第550章潦草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鳳凰之靈的目光柔和一直注視著宋衍懷中的靈獸蛋。
帶著沉重的期待與囑託。
鹿時沒有繼續抬槓，只沉沉地看著面前身影逐漸變淡的鳳凰。
它本來就是由鳳凰一族力量幻化而成，如今大部分力量給了下一代，之前又用力量將他們帶進來。
如今的力量已經十不存一，能維持身影已是不容易。
其餘三人同樣也注意到了鳳凰之靈的變化。
舉全族之力只為將那一縷微弱的火種傳遞下去。
這份沉重，這份悲壯，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楚嬌的心情尤為沉重，她親眼見證過鳳族一族的輝煌。
百鳥朝鳳不是說著玩的，當時每一隻禽類妖獸哪個不以鳳族為尊，每天都會有無數飛禽來到鳳族領地朝聖。
可如今物是人非，鳳凰榮光不在，最後也只能依託於血脈不純的後輩。
這一切都是因為某些人的私慾！
鳳凰之靈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要融入身後梧桐神樹的光芒之中。
它最後的目光，依舊溫柔地鎖著那顆承載了所有期盼的蛋，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字字清晰地烙印在四人的神魂之上。
「莫要為我等悲傷……苟延殘喘三萬年，非吾族所願，能用這殘軀餘火，為後來者鋪就一線生機，便不枉這漫長囚籠中的煎熬與守望。」
它的視線緩緩掃過楚嬌、宋衍、公孫玉，最後，帶著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落在了雖然沉默、但眼神同樣肅穆的鹿時臉上。
「白虎族的小傢伙……」
這一次，它的語氣裡沒有一絲調侃意味，語氣裡也帶上了嚴肅。
「如今四族凋零，望你……日後若有餘力，照拂這懵懂幼崽一二。
我族……終究是欠了你們一份因果。」
鹿時抿緊了脣，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那緊握的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他一向平靜的眼裡也出現了一抹濃重的戾氣！
鳳凰之靈又將目光轉向楚嬌，眼中流露出最後的欣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能看見老友歸來，甚好……」
它沒有說下去，身影已淡如薄霧。
最後，它看向宋衍，眼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複雜，到最後所有的顧慮都化為了一聲輕嘆：「孩子，多謝你，往後……它便託付於你了。」
話音落下，那最後一點虛影，終於化作漫天細碎的金紅色光塵，如同最溫柔的雪，簌簌落下，最後化為了一片虛無。
一代神獸族羣，以這樣一種近乎獻祭的方式，將最後的星火，交付給了未來。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哀慟與崇高的敬意。
連向來跳脫的公孫玉，此刻也紅了眼眶，用力吸了吸鼻子。
就在這莊嚴肅穆又帶著無盡傷感的氛圍中——
「咔嚓！」
一聲清脆得有些突兀的碎裂聲，打破了寂靜。
宋衍懷中的靈獸蛋，蛋殼上出現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裂痕迅速蔓延，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蛋殼！
「要出來了！」公孫玉驚呼。
新生命的誕生短暫的衝淡了哀傷。
四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蛋上。
「咔嚓——譁啦！」
蛋殼徹底碎裂！
一道與鳳凰之靈一樣的氣息散開，伴隨著一聲清脆稚嫩的——
「嘰——！！！」
突然一個溼漉漉毛茸茸的小腦袋，從破碎的蛋殼中探了出來。
然後，在所有人滿是期待的目光中，整個兒……滾了出來。
「噗嘰。」
它摔在了赤金色的地面上，濺起幾點細碎的火星。
時間，彷彿再次靜止了。
楚嬌的嘴巴微微張開。
宋衍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公孫玉雙眸開始逐漸變得懵逼。
就連鹿時，臉色都錯愕了一瞬。
只見地上那團小東西，約莫成人巴掌大小。
一個腦袋，一對翅膀，兩隻腳丫子，從外形來看，沒有任何毛病。
只不過……
四人齊齊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的小東西又紛紛捂住了嘴巴，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知該做何反應。
面前的小東西彷彿在破殼之前在竈臺裡打過滾，黑黝黝的一團。
溼漉漉的絨毛可憐兮兮地貼在身上，東一撮西一簇，顯得凌亂而……潦草。
小翅膀短小禿嚕，尾巴更是光禿禿一小截，毫無尾翎的雛形。
唯有那雙黑豆似的小眼睛，努力瞪得圓溜溜的，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的懵懂。
它顫巍巍地試圖站起來，小細腿晃了晃，「啪嘰」，又摔了個結實的屁墩兒。
「嘰？」它發出疑惑的哼唧，掙扎著翻過身，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凌亂的絨毛——結果越理越亂。
緊接著它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扭頭開始一口一口的啄食起散落一地的蛋殼。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三息。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鹿時再也忍不住了，爆發出驚天動地大笑。
他指著地上那團灰撲撲的小東西，笑得眼淚狂飆。
「是不是哪裡出錯了？鳳凰小時候都長這樣？」
公孫玉仍舊一副頭禿模樣。
楚嬌扶額，接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
小黑雞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小腦袋歪了歪。
片刻後，它眼中警惕散去，邁開小短腿，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用小腦袋親暱地蹭了蹭楚嬌的指尖。
一股微弱卻古老的氣息緩緩從小傢伙身上傳來。
楚嬌微微一怔。
這是……
鹿時狂笑的聲浪也卡了一下，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等等……這氣息……」
宋衍作為契約者，感受更為清晰，雖然長的有點草率了點，但這小傢伙身上的的確確流淌著鳳凰血脈。
「啊……還真是隻小鳳凰啊！」公孫玉感嘆道，雖然她嘴上是接受了小黑雞的長相，但是眼神中還是透著些不確定性。
「雛鳥都醜，長長就好看了？你也別在意了。」
公孫玉一臉同情地拍了拍宋衍的肩膀。
宋衍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在小黑雞啃完了蛋殼之後，直接給抓在了手上。
小黑雞被宋衍穩穩地抓在掌心，似乎有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高空移動，短小的翅膀撲稜了兩下，發出不滿的「嘰嘰」聲。
但當它抬起小腦袋，對上宋衍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時，那點不滿又迅速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