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決戰二
宋衍的劍,終於遇見了對手。
朱厭族十七仙君中,有一個名喚赤梟。
他的兵器是雙爪,淬了朱厭族歷代族長傳承的烈焰之毒,中者神魂俱焚。
宋衍的劍與他的爪對撞四十七次。
宋衍的虎口裂了,血順著劍身滑落。
赤梟的右爪斷了,斷口平滑如鏡。
「……你的劍,」赤梟低頭,望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聲音沙啞,「叫什麼?」
宋衍收劍,沒有理他。
赤梟臉上表情扭曲了一下,卻沒有再說一句話,已然沒了聲息。
公孫玉的對手,是一名窮奇族的女仙君。
對方的修為比她高整整一個大境界。
此時她已經中了三爪,肩頭、肋下、左腿。
血將她半邊身子染紅,握劍的手卻依舊穩如磐石。
「你撐不住的。」那女仙君說,聲音裡竟沒有嘲諷,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公孫玉卻是目光灼灼,瞎子說,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瀰漫。
女仙君沉默著倒下。
凌寒也終於出劍了。
他的劍很快。
快到與他交手的窮奇族仙君甚至沒看清劍鋒,便已看見自己的身軀與首級分離。
淵洲之巔。
楚嬌負手而立,望著下方那片血火交織的戰場。
三十四位百族仙君,加上玄止麾下三大仙將,加上正在源源不斷趕來的其他依附族羣。
這一戰,便是三天三夜。
淵洲的天穹被撕開又癒合,癒合又撕開,反覆三十六次。
乾涸的澤國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取而代之的是縱橫交錯的焦黑裂谷、堆積如山的屍骸、以及瀰漫不散的血霧。
那霧氣濃得化不開,在虛空中凝成淡淡的紅,像一片永不消散的黃昏。
歸墟海眼。
還有一半的逍遙界兵力被堵在這裡。
海眼邊緣的空間亂流被戰火波及,已呈現出極不穩定的躁動。
強行穿越的後果,可能是整支隊伍被卷進虛空裂隙,屍骨無存。
陸明軒站在海眼邊緣,手裡捏著最後一道尚未激活的空間錨點符印。
他已經站了三個時辰。
身後,三百陣法師在等他的命令。
身側,賀麟在替他包紮肋下那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那是他在試圖穩定空間通道時,被一道突如其來的亂流撕開的。
「能走嗎?」賀麟問。
陸明軒沉默良久。
「……再等一等。」
他說。
賀麟沒有追問等什麼。
他只是低頭,繼續縫那道幾乎貫穿陸明軒半邊身子的傷。
第四天黎明。
淵洲的天際,泛起第一縷金光。
楚嬌獨立廢墟之巔,這三天三夜她都沒有出手,只是站在這裡,望著東方。
她在等。
楚陽從西線撤回她身側。
「……羽客還在等。」他說。
楚嬌點頭。
「他怕葉君衡在歸墟海眼。」她說,「他怕這是陷阱。」
楚陽沉默片刻,不得不說有時候還真的得感謝敵人謹慎。
而就在四方軍以為能一舉奪回淵洲之時。
第一道預警,來自玄甲衛後軍的一名斥候。
他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尖嘯,便被一道罡風削去了首級。
那罡風沒有停留,如入無人之境,筆直切入堵懷族與山膏族聯軍的陣型腹地。
所過之處,銀甲崩裂,戰旗傾倒,百族仙君引以為傲的護體神光如同紙糊。
然後,那片純白之中,亮起了第二道光。
「白虎——」
有山膏族的老仙君認出了那道純白罡風,聲音陡然變調,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咽喉。
「是白虎!白虎聖尊一脈——」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一柄通體銀白、刃口流轉著星輝的長刀,已自他咽喉貫穿而過。
持刀的手修長而穩定,覆著雪白的短毛,五指收攏時,骨節分明如雕塑。
刀身倒映出一張年輕的臉。
眉目俊逸,銀髮如瀑,額間一道淡金色的王紋在晨光下灼灼生輝。
那是——
楚嬌忽然笑了。
三天三夜以來,她第一次露出如此暢快的笑容。
「鹿時!」
雖然模樣大變了樣,但那張臉就算是對方化成了灰她也記得。
單單只是用眼睛感受,都能看出來對方的成長!
鹿時的刀斬下第二名百族仙君的首級時,他身後那道青色瑞光也終於顯露出完整的輪廓。
是麒麟族。
為首者,一身靛青長袍,眉目溫和,正是錦靈。
他身側,是當年在毓流洲與楚嬌有過一面之緣的麒麟族長老,以及至少二十位以上散發著仙君氣息的麒麟族精銳。
更後方,是一隻只化為原形的白色巨虎。
「……麒麟族——」
堵懷族族長嘶聲厲喝,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你們不是中立嗎?!你們不是不參與三界紛爭嗎?!」
錦靈垂眸,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抬起手,指尖一道青色光華激射而出,精準貫穿了那名狴犴族仙君的護體神光。
「誰跟你說我們是中立的!」他輕聲說。
羽客大軍的後方,被這兩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很快,百族潰退。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立族羣,在這一刻終於做出了選擇。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也一直都在等待著他們的王歸來!
鹿時收刀入鞘,銀白長發在虛空中獵獵翻飛。
他抬起眼,隔著千裡戰火萬裡硝煙,望向淵洲之巔那道青色的身影。
淵洲之巔。
楚嬌收回目光,低頭,望著手中那柄九百年不曾離身的小錘。
兔頭浮雕咧著嘴,一如既往地憨態可掬。
她輕輕笑了一聲。
「……還差一個。」她說。
「快了。」
楚陽輕聲道,說完他望向東方。
羽客,他終於動了。
羽客終於動了。
那道銀光初時只是天邊一抹極淡的弧線,如流星墜野,如白虹貫日。
下一瞬,淵洲上空的天穹被整個撕開,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將那片區域的仙氣、生機盡數攫取一空!
銀光落處,三十二名逍遙界修士齊齊僵住。
他們甚至來不及慘叫,來不及驚恐,甚至來不及意識到自己正在死去。
護體仙光如烈日下的殘雪,瞬息消融,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風化,最後化作一蓬灰白塵埃,被那道銀光輕描淡寫地捲入袖中。
羽客立於塵埃之上,銀白長袍纖塵不染。
他垂眸,望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三十二道殘存的生機在他指間流轉一瞬,便被他徹底吸納煉化,化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