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決戰四
而此時蠻戰的第二刀已經斬來。
沒有花裡胡哨的招式,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每一刀都避無可避,每一刀都帶著恐怖的混沌之力。
羽客連退七步,再抬頭時看向蠻戰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貪婪。
他的吞天魔功吞噬過無數敵人,吞噬過仙君、妖王、魔尊,甚至吞噬過半枚神格碎片。
混沌,好想嘗一嘗混沌的滋味啊!
蠻戰收刀,立在原地。
他看著羽客,那雙金黃色的眼眸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平靜的瞭然。
「吞天魔功,確實恐怖。」他說,「可惜,你還沒到能吞混沌的地步。」
羽客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團依舊在旋轉的銀色旋渦。
他沒有反駁。
因為蠻戰說的是事實。
這些年,他一直在嘗試煉化體內的混沌之氣,只不過他花了那麼久,卻始終無法真正化為己用。
就像一頭餓狼,吞下了一塊石頭。
吞得下,消化不了。
這可真是讓人嫉妒啊!
他連神格都能吞噬,卻獨獨對混沌之氣沒有辦法,導致這些年他的修為沒有絲毫變化。
不過他雖然不能吞噬混沌之氣,但他卻能能吞噬其他。
他看著蠻戰的眼神逐漸出現了強烈的食慾。
跟龍族那羣廢物不同,眼前的都是真正讓人垂涎的美味啊!
羽客嘴角勾起,這一次,他主動的發起了攻擊。
淵洲的天穹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
無數道空間裂隙如同蛛網般密佈,將天光切割成支離破碎的碎片。
混沌之氣與吞噬法則的每一次碰撞,都會在這些裂隙間引發連鎖崩塌,隨後又被天地規則強行彌合。
周而復始。
蠻戰與羽客已經打了五天。
戰局從淵洲之巔打到萬裡雲海,沒有人知道勝負。
而除了楚嬌楚陽兩個「閒著沒事幹」的人,其他人也都無暇顧忌兩人。
當蠻戰的長刀與羽客的旋渦再一次正面相撞。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退。
刀鋒抵在旋渦邊緣,混沌之氣與吞噬法則瘋狂撕咬,發出刺耳的尖嘯。
餘波將周圍百丈內的一切盡數湮滅,連虛空都被絞成一片混沌。
蠻戰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忽然笑了一聲。
「小子,」他說,「你急了。」
然而出乎蠻戰意料之外的是羽客的臉上並沒有多少表情。
他只是分出一縷神念,隨意掃了一眼下方戰場。
看清下方戰場的局勢,讓他的眼眸微深。
戰場之上,宋衍正舉著劍,抵在一名朱厭族仙君的咽喉前。
那名仙君他已經見過,是朱厭族十七仙君中排名第三的存在,名叫赤梟。五天前,赤梟與宋衍交手四十七劍,斷了一爪。
五天後,赤梟的修為明顯比五天前更強,朱厭族的烈焰之毒在他體內凝聚成實質,化作一套赤紅如火的血鎧,每一拳砸出,都帶著足以焚盡虛空的恐怖高溫。
但他還是輸了。
輸在宋衍的第四十八劍。
那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只是平平無奇地刺出。
劍鋒穿透血鎧,穿透護體神光,穿透赤梟的咽喉,將他釘在半空中。
赤梟低頭,望著自己咽喉處那柄劍,眼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
「……為什麼?」他問。
宋衍收劍。
「因為你怕了。」他說。
赤梟的屍體墜落。
他的眼睛至死沒有閉上。
因為他確實怕了。
五天前,他斷了一爪時,他沒有怕。
四天前,他的烈焰之毒凝聚成血鎧時,他沒有怕。
三天前,他發現宋衍的劍意越來越強時,他依然沒有怕。
他怕的是——
他發現宋衍根本不在意勝負。
不在意生死。
不在意一切。
那柄劍的目標只有一個:斬。
斬斷一切擋在面前的東西。
斬斷一切讓他多看一眼的障礙。
宋衍的劍鋒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那是赤梟瀕死一擊時留下的。
但宋衍沒有低頭看那道裂痕。
他只是收劍,轉身,走向下一處戰場。
另一邊。
祝紅終於把玄止逼到了絕境。
五天的鏖戰,讓這位羽客座下四仙君之一的玄甲衛統領,徹底褪去了初臨戰場時的從容。
他的銀色甲冑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密密麻麻的劍痕遍佈全身,最深的幾道幾乎貫穿胸腹。他的長槍斷成三截,此刻握在手中的,只是最後那截勉強能用的槍尖。
祝紅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南明離火劍已經黯淡了大半,劍身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隨時可能崩碎。
她自己的狀態更糟,左臂齊肘而斷,右肋三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半邊臉被燒灼得面目全非。
但她還能笑。
「玄止,」她說,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還能打嗎?」
玄止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手中的槍尖,緩緩站直身體。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肋下的傷口再次崩裂,血順著甲冑縫隙汩汩而下。
祝紅看著他。
她忽然想起文淵說過的一句話。
「羽客座下四仙君,玄止是最像兵器的那個。」
沒有感情。
沒有慾望。
沒有自我。
只是一件為羽客而戰的兵器。
「可惜了。」祝紅說。
她沒有說可惜什麼。
玄止也不需要知道。
因為下一瞬,他的槍尖已經刺到祝紅面前。
祝紅沒有躲。
她只是抬起那柄隨時可能崩碎的南明離火劍,對準玄止的心臟。
槍尖刺入她肩頭的同時,劍鋒貫穿了他的胸膛。
兩人同時僵住。
玄止低頭,望著自己胸口那柄劍,又抬頭,望著近在咫尺的祝紅。
他的眼神依舊沒有起伏。
但他的嘴脣動了一下。
「……可惜什麼?」
祝紅咧嘴,血從脣角湧出。
「可惜你這樣的兵器,跟錯了主人。」
玄止沉默。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銀色的甲冑片片剝落,露出下面早已千瘡百孔的軀體。那些傷,有些是祝紅留下的,有些是很早以前就存在的——久遠到他自己都忘了是什麼時候受的。
他的最後一眼,看向東方的天際。
那裡,有一片他從未去過的雲海。
他曾經想過,等這場仗打完,就去那片雲海看看。
但他現在知道了。
沒有等這場仗打完。
玄止的身體化作漫天銀塵,隨風飄散。
祝紅站在原地,望著那些銀塵許久。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截斷槍。
槍尖貫穿了她的肩胛骨,差點刺中心脈。
「真他孃的準。」她嘟囔了一句,抬手握住槍身,猛地一拔。
血飆了她一臉。
她隨手抹了一把,也不包紮,就那麼拖著半殘的身體,踉踉蹌蹌走向下一處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