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決戰六
祝紅正齜牙咧嘴地往嘴裡塞丹藥,看見她過來,嘟囔道:「真不讓我們上?」
楚嬌搖頭。
「先恢復。」她說,「有他們頂著,夠你們歇幾天的。」
祝紅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嗑藥。
遠處,喊殺聲震天。
銀灰色與青紫色的洪流糾纏不休,將本就洶湧的海面攪得天翻地覆。
楚嬌站在人羣中央,望著遠處那道銀灰色的身影。
而羽客此刻也在看她。
隔著千裡戰場,隔著百萬大軍,隔著漫天血火。
四目相對。
楚嬌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朝著羽客的方向,豎起一根中指。
九百年前的那個手勢。
一模一樣。
羽客的眼神,冷得能凍裂虛空。
但他沒有動。
他突然意識到楚嬌在激他。
對方還有什麼陰謀?
意識到這點,羽客沒有選擇激進的手段。
一百年。
對於凡人而言,這是三生三世,是王朝更迭,是滄海桑田。
對於修士而言,這只是閉關一次、悟道一回、煉一爐丹藥的功夫。
但對於歸墟海眼而言,這一百年,足以讓這片亙古幽暗的虛空亂流,徹底變了模樣。
當年那場遭遇戰時,這裡只是一片混沌的虛空,偶爾有幾塊飄零的礁石,幾縷遊離的仙氣,幾道不知通往何處的裂隙。
如今——
礁石變成了島嶼。
島嶼連成了陸塊。
陸塊之上,營寨層層疊疊,戰旗迎風獵獵,陣法光芒日夜不息。
逍遙界與浮屠界的聯軍,在靠近海眼深處的那一側,硬生生開闢出一片綿延千裡的穩固戰區。
七十二座主島,三百六十座輔島,每一座都佈置了層層疊疊的防禦陣法,每一座之間都有固定傳送陣相連,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島與島之間,常年有巡邏隊伍穿梭往來,運送物資的飛舟絡繹不絕,將後方源源不斷送來的丹藥、符籙、法寶、仙晶,分發到每一處前線。
而在這些島嶼的最前方,靠近敵佔區的那片海域,還有三十六座「前哨島」。
那是真正的絞肉場。
百年間,每一座前哨島都被攻破過至少三次,又被奪回過至少三次。
礁石染成了暗紅色,海水至今未清。
但沒有人後退。
因為前哨島後面,是那二十一位仙君的休整之地。
是他們能安心恢復的底氣。
而對面羽客的偽神一派,同樣在這百年間,紮下了根。
他們沒有逍遙界那樣源源不斷的後勤補給,但他們有百族。
百族的強大生命力,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朱厭族受傷了,只要還有一口氣,躺上十天半個月就能自愈。
窮奇族斷肢了,只要有足夠的血肉吞噬,三個月就能重新長出來。
堵懷族更狠,他們能在戰鬥中直接吞噬敵人的屍骸,以戰養戰。
羽客將百族的這一特性利用到了極致。
他在海眼另一側,同樣建立起一片連綿的據點。
百族的仙君們輪流出戰,每次只出三五人,打完就撤,撤回去養傷,養好了再來。
不貪功。
不急進。
就是耗。
耗到逍遙界那邊,先撐不住。
百年間,雙方在前哨島一線,交手不下千次。
仙君級別的戰鬥,不下百次。
傷亡呢?
逍遙界這邊,仙君以下,折損超過十萬。
仙君以上沒有人隕落。
倒也不是因為運氣好。
是因為那二十一個人,真的太難殺了。
羽客站在他那座骨山頂端,望著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島嶼。
一百年了。
他的臉色,比一百年前更陰沉了幾分。
葉君衡。
一百年了,這傢伙真就沒有出現過一次,一開始也也是抱著耗時間的打算。
只要葉君衡進入虛弱期那他便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但如果葉君衡提前進入虛弱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遙遙看向楚嬌,下一秒他毫無徵兆的開始動了,一步踏出。
下一瞬,他已越過千裡戰線,一掌按向楚嬌所在的主島。
主島上空的防禦陣法同時亮起,七十二層光罩層層疊疊,如同七十二道天幕,擋在那一掌之前。
七十二層陣法,在那一掌之下,只撐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如同琉璃般片片崩碎。
銀色旋渦繼續下壓,所過之處,盡數被吞噬一空。
眼看就要落到楚嬌頭頂。
「滾!」
一聲暴喝,混沌之氣沖天而起。
蠻戰的長刀橫在楚嬌身前,刀鋒與那銀色旋渦正面相撞!
轟!!!
衝擊波橫掃千裡。
以兩人交手處為中心,周圍三百裡內的虛空徹底崩碎,露出漆黑的虛無。
下方那座主島,直接被削去三分之一,島上的建築、陣法、修士,在一瞬間蒸發成虛無。
蠻戰後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被他踩出一個塌陷的坑洞。
他的虎口崩裂,血順著刀身滑落,但那雙金黃色的眼眸,卻比以前更加熾烈。
「小子,」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等了你一百年,終於捨得出手了?」
羽客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掌,低頭看了一眼。
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他抬眼,看向蠻戰。
「一百年,」羽客毫不客氣的回懟道,「你就長了這麼點本事?」
蠻戰的眼神一凜。
下一瞬,羽客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銀色旋渦與混沌長刀再次相撞。
這一次,蠻戰退了三十丈。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心中有些驚愕,羽客的這一擊,比一百年前強了不止一籌。
他立刻意識到百年前羽客同樣沒有用全力,他獰笑一聲,眼底泛起好勝之心。
他的氣息驟然暴漲,混沌之氣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將周圍百丈內的虛空盡數同化成一片混沌。
然後,他一刀斬出,刀鋒所過之處,連虛無都被劈開。
羽客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沒有接下,側身一閃,避過這一刀。
刀鋒擦著他的面門掠過,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但很快就被癒合。
但羽客始終很淡定,他不得不承認蠻戰很強,應該說四聖獸就沒有一個弱的。
但最難的時候他都已經安全的度過了,更別提如今龍族和鳳族都已經掀不起什麼風浪。
就憑蠻戰一人又有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