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233勇者們

這個地下城長蘑菇了·生吃菌子·5,155·2026/3/30

誓約城,議政大廳。   宏偉的議政大廳內,黎明的光線透過高窗照亮整個空間。   光明大主教迪塔斯身披素白法袍,金色聖徽在胸前隱隱生輝,布倫努斯公爵一身戎裝,指節無意識地點著桌面上的地圖,誓約城的主人洛倫佐大公端坐主位,卻眉頭深鎖。   “剛收到的急報,”洛倫佐大公的聲音低沉而緊繃,“安格斯港陷落了。蛇人作為先鋒突襲,八艘帝國戰船隨後強攻入港。安格斯伯爵……眼見大勢已去,發出最後一道傳訊便棄城了。”   “之前那麼多間諜活動,果然來正餐了麼,”布倫努斯公爵冷哼一聲,隨即疑惑道,“蛇人?帝國中有這一族?”   “但是極北有。”   “他們拿下安格斯港,圖謀什麼?”布倫努斯追問。   “恐怕是想繞過赤脊山脈天險,與帝國主力合擊阿拉瑪的高堡要塞,形成夾擊之勢。”洛倫佐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危險的弧線,“可惜,顯然帝國也太久沒經曆真正的戰爭了,連幹擾魔晶傳訊都沒做好。情報第一時間送到了我們手裡。”   洛倫佐接著說:“布倫努斯,阻截的重任交給你了。若有機會,務必趁其立足未穩,奪回港口!”   “我去倒是無所謂,”布倫努斯頷首,隨即話鋒一轉,“但糧食怎麼辦?艾爾維恩,你那邊怎麼樣?”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大廳中央懸浮的一塊通訊水晶,水晶光芒閃爍,裡面傳來了劍聖艾爾維恩剛睡醒的聲音:“我這邊?魔族還真來人截殺使團了,可惜我砍得太順手了點,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帶爵位的家夥。”   “誰問你這個了!”布倫努斯沒好氣地打斷,“我問的是糧食!精靈的糧食什麼時候能到!”   “這個就不怎麼順利了,”劍聖的聲音透出無奈,“精靈這邊一直拿著什麼‘祖樹不可輕易喚醒’做藉口,死活隻肯提供三分之一的份額!”   “這些長耳朵到底在想什麼?!”布倫努斯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我們若垮了,他們就能獨善其身?”   “會不會……”洛倫佐大公的目光緩緩移向迪塔斯大主教,帶著一絲疑慮,“是勇者召喚儀式的事情……洩露了?”   聞言,布倫努斯的目光也看向負責此事的光明大主教。   “絕無可能!”迪塔斯大主教眼皮都沒動下,聲音斬釘截鐵!   “那真是奇了怪了。”   “艾爾維恩,”洛倫佐對著水晶說道,“將安格斯港陷落、魔族正式入侵的訊息,原原本本告知精靈。這已經不是小範圍沖突,而是正式開戰了!依照盟約,他們也該出力了!全力催糧,同時請求他們出兵策應。”   隨即他看向布倫努斯:“你先出發,糧草上我會優先往你那邊供應!我這裡也會即刻遣使前往矮人王國,遊說他們在帝國東部邊境發動攻勢,牽制那群吸血鬼。”   布倫努斯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洛倫佐大公最後看了一眼大主教,勇者的事情,清楚具體情況的人越少越好,如今全權交由大主教的情況下,他也隻能相信對方沒有紕漏了。 ——   銀沙灣。   日頭已爬得老高,守備長田中大人才慢悠悠地踱出宅邸,朝守備所晃蕩而去。   這便是他雷打不動的日常:帶著幾個跟班四處巡視一番,順手在各處撈些油水,最後在酒館裡結束這“辛勞”的一天。   不遠處,一位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目送田中那懶散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緊了緊懷中的稚兒,聲音壓得極低:“還要這樣盯多久?高階偵查術卷軸的鑒定結果,我們早用留影水晶備份了好幾份送回去了……上面什麼時候才派人來接手?就算等級不高,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勇者!天天這麼守著,很危險的吧!”   懷裡的孩子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機警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用一種與幼小外表截然相反的、帶著老辣尖利的聲音回應:“抱怨什麼,夢婭!這是潑天的功勞,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對付勇者,自然得請公爵級的大人物親自出馬,我們自然不可能知道那種級別大人物的行蹤!而且大人動身之前,總得先探明虛實吧?萬一又像上次那樣,中了人類的圈套怎麼辦?”   被人類用虛假的召喚儀式“釣”走了一位魔族公爵,這堪稱近百年來魔族最恥辱的失敗。   隻是沒人敢在這事上追責而已。   另一邊,已然24級的田中剃著牙齒走出了一家飯館,他剛剛檢查了下這裡的食品安全問題,結果還算滿意。   “接下來去哪兒呢?”   田中滿意如今的生活,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拋棄勇者的職責,在大奴隸主手下做一名保安隊長。   他對此毫無負擔。   以前世界裡,就是身上責任太多了又難以舍棄,他才會經曆那般如牛馬般苦逼的人生。   如今來到這陌生世界,無牽無掛,他人的死活與他何幹?   至於打倒魔族拯救人類這等偉業……不是還有另一位美女勇者頂著麼?   當英雄的機會,就讓給年輕人好了,他隻想舒舒服服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惜,這個願望似乎也難以實現。   夜半時分,田中回到自己的住處。他推開臥室的門,清冷的月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照亮了室內。   一位面容蒼白卻異常美麗的女子,正倚在門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歡迎回來,勇者大人。”   【姓名:艾琳諾·德·諾克斯】   【種族:血族】   【等級:72】   田中瞳孔驟然收縮,短暫的驚愕後,幾乎是本能地,他閃電般抬起手指!   然而,那隻手瞬間便被艾琳諾冰涼的手握住,指尖剛剛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芒,還未來得及溢位,就被硬生生扼殺在掌心。   咔嚓——   那是手指被折斷的聲音,等級的巨大差距讓田中連反抗都做不到,但他的臉色卻沒有多大變化,這讓艾琳諾微微挑了挑眉毛。   艾琳諾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戲謔,紅唇微啟,“想對姐姐的記憶做什麼手腳呢?這可不太禮貌呢。”   “不直接殺了我,是打算做什麼?”田中問道。   “隨姐姐回去,不就都知道了?”艾琳諾的笑意更深,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知道對方不想說,田中也就不再問了,隻是自顧自的吐槽道:“對著中年大叔一直自稱什麼‘姐姐’,不覺得怪麼?而且我雖然喜歡白的,但你這也太白了點……”   下一秒,田中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什麼?!”艾琳諾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化為驚疑。她猛地伸手去抓,五指卻如同探入虛無,徑直穿透了那正在迅速消散的身影!   沒有聲響,沒有光影爆發,田中的整個存在,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中,悄無聲息地暈開、淡化、最終徹底溶解在寂靜的空氣裡,不留一絲痕跡。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房間。   艾琳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蒼白的臉上,那抹戲謔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洶湧的怒火所吞噬。   “消……消失了?”她低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隨即被拔高的尖利所取代,“怎麼可能?!”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菜鳥,但卻依然看不出對方消失用的手法,就算分身法術也不可能如此毫無痕跡!   更別說對方隻是個24級的家夥,唯一的特別就是【記憶刪除】,拿什麼去施放能騙到她的高階法術!   但事實是,這個24級的家夥,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從她眼皮底下跑了!   奇恥大辱!   猩紅色的能量猛地從她周身炸開,短短一瞬間就將整棟房屋炸爛!   “勇者!我記住你鮮血的氣味了!”   巨大的轟鳴瞬間驚醒了沉睡的銀沙灣,守衛們衣衫不整地匆匆趕來,舉著火把,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那棟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守備長住宅。   他們面面相覷,完全不知所措。   第二天,島主那座俯瞰海灣的森嚴城堡,悄然增加了數倍崗哨……   與此同時,在遠離銀沙灣的某片蒼茫海域上,一艘大船正隨波起伏。      “哎喲喲——!”   一聲壓抑著巨大痛苦的哀嚎從某個船艙中爆發出來!   田中整個人像煮熟的蝦米,捂著自己的右手,蜷縮在冰冷的地闆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豆大的冷汗浸透了額發。   “嘶……早知道這麼痛,就不裝那一下了!”他疼得眼前發黑,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抱怨。   好半天,田中才虛脫地松開手,顫抖著抹了一把臉上混著汗水的油光,爬回那張硬闆床,癱在上面直喘粗氣。   【七罪之怠惰(唯一稱號):製造一個除了此稱號外一模一樣的分身,可隨時取消】   這稱號是一個月前突然獲得的,具體獲取條件是什麼他也搞不懂,使用方法倒是給他琢磨透了。   銀沙灣有魔族,這事田中早就門兒清,那是島主默許的生意夥伴,他對此沒啥意見,各取所需嘛。   但最近,那兩個魔族天天換著花樣,在他周圍玩COSPLAY,這意味可就完全不同了!   魔族似乎不清楚自己可以檢視面闆,那偽裝能力根本騙不過自己。   考慮到自己的勇者身份,他自然想到了可能的危險,早早用分身吸引注意力,本體上了一艘沒人認識他的船,溜之大吉了。   他想安安穩穩地當條鹹魚,但在這個世界有點難度啊……   望著舷窗外起伏不定的墨藍色波濤,田中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右手腕,眼神裡帶著點茫然:“接下來……該去哪兒呢?” ——   而在距離田中漂泊貨船不算太遠的海域之下,另一位被冠以“勇者”之名的少女,正經曆著截然不同的困境。   潮汐聖所,這個地下城雖然位於海底,但其內部卻並非全部被水填滿,而是由巨大的魔法氣泡或幹涸的廳堂間隔開來,使其勉強能被陸生種族涉足探索。   本該這樣的……   一個封閉的房間,唯一的出口,是中央那潭水池。   水面漂浮著幾具魚人醜陋的屍體,暗紅的血液在水中暈開,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而在岸邊,幾名侍衛舉著盾,警惕著盯著水面。   “還能從我們進來的路退回去嗎?”勇者索菲亞帶著一絲希望問道。   祭司塞繆爾搖了搖頭:“那條通道……被魚人施法者用強化的淤泥徹底封死了。強行疏通不是不行,但要花不少時間,這段時間就沒精力防備那隻魚人了”   索菲亞皺起了眉頭。   潮汐聖所的通道並非簡單的直線,而是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一條路不通,理論上還有別的選擇。   但問題是,對方顯然比他們更熟悉地形。   那隻魚人,明明等級不算高,卻將聖所內的各種機關陷阱用得出神入化,其手下的魚人也悍不畏死!   再加上突然上漲的水位,逼得幾人不得不暫時退到了這個密閉的房間中,陷入了僵局。   但這也不是辦法,透過銀沙灣買到的器械,他們可以製作能在水中行動的魔力泡泡,但這東西不適合高強度戰鬥。   而他們一出去,又不得不面對魚人的攻擊……   “索菲亞大人,現在的情況已經不適合曆練了,我建議還是讓您透過轉移法陣先回到船上為好。”塞繆爾建議道。   “但那法陣一次隻能傳送一個人,還會抽幹你的魔力!”索菲亞立刻反駁,目光掃過身邊每一個侍衛,“你們怎麼辦?”   “我們會殺出一條血路,與您在船上彙合。”侍衛隊長沉聲回答。   “與其讓你們用命去拼……”索菲亞從懷中掏出一截毫不起眼的、彷彿被海水浸泡腐朽過的木柄,“不如把這個給他們!它們襲擊我們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神器:海洋權杖(殘)】   這截木柄若非面闆資訊閃爍,任誰都會將它當作垃圾忽略。   說是神器,但目前用途不明。   而那魚人透過念話說的也是:“把聖物還來!”   塞繆爾嘴唇翕動,似乎還想勸阻這近乎投降的舉動。   一直用銀白色眼眸專注仰視著濕漉漉天花闆的貝拉卻突然開口,不確定道:“索菲亞大人,上面那可能有一個密道……一些痕跡到那就斷了。”   聞言,眾人的目光也向天花闆投去,塞繆爾手一揮,侍衛隊長隻覺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身體,讓他如壁虎般緊貼在天花闆上。   他迅速摸索著,很快就有了發現:“確實有密道,但後面可能也是水!”   “隻要沒有魚人就不成問題。”索菲亞精神一振,果斷下令,“所有人,魔力泡泡準備!”   塞繆爾見此也隻能點點頭。   當所有人周身都籠罩上散發著微光的透明氣泡後,侍衛隊長深吸一口氣,向上方石闆猛地劈出一道淩厲的斬擊!   碎石混合著洶湧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塞繆爾早有準備,法杖爆發出光輝,託舉著所有人,逆著狂暴的水流奮力向上沖去!   “是外庭!”剛一從破口出來,索菲亞立刻認出了這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不過,當水灌滿了房間後,魚人們也順著那個破口遊了上來。   侍衛隊長與身旁一名侍衛眼神交彙,後者心領神會,離開部隊,反向遊回了破口,攔住了那些魚人……   ……   ……   ……   順著濕冷的繩索攀回甲闆,索菲亞終於感受到頭頂灼熱陽光的擁抱,她重重地換了口氣:“成功出來了!”   然而,這份短暫的雀躍如同泡沫般迅速消散。   當她習慣性地掃視甲闆上陸續歸來的隊伍,目光掠過一張張疲憊卻熟悉的臉時,卻突然發現,少了一人!   “羅恩呢?”   短暫的沉默後,侍衛隊長聲音平闆無波:“羅恩……他執行了斷後任務。”   “你讓他斷後?!”索菲亞猛地轉身,聲音拔高,難以置信地看著侍衛隊長。   “確保您的安全,是最高優先順序。”隊長的話語冰冷而堅決,“任何犧牲,都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索菲亞重複著這四個字,感覺幾乎要喘不過氣。   理性上雖然理解這麼做的意義所在,但這也是她來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人為她而死。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良久,索菲亞才猛地轉過身,不再看任何人,沉默地走向船艙。   沉重的艙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陽光與海風。   貝拉的目光在侍衛隊長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即快步跟上索菲亞,鑽入了船艙之中。   (

誓約城,議政大廳。

  宏偉的議政大廳內,黎明的光線透過高窗照亮整個空間。

  光明大主教迪塔斯身披素白法袍,金色聖徽在胸前隱隱生輝,布倫努斯公爵一身戎裝,指節無意識地點著桌面上的地圖,誓約城的主人洛倫佐大公端坐主位,卻眉頭深鎖。

  “剛收到的急報,”洛倫佐大公的聲音低沉而緊繃,“安格斯港陷落了。蛇人作為先鋒突襲,八艘帝國戰船隨後強攻入港。安格斯伯爵……眼見大勢已去,發出最後一道傳訊便棄城了。”

  “之前那麼多間諜活動,果然來正餐了麼,”布倫努斯公爵冷哼一聲,隨即疑惑道,“蛇人?帝國中有這一族?”

  “但是極北有。”

  “他們拿下安格斯港,圖謀什麼?”布倫努斯追問。

  “恐怕是想繞過赤脊山脈天險,與帝國主力合擊阿拉瑪的高堡要塞,形成夾擊之勢。”洛倫佐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危險的弧線,“可惜,顯然帝國也太久沒經曆真正的戰爭了,連幹擾魔晶傳訊都沒做好。情報第一時間送到了我們手裡。”

  洛倫佐接著說:“布倫努斯,阻截的重任交給你了。若有機會,務必趁其立足未穩,奪回港口!”

  “我去倒是無所謂,”布倫努斯頷首,隨即話鋒一轉,“但糧食怎麼辦?艾爾維恩,你那邊怎麼樣?”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大廳中央懸浮的一塊通訊水晶,水晶光芒閃爍,裡面傳來了劍聖艾爾維恩剛睡醒的聲音:“我這邊?魔族還真來人截殺使團了,可惜我砍得太順手了點,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帶爵位的家夥。”

  “誰問你這個了!”布倫努斯沒好氣地打斷,“我問的是糧食!精靈的糧食什麼時候能到!”

  “這個就不怎麼順利了,”劍聖的聲音透出無奈,“精靈這邊一直拿著什麼‘祖樹不可輕易喚醒’做藉口,死活隻肯提供三分之一的份額!”

  “這些長耳朵到底在想什麼?!”布倫努斯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我們若垮了,他們就能獨善其身?”

  “會不會……”洛倫佐大公的目光緩緩移向迪塔斯大主教,帶著一絲疑慮,“是勇者召喚儀式的事情……洩露了?”

  聞言,布倫努斯的目光也看向負責此事的光明大主教。

  “絕無可能!”迪塔斯大主教眼皮都沒動下,聲音斬釘截鐵!

  “那真是奇了怪了。”

  “艾爾維恩,”洛倫佐對著水晶說道,“將安格斯港陷落、魔族正式入侵的訊息,原原本本告知精靈。這已經不是小範圍沖突,而是正式開戰了!依照盟約,他們也該出力了!全力催糧,同時請求他們出兵策應。”

  隨即他看向布倫努斯:“你先出發,糧草上我會優先往你那邊供應!我這裡也會即刻遣使前往矮人王國,遊說他們在帝國東部邊境發動攻勢,牽制那群吸血鬼。”

  布倫努斯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洛倫佐大公最後看了一眼大主教,勇者的事情,清楚具體情況的人越少越好,如今全權交由大主教的情況下,他也隻能相信對方沒有紕漏了。

——

  銀沙灣。

  日頭已爬得老高,守備長田中大人才慢悠悠地踱出宅邸,朝守備所晃蕩而去。

  這便是他雷打不動的日常:帶著幾個跟班四處巡視一番,順手在各處撈些油水,最後在酒館裡結束這“辛勞”的一天。

  不遠處,一位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目送田中那懶散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緊了緊懷中的稚兒,聲音壓得極低:“還要這樣盯多久?高階偵查術卷軸的鑒定結果,我們早用留影水晶備份了好幾份送回去了……上面什麼時候才派人來接手?就算等級不高,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勇者!天天這麼守著,很危險的吧!”

  懷裡的孩子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機警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用一種與幼小外表截然相反的、帶著老辣尖利的聲音回應:“抱怨什麼,夢婭!這是潑天的功勞,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對付勇者,自然得請公爵級的大人物親自出馬,我們自然不可能知道那種級別大人物的行蹤!而且大人動身之前,總得先探明虛實吧?萬一又像上次那樣,中了人類的圈套怎麼辦?”

  被人類用虛假的召喚儀式“釣”走了一位魔族公爵,這堪稱近百年來魔族最恥辱的失敗。

  隻是沒人敢在這事上追責而已。

  另一邊,已然24級的田中剃著牙齒走出了一家飯館,他剛剛檢查了下這裡的食品安全問題,結果還算滿意。

  “接下來去哪兒呢?”

  田中滿意如今的生活,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拋棄勇者的職責,在大奴隸主手下做一名保安隊長。

  他對此毫無負擔。

  以前世界裡,就是身上責任太多了又難以舍棄,他才會經曆那般如牛馬般苦逼的人生。

  如今來到這陌生世界,無牽無掛,他人的死活與他何幹?

  至於打倒魔族拯救人類這等偉業……不是還有另一位美女勇者頂著麼?

  當英雄的機會,就讓給年輕人好了,他隻想舒舒服服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惜,這個願望似乎也難以實現。

  夜半時分,田中回到自己的住處。他推開臥室的門,清冷的月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照亮了室內。

  一位面容蒼白卻異常美麗的女子,正倚在門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歡迎回來,勇者大人。”

  【姓名:艾琳諾·德·諾克斯】

  【種族:血族】

  【等級:72】

  田中瞳孔驟然收縮,短暫的驚愕後,幾乎是本能地,他閃電般抬起手指!

  然而,那隻手瞬間便被艾琳諾冰涼的手握住,指尖剛剛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芒,還未來得及溢位,就被硬生生扼殺在掌心。

  咔嚓——

  那是手指被折斷的聲音,等級的巨大差距讓田中連反抗都做不到,但他的臉色卻沒有多大變化,這讓艾琳諾微微挑了挑眉毛。

  艾琳諾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戲謔,紅唇微啟,“想對姐姐的記憶做什麼手腳呢?這可不太禮貌呢。”

  “不直接殺了我,是打算做什麼?”田中問道。

  “隨姐姐回去,不就都知道了?”艾琳諾的笑意更深,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知道對方不想說,田中也就不再問了,隻是自顧自的吐槽道:“對著中年大叔一直自稱什麼‘姐姐’,不覺得怪麼?而且我雖然喜歡白的,但你這也太白了點……”

  下一秒,田中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什麼?!”艾琳諾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化為驚疑。她猛地伸手去抓,五指卻如同探入虛無,徑直穿透了那正在迅速消散的身影!

  沒有聲響,沒有光影爆發,田中的整個存在,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中,悄無聲息地暈開、淡化、最終徹底溶解在寂靜的空氣裡,不留一絲痕跡。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房間。

  艾琳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蒼白的臉上,那抹戲謔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洶湧的怒火所吞噬。

  “消……消失了?”她低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隨即被拔高的尖利所取代,“怎麼可能?!”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菜鳥,但卻依然看不出對方消失用的手法,就算分身法術也不可能如此毫無痕跡!

  更別說對方隻是個24級的家夥,唯一的特別就是【記憶刪除】,拿什麼去施放能騙到她的高階法術!

  但事實是,這個24級的家夥,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從她眼皮底下跑了!

  奇恥大辱!

  猩紅色的能量猛地從她周身炸開,短短一瞬間就將整棟房屋炸爛!

  “勇者!我記住你鮮血的氣味了!”

  巨大的轟鳴瞬間驚醒了沉睡的銀沙灣,守衛們衣衫不整地匆匆趕來,舉著火把,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那棟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守備長住宅。

  他們面面相覷,完全不知所措。

  第二天,島主那座俯瞰海灣的森嚴城堡,悄然增加了數倍崗哨……

  與此同時,在遠離銀沙灣的某片蒼茫海域上,一艘大船正隨波起伏。   

  “哎喲喲——!”

  一聲壓抑著巨大痛苦的哀嚎從某個船艙中爆發出來!

  田中整個人像煮熟的蝦米,捂著自己的右手,蜷縮在冰冷的地闆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豆大的冷汗浸透了額發。

  “嘶……早知道這麼痛,就不裝那一下了!”他疼得眼前發黑,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抱怨。

  好半天,田中才虛脫地松開手,顫抖著抹了一把臉上混著汗水的油光,爬回那張硬闆床,癱在上面直喘粗氣。

  【七罪之怠惰(唯一稱號):製造一個除了此稱號外一模一樣的分身,可隨時取消】

  這稱號是一個月前突然獲得的,具體獲取條件是什麼他也搞不懂,使用方法倒是給他琢磨透了。

  銀沙灣有魔族,這事田中早就門兒清,那是島主默許的生意夥伴,他對此沒啥意見,各取所需嘛。

  但最近,那兩個魔族天天換著花樣,在他周圍玩COSPLAY,這意味可就完全不同了!

  魔族似乎不清楚自己可以檢視面闆,那偽裝能力根本騙不過自己。

  考慮到自己的勇者身份,他自然想到了可能的危險,早早用分身吸引注意力,本體上了一艘沒人認識他的船,溜之大吉了。

  他想安安穩穩地當條鹹魚,但在這個世界有點難度啊……

  望著舷窗外起伏不定的墨藍色波濤,田中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右手腕,眼神裡帶著點茫然:“接下來……該去哪兒呢?”

——

  而在距離田中漂泊貨船不算太遠的海域之下,另一位被冠以“勇者”之名的少女,正經曆著截然不同的困境。

  潮汐聖所,這個地下城雖然位於海底,但其內部卻並非全部被水填滿,而是由巨大的魔法氣泡或幹涸的廳堂間隔開來,使其勉強能被陸生種族涉足探索。

  本該這樣的……

  一個封閉的房間,唯一的出口,是中央那潭水池。

  水面漂浮著幾具魚人醜陋的屍體,暗紅的血液在水中暈開,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而在岸邊,幾名侍衛舉著盾,警惕著盯著水面。

  “還能從我們進來的路退回去嗎?”勇者索菲亞帶著一絲希望問道。

  祭司塞繆爾搖了搖頭:“那條通道……被魚人施法者用強化的淤泥徹底封死了。強行疏通不是不行,但要花不少時間,這段時間就沒精力防備那隻魚人了”

  索菲亞皺起了眉頭。

  潮汐聖所的通道並非簡單的直線,而是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一條路不通,理論上還有別的選擇。

  但問題是,對方顯然比他們更熟悉地形。

  那隻魚人,明明等級不算高,卻將聖所內的各種機關陷阱用得出神入化,其手下的魚人也悍不畏死!

  再加上突然上漲的水位,逼得幾人不得不暫時退到了這個密閉的房間中,陷入了僵局。

  但這也不是辦法,透過銀沙灣買到的器械,他們可以製作能在水中行動的魔力泡泡,但這東西不適合高強度戰鬥。

  而他們一出去,又不得不面對魚人的攻擊……

  “索菲亞大人,現在的情況已經不適合曆練了,我建議還是讓您透過轉移法陣先回到船上為好。”塞繆爾建議道。

  “但那法陣一次隻能傳送一個人,還會抽幹你的魔力!”索菲亞立刻反駁,目光掃過身邊每一個侍衛,“你們怎麼辦?”

  “我們會殺出一條血路,與您在船上彙合。”侍衛隊長沉聲回答。

  “與其讓你們用命去拼……”索菲亞從懷中掏出一截毫不起眼的、彷彿被海水浸泡腐朽過的木柄,“不如把這個給他們!它們襲擊我們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神器:海洋權杖(殘)】

  這截木柄若非面闆資訊閃爍,任誰都會將它當作垃圾忽略。

  說是神器,但目前用途不明。

  而那魚人透過念話說的也是:“把聖物還來!”

  塞繆爾嘴唇翕動,似乎還想勸阻這近乎投降的舉動。

  一直用銀白色眼眸專注仰視著濕漉漉天花闆的貝拉卻突然開口,不確定道:“索菲亞大人,上面那可能有一個密道……一些痕跡到那就斷了。”

  聞言,眾人的目光也向天花闆投去,塞繆爾手一揮,侍衛隊長隻覺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身體,讓他如壁虎般緊貼在天花闆上。

  他迅速摸索著,很快就有了發現:“確實有密道,但後面可能也是水!”

  “隻要沒有魚人就不成問題。”索菲亞精神一振,果斷下令,“所有人,魔力泡泡準備!”

  塞繆爾見此也隻能點點頭。

  當所有人周身都籠罩上散發著微光的透明氣泡後,侍衛隊長深吸一口氣,向上方石闆猛地劈出一道淩厲的斬擊!

  碎石混合著洶湧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塞繆爾早有準備,法杖爆發出光輝,託舉著所有人,逆著狂暴的水流奮力向上沖去!

  “是外庭!”剛一從破口出來,索菲亞立刻認出了這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不過,當水灌滿了房間後,魚人們也順著那個破口遊了上來。

  侍衛隊長與身旁一名侍衛眼神交彙,後者心領神會,離開部隊,反向遊回了破口,攔住了那些魚人……

  ……

  ……

  ……

  順著濕冷的繩索攀回甲闆,索菲亞終於感受到頭頂灼熱陽光的擁抱,她重重地換了口氣:“成功出來了!”

  然而,這份短暫的雀躍如同泡沫般迅速消散。

  當她習慣性地掃視甲闆上陸續歸來的隊伍,目光掠過一張張疲憊卻熟悉的臉時,卻突然發現,少了一人!

  “羅恩呢?”

  短暫的沉默後,侍衛隊長聲音平闆無波:“羅恩……他執行了斷後任務。”

  “你讓他斷後?!”索菲亞猛地轉身,聲音拔高,難以置信地看著侍衛隊長。

  “確保您的安全,是最高優先順序。”隊長的話語冰冷而堅決,“任何犧牲,都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索菲亞重複著這四個字,感覺幾乎要喘不過氣。

  理性上雖然理解這麼做的意義所在,但這也是她來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人為她而死。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良久,索菲亞才猛地轉過身,不再看任何人,沉默地走向船艙。

  沉重的艙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陽光與海風。

  貝拉的目光在侍衛隊長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即快步跟上索菲亞,鑽入了船艙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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