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565廣場之外
臺下先是一片死寂，隨後嗡嗡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漫開。
“發生了什麼？”
“巴德利少爺……怎麼突然就……”
絕大多數矮人根本沒看清過程。在他們眼中，領主宣佈開始，小巴德利向前踏了一步，緊接著便是鎧甲解體，斧刃墜地，那位勇武的少爺便近乎赤條條地僵在了臺上。
但人群中，少數眼力敏銳或站對了角度的戰士與老冒險者，臉上卻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是那隻噗嘰！”一個鬍子灰白的老矮人聲音幹澀，向身邊茫然的同伴解釋，“開打的瞬間，它從小巴德利頭頂翻了過去，觸手卷著匕首……看不清具體動作，但少爺那身甲，所有連線處幾乎同時被劃開了！”
“放屁！”旁邊一個鐵匠立刻反駁，他指著臺上那堆散落的甲片，“那是附魔的淬火重甲！普通匕首砍上去能留道印子都算厲害，砍斷？還同時砍斷所有扣鎖？你當那是紙做的嗎！”
但小巴德利的斧頭也確實被砍成了兩半……
常識與親眼所見的現實起了沖突，臺下頓時陷入了混亂的爭論與困惑之中，吵嚷聲越來越大。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在糾結戰鬥的細節。
一些年輕矮人和孩童的注意力，早已被臺上那截然不同的景象吸引。
他們看著往日威風凜凜的小巴德利，如今幾乎光著身子像個傻子一樣呆在臺上，那副滑稽又狼狽的模樣實在過於有意思。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漏出了一聲短促的氣音。
緊接著，好幾處都響起了壓抑不住的悶笑。
這些笑聲在嘈雜的爭論中並不算響亮，卻異常的刺耳，深深地傷害了小巴德利的自尊。
羞恥、憤怒、難以置信的挫敗感瞬間沖垮了理智，他猛地丟開那截可笑的斧柄，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怒吼，赤紅著雙眼，回身揮起蓄滿鬥氣的拳頭，就要砸向身後那隻噗嘰！
“停！”
老巴德利單手抵住了兒子全力揮出的拳頭，勁風將他花白的胡須吹得向後拂去。
“父親？！”小巴德利愕然。
“決鬥結束，”老巴德利沉聲宣佈了結果，“你輸了。”
輸？
小巴德利還沒完全理解這兩個字，忽然覺得下巴一涼。
他精心編束的胡須，從正中間無聲地斷開了一截。
而在原本被胡須遮蓋的脖頸正前方，一點冰涼的金屬鋒芒，正緩緩收回，那是劍聖噗嘰菌絲觸手卷著的匕首尖端。
方才它若再前進半寸，便能輕易刺入他的喉管。
直到此刻，小巴德利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冷汗從後背冒出。
其實，劍聖並不會真下殺手。
一個三十多歲的小家夥而已，自己這個半歲的噗嘰若是真跟對方較真，那才是掉了份兒。
不過老巴德利不出手阻止的話，劍聖也不介意給小巴德利剃個光頭，順便把最後的短褲也給他卸了。
而臺下，這次也再沒有質疑聲。
他們發現，確實是他們自己看不清這隻噗嘰的身手。
但隨即，新的疑惑佔據了所有人的大腦。
小巴德利實力他們是清楚的，配合那身附魔重甲，遇上殿堂級也能掰掰手腕。
而能如此輕易地秒殺這樣的小巴德利，這隻噗嘰……什麼實力？
僕人抱著衣服匆匆爬上石臺，正要遞給半裸的少爺，卻被老巴德利抬手攔下。
老巴德利看著半裸的兒子說道：“你輸了，按照約定，去道歉，就這樣去。”
“父親……我……”巴德利臉上閃過掙紮與屈辱。
但在父親目光逼視下，他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一步一步走下了臺，在伊南娜面前，低下了頭顱：“是我冒犯了……所有約定，我都會遵守的，請您諒解……”
就連四號嘰拿觸手掃他剩下的鬍子，也沒有反抗。
老巴德利隨後走來，向伊南娜與羅南微微頷首緻意：“使團可隨時啟程。爐脊城會提供必要的物資補給，並派遣熟悉山路的向導。”
他的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沒有耍賴意思。
榮譽決鬥是古老而神聖的規矩，眾目睽睽之下的結果，即便他是領主，也必須遵從，背棄它不僅會遭人唾棄，更是對氏族聲譽的玷汙。
況且……
老巴德利回望了一眼正將四把劍重新掛到身上劍聖。
那隻噗嘰展現出的實力，就連他都沒有把握能贏。
菇族……以往的情報隻強調他們能召喚噗嘰海潮，具有極高的戰略價值。
可誰能想到，其個體戰力竟也能達到如此程度？
此事需要通報氏族內部，對菇族的評估與策略，必須重新調整。
交代完畢後，老巴德利不再多言，帶著剛剛披上外衣，仍有些失魂落魄的兒子轉身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分開又合攏的人群中。
他們一走，伊南娜立刻放下了懷裡的四號，轉而開心地抱住了劍聖噗嘰，手指在它光滑圓潤的菇體上輕輕揉捏，毫不掩飾自己的贊賞。
知道暫時沒法被粉噗嘰關照的四號，默默爬上了石臺，用菌絲觸手卷起那截被齊整切下的胡須。
雖然這是十四的戰利品，但也算菇族榮耀的見證，得帶回去展示才行。
這倒給了它一個啟發，人頭不讓帶，但以後戰勝強敵，或許可以切下一小部分作為證明？
這樣既不會讓粉噗嘰嫌棄，也能留下戰績的憑證。
不過，切什麼好呢？
不是誰都像矮人這樣，留著這麼標志性的大鬍子……
……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榮譽決鬥上時，除了伊南娜，沒人注意到使團隊伍中的第三隻噗嘰並沒有出現在現場。
爐灰城邊緣，一處遠離喧囂廣場的僻靜石屋內，光線昏暗。十幾個年輕的矮人正侷促地跪坐在地上，粗糙的雙手不安地交握著。
而站在他們跟前的，是沒在現場的騎士噗嘰。
“這……這是真的嗎？”一個臉頰還帶著爐火燻烤痕跡的年輕矮人，盯著地上那些文字，聲音發顫，混雜著難以置信與渴望。
這些年輕矮人有著相似的處境，他們都是初級鐵匠，憑著幾分天賦與汗水勉強入門，身後卻既沒有氏族支撐，也沒有豐厚家資依託。
群山固然礦藏豐富，但絕大多數高品質礦脈早已被各大氏族牢牢掌控，産出的每一塊礦石都有其既定流向。
像他們這樣的初級工匠，若想晉升為中級、高階，乃至夢想中的傳奇鐵匠，最缺的不是努力與汗水，而是大量，甚至奢侈的練手機會。
按照正常流程，他們只能在氏族或富商的鐵匠鋪裡打著下手，日複一日地處理粗坯，拉拽風箱，偶爾才能獲得掌錘鍛造幾個簡單小件的資格。
需要花費五六年，甚至更久的時間，一點點積攢微薄的經驗與積蓄，才有可能觸碰下一階的門檻。
而現在，一隻能以文字溝通的噗嘰，卻向他們描繪了一幅近乎夢幻的圖景。
只要前往某個地方，便有取之不盡的礦物，毫無限制的鍛造機會。
他們可以盡情揮錘，肆意試驗，直到自身技藝抵達真正的瓶頸，再無寸進為止。
那簡直是鐵匠夢寐以求的“天堂”。
嚮往如熾熱的爐火在他們眼中燃燒，但緊隨而來的，是疑慮。
畢竟，這家夥說的位置，離魔族邊境有點近啊……
然而騎士噗嘰沒再寫什麼進行解釋，只是從身體中掏出一個東西丟在地上。
咚。
一聲沉悶的輕響。
那赫然是一塊足有成人拳頭大小的A級魔晶！
如此體積的A級魔晶，其價值足以抵上他們這些人辛苦勞作十數年！
它靜靜地躺在地上，散發出的紫色光輝，矮人們瞳孔收縮，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噗嘰離去後，房內傳出數聲清晰的吞嚥聲。
有矮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魔晶上，眼中滿是貪婪，已經開始急切地低聲與同伴商議如何分配這筆驚人的意外之財。
但也有的矮人，怔怔地望著噗嘰離去的門口，又低頭看向那塊光芒流轉的魔晶，腦海中反覆回響著那片“鐵匠天堂”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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