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584肥西的顧慮
西吉蒙德會有此一問，倒並非因為他感知到了什麼特殊聯系。
菇族與林珺之間那源自同一靈魂上的隱秘紐帶與他無關，他也沒有能直接窺探靈魂本質的技能去發現其中端倪。
眼前這群逃回來的殘兵敗將，個個狼狽得如同最底層的難民，卻還要特意帶上一隻看似普通的噗嘰。
只要稍加推想便知，這噗嘰就算不是近來帝國上下暗中搜尋的菇族，也必然有其他非同尋常的價值。
面對公爵直接的詢問，夢婭可不敢裝傻充愣。
她跪在地上，小心而恭敬地回答：
“尊貴的西吉蒙德大人，您的眼光如炬。這是小魔在淪陷區邊緣僥幸發現的奇怪噗嘰，想著或許對帝國……對小魔所效力的艾琳諾公爵大人有價值，這才拚死將它帶回。”
“你是艾琳諾的人？”西吉蒙德一挑眉毛。
“是。”
夢婭希望西吉蒙德看在艾琳諾的面子上，不要把菇族截胡了，但最近一直在出外勤的她，顯然對兩位公爵如今的關系所知不多。
艾琳諾與西吉蒙德的商戰正打得火熱。
帝國內運往各處銷售的“紅酒”之前遇到了數次襲擊，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
明面上打著劫匪的旗號，但幕後都有著艾琳諾那一系的影子。
對此，西吉蒙德倒是沒怎麼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可笑。
他心知肚明，這是艾琳諾那女人查不到他貨物的確切來源，被逼到開始跳牆了。
作為應對，西吉蒙德只是略微調整了與那些血族貴族交易方式，改為讓他們自行派人手前來他的領地內提貨。
果然，此後的運輸路途便再沒有出現什麼“意外”了。
艾琳諾雖然愚蠢，但顯然還沒愚蠢到敢同時觸怒所有血族同僚。
而現在，一隻由她手下偶然發現，極可能是帝國高層暗中尋覓的菇族噗嘰，竟陰差陽錯的來到了自己領地上……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西吉蒙德走上前來，將十三舉起後左右轉動，好生端詳了一番。
讓夢婭吃驚的是，那隻一直很討厭被人抱起菇族，這回卻顯得十分乖巧，哪怕被西吉蒙德公爵使勁擠了擠試試彈力，也沒有抵抗！
大概是懾於公爵大人那深不可測的威嚴與力量吧——夢婭只能如此猜想。
至於十三號，它此刻的感受更為複雜。物理層面，它本能地厭惡被這個非菇如此擺弄。但另一方面，內心深處，卻又泛起一種近乎回歸菌毯懷抱般的安甯感。
兩種感覺的糾結中，它選擇了宕機。
好一會兒後，西吉蒙德似乎才完成了他的檢視，將十三號輕輕放回地面。
他轉身踱回那張明顯加寬的高背座椅，厚重的身軀沉入陰影之中。
“保管好你的噗嘰。”他的目光掃過忐忑的夢婭和臭魚，“賽門，安排他們下去休整，換身像樣的裝備。既是帝國士兵，離開時便不該再是這副乞丐模樣。”
“是！”副官賽門立刻領命，示意這些僥幸生還的殘兵跟隨他離開大廳。
……
換上嶄新的製式皮甲與鬥篷，又久違地享受了一次熱水的洗禮，一身清爽的夢婭回到了臨時安置他們的軍營房間，長長舒了一口氣。
“呼——嚇死我了！”她拍著胸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我還以為公爵大人肯定會把噗嘰扣下呢！沒想到就這麼讓我們離開了……西吉蒙德公爵，果然是氣度非凡的大人物啊！”
一旁的臭魚也點了點頭，難得沒有跟夢婭唱反調。那種情況，換做是他，肯定先把那噗嘰截下來再說。
就算不直接佔有，至少也得趁機在這菇族的事情上摻一腳。
沒想到這位公爵竟然這麼講規矩，面對如此重要的東西，一點貪念都沒顯露。
“不過話說回來，”夢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些許困惑，“西吉蒙德大人不是一直都在前線統軍作戰嗎？我沒看錯的話，他坐的那張椅子，比艾琳諾大人的足足寬了一倍！在前線指揮打仗，居然也能養得這麼……富態？不如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胖的血……”
“閉嘴！蠢貨！”臭魚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起來，枯瘦的手掌死死捂住了夢婭的嘴，眼睛裡滿是驚怒，“你活膩了嗎？這裡還是高堡要塞！是人家的地盤！你想被做成血奴吊在城牆上風幹嗎？”
夢婭被他捂得嗚嗚直叫，連忙扒開他的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亂說話。
一旁的十三則反覆回味著被西吉蒙德抱起來的感覺，要是能留在這裡它覺得也不錯。
可惜，那個體型接近噗嘰的血族似乎並沒有留下它的打算。
……
“大人，我們真的……不插一手？”副官賽門按捺不住，再次低聲提議，眼中滿是可惜。
“我自有考量，你下去吧。”西吉蒙德揮退了副官。
“是。”賽門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空曠陰冷的大廳內，只剩西吉蒙德一人。
菇族、噗嘰……
龍吼谷那一戰的慘敗，正是拜噗嘰師大軍所賜。
要說菇族的重要程度，他比帝國中絕大部分人都更清楚。
然而，他也有他自己的顧慮。
他並非不心動，更不是畏懼艾琳諾那個只會耍弄些上不得檯面手段的蠢女人事後可能的糾纏。
他真正顧慮的，是那位與他共享這具身軀的室友。
盡管礙於無法隱瞞行動的製約，他一直未能大張旗鼓地去調查這位室友的底細。
但根據種種蛛絲馬跡，他猜測，室友的背後，極可能與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菇族勢力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甚至……更大膽地推測，室友本身，或許就是一隻菇族！
靈魂層面的對峙中，他本就處於下風。
若再貿然引入一隻極可能與室友有關聯的菇族進入自己的領地，他擔心自己徹底對局面失去掌控。
權衡利弊之下，他才如此大方地放任夢婭帶著那隻疑似菇族的噗嘰離開。
反正他面對的是聯合王國，人類現在自保都來不及，短期內根本不可能爆發大規模戰事，藉助噗嘰增強戰力並非迫在眉睫的事情。
不如讓艾琳諾去當這塊探路石，正好可以觀察菇族與血族接觸後的反應。
思慮片刻後，他抬起手臂，準備召來心腹，安排更多間諜潛入艾琳諾的勢力範圍，監控那隻菇族的後續。
就在這時。
鐺……鐺……鐺……
背後牆壁內嵌的座鍾，恰好敲響了整點的鍾聲，悠長而沉悶。
“西吉蒙德”抬到一半的手臂頓了頓，隨即改變了軌跡。
他熟稔地側身，從寬大座椅後一個隱蔽的夾層裡，摸出了一罐澄澈金黃的蜂蜜和一瓶猩紅的美味紅酒。
擰開罐蓋，拔掉瓶塞，一口蜂蜜，一口酒。
他滿足地眯起了眼，整個人也由挺拔的胖血族，變成一灘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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