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歷史中的反抗者

這個地下城長蘑菇了·生吃菌子·6,065·2026/3/30

奧蕾莉安王朝歷,549年,克萊斯特公爵領,巨龍角鬥場。   巨大的角鬥場中央,是一片茂密的叢林,這是公爵命令德魯伊們連夜佈置出的場地,就為了今天的一場賭約。   「反擊啊!撕碎那蜥蜴!」   「狂狼還行不行?今天怎麼光在躲?」   「這次的對手可不一般,南邊來的,聽說是擊退過第二軍的一次進攻的那個部落的長老!你沒看見嗎?那老傢夥今天身上甚至穿了魔晶戰甲!我看狂狼懸了。」   「不會吧?我可是全押了狂狼贏啊!」   角鬥場座無虛席,各種口音的叫喊、咒罵、祈禱混雜在一起。   被多重防護魔法陣隔開的決鬥場內,一頭壯碩的狼人正在叢林間穿梭。   他的身形快得驚人,灰白色的皮毛在枝葉間一閃而過,尋常觀眾甚至只能偶爾瞥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便是巨龍角鬥場的明星,克萊斯特公爵手中最厲害的角鬥士—一狂狼。每當他的身影掠過看臺下方,便會引發一片狂熱的歡呼。   然而今天,他的對手不同以往。   那是一名年邁的蜥蜴人。   灰綠色的鱗片已經黯淡無光,脊背微微佝僂,眼角堆積著歲月的褶皺,但體內的魔力卻充沛到讓狂狼心驚。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套著一副精緻的魔晶戰甲。   一看便是專門定製的精品,銀色的金屬框架貼合著他枯瘦的身軀,關鍵節點處鑲嵌著拇指大小的魔力結晶正閃爍著光芒。   那些魔晶將他的施法能力硬生生拉昇到了極限,代價是他的每一次施法,都在透支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從開戰至今,連綿的魔爆就沒停過。   狂狼只能躲,根本無法近身。   這是迄今為止狂狼遇到過最危險的敵人,但他的主人似乎仍不滿足。   看臺上,一名衣著華貴的奴隸主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頭上的寬簷禮帽,狠狠摔在腳邊。   「老東西!你在幹什麼?打了這麼久還沒傷到那頭狼!你到底有沒有打算贏?想想你的女兒!你要是輸了,就等她死在礦山裡吧!」   老蜥蜴人的動作微微一僵,下一瞬,更加狂暴的魔力從他枯瘦的身軀中噴湧而出。   法術如同暴雨般傾瀉,成片的樹林在爆炸中被夷為平地,狂狼也終於受到了些許傷害。   可惜,奴隸主剛剛露出笑容,情況就再次變化。   蜥蜴人那老邁的身體本就被魔晶戰甲強製提升到了極限狀態,突然的爆發直接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短暫的上風之後,是因為體內魔力紊亂而痛到抽搐的身軀。   就在這一刻,狼爪出現在他身前。   爪刃切入蜥蜴人的胸膛,那具老邁的身軀向後飛去,砸在一截燒焦的樹樁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狂狼!狂狼!狂狼!」   整個競技場沸騰了。無數隻手舉向天空,無數張嘴呼喊著同一個名字。那名灰白色的狼人站在廢墟中央,仰天長嘯,迎接屬於他的又一場勝利。   然而看臺上,大奴隸主沒有歡呼。   他盯著那具倒在樹樁邊的老蜥蜴人,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扭曲,輸掉的賭注足以讓他心疼半年。   「該死的廢物!可惡!」   然後,他抬起了頭,卻對上了來自最高處,龍首看臺處投來的目光一瓦倫丁·克萊斯特公爵。   公爵有些得意的聲音從高處飄下:「我的朋友,幾座莊園而已,你不會輸不起吧?」   伴隨著公爵的話,他身旁的貼身護衛身上爆發出了可怕的壓迫感。   大奴隸主後退半步,連稱不敢。   等到身上的壓力離去,他才敢悄悄抬頭看去。   龍脊山以北,沒有人不知道那個貼身護衛的稱號,奧蕾莉安王朝的十大高手之一,碎龍者多芬。   酒館的橡木門被推開時,狂狼低頭鑽過門框,肩胛的皮毛擦過門楣。   角鬥士不同於普通奴隸,在城內有著一定的自由。   狂狼這樣的明星角鬥士,甚至還會有一些普通公民都羨慕的特權。   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能在決鬥場中更好地血腥廝殺。   「敬我們的長勝冠軍!」   角落裡,兩個同樣是奴隸角鬥士的角魔舉起酒杯,笑著朝他示意。   狂狼朝他們點了點頭,正要走過去,一隻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冠軍先生————」人類貴婦的聲音甜得發膩,豐滿的身軀幾乎要貼上他毛茸茸的側腹,「今晚有空陪我喝一杯嗎?」   狂狼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張塗著脂粉的臉,那對燃燒著某種渴望的眼睛,還有那身在他看來毫無美感,光溜溜的皮膚。   沒毛,醜陋。   但他還是禮貌地找了藉口:「今天的戰鬥中受了些傷,改日吧。」   貴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跺了跺腳,扭著腰走開了,臨走時丟下一句尖酸的「不過是個奴隸」。   狂狼連眼皮都沒抬。   這時,吧檯後的老闆放下手中的酒杯,朝角落的隔間努了努嘴:「狂狼,有人想跟你聊聊。」   「今天沒興趣。」   「我覺得————」老闆擦著杯沿的手指頓了頓,抬起眼看他,「你還是見見比較好。」   那雙眼睛裡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狂狼愣了一瞬,隨即低下頭,鑽進了那扇低矮的木門。   隔間裡很暗,但狼人並不受黑暗影響。   然而一進來,狂狼就不自覺皺起了鼻子,他嗅到了過期鮮血的臭味,他知道,只有一種生物喜歡這種聞到。   「吸血鬼。」   那中年血族靠在椅背上,對他語氣裡的敵意恍若未聞,抬起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家裡招待客人。   「狂狼,我是來招攬你的。」   「招攬?」狂狼沒有坐,只是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算什麼東西,有本事把我挖走?再說這種事,你該去找我公爵,而不是我。」   「當然是找你。」血族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怎麼?當狗當久了,連怎麼做決定都忘了?」   狂狼的瞳孔縮成一條危險的細線。   他俯下身,兩隻爪子撐在桌上,湊到血族面前:「你想找死?」   「呵,狗可咬不死我。」   血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如果你不想一輩子當狗,」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與狂狼擦肩而過時頓了一頓,「明天的角鬥場上,見到我主的身影時,就做出選擇吧。」   狂狼轉身,譏諷道:「你主?你不也是別人的一條狗?」   血族的腳步停住了。   「不,我們不一樣。」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信仰與堅定,「我主值得我獻出這永恆的生命!你呢?願意為那個肥豬一樣的公爵獻出生命嗎?」   門簾落下,隔絕了那道身影。   第二天,競技場再次擠滿了觀眾,這場慶祝公爵生日的狂歡,將持續整整一週。   那些精心佈置的叢林不見了,一夜之間,所有的樹木都被剷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平無奇的平地。   一覽無餘,最適合讓觀眾看清楚每一滴血是怎麼濺出來的。   狂狼站在場中央,對面站著的是兩張熟悉的面孔。   ——   那是昨晚還在酒館裡朝他舉杯的角魔,他們臉上沒了昨夜的笑意,此刻卻只剩下野獸般的眼神。   角鬥場裡常有的事,昨晚還是朋友,今天就是死敵。   既然被安排了死鬥,雙方就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角鬥士們早就學會了接受這個,學會了在踏入場地的瞬間,把所有的交情都忘掉。   如果是在往常,狂狼大概會快速地結束戰鬥,讓對方的痛苦短暫些,算是給這些跟自己一起喝過酒的角鬥士一點微不足道的憐憫。   不過今天,狂狼卻下意識地選擇了纏鬥拖延,昨晚那個血族的話語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龍首看臺上,瓦倫丁公爵靠在那張鋪著絨毯的座椅裡,眉頭皺起。   「狂狼在幹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一個暖場賽,折騰這麼久?」   這時,一旁的碎龍者突然側著頭,似乎在聽什麼。   「怎麼了?」公爵問道。   「角鬥場外面,有打鬥聲————」   突然,一名侍從雙手端著一本黃色封皮的書冊,快步跑了進來:「公爵大人!不好了,城內發生了叛亂!」   說著,侍從邁步就要上前,似乎想把手中的書遞給公爵。   多芬卻保持著警惕:「你等等!」   他伸出手,搭上對方的小臂上一觸感不對!   他下意識用力一扯,那截衣袖竟然直接被扯了下來!   一同扯下的,還有大坨果凍狀的粘液。   「你是————?」   「不是史萊姆哦。」   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孔轉向他,同時,一發早就準備好的火蛇術噴射而出!   灼熱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整個龍首看臺,公爵身上的魔法道具保住了他的小命,直面火蛇的多芬隻覺得眉毛和額前的髮絲都蜷曲起來。   但他沒有退,瞬間拔出背後的巨斧,劈散那道迎面而來的火焰!   這個瞬間,多芬的情緒被無形的撥動了一下。   「蠢貨!」他怒吼著,趁著施法間隙,高舉大斧,「施法者居然敢近身偷襲?」   然後他看見了。   那本黃皮書不知何時已經翻開,書頁上的金色花邊正匯聚著魔力的光輝。   而在書頁中間,則浮現出幾個大字:   [你才是蠢貨]   下一刻,無數的風刃從書頁中噴湧而出!   它們密集得如同暴雨,幾乎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風刃便貫穿了多芬的身軀,又穿透過去,將身後的欄杆、座椅、乃至整面牆壁都切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碎龍者跪在地上,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疑惑。   為什麼自己會理所當然地覺得這個偷襲者沒有其他後手?自己明明不是那種大意輕敵的性格————   可惜,他沒有機會弄明白了。   一張邊緣有著金色花邊的嶄新書頁從黃皮書的書脊間緩緩長出。   [哈哈哈哈哈!高手的靈魂,美味!]   [恩————魔王大人,這頭肥豬我就沒興趣了]   一旁的胖公爵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肝膽俱裂。   他拚命向角落挪動著肥碩的身軀,喉嚨裡擠出求饒聲:「你————你是誰?饒了我!我是公爵!是王朝真正的掌控者!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財富、領地、   爵位!殺了我對你會陷入無止境的追殺中,沒任何好處!」   「沒有實力,又缺乏智慧,有的只是暴虐與貪婪,就是因為王朝掌控在你這樣的東西手裡————」魔王的聲音裡滿是輕蔑,一步步逼近,「我只需要你的一個東西。」   當那顆圓滾滾的頭顱從龍首看臺上拋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決鬥場的沙土地上時,角鬥場安靜了一瞬。   隨即,驚恐的尖叫在四周響起,觀眾們爭相朝那兩個窄小的出口湧去,踩踏、推搡、咒罵、哭喊,混成一片。   狂狼盯著那顆滾落在腳邊的頭顱,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看臺四周。   那些本該在角鬥時升起的防護魔法屏障,不知何時,居然消失了。   他想起了吸血鬼的話。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興奮的狼嚎在角鬥場中央響起!   「嗷嗚——!」   遠處,角鬥士的牢房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狼嚎呼應。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廝殺聲、鐵鏈斷裂的脆響、守衛瀕死的慘叫。   而狂狼也終於動了。   他的身形矯健,幾個起落便躍上了觀眾席,四爪落地的瞬間,腳下傳來一聲悶響,那是某個倒黴鬼的胸骨被踩碎的聲音。   他站在傾斜的臺階上,嗅著滿鼻的血腥,聽著四周人類的尖叫,渾身的皮毛都在戰慄。   「狂————狂狼————」   一道顫抖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昨夜的那個貴婦癱坐在座椅上,她努力擠出一個嫵媚的笑容,卻讓那張塗滿脂粉的臉扭曲得更加難看。   「我一直是你的粉絲————我們還一起度過幾個美好的夜晚,你還記得嗎?」   狂狼低下頭,看著她。   那張沒毛的臉,那對噙著淚水的眼睛,那拚命想要討好他的姿態。   他點了點頭。   「記得。在沒毛的醜女中,你也算是最噁心的那個。」   利爪劃過。   將她撕成了碎片,鮮血濺在狂狼的臉上,溫熱而腥甜。   而這,只是這血腥狂歡的開始。   狂狼抬起頭,望向看臺最高處那道依然屹立的身影。   那傢夥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公爵的屍身旁,沒有五官的面孔彷彿正俯視著整個陷入狂歡與混亂的角鬥場。   狂狼忽然覺得,自己外號的這個狂字,或許應該讓給那個傢夥。   他居然敢當眾殺死一名公爵,簡直就像是在對強大的奧蕾莉安王朝宣戰!   城外的第二軍很快就會殺進來了吧,遠方的第一軍也會為公爵報仇,他要怎麼應對?   這些問題只出現了一瞬,隨後便被拋之腦後。   管他呢!   此時此刻,狂狼完全沉浸在了殺戮中,盡情地宣洩著過往的屈辱。   一隻蝙蝠落在了龍首看臺上,雙翼收攏,化作中年血族的模樣。   「我主,一切順利。」他單膝跪下,聲音裡壓抑著興奮,「城內各處重要軍事設施都被破壞,奴隸和角鬥士都被放出,想來周邊其他城市的計劃也會順利進行。等已經往東邊出發的第二軍收到訊息回來,我們早就帶著這些角鬥士進入北境了,石堡根據地,又能添一分力量。」   「你做得不錯。」   「全賴大人您神機妙算。」血族抬起頭,眼裡滿是敬佩,「我簡直無法想丼,您是怎麼獲得這麼多重要情報的?」   [你在打探什麼呢?   血族猛地反應過來,對著魔王重新低下頭:「甩歉,屬下沒有那個意思。」   [哼!不該席的別席,能分享主人全部秘密的,只有我忠誠的阿黃!]   魔王沒理會兩個傢夥的拌嘴,掃海一眼遠處正陷入混亂的角鬥場和狂狼,覺得這邊大局已定。   「剩下的交給你海,我還得去獲取新情報。」說著,魔王隨手將那本還在得瑟的黃皮書塞進血族懷裡。   [主人?]   [這回不能帶我去嗎?帶我也去一次唄!]   然而,魔王身下已經構建起海臨時傳送陣,一個閃爍就消失在海原地。   [魔王大人啊!]   血族看海一眼手中的黃皮書:「呵,只有你能分享主人全部的秘密」嘛——   」   [————]   一望無際的皇室花園中,衣著華亥的少女縮著身體,東張西望海好半天。   確定那些隨從都只是守在海花園外後,才快步小跑到海一處灌木叢旁,有些緊張地挪開海一大塊掉落的樹皮。   直到她見到海下面那坨淡藍色的史萊姆後,才重重地松海口氣。   「嚇死我海,小傢夥。」   「你昨天溜到哪兒去海?害我以為你被園丁且發現海呢!」   「這裡對你來說從危險的,下次不要亂跑咯!」   「對了,我給你帶海吃的。」   說著,少女從懷中掏出那塊她一直垂著的蛋糕,毫作輕柔地塞進海史萊姆身體裡。   「本來昨天就要給你的,但你跑不見海,天氣這麼熱,隔海一天也不知道壞沒壞————不過我記得史萊姆好像是食腐的,應該沒關丐吧。」   「說到底,小東西,你有味覺嗎?」   少女就這哲對著史萊姆自言自語,從蛋糕說到海這幾天的煩惱。   「瓦倫丁又在水晶議會上提起要讓他兒子跟我夥婚海,就是我說過的,那個小符子,跟瓦倫丁長得一一哲,還好其他公爵且集體反對,不過我覺得他應該還沒放棄。」   「我不想結婚,夥婚海以後,我可能就真的再沒有任何發表意見的機會海吧「」   門「哈維蘭和伍德公爵今天提出要派軍向矮人施壓,索要更多戰偶工匠,他且都已經出發海才跟我申請」,好像我還能不同意似的。   「每次想起我那個貓人侍女說的敘事,我就好傷心。」   「哎————獸人、矮人、蜥蜴人、精靈、角魔、人類————大家為什麼不能一起生活,非要打來打去呢?」   「如果我來主奔大局的話————」   「我明年就成年海,到時候就可以正式接蔬成為女王,大家就都會聽我的話海,我會讓公爵且不要再發毫戰爭的!恩————對史萊姆也一哲。作為唯一願意聽我說這些的朋友,我也會保護你的!」   少女也沒指望史萊姆回答,就這麼絮絮叨叨地說著各種各樣的事情。   「瑟拉菲娜你下?」遠處傳來海侍女的呼喊,少女這才驚覺自己說太久海,久到史萊姆體內的蛋糕都被分解得差不多海。   她趕忙將那個樹皮丙海回來,又叮囑道:「小傢夥,別再亂跑咯,被園丁發現可是從危險的,等我當海女皇,再帶你到處去玩!」   「瑟拉菲娜你下?」   「來海來海!」   「你下,您躲到哪兒去海,伍德公爵一直在了您!」   「我不小心靠在樹下睡著了啦!這就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海遠處。   史萊姆將最後一點蛋糕徹底消化,一點點拉伸成了一個人形。   「蛋糕,有點餿海。」   >

奧蕾莉安王朝歷,549年,克萊斯特公爵領,巨龍角鬥場。

  巨大的角鬥場中央,是一片茂密的叢林,這是公爵命令德魯伊們連夜佈置出的場地,就為了今天的一場賭約。

  「反擊啊!撕碎那蜥蜴!」

  「狂狼還行不行?今天怎麼光在躲?」

  「這次的對手可不一般,南邊來的,聽說是擊退過第二軍的一次進攻的那個部落的長老!你沒看見嗎?那老傢夥今天身上甚至穿了魔晶戰甲!我看狂狼懸了。」

  「不會吧?我可是全押了狂狼贏啊!」

  角鬥場座無虛席,各種口音的叫喊、咒罵、祈禱混雜在一起。

  被多重防護魔法陣隔開的決鬥場內,一頭壯碩的狼人正在叢林間穿梭。

  他的身形快得驚人,灰白色的皮毛在枝葉間一閃而過,尋常觀眾甚至只能偶爾瞥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便是巨龍角鬥場的明星,克萊斯特公爵手中最厲害的角鬥士—一狂狼。每當他的身影掠過看臺下方,便會引發一片狂熱的歡呼。

  然而今天,他的對手不同以往。

  那是一名年邁的蜥蜴人。

  灰綠色的鱗片已經黯淡無光,脊背微微佝僂,眼角堆積著歲月的褶皺,但體內的魔力卻充沛到讓狂狼心驚。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套著一副精緻的魔晶戰甲。

  一看便是專門定製的精品,銀色的金屬框架貼合著他枯瘦的身軀,關鍵節點處鑲嵌著拇指大小的魔力結晶正閃爍著光芒。

  那些魔晶將他的施法能力硬生生拉昇到了極限,代價是他的每一次施法,都在透支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從開戰至今,連綿的魔爆就沒停過。

  狂狼只能躲,根本無法近身。

  這是迄今為止狂狼遇到過最危險的敵人,但他的主人似乎仍不滿足。

  看臺上,一名衣著華貴的奴隸主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頭上的寬簷禮帽,狠狠摔在腳邊。

  「老東西!你在幹什麼?打了這麼久還沒傷到那頭狼!你到底有沒有打算贏?想想你的女兒!你要是輸了,就等她死在礦山裡吧!」

  老蜥蜴人的動作微微一僵,下一瞬,更加狂暴的魔力從他枯瘦的身軀中噴湧而出。

  法術如同暴雨般傾瀉,成片的樹林在爆炸中被夷為平地,狂狼也終於受到了些許傷害。

  可惜,奴隸主剛剛露出笑容,情況就再次變化。

  蜥蜴人那老邁的身體本就被魔晶戰甲強製提升到了極限狀態,突然的爆發直接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短暫的上風之後,是因為體內魔力紊亂而痛到抽搐的身軀。

  就在這一刻,狼爪出現在他身前。

  爪刃切入蜥蜴人的胸膛,那具老邁的身軀向後飛去,砸在一截燒焦的樹樁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狂狼!狂狼!狂狼!」

  整個競技場沸騰了。無數隻手舉向天空,無數張嘴呼喊著同一個名字。那名灰白色的狼人站在廢墟中央,仰天長嘯,迎接屬於他的又一場勝利。

  然而看臺上,大奴隸主沒有歡呼。

  他盯著那具倒在樹樁邊的老蜥蜴人,臉上的肥肉因憤怒而扭曲,輸掉的賭注足以讓他心疼半年。

  「該死的廢物!可惡!」

  然後,他抬起了頭,卻對上了來自最高處,龍首看臺處投來的目光一瓦倫丁·克萊斯特公爵。

  公爵有些得意的聲音從高處飄下:「我的朋友,幾座莊園而已,你不會輸不起吧?」

  伴隨著公爵的話,他身旁的貼身護衛身上爆發出了可怕的壓迫感。

  大奴隸主後退半步,連稱不敢。

  等到身上的壓力離去,他才敢悄悄抬頭看去。

  龍脊山以北,沒有人不知道那個貼身護衛的稱號,奧蕾莉安王朝的十大高手之一,碎龍者多芬。

  酒館的橡木門被推開時,狂狼低頭鑽過門框,肩胛的皮毛擦過門楣。

  角鬥士不同於普通奴隸,在城內有著一定的自由。

  狂狼這樣的明星角鬥士,甚至還會有一些普通公民都羨慕的特權。

  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能在決鬥場中更好地血腥廝殺。

  「敬我們的長勝冠軍!」

  角落裡,兩個同樣是奴隸角鬥士的角魔舉起酒杯,笑著朝他示意。

  狂狼朝他們點了點頭,正要走過去,一隻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冠軍先生————」人類貴婦的聲音甜得發膩,豐滿的身軀幾乎要貼上他毛茸茸的側腹,「今晚有空陪我喝一杯嗎?」

  狂狼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張塗著脂粉的臉,那對燃燒著某種渴望的眼睛,還有那身在他看來毫無美感,光溜溜的皮膚。

  沒毛,醜陋。

  但他還是禮貌地找了藉口:「今天的戰鬥中受了些傷,改日吧。」

  貴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跺了跺腳,扭著腰走開了,臨走時丟下一句尖酸的「不過是個奴隸」。

  狂狼連眼皮都沒抬。

  這時,吧檯後的老闆放下手中的酒杯,朝角落的隔間努了努嘴:「狂狼,有人想跟你聊聊。」

  「今天沒興趣。」

  「我覺得————」老闆擦著杯沿的手指頓了頓,抬起眼看他,「你還是見見比較好。」

  那雙眼睛裡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狂狼愣了一瞬,隨即低下頭,鑽進了那扇低矮的木門。

  隔間裡很暗,但狼人並不受黑暗影響。

  然而一進來,狂狼就不自覺皺起了鼻子,他嗅到了過期鮮血的臭味,他知道,只有一種生物喜歡這種聞到。

  「吸血鬼。」

  那中年血族靠在椅背上,對他語氣裡的敵意恍若未聞,抬起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家裡招待客人。

  「狂狼,我是來招攬你的。」

  「招攬?」狂狼沒有坐,只是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算什麼東西,有本事把我挖走?再說這種事,你該去找我公爵,而不是我。」

  「當然是找你。」血族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怎麼?當狗當久了,連怎麼做決定都忘了?」

  狂狼的瞳孔縮成一條危險的細線。

  他俯下身,兩隻爪子撐在桌上,湊到血族面前:「你想找死?」

  「呵,狗可咬不死我。」

  血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如果你不想一輩子當狗,」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與狂狼擦肩而過時頓了一頓,「明天的角鬥場上,見到我主的身影時,就做出選擇吧。」

  狂狼轉身,譏諷道:「你主?你不也是別人的一條狗?」

  血族的腳步停住了。

  「不,我們不一樣。」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信仰與堅定,「我主值得我獻出這永恆的生命!你呢?願意為那個肥豬一樣的公爵獻出生命嗎?」

  門簾落下,隔絕了那道身影。

  第二天,競技場再次擠滿了觀眾,這場慶祝公爵生日的狂歡,將持續整整一週。

  那些精心佈置的叢林不見了,一夜之間,所有的樹木都被剷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平無奇的平地。

  一覽無餘,最適合讓觀眾看清楚每一滴血是怎麼濺出來的。

  狂狼站在場中央,對面站著的是兩張熟悉的面孔。

  ——

  那是昨晚還在酒館裡朝他舉杯的角魔,他們臉上沒了昨夜的笑意,此刻卻只剩下野獸般的眼神。

  角鬥場裡常有的事,昨晚還是朋友,今天就是死敵。

  既然被安排了死鬥,雙方就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角鬥士們早就學會了接受這個,學會了在踏入場地的瞬間,把所有的交情都忘掉。

  如果是在往常,狂狼大概會快速地結束戰鬥,讓對方的痛苦短暫些,算是給這些跟自己一起喝過酒的角鬥士一點微不足道的憐憫。

  不過今天,狂狼卻下意識地選擇了纏鬥拖延,昨晚那個血族的話語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龍首看臺上,瓦倫丁公爵靠在那張鋪著絨毯的座椅裡,眉頭皺起。

  「狂狼在幹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一個暖場賽,折騰這麼久?」

  這時,一旁的碎龍者突然側著頭,似乎在聽什麼。

  「怎麼了?」公爵問道。

  「角鬥場外面,有打鬥聲————」

  突然,一名侍從雙手端著一本黃色封皮的書冊,快步跑了進來:「公爵大人!不好了,城內發生了叛亂!」

  說著,侍從邁步就要上前,似乎想把手中的書遞給公爵。

  多芬卻保持著警惕:「你等等!」

  他伸出手,搭上對方的小臂上一觸感不對!

  他下意識用力一扯,那截衣袖竟然直接被扯了下來!

  一同扯下的,還有大坨果凍狀的粘液。

  「你是————?」

  「不是史萊姆哦。」

  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孔轉向他,同時,一發早就準備好的火蛇術噴射而出!

  灼熱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整個龍首看臺,公爵身上的魔法道具保住了他的小命,直面火蛇的多芬隻覺得眉毛和額前的髮絲都蜷曲起來。

  但他沒有退,瞬間拔出背後的巨斧,劈散那道迎面而來的火焰!

  這個瞬間,多芬的情緒被無形的撥動了一下。

  「蠢貨!」他怒吼著,趁著施法間隙,高舉大斧,「施法者居然敢近身偷襲?」

  然後他看見了。

  那本黃皮書不知何時已經翻開,書頁上的金色花邊正匯聚著魔力的光輝。

  而在書頁中間,則浮現出幾個大字:

  [你才是蠢貨]

  下一刻,無數的風刃從書頁中噴湧而出!

  它們密集得如同暴雨,幾乎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風刃便貫穿了多芬的身軀,又穿透過去,將身後的欄杆、座椅、乃至整面牆壁都切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碎龍者跪在地上,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疑惑。

  為什麼自己會理所當然地覺得這個偷襲者沒有其他後手?自己明明不是那種大意輕敵的性格————

  可惜,他沒有機會弄明白了。

  一張邊緣有著金色花邊的嶄新書頁從黃皮書的書脊間緩緩長出。

  [哈哈哈哈哈!高手的靈魂,美味!]

  [恩————魔王大人,這頭肥豬我就沒興趣了]

  一旁的胖公爵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肝膽俱裂。

  他拚命向角落挪動著肥碩的身軀,喉嚨裡擠出求饒聲:「你————你是誰?饒了我!我是公爵!是王朝真正的掌控者!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財富、領地、

  爵位!殺了我對你會陷入無止境的追殺中,沒任何好處!」

  「沒有實力,又缺乏智慧,有的只是暴虐與貪婪,就是因為王朝掌控在你這樣的東西手裡————」魔王的聲音裡滿是輕蔑,一步步逼近,「我只需要你的一個東西。」

  當那顆圓滾滾的頭顱從龍首看臺上拋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決鬥場的沙土地上時,角鬥場安靜了一瞬。

  隨即,驚恐的尖叫在四周響起,觀眾們爭相朝那兩個窄小的出口湧去,踩踏、推搡、咒罵、哭喊,混成一片。

  狂狼盯著那顆滾落在腳邊的頭顱,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看臺四周。

  那些本該在角鬥時升起的防護魔法屏障,不知何時,居然消失了。

  他想起了吸血鬼的話。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興奮的狼嚎在角鬥場中央響起!

  「嗷嗚——!」

  遠處,角鬥士的牢房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狼嚎呼應。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廝殺聲、鐵鏈斷裂的脆響、守衛瀕死的慘叫。

  而狂狼也終於動了。

  他的身形矯健,幾個起落便躍上了觀眾席,四爪落地的瞬間,腳下傳來一聲悶響,那是某個倒黴鬼的胸骨被踩碎的聲音。

  他站在傾斜的臺階上,嗅著滿鼻的血腥,聽著四周人類的尖叫,渾身的皮毛都在戰慄。

  「狂————狂狼————」

  一道顫抖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昨夜的那個貴婦癱坐在座椅上,她努力擠出一個嫵媚的笑容,卻讓那張塗滿脂粉的臉扭曲得更加難看。

  「我一直是你的粉絲————我們還一起度過幾個美好的夜晚,你還記得嗎?」

  狂狼低下頭,看著她。

  那張沒毛的臉,那對噙著淚水的眼睛,那拚命想要討好他的姿態。

  他點了點頭。

  「記得。在沒毛的醜女中,你也算是最噁心的那個。」

  利爪劃過。

  將她撕成了碎片,鮮血濺在狂狼的臉上,溫熱而腥甜。

  而這,只是這血腥狂歡的開始。

  狂狼抬起頭,望向看臺最高處那道依然屹立的身影。

  那傢夥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公爵的屍身旁,沒有五官的面孔彷彿正俯視著整個陷入狂歡與混亂的角鬥場。

  狂狼忽然覺得,自己外號的這個狂字,或許應該讓給那個傢夥。

  他居然敢當眾殺死一名公爵,簡直就像是在對強大的奧蕾莉安王朝宣戰!

  城外的第二軍很快就會殺進來了吧,遠方的第一軍也會為公爵報仇,他要怎麼應對?

  這些問題只出現了一瞬,隨後便被拋之腦後。

  管他呢!

  此時此刻,狂狼完全沉浸在了殺戮中,盡情地宣洩著過往的屈辱。

  一隻蝙蝠落在了龍首看臺上,雙翼收攏,化作中年血族的模樣。

  「我主,一切順利。」他單膝跪下,聲音裡壓抑著興奮,「城內各處重要軍事設施都被破壞,奴隸和角鬥士都被放出,想來周邊其他城市的計劃也會順利進行。等已經往東邊出發的第二軍收到訊息回來,我們早就帶著這些角鬥士進入北境了,石堡根據地,又能添一分力量。」

  「你做得不錯。」

  「全賴大人您神機妙算。」血族抬起頭,眼裡滿是敬佩,「我簡直無法想丼,您是怎麼獲得這麼多重要情報的?」

  [你在打探什麼呢?

  血族猛地反應過來,對著魔王重新低下頭:「甩歉,屬下沒有那個意思。」

  [哼!不該席的別席,能分享主人全部秘密的,只有我忠誠的阿黃!]

  魔王沒理會兩個傢夥的拌嘴,掃海一眼遠處正陷入混亂的角鬥場和狂狼,覺得這邊大局已定。

  「剩下的交給你海,我還得去獲取新情報。」說著,魔王隨手將那本還在得瑟的黃皮書塞進血族懷裡。

  [主人?]

  [這回不能帶我去嗎?帶我也去一次唄!]

  然而,魔王身下已經構建起海臨時傳送陣,一個閃爍就消失在海原地。

  [魔王大人啊!]

  血族看海一眼手中的黃皮書:「呵,只有你能分享主人全部的秘密」嘛——

  」

  [————]

  一望無際的皇室花園中,衣著華亥的少女縮著身體,東張西望海好半天。

  確定那些隨從都只是守在海花園外後,才快步小跑到海一處灌木叢旁,有些緊張地挪開海一大塊掉落的樹皮。

  直到她見到海下面那坨淡藍色的史萊姆後,才重重地松海口氣。

  「嚇死我海,小傢夥。」

  「你昨天溜到哪兒去海?害我以為你被園丁且發現海呢!」

  「這裡對你來說從危險的,下次不要亂跑咯!」

  「對了,我給你帶海吃的。」

  說著,少女從懷中掏出那塊她一直垂著的蛋糕,毫作輕柔地塞進海史萊姆身體裡。

  「本來昨天就要給你的,但你跑不見海,天氣這麼熱,隔海一天也不知道壞沒壞————不過我記得史萊姆好像是食腐的,應該沒關丐吧。」

  「說到底,小東西,你有味覺嗎?」

  少女就這哲對著史萊姆自言自語,從蛋糕說到海這幾天的煩惱。

  「瓦倫丁又在水晶議會上提起要讓他兒子跟我夥婚海,就是我說過的,那個小符子,跟瓦倫丁長得一一哲,還好其他公爵且集體反對,不過我覺得他應該還沒放棄。」

  「我不想結婚,夥婚海以後,我可能就真的再沒有任何發表意見的機會海吧「」

  門「哈維蘭和伍德公爵今天提出要派軍向矮人施壓,索要更多戰偶工匠,他且都已經出發海才跟我申請」,好像我還能不同意似的。

  「每次想起我那個貓人侍女說的敘事,我就好傷心。」

  「哎————獸人、矮人、蜥蜴人、精靈、角魔、人類————大家為什麼不能一起生活,非要打來打去呢?」

  「如果我來主奔大局的話————」

  「我明年就成年海,到時候就可以正式接蔬成為女王,大家就都會聽我的話海,我會讓公爵且不要再發毫戰爭的!恩————對史萊姆也一哲。作為唯一願意聽我說這些的朋友,我也會保護你的!」

  少女也沒指望史萊姆回答,就這麼絮絮叨叨地說著各種各樣的事情。

  「瑟拉菲娜你下?」遠處傳來海侍女的呼喊,少女這才驚覺自己說太久海,久到史萊姆體內的蛋糕都被分解得差不多海。

  她趕忙將那個樹皮丙海回來,又叮囑道:「小傢夥,別再亂跑咯,被園丁發現可是從危險的,等我當海女皇,再帶你到處去玩!」

  「瑟拉菲娜你下?」

  「來海來海!」

  「你下,您躲到哪兒去海,伍德公爵一直在了您!」

  「我不小心靠在樹下睡著了啦!這就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海遠處。

  史萊姆將最後一點蛋糕徹底消化,一點點拉伸成了一個人形。

  「蛋糕,有點餿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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