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舊事重提

這個錦衣衛明明超強卻過分划水·悠遠的晴空·24,772·2026/3/26

早在來到少林之前,燕風雲就收到了顧紫荊的傳信,說是雪華宮的弟子要往少林一行,讓他別礙事。 初時,他還是以為對方的目的是皇甫凌雲,結果沒想到還真是皇甫凌雲,只不過要的不是他的命, 而是他嘴裡的秘密。 李鬼手的女兒,這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知道了這種事情都會大吃一驚,畢竟在傳統的觀念裡,子女代表著傳承,隨著李鬼手死去就銷聲匿跡的血魔刀法,極有可能在他的女兒身上。 “發生什麼了?”沉默了許久, 顧紫荊開口問道。 “皇甫凌雲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李兄有女兒的事情坦白了, 還說了,那孩子就在錦衣衛手上。” 燕風雲雙拳繃緊,忍不住一下揮出砸在那樹幹上,臉盆粗細的大樹應聲而斷,他難以自已地道:“這小子根本拎不清情況,這件事一旦被天下人知道,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瞞不住了是麼......” 顧紫荊垂下的眼眸裡,閃過情愫萬千,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這般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一早就知道了, 是吧。” 燕風雲用肯定的語氣說著,他捶胸頓足地質問道:“為何不早些告訴某!你讓弟子來少林寺, 就是為了尋她的下落吧!” “告訴你又能如何,你堂堂一代豪俠, 難道還能捨了一世名聲,去護著一個魔道之女不成?”顧紫荊尖銳的譏諷讓燕風雲陷入了沉默。 燕風雲的雙拳終究是無力地鬆開,他不無惆悵地嘆道:“正道魔道,天下人為何總喜歡用這樣的標籤來看人,禍不及家人,如今李兄不幸早亡,就留下一個孤女,我們竟連照看一下都要受到他人指摘嗎!” “怪就怪你喜歡仗義豪情,好面子非讓這些個人把你捧著。” 顧紫荊一臉的冷笑,她不屑道:“若是把事情告訴你,那女孩才是真的不得安穩。” “紫荊,你知道某不是那樣的人......” “住嘴!” 燕風雲親暱的稱呼讓顧紫荊臉上的冷意更甚,她冰涼的目光讓呼吸的空氣裡都彷彿凝集了一層寒意。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沉寂了許久之後,顧紫荊才開口說道:“那女孩的事情我會處理,不勞你操心了,你但凡還念著當年的交情,就莫要來攪和。” “當年之情某如何不記得!” 燕風雲面色漲地通紅,好似要強調什麼似的吼出聲來。 多年前,初出江湖的他們三人相遇相識,一番緣分糾纏之下結為異性兄妹,一正道散人,一魔道刀客, 還有一人則是來自非正非魔的逍遙派。 “我早已經被逍遙派逐出師門, 多年下來,逍遙派的東西我都還了,如今的雪華宮與他們無有半點聯絡。” 這一句話把關係撇的徹底,但這也怪不得她,當年他們三兄妹義結金蘭,他燕風雲與李鬼手都是江湖散人,沒有什麼顧忌,但顧紫荊卻是有師門所在。 她乃是逍遙派掌門北冥子的高徒,預定的下一代掌舵者,可命運就是這樣的讓人捉摸不透,本是一片光明未來的顧紫荊,卻在機緣巧合之下,與李鬼手相識了。 這次相遇是孽緣的開始,這個本該是出塵不染,心無旁騖,一念修道的小仙子,不可救藥地戀上了李鬼手,甚至為了他不惜叛出師門。 為此,逍遙派最初幾年,曾多次派出弟子來尋她,甚至有幾次還直接動起手來,若不是燕風雲和李鬼手武功進步神速,說不定也就沒有後來那麼多事了。 自那之後,他們三人一起闖蕩江湖,李鬼手不像是魔道,顧紫荊也沒有正道的樣子,他燕風雲更是四海皆兄弟,三人在一起倒也投契。 只是燕風雲萬萬沒想到,這變故來得如此之快,他們三人本來縱意江湖逍遙快活,卻在那年遇見了一個人,一個絕世佳人—— 皇甫靈兒。 命運最擅長的就是捉弄人,這次也不例外,說起來簡直就是一個黑色幽默,就如同當初顧紫荊對李鬼手的那般仰慕,這一次,輪到了李鬼手無法自抑地痴迷上了那皇甫家的小姐。 多年來,顧紫荊對李鬼手的心意,燕風雲又不是傻子,自然都看在眼裡,現下發生了這種事情,雖說這兩人之前都是以兄妹相稱,也並未定下什麼約定,但終究還是為此大鬧了一場。 結果就是三人分道揚鑣,李鬼手不知去向,聽說建立了一處萬刀門,做起了威名震四方的魔道門主。 而早些年,燕風雲一直擔心顧紫荊的安危,在四處尋找她的人,可這人真想躲起來,又哪裡是輕輕鬆鬆就能找到的。 三四年下來也沒有個結果,最後還是顧紫荊一紙書信讓他莫要再繼續糾纏,燕風雲這才無奈放棄。 之後,他又結識了丐幫幫主,自此入了丐幫,等到他一路成了丐幫的副幫主,才忽然間得知一個訊息,關於那魔道雪華宮。 燕風雲內心的直覺告訴他,這神神秘秘的宮主,必是他那相別多年的金蘭義妹,果不其然,這宮主就是顧紫荊,只可惜等闊別多年的兩人見了面,早已經是滄海桑田。 當年的對錯,早已經無人能說清,李鬼手和萬刀門這時候也成了歷史餘燼,燕風雲本想勸著顧紫荊改邪歸正,回到逍遙派去,卻被一口拒絕。 三人曾一塊縱情江湖,就像那顧紫荊對李鬼手的心意早已經不言而喻,燕風雲對顧紫荊的這點念想,又何嘗不是兩人心照不宣呢。 只是,李鬼手活著的時候,這點念頭燕風雲顧忌三人金蘭之情說不出口,等李鬼手死了,這又是哽在他們喉間的一根刺,更加說不出口了。 正如那顧紫荊當初說的那樣——“連一句大哥都不願意再叫的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 燕風雲確實不願意再喊李鬼手大哥,倒不是因為正魔不兩立,而是他不願一個叫自己心慕之人傷心欲絕的負心人,再出現在他們如今的生活裡。 這樣其實挺好的,顧紫荊不嫁,他燕風雲也不娶,兩人這麼若即若離的過著,他已經極為滿足。 儘管燕風雲此時內心對於李鬼手,已是怨大於敬,可一聽說他尚有女兒在人間,他還是上了心,不願那女孩一人流落江湖,更別說還落在了錦衣衛手上。 他嘆息一聲,不再去談論過往,而是轉回了正題,道:“皇甫一族已經家破人亡,少林之事你還是收手吧,左右等皇甫玉書死了,你這怨也該消了。” 燕風雲知道,當初顧紫荊之所以會下江南摻和,為的就是報仇,畢竟李鬼手死於皇甫家之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語氣生硬地頂了一句,顧紫荊沉悶地道:“既然知道了那女孩在京裡,我自有辦法救她出來。” ------------ 第一百零一章 朔玄現身 “你不打算給京裡去信?” 院子裡,皇甫小媛扮作的玲瓏,正疑惑地看著陸寒江問道。 少林寺按照燕風雲的說法,定下了一天一場的比試規矩,加上現在又突然出了這刀王之女的驚天之事,大夥反而對離場後的陸寒江不是那麼關注了。 入了夜後,他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小院裡, 把事情都告訴了皇甫小媛,這才有了上面這一問。 “京裡那麼多錦衣衛,總不至於人人都是酒囊飯袋吧?”陸寒江的表現看起來,倒並不是很在意這件事。 “你不擔心那姑娘出事?”皇甫小媛問道。 “自然是擔心的。” 陸寒江一邊愛惜地擦拭著天機,一邊說道:“只是我現在不在京中,再擔心又有何用,姜顯並非蠢人,我不去信他一樣能做好, 反過來說, 若是連他都把控不住局勢了,我便是日日飛書,那也是無用功。” 說不在意那自然是假話,商蘿是鉗制商幾道的關鍵牌,陸寒江不可能無緣無故放棄她,但要說為了這就讓他千里迢迢趕回去防賊,那也不現實。 況且,他也挺想知道的,在錦衣衛層層嚴密防守下,究竟哪路狂徒敢來劫人。 換言之,若是有腦子, 就該知道在京城裡動武是下下策, 那麼對方還有把握來搶人, 這裡頭就十分有文章可做了。 必定又是京裡哪位老爺勾搭上了江湖勢力,想到此處, 陸寒江嘴角勾起了意味深長的一笑。 接著,他似是想到了什麼, 突然開口問道:“對了,你知道燕風雲嗎?” “丐幫豪俠,是個地道的江湖人物。”皇甫小媛答得規規矩矩,跟大部分人問起燕風雲來,得到的應該都是這個回答。 並沒有得到希望中的答案,陸寒江有些失望,他說道:“此人無故向逍遙派示好,我猜測他與逍遙派應該有些淵源。” 皇甫小媛聞言,思索了一番後說道:“傳聞這位丐幫副幫主,入丐幫前曾也在江湖上闖出過一些名頭,只是後來他那豪俠的名氣太大,大家對過去的事情,也就沒有怎麼提起了。” 丐幫豪俠的名聲,陸寒江也略知一二,從他現如今按部就班的行事,肯定是查不出什麼不對勁,若說有什麼遺漏,那必是發生在過去的故事。 要查過去的事情可不容易, 便是錦衣衛手眼通天, 也不可能把幾十年來的所有江湖事都記錄在案, 多年前的燕風雲不過一介散人,沒有嶄露頭角的他,又怎麼會在錦衣衛的視線裡排上號。 罷了,對於這種事情,陸寒江沒有死纏到底一定要查個水落石頭的堅定,手頭上沒有線索,就是神仙下凡也只能乾瞪眼。 “此事你記在心上,等回了京,若有什麼線索,你就......”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陸寒江止住了話頭,皇甫小媛很自然地融入玲瓏的角色,垂著眉眼去開了門,外邊是個小沙彌。 “夜深了,小師傅你有何事?”皇甫小媛問道。 那小僧道了一句阿彌陀佛,遞過來一份沒有落款的書信:“小僧是山門知客,剛剛有一施主將這封信留下後就離去了。” 書信上只寫了“逍遙派收”四個字,將信轉交之後,小沙彌告辭離去,皇甫小媛暗地觀察了一番外邊,確認無有人暗中窺伺之後才關好院門,將信交給了陸寒江。 信上落筆娟秀,不像是草莽出身的江湖客能夠寫出的,陸寒江將信封擺弄了一番,也未發覺其中藏有暗器毒藥,這才將其交還給皇甫小媛,讓她拆開。 雖做的這般鄭重,但其實裡邊只有一頁紙,上面也只有一句話—— “青梅莊之仇怨,三日後子時做個了結。” 皇甫小媛將上面的內容唸了出來,接著說道:“青梅莊遠在千里之外,便是日日飛馬,也做不到兩日內將訊息傳個來回,這應該是有人假冒身份寫的。” “會是誰呢。” 陸寒江摸著下巴,問道:“你怎麼看?” “衡山?五嶽?”皇甫小媛猜測的邏輯很簡單,現如今,有實力有膽量敢找他麻煩的根本沒有幾個,今天陸寒江剛剛落了五嶽的面子,若是他們伺機報復,也合情合理。 “不是他們。” 陸寒江搖了搖頭,說道:“五嶽劍派出手向來不耍花招,以他們的體量,大可直接搬出衡山掌門親自上門找場子,何必去做這等暗中冒人身份的事情。” “那會是誰?”皇甫小媛問道。 陸寒江思來想去,忽然一道靈光在腦中乍現,他說出了一個名字:“玲瓏。” “雪華宮?”皇甫小媛有些意外。 “這封信說不定不是給我的,而是給‘你’的,”陸寒江眯起眼思量了一番,吩咐道:“明日你趁著比武之時,把這信想法子交給邊廣,讓他從玲瓏口中問出這信中含義。” “屬下遵命。” ...... 夜已經深了,可忘塵卻還是無法入眠,白日裡大殿上發生的事情,其實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說到底,萬刀門一事於武當派而言,已經是過去了,即便那李鬼手有一女兒尚在人間,那也是別人家的事。 按照他們的門派行事風格,即便是這件事真的落到武當頭上,多半也是禍不及家人,沒有哪個武當弟子會去對一個孤女出手。 說到底,他們和萬刀門只是正魔對立,倒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仇怨。 忘塵現在擔憂的是明日的比武,胡千重一劍敗北,陸寒江的實力半點都沒有試探出來,他雖然比這幾個人多練了幾年武功,但天分這種東西,誰也說不好。 不過,他是道家人,勝負倒在其次,可那天陸寒江所使的太極清靈劍法,實在讓他心中不安。 忘塵知道逍遙派有小無相功,可以模仿天下武學,但他擔心的地方也在這,若真是一板一眼地復刻出來,他反倒安心了,得其形不得其神,便是練會也無用。 可陸寒江那一劍使出,已經全然沒有太極清靈的內涵,甚至隱隱之間,彷彿另有一套章法軌跡,與這不爭之劍完全相反,乃是真正的至兇至殺之劍。 天下不能再出第二個天道三劍了,也決不能再出第二個皇甫玉書了。 嘆息之間,忘塵的房門被推開,清平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眉頭輕皺,頭也不回地教訓道:“這般晚了,你怎麼還未歇下。” 幾個呼吸過去了,不曾聽到清平的回應,忘塵轉過身,卻驚覺那清平竟是被人點了穴道,一張小臉緊張萬分,可一個字都無法說出口。 忘塵的臉色陰沉下來,他的佩劍已經解在了桌案上,此刻便以指代劍,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道兄,稍安勿躁。” 那似曾相識的聲音從空空如也的屋外傳來,忘塵剎那地愣神之後,猛然轉過審看向那桌案之旁,只見一青袍玉帶的道人,已自顧自地坐下,甚至還為他倒上了一杯茶。 忘塵凝視著那張臉龐,久遠的記憶湧入腦海,他驚撥出聲:“朔玄?” “忘塵,難得你還能記起我,我們也該有二十多年沒見了。” ------------ 第一百零二章 似是而非 破曉的晨光落在窗臺前,秋夜的微寒被淡淡的暖意替代,皇甫小媛起得早,她一絲不苟地做著侍女的工作,徹底融入了角色之中。 天邊正泛起魚肚白之時,少林的小師傅便就送來了餐飯,待客一道他們從不曾懈怠, 皇甫小媛洗漱之後便獨自待在院落裡,望著天邊的日升出神。 辰時過了小半,皇甫小媛算算時間也差不離多了,這便推門進了陸寒江的房間,床榻上和衣而眠的青年,睡容安恬且舒適,嘴角勾著的笑應是夢到了什麼好事, 叫人好不羨慕。 皇甫小媛望著那張臉,微微有些失神,她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鋥地一聲——天機伴著蒼然的寒光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翻身坐起的陸寒江眼中不含丁點溫度,那冷冽的目光彷彿在注視著一個死物。 短暫的一瞬之後,陸寒江的目光多了幾分光彩,他瞥見那白皙的玉頸上此刻已多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即刻便收了劍,報以歉意一笑:“今日你來得早了些。” 總算逃離了那可怖的目光,皇甫小媛暗自鬆了口氣,她道:“不知大人何時練就了這夢中殺人的本事。” “我不是曹孟德,夢中殺人是不會的。” 陸寒江起身,從皇甫小媛手中接過了毛巾,往臉上搓揉了一番之後丟入水盆中, 笑著道:“我殺人的時候,一般都很清醒。” 皇甫小媛並不言語,而是默默地做著侍女的活, 為陸寒江整理衣衫, 端茶倒水。 等陸寒江用上了齋飯, 便招呼她一塊坐下:“一起吧。” 皇甫小媛搖頭拒絕, 陸寒江卻隨意地說道:“不必拘束,現在的‘月離風’是個不喜世俗禮法的隨性之人,你安心坐下便是。” 此話說得明白,皇甫小媛這才上了桌。 ...... 與此同時,南少林裡的江湖客們,一如昨日那般,老早地便聚集到了擂臺周圍,就等著今日哪位英雄能夠好好殺一殺這逍遙派的威風。 人群之中,昨日落敗丟了老大臉面的胡千重竟也來了,他陰沉著一張臉,不顧周圍人細碎難聽的低語,一雙眼就盯緊那擂臺,雖並無咬牙切齒的醜態,但這一言不發的兇狠,反而更加嚇人。 時間過了巳時,一輪日光都快近頂了,陸寒江才姍姍來遲。 他好似那賞花遊園的貴公子, 不徐不緊的步子讓翹首以盼的眾人心頭一陣不痛快,可他卻自顧自地行事, 全然不在乎別人的眼神。 等到陸寒江慢悠悠地上了擂臺,玄苦這才道一聲阿彌陀佛,環顧四周,問了句:“今天可有哪位施主前來挑戰?”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卻沒有人動彈腳步,他們大都是江湖比武之時的看客,起一個烘托氣氛的作用,哪裡敢真的上去和逍遙派傳人叫板。 因昨日無人像胡千重那樣撂下話來,所以他們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會是誰出來會一會這月離風。 就在人**頭接耳,私語不斷之時,一道人踏著輕盈步伐飄然入場,右手裡握著一把平平無奇的鐵劍,左手捏一個劍訣,身如青松,語出簡潔:“武當忘塵,請月公子賜教。” 昨日是衡山,今日是武當,這下子圍觀的江湖人有眼福了,一個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擂臺,生怕漏過了半點精彩。 以忘塵的年紀和江湖地位,說一句賜教實在謙虛,甚至於,若不是昨日一劍敗胡千重的戰績歷歷在目,少不得有人要小心眼發作,以為這武當派要以言語擠兌逍遙派。 “請。” 陸寒江的回應同樣簡潔明瞭。他對武當派沒有什麼惡感,但也沒有什麼好感,這忘塵也不似那胡千重,主動往槍口上撞。 所以這一場,陸寒江沒有主動進攻,而是刻意放緩了動作,一是引那忘塵主動攻來,好觀摩上幾招武當劍法,二是藏幾分拙,好讓這擂臺戲能繼續唱下去。 眼見陸寒江止步不前,忘塵也不猶豫,三步上前提劍便刺,兩人你來我往,劍刃輕觸過了幾招。 或許是懼怕那天機的鋒利,忘塵的劍總是避開與陸寒江正面交鋒,可陸寒江也在故意放慢動手,這便導致了在周遭的江湖人看來,兩人這哪裡是比武,分明是在舞劍,還是各舞各的。 陸寒江也覺察出不對勁,這忘塵何至於懼怕至此,不至於這撐門面的武當七子,全都是花架子吧? 他心中疑惑,手中動作卻不慢,將左手藏在袖套之下,右手握著天機刺出,這看似慢吞吞的一劍,卻在最後關口突然加速,一個措手不及的突刺,忘塵側身閃避卻勾住了那劍帶,再被對方橫劍一挑,那劍鞘便滑落在地。 忘塵掃了眼地上的劍鞘,臉色並未作出太多反應,他定了定神,主動一劍刺出,卻被陸寒江用劍纏上。 陸寒江以內力控著天機,緊緊地貼住忘塵的鐵劍,兩人同時翻轉手腕,兩把劍在空中劃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圓圈,鐵劍顫鳴不斷,似乎快要支撐不住。 忘塵眉頭輕輕皺起,催動內力附於劍身之上,想要以此震開那天機,陸寒江一面以內力灌注劍上與其對拼,另一面藏在袖套中的左手卻化成一掌驟然轟出。 可詭異的事情來了,這本來無往不利的白虹掌法,卻被那忘塵同樣以掌法迎上,兩道掌力打在一起,竟相互抵消了去。 這忘塵居然一眼就看出了白虹掌法的虛實,還給破解了,這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陸寒江心思一動,內力翻湧之間手中劍直接盪開那忘塵,接著奪勢追上,天機向前揮出,黑白二色劍罡再度飛旋,天道三劍直接出手。 面對著殺意濃厚的一劍,那忘塵不閃不避,做出了一個令陸寒江吃驚不已的舉動,他竟以同樣的劍招回敬與自己,左右斬出的兩道劍罡也化作了二色勾玉,正是那皇甫玉書的天道三劍。 兩方的劍罡相互碰撞,激盪的風浪掀起了漫天煙塵,一眾江湖看客都急忙遮了面。 場上,陸寒江腳步似箭,手中天機劍招再變,一如暴雨傾盆,劍氣似雨點飛濺,而那忘塵竟也同樣舞動鐵劍,一模一樣的招式信手拈來。 彷彿像是鏡子的裡外,陸寒江和忘塵同樣使出了天道三劍,同樣的劍招同樣奈何不得對方,也同樣的,他們的劍招裡都帶著一股子違和感。 陸寒江忽然收了劍,看向那忘塵的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他終於回過神了,那忘塵並非修煉過正經的天道三劍,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半道出家,以別家的招式在這裡對敵。 這個“忘塵”並非使不出高深的武當劍法,而是如今的他,根本不會其他武當劍法,這傢伙其實和自己一樣,使的是小無相功! ------------ 第一百零三章 冰山一角 擂臺上煙塵滾滾,陸寒江和“忘塵”兩人對視著,都從互相的目光中讀出了別樣的意思。 對峙之時,陸寒江臉上掛著清澈的笑容,他收起了天機,卻是先行退讓一步,道:“武當劍法果然不凡, 在下認輸了。” 此話一出,臺下一片譁然,這逍遙派月離風從來都是一副自視甚高的模樣,面對少林四大金剛陣都不曾低一下頭,今日居然對著武當派主動認負。 更何況,他這一戰似乎也沒有受傷,甚至大傢伙看下來, 明明是這月離風壓著忘塵在打, 本來都替武當好好捏了把汗,可誰能想到,結果卻是這般虎頭蛇尾。 “且慢。” 只見“忘塵”抬手讓眾人暫時息了聲,他撿起地上劍鞘,重新打結背上後,對陸寒江道:“月公子莫要過謙,此一局算是平手吧。” 這話雖然說得漂亮,但正道眾人還是覺得落了自家威風,少不得要嘟囔幾句,還是那燕風雲高聲讚道:“有此君子之風,忘塵道長不愧為武當弟子。” 受了那忘塵的謙讓,陸寒江倒也沒有推辭,只是笑道:“在下尚有幾點不明之處, 想請道長解惑,不知可否?” 武學一途,各有短長,後生晚輩向他人請教也是常事,但如陸寒江這般,剛一輸了比試就上門求教的, 倒也少見。 和那輸了劍卻怨恨在心的小子不同,如今這月離風卻降心俯首,這一番姿態比對,高下立判 此刻已有不少人開始對陸寒江的願賭服輸的態度點頭表示讚許,彷彿完全忘記了前幾天他手持天機,大殺四方的情景。 但這並非是江湖人性涼薄,而是正相反,江湖人恩怨分明,既有善舉,得人欽佩是理所當然。 唯有那五嶽劍派弟子,個個臉色難看,尤其是那胡千重,陰晴不定的面龐上已經要按奈不住心中的怒氣了。 但這些陸寒江都顧不上,他得了“忘塵”的應許,跟著他下了擂臺,往他所在的廂房所去。 到了門口,“忘塵”一步踏入, 陸寒江要跟上卻被一道袍少年攔住了, 他關上房門,頂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一板一眼地說道:“請公子在此稍後。” 陸寒江也不知道這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暗忖著左右不差這一下,便安靜地待著。 不多時,房門被開啟,再度露面的忘塵,與此前的氣勢已經大不相同,悲喜不明的目光下,含著幾分道法自然的韻味。 在他後方,突兀地閃出一個人影,翻過那窗臺便往廂房後面而去,陸寒江一眼認出,那才是剛剛與他比試之人。 忘塵不發一言,只是讓開身子,陸寒江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兩人便在這少林寺內你追我趕了起來。 詭異的是,這人的步法玄妙,一路上遇見的少林僧人,都被他以巧技給躲閃了過去,在外人看來,彷彿是陸寒江一個人無頭蒼蠅一樣在亂竄。 陸寒江心頭念著,這必然是逍遙派那高深的輕功,他一面緊追不捨,一面暗自將這人的步法一一記在心裡。 這一追一趕之間,竟不知何時已經掠出了少林寺,那人忽然間掉轉了方向,朝著陸寒江直撲而來。 陸寒江見他步法詭異,摸不清動作,便索性將剛剛記在心裡的步法也藉著小無相功使了出來。 本以為同樣的功法該是勢均力敵才對,可卻見那人腳步輕靈,似蜻蜓點水,一步一步間行雲流水,好不瀟灑,而陸寒江卻好似背了百十斤的大包袱,步子起落間,笨重的彷彿踩入泥塘一般。 步法上佔了先機,那人卻也並未趁此機會出手,而是主動退開了兩三步,頂著忘塵的面容,用另一種聲音說道—— “小無相功雖能代替天下各派內功,以此駕馭天下武學,然而一些高深的武功,若是不得要領,不知其所以然,模仿起來便如同東施效顰,反害自身。” 這一副師長的口吻,以及這對小無相功的瞭解,讓陸寒江更加確定此人的身份,但他面上卻露出驚愕之色,問道:“你是何人,為什麼會使本門武功!” 那人卻笑道:“自我入師父門下第一天,便揚言要學盡天下所有武功,師父便教了我一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並給我的道名定了一個朔字。” 陸寒江恍然大悟地道:“你,莫非是朔玄師兄?!” “年紀輕輕便將小無相功練到這個層次,便是十方師弟還在,也得說一聲甘拜下風,不愧是師父親自調教的,”朔玄揭下了易容麵皮,露出了一張俊秀清逸的面龐,他感慨道:“他老人家果然還是更勝一籌,不僅脫離了險境,還為逍遙派尋得又一良才。” 不,你師父早就死徹底了,骨灰都被孟叔揚了——陸寒江腹議著,面上卻激動萬分地一揖到底:“見過朔玄師兄!” “快快起來。” 朔玄扶著陸寒江的手臂,將他拉起,看著他不無滿意地道:“起先我還以為是有人冒認,可這天機和這武功做不了假,小師弟,你來得真是及時。” 朔玄並非沒有懷疑有人設局,只是一者,他當年假死逃生做的極為隱蔽,且他當初也不過逍遙派一個小人物,這些年的佈置都在暗中,表面上即便被發現,他自認也只是一個值不得這般大場面的逍遙派弟子罷了。 二者,小無相功是逍遙派絕學之一,且修煉難度極大,即便是他自己都只能說勉強練會,這月離風使將起來卻如探囊取物一樣輕鬆,在不得要領的前提下,竟能硬生生仿出他的凌波微步,若沒有十多年的苦練,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 至於說天機從何而來,為何沒有被那孟淵取走,對師父崇敬不已的朔玄,既然已經將北冥子成功逃生當作了前提,自然就可以腦補出五六種師父保全神兵的手段。 也正是這些理由,才讓朔玄肯定了,這月離風定是師尊北冥子逃走之後收下的弟子,且親自教導了多年才有如今的成就,只是...... 朔玄看著那天機,面露悲色地道:“小師弟,師父他果然還是......?” “嗯。”陸寒江只是悶悶地點頭。 “唉。” 朔玄滿臉痛苦,雖有師兄弟見面的喜悅,但也難掩對師父離世的哀痛,這些年,他很難沒有師父其實和他一樣逃出生天的希冀,今日得到了師父真正辭世的訊息,多年的悲苦一瞬間都湧上心頭。 但他畢竟不是當初的少年了,成熟的朔玄只一會便止住了悲色,對陸寒江道:“小師弟,隨我回京吧。” “去京城?”陸寒江佯裝吃驚,道:“師兄,師父就是在錦衣衛手裡吃了大虧,你怎麼還敢在那種地方待著?” “小師弟,滅門之仇在前,我早已經立下誓言,定要叫那錦衣衛好瞧!” 朔玄怨氣滿面地說道:“況且,那老皇帝還欠著我們逍遙派公道,若不討回,師父還有諸位師兄弟,在地下如何能安息。” 說話間,忽地一道人影落下,正是扮作玲瓏的皇甫小媛,她此前在寺裡暗中觀察,見到陸寒江朝著這個方向飛奔而來,便不假思索地也跟上。 朔玄見她露面,即刻將陸寒江護在身後,冷眼看著皇甫小媛問道:“你是何人?” 皇甫小媛閉口不言,卻是陸寒江出言解釋道:“師兄,她是那青梅莊謝小公子的侍女,因那日賭鬥輸了,便就此跟在我身邊。” 朔玄卻面色凝重,他道:“此女如此身法,置於此處我觀她卻捉摸不透,絕不是那普通侍女之流,只怕是刻意潛伏在你身邊。” 陸寒江點點頭,接著緩緩抽出天機,道:“師兄說的是,那我們這便拿下她?” “區區一鬼祟之輩,如何當得我們兄弟聯手,師弟你且退後,看師兄......” 噗嗤——! 朔玄自信的笑容定格在臉上,他驟縮的眼瞳緩緩下移,望著那胸膛上的半截天機劍刃,他艱難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盯著那陸寒江,道:“師弟,你——” 陸寒江見這一劍竟沒能要了他的命,便祭起白虹掌法,直接拍出。 朔玄不愧是能從孟淵手上死裡逃生的貨色,這種危急時刻,他竟然還能以強橫的內力震得陸寒江天機脫手,反身一掌頂上。 兩人掌對掌,以內力相互比拼,那朔玄雖已經重傷在身,但在爆發上卻絲毫不弱,不僅如此,他體內的真氣突然開始詭異地運轉,接著,陸寒江竟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居然被他一點點地吸了過去。 到底是逍遙派大弟子,果然不同凡響,陸寒江暗讚一聲,旋即不再留手,將平日裡的剋制放開,內力翻騰間盡數化作暴戾的真氣,順著他的手掌衝向那朔玄。 朔玄本就蒼白的臉色頓時變得面無血色,他驚恐萬分地望著那陸寒江,嘴巴張著似乎能夠塞下一個拳頭,他以武功吸收來的內力,本是涓涓細流,可在剛剛一瞬間,卻驟然變成了怒海狂濤。 這狂暴的真氣,前一刻彷彿塵土芥子,後一秒陡然化成天地之大,朔玄的五臟六腑跟氣球一樣被充地腫大,達到臨界點後隨著一口鮮血狂噴而出,他的身體向後彈出,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連著撞斷了兩顆井口粗細的蒼天大樹,這才破布一樣地滑落在地。 “你......為何......” 人生的最後時刻,朔玄滿面不甘地看著陸寒江提著天機走上前來,一劍抹開了自己的脖子。 直到意識徹底消散為止,朔玄的心頭都是充滿疑惑,他甚至不再糾結對方冒充逍遙派弟子的緣由,只是實在想不明白,對方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實力,為何還要行這小人般的偷襲行徑。 ------------ 第一百零四章 禍從口出 這又是一個在陸寒江手上死不瞑目的人。 方才的動靜已是不小,若有人來此探查發現這屍首反而不妥,他索性好人做到底,把朔玄的屍體拖到僻靜處,一把火燒了乾淨。 熊熊燃起的火焰下,朔玄伴著他未曾達成的野望化作了飛灰。 逍遙派傳到他這一脈,基本上已經算亡了,朔玄身負的多種逍遙派武功也隨著他這一死,註定要斷了傳承。 陸寒江和皇甫小媛兩人望著那火舌翻湧,皆是一言不發,待到最後那火勢消散,地面上只剩了一地炭木,一抔塵土。 皇甫小媛面無表情,說道:“此人是逍遙派大弟子,若留著他拷問一番,必能得到許多珍貴情報。” “也許吧。”對此,陸寒江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看著那風起,帶走了朔玄在世上最後的痕跡。 “大人為何不留著他?”皇甫小媛似乎不解。 陸寒江卻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疑問,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二十年多年前,朝廷太子殿下遇害一事,你可有耳聞?” “聽過一些傳聞,”皇甫小媛顰眉,道:“隨行護衛俱死,賊人卻並未留下任何證據,都說是武林高手下的手。” “不錯,從現場遺留的線索看,出手的必是江湖高手,”陸寒江點頭表示認可,又問道:“那你可知,奉命查辦此事的是何人?” 皇甫小媛靜下來思考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事出在江湖,奉命調查的自然是錦衣衛,然而要說到具體是哪個人查的,她便不清楚了。 陸寒江主動給出了答案,道:“一位同知,兩位僉事。” “這,有何不妥嗎?”皇甫小媛不解,從面上看,這幾人的職位都不低,查辦這種事情也並無什麼奇怪之處。 不過這一次陸寒江卻沒有選擇給她解惑,而是邁開步子,往少林寺方向去了。 皇甫小媛所說的,陸寒江自然是都清楚,從價值上看,奚秋,楚瑋,這些人統統比不上朔玄,畢竟他可是貨真價實的,北冥子親自收下的弟子,更別說,他還在暗中謀奪皇族玉石。 若能夠將他帶到詔獄裡拷問一番,說不得一些陳年舊事,驚天秘密就會重見天日了,只是可惜了,這人留不得。 倒並非是陸寒江懼怕他的謀劃或者是後手,而是因為在這件事上,他只有一死才能讓所有人安心。 陸寒江剛剛問皇甫小媛太子遇害一事的原因,並非隨口一提,而是知曉了多年前那樁舊事的他明白,連堂堂一朝太子遇害這樣的大事,孟淵都穩坐京中不曾動彈,可是為了滅門逍遙派,皇帝竟下令讓他親自前往,可見這件事的重要性。 人心是天底下最不可信的東西,陸寒江永遠牢記孟淵的教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會出賣你。 拷問朔玄,聽起來不錯,可要真問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秘密來,又有幾個人能夠承受的住? 若是孤家寡人也就罷了,陸寒江可不想沒事找事牽連了孟淵,說來也可惜,若不是宮中的貴妃娘娘誕下的是位公主,他們哪裡還需要多費這麼多腦子。 不過當初如果真是誕下一位皇子,現如今......呵,誰知道呢。 望著那藍天白雲高而遠,陸寒江的思緒慢慢回到現實,他頭也不回地對皇甫小媛吩咐道:“你既然出來了,這就去尋邊廣吧,讓他快些問出信中秘密。” “屬下明白。” 打發走了皇甫小媛,陸寒江原路返回,正好遇見了幾名少林的僧人,應該是被剛剛那大動靜吸引來的。 幾個和尚見了陸寒江前來,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年長的便上前來雙掌合十,見禮道:“阿彌陀佛,先前見施主匆匆而來,不知此地發生了什麼?” 陸寒江隨口胡謅了個理由,道:“遇到個身份不明的賊人,和他交了手,不過那人武功高強,此刻已遠遁而去。” “原來如此。” 幾個人僧人恍然大悟,紛紛謝過陸寒江,倒不是說他們都頭腦簡單,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只是這紛亂髮生在寺外,且他們既然確定了此事與逍遙派有關,以此稟報便可。 陸寒江見他們不深究,也樂得清淨,這就跟著他們一道回了寺中。 ...... 那邊,皇甫小媛佯裝打扮一番,以一個普通江湖女子的模樣,堂而皇之自大道上去了北面山林之中。 入了錦衣衛的守備地界,她立刻感覺到暗中的幾股視線窺伺,即刻拿出北鎮撫司的牌子掛在腰間,那些危險的寒光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一路安穩地進了營中,皇甫小媛直接見到了邊廣,向他轉達陸寒江的命令,之後便匆匆離去了。 待她走遠後,邊廣身邊的一百戶才嘖嘖出聲,玩笑道:“也不知道咱們陸大人怎麼來得這樣好的福氣,這姑娘雖未露面,但必是個絕色,到底是有孟大人撐腰,這玩得就是花。” 皇甫小媛來時戴著斗笠,這百戶雖看不真切,但僅從氣質上就可以斷定,這必不是個尋常女子。 邊廣聽罷,面無表情直接一個巴掌扇在他的臉上,那言語上肆無忌憚的百戶立刻白了臉色,不顧地上泥塵,即刻跪倒在地,顫顫地道:“小人狂悖,小人失言!請大人饒過小人這一遭!” 說罷便猛磕頭,不一會額頭便見了血,剩餘幾個百戶見了,都是屏氣凝神不敢言語,一個個目光死死地盯著鞋尖,好似能看出朵花來。 “好了。” 邊廣叫停那滿面是血的百戶,冷哼一聲道:“大人的作為豈是你等可以妄自議論,自去領一頓棍子,滾吧。” “是是,多謝大人手下留情!多謝大人手下留情!”那百戶連連俯首作揖,倉皇地退了出去,眼底盡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邊廣冷眼看著他走遠,這才問道:“那罪徒現下由誰看守?” 一八字鬍的百戶出言答道:“回大人,是唐百戶。” “唐謹?怎麼會是他?”邊廣此言任誰都能聽出其中不快。 “大人,我們一眾百戶輪流看守那女子,這時候正好輪到唐百戶。”那八字鬍百戶小心翼翼地說道。 邊廣眯起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一會才道:“你去把她提來。” “是。” ------------ 第一百零五章 憐香惜玉 要說這北鎮撫司下邊,最不討邊廣喜歡的,頭一個要屬那季寧,也就是皇甫小媛,這女子容顏絕世,妖媚異常,惑亂人心吶。 可那畢竟是他的頂頭上司陸寒江親自安排的人手,再不滿他也只敢放在心裡,有些話說出口就是自討苦吃。 而除了這皇甫小媛之外,第二便是這唐謹。 此人邊廣早就不陌生了,早在羽殿下還是錦衣衛總旗的時候,這個唐謹小旗官就是他的忠實跟班,再加上那高明,三人一塊沒少礙著他的眼。 自從得了陸寒江的暗示之後,邊廣就致力於把這三個傢伙送下閻王殿去,可惜他棋差一著,竟讓這秦羽爭得魚躍龍門,成了皇孫。 這下子,他此前做下的那些事都成了一筆爛賬,若是不計較那就相安無事,計較起來少不得要勞煩陸大人出面,左右落點臉面罷了,他還能要自己的命不成? 作為錦衣衛鎮撫使大人的心腹屬下,面對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孫,這點自信邊廣還是有的。 說回這唐謹,羽殿下成了皇孫,他們這做兄弟的自然都跟著一塊雞犬昇天,陸大人給的面子可不小,一口氣把這唐謹和高明,都從小旗直接提拔成了百戶。 那羽殿下本來還想著將兩個兄弟從錦衣衛裡調走,弄到他身邊去,可惜這兩人前腳剛升官,後腳陸大人就幾乎抄了四皇子府邸。 那日代表羽殿下上門來要人的小太監,鵪鶉似的跪在那裡,屁都不敢放一個,所以他這兩個兄弟也就這樣留在了錦衣衛裡。 陸大人日理萬機,自然看不見這兩個蟲子一樣的小人物,可他邊廣負責為大人打理下屬,可不得天天對著這兩張討人厭的臉。 那高明還好,年歲大了知曉些人情世故,見面問好自是笑臉相迎,逢年過節也不忘孝敬,可這唐謹就惹人嫌了,問安像是上墳似的,那臭臉也不知道擺給誰看。 總之,邊廣十分討厭這個傢伙,若不是陸寒江早有交代,讓他“顧及”一下羽殿下的臉面,這時候唐謹身上早不知道缺了幾個零件了。 既然動又動不得,本著眼不見為淨的打算,邊廣也就當作看不見他,可誰知道,這好巧不巧地,這又撞上他了。 此次南下少林的名單是姜顯擬定的,這一回說什麼也要好好和他掰扯掰扯,老把這些個討人厭的玩意往他手下塞算怎麼回事。 板著一張臭臉,邊廣在大營裡座次是下首第一,皇甫小媛被陸大人帶去少林寺了,可這戲還得接著演,所以他們議事依舊還是在這中軍大營。 等到兩個錦衣衛把玲瓏押來的時候,她已經面無血色,但憔悴的面容並沒能削弱她的美貌程度,反而有種病弱西施的悽美之感。 玲瓏任由兩個大男人將自己丟在了地上,她歪歪斜斜地跪坐著,面上盡是嘲弄的顏色。 她這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樣,倒不是全然因為被封住了武功,錦衣衛又不是開善堂的,大傢伙看她身材嬌小,想必胃口不大,餓上幾頓也不打緊,從前天晚上扣下了她之後,就沒給過她飯食,玲瓏此刻便是想要譏諷幾句,也使不上力氣。 邊廣本就心情不佳,這一見那唐謹竟也莫名其妙跟了過來,那一張臉色便更是難看了,他從位子上起身,一手提著皇甫小媛送來的信紙,一手捏著那玲瓏的下巴把她的臉強硬地扭過來,直對著那封信紙。 “說說吧,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意思?” 玲瓏一眼便看出了這是自家師父的筆跡,卻只是冷笑不語。 邊廣一挑眉頭倒也不生氣,只是努努嘴,對著邊上人示意道:“先砍她兩根指頭下來,教教她怎麼和錦衣衛說話。” “明白。”那百戶獰笑著,望著那張仙兒似的臉龐,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蹭地就把繡春刀拔了出來。 玲瓏輕咬著紅唇,眉眼在那刀尖的寒光中微顫了幾下,卻還是梗著脖子死撐。 待那冰涼的刀身貼著了蔥白的指頭上,玲瓏已是閉上了眼不敢去看,那百戶正要動手,卻聽一旁的唐謹忽然出聲喊道:“且慢。” 那百戶止住了手,周圍弟兄們都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邊廣更是直接冷下了臉,喝問道:“唐百戶,你有何事!” “回稟大人,卑職認為這罪徒是個硬骨頭,怕是會寧死不屈,如此問法恐怕難有成效。” 難得唐謹這麼文縐縐地和邊廣說話,他既然如此說了,那接下來的對話也是夾槍帶棍的,只聽那八字鬍的百戶譏諷道:“卻不知唐百戶有什麼妙招能讓這罪徒開口。” 唐謹也不理會他,直言對邊廣道:“請大人將此人交給卑職,半日內定叫她說出信中秘密。” 邊廣聽罷倒也不惱火,只是眼中寒光閃爍不斷,一字一頓道:“此話可是你說的。” 那八字鬍的百戶一愣,低聲道:“大人,不妥啊,陸大人不是吩咐我等要儘快破解信中秘密嗎?” “不過半日時間而已。” 對此,邊廣卻顯得胸有成竹,他擺擺手直接打發他下去:“唐百戶,錦衣衛的規矩你是懂的,若到了時候沒拿出東西來......” “若辦事不力,卑職自甘認罰。”唐謹沉聲說道。 這可是對方自個送上門來的,沒道理放過,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邊廣咧嘴一笑,拍板了此事:“好,那這罪徒就交給唐百戶來審。” 帳中的眾人神色各不相同,玲瓏暗自將這一切看在眼中,軟綿綿的身子靠在唐謹的身上,由著他將自己扶出了這裡。 比起那將玲瓏當作貨物一樣粗魯的錦衣衛,唐謹的動作簡直堪稱溫柔。 出了帳,玲瓏才聲若夢囈地道:“謝謝你,唐公子。” 柔若無骨的纖指攀在唐謹的肩頭,軟玉在懷的溫情瞬間讓唐謹心神盪漾,他一個二十不到的小年輕,哪裡經得住這陣仗。 僵直的身子不敢亂動,刻意是板著臉目不斜視,只是悶頭扶著玲瓏往前走,到了一處四下無人的深林,唐謹從懷中拿出了一油布包遞了過去。 “唐公子,這是?” “.....一些乾糧,你餓了吧。”唐謹乾巴巴地說道,自始至終都不好意思去看玲瓏的臉。 玲瓏望著唐謹那青澀的表現,露出了嫣然一笑,她眼波如水,紅了雙頰柔聲說道:“我抬不起手臂,公子能否幫幫忙?” 那彷彿要酥了身子的羞澀,讓唐謹鬼使神差地就拿起一塊乾糧,一點點地喂那玲瓏吃了下去,恍惚間,一股柔軟包裹住了他的指尖,失神的瞬間,是那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猛然醒來。 那半塊乾糧掉在了地上,唐謹閃電似地縮回手指,他的指尖冒出了滴滴血珠,原是那玲瓏用嘴咬破的。 還未等唐謹委屈的質問說出口,撲通一聲他就摔倒在地,整個身子都麻了,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了。 這時候,玲瓏卻伸手緩緩拭去了嘴角的血跡,取出了口中已經被咬破的藥丸,她款款起身動作行雲流水,這副樣子看上去哪裡還有剛才的虛弱。 面對唐謹的目光,玲瓏面色雖冷,但還是平靜地說道:“唐公子不必擔心,這是雪華宮的秘藥,無有毒性,本門弟子之外的人中了,也不過三個時辰後便可以行動自如。” ------------ 第一百零六章 妖女哭求 玲瓏倒是不可能對唐謹有什麼想法,雖說身為江湖兒女,情愛之事大都不拘小節,但她確實對這個錦衣衛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只是覺得這樣的一個人,實在不適合待在朝廷裡罷了,所以最後玲瓏留下一句“你是個好人”,便離去了。 她師父可是堂堂雪華宮宮主,背地裡更是用雪羅剎這個身份不知道玩弄了多少男子,被這樣的人從小教導大,玲瓏哪裡可能如此簡單就對他人動心。 只是她被錦衣衛鎖了琵琶骨,封住了武功,此刻雖暫時借唐謹之手逃離虎口,但這傷勢不是一時半會能養好的,所以她還是小心為上,選擇回到少林寺。 按說這該死的叛徒,逍遙派喬寸思就在寺內,她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玲瓏並不這麼想,倒不是因為什麼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的胡扯,而是她早已經想明白了,比起窮兇極惡的錦衣衛,她寧願給那群道貌岸然的禿子關起來,起碼沒有性命之憂。 況且,她方才也看出來了,這百戶唐謹和其他錦衣衛只見矛盾很深,怕是她走脫了也正好順了某些人的心意。 可惜,玲瓏只猜對了一半,邊廣這批人確實和唐謹不對付,可他們都是北鎮撫司麾下,陸寒江發話要這信中秘密,誰敢放任不管。 邊廣確信,這唐謹雖然腦子有問題,但還不至於私自放縱罪囚,那可是自尋死路! 可他也萬萬沒想到,這唐謹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無敵的臭臉,居然能離譜到讓罪囚自己逃走了,還一劑麻藥將他放倒,真真是丟盡了他們北鎮撫司的臉面。 玲瓏人丟了,唐謹是完蛋了,可他邊廣也討不了好,發現這事之時他立刻就將大批人馬派出去尋人,可卻一無所獲,畢竟這時候那姑娘已經回到少林寺了。 玲瓏拖著傷重之軀回到了南少林的山門前,開口便說有緊要之事通報方丈住持,那山門知客僧見她傷勢可怖,絲毫不敢怠慢,立刻就將她帶回寺內,同時遣人去稟告了靈空。 那邊大殿裡外又匯聚了不少的江湖客,擂臺一戰已經結束,沒熱鬧可看的他們只能來討點好處了,不為別的,就為昨日所說刀王之女一事。 血魔刀法的厲害人人皆知,那麼這刀王之女的價值,自然也就不言而喻,想要奪取武功的人不計其數。 明著說想要修煉魔功肯定不行,且那刀王之女在錦衣衛手中,他們就是想奪神功也沒那本事。 這時候,大傢伙又想到了南少林,今次他們除魔大會劍鋒直指那皇甫玉書,不少人希冀著,下回他們能順便也把這刀王之女收拾一番。 靈空方丈年紀大了是慈悲為懷沒錯,可他也沒有老邁昏聵,不說他們原本就對血魔刀法無感,就憑這點理由便上錦衣衛衙門去要人,豈不是拿命在開玩笑嗎。 所以不論江湖客拿什麼新仇舊恨說事,靈空方丈都是一副超然物外的無為姿態。 這邊爭執不下之際,那傳話的小僧疾步進了大殿,靈空方丈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聽得那小和尚在耳邊講明瞭山門之事後,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那位施主進來吧。” 眾人不明就裡,一個二個的倒也不急於魔功之事,靜下來等候靈空方丈所請之人。 不多時,玲瓏拖著疲憊的身軀被幾個小僧引入了殿內,眾人見她雖模樣狼狽,但難掩那國色天香的美貌。 可似這般的美人,眾江湖客中竟無一人認得她是何方天仙,實在叫大夥心癢癢地很。 但也有不少眼尖,一下便瞅見那玲瓏肩上的傷勢,這是傷在了琵琶骨,可見應該是有人刻意下毒手封住了她的武功。 靈空方丈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這下便又對這姑娘的來意重視了幾分,他問道:“這位施主,不知你從何處來,又有何事要告知老衲。” “回方丈大師,小女子是雪華宮弟子。” 這一言震驚四座,沒曾想此女竟然是魔道,而且還絲毫不曾掩飾,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說出口了。 其實玲瓏也是無可奈何,她自知若無驚人之語,即便逍遙派風評極差,一會她要說的那些事,只怕少林寺也不會信以為真。 前些日子裡,她早已經發現了逍遙派並不像是傳聞中那樣舉世皆敵。 “小女子雖為魔道,但卻未行惡事,反之,小女子還有一駭人聽聞之事要稟告大師。” 玲瓏一番表現可謂是楚楚可憐,儘管靈空方丈道法高深,不會被她一個小丫頭迷惑,但不少江湖客卻神色各異起來。 畢竟都是男人,這魔道歸魔道,美人歸美人。 靈空方丈只是平靜地問道:“施主且說來。” “小女子貪玩,本想假借青梅莊侍女身份來少林寺中一觀那屠魔大會,卻不料那謝小公子輸了比試,小女子不得已跟在了逍遙派月公子身邊,結果卻發現——” 玲瓏這一頓,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只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抽著鼻子說道:“那月離風竟是錦衣衛派人少林寺中的暗子。” 這話一出,眾人譁然,靈空方丈更是一雙眼眸精光閃爍,他注視著那玲瓏問道:“施主此話,可有憑證?” “自然有的。” 玲瓏哭哭啼啼的,但話說得確實乾淨利索,不礙人家聽得明白,她道:“前天夜裡,月離風趁夜離寺,小女子因好奇跟上,到了北面山林裡見到他和錦衣衛交談,還聽到了他們說起白日之事,原來就連那謝小公子也是他們殺害的。” 玲瓏的話又是引起了眾人一陣驚呼,他們紛紛出聲討論起此事來,玲瓏卻趁著亂境,又丟擲一個證據:“小女子不慎被他們發覺,捉了起來,想必此時應有另一個人冒領了小女子的身份,且那與小女子一道來的青梅莊侍女,也是雪華宮弟子,此刻恐怕也遭了毒手吧。” 這些話可謂是真真假假,雖然大部分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只不過被玲瓏這一番張冠李戴,左右拼接,全都是成了月離風的罪過。 靈空方丈也是心下有幾分信了,玲瓏的傷勢做不得假,現如今說什麼都不必,只要是確認那另一名侍女是否安全,若還活著,叫過來一問便知道真假。 ------------ 第一百零七章 一團亂麻 “諸位,這是在談論什麼呢?” 便在那混亂之時,殿外又傳來一熟悉的聲音,正是陸寒江到了。 他在眾人的議論不斷中,澹然地走進了殿內,甚至經過那玲瓏身邊之時,也是目不斜視,一星半點的異樣都覺察不到。 可玲瓏卻懼他如妖魔,生生往邊上挪了好幾個身位,她紅了眼眶,指著那陸寒江哭訴道:“是真是假,請大師問一問此人便是,我等姐妹雖為魔道弟子,但此生未行一惡,敢請大師為我們做主。” 那美人垂淚的可憐狀,已是那幾個熱血上頭的江湖客對著陸寒江怒目而視,只是當事人卻不以為意。 陸寒江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著問道:“不知出了何事,這姑娘又是何人?” “阿彌陀佛。” 靈空方丈當手立掌,平古無波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陸寒江,問道:“這位女施主方才言說,月施主你是受了錦衣衛的派遣,且謝小公子之死,亦是你所為。” “方丈大師怎會相信這等荒謬之論。” 陸寒江似是驚訝地看了一眼那玲瓏,薄怒道:“此女什麼來路,為何無故汙我!” 靈空方丈又道:“她自稱是雪華宮弟子。” “哈。” 陸寒江譏笑一聲,道:“竟不知我逍遙派何時落到了這個地步,連區區魔教之女的胡言亂語都可擺上檯面?” 靈空方丈自然是不願意相信逍遙派會自甘墮落,去做那朝廷和錦衣衛的走狗,可玲瓏言之鑿鑿,他身位一寺住持,不能僅憑感情用事。 老方丈又道了一句佛偈,說道:“敢問施主,那青梅莊侍女何在,可否喚來一問。” 陸寒江看向那玲瓏一挑眉頭,原來在這等著他呢,那阿晴的屍首還在雜物間裡放著呢,這時候若是被翻出來了,他自是有口說不清。 “方丈大師打定主意是要相信這妖女所言之事?” 陸寒江搖頭嘆息,看向那遲遲方至的燕風雲,說道:“燕大俠可否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本以為這燕風雲前些日子那般示好,今日該是站在他這一邊才對,卻不料這豪俠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清者自清,真假如何把那侍女喚來一問便知。” “......” 這下子就連陸寒江都搞不清楚了,這燕風雲到底是什麼情況了,要說他對逍遙派無感吧,他前些日子也的確幫著懟了那五嶽劍派,要說他有感吧,今天又整這麼一出。 甚至連那五嶽劍派的人都對燕風雲敵意倍增,今日他這番舉動在這些人看來,那就是這豪俠對逍遙派其實並無特殊,只是純純地看五嶽劍派不順眼而已,所以才偏幫他們。 五嶽和丐幫的樑子這下算是結大了。 其實燕風雲自己也拎不清,這一面是逍遙派,一面是雪華宮,都和顧紫荊關係不淺,他幫著哪邊都不合適,且這玲瓏所說之事實在太過驚人,現如今他已打定主意,不管怎麼樣保下這雪華宮弟子就好。 陸寒江左右看看,他這算是眾叛親離了?索性朔玄已死,他跑這趟的目的起碼達到了,只是這玲瓏逃脫確實出乎他的意料,沒有機會好好收場。 “唉。” 陸寒江聳了聳肩,無奈道:“看起來諸位都是認定了在下便是錦衣衛之人,這戲唱不下去了是吧。” 此言落地,周遭江湖客不少都是變了臉色,前一秒他們還在暗喜這逍遙派居然暗通錦衣衛,後一秒他們就在驚恐原來這逍遙派真的暗通錦衣衛! 靈空方丈也是神色凝重,他沉聲道:“施主,無有辯解之語嗎?”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了——” 陸寒江灑脫一笑,伸手探入懷中,正是要將那北鎮撫司的牌子拿出來,可這剎那間卻忽然聽得頭頂傳來兩道爆裂之聲。 他循聲向上望去,只見那屋頂上竟有兩個大洞,殘磚爛瓦伴著兩道人影一起落了下來,這一男一女都是珠光寶氣一身華貴,男的墨袍翠冠,女的赤衣金釵,直教人看呆了眼。 不過眾人倒不是因為他們的裝扮而愣,只因這兩人,一是那殺得江南武林血流成河的皇甫玉書,另一個則是魔道豔名無限的雪羅剎顧紫荊。 這兩魔頭倒是針鋒相對,絲毫不理會這大殿裡的正道群雄,自顧自地就運起掌力對拼起來,就連陸寒江都看呆了。 屬實沒有想到,他們兩個這麼快就掐起來了,還是在少林寺的頭上,字面意義上的頭上。 本已經握在手裡的令牌慢慢地放了回去,陸寒江大笑一聲:“皇甫先生來得正是時候,我們這就殺出一條血路,救出公子!” 說罷,也不給眾人震驚的時間,他提劍就要刺向那顧紫荊背後。 “小心!” 玲瓏在師父落下來的時候那是一臉的驚喜交加,這時候見陸寒江偷襲,她立刻跑了過去,因無有武力在身,所以只得張開了雙臂護住顧紫荊背後。 這魔道小妖女有情有義,陸寒江的天機可不會感動,一絲半毫的猶豫也無,一往直前地就刺了過去。 “爾敢!” 那呼聲伴著一陣龍吟,燕風雲真氣彙集在雙掌,這麼一推便是一道金龍飛出,撞偏了那天機的劍鋒,還止住了陸寒江的攻勢。 這丐幫豪俠竟明著幫助魔道弟子,這幾個呼吸間發生的事情可謂是驚呆了眾人,那五嶽劍派見狀,更是不給一絲喘息之機,誓要趁著水渾好好出口惡氣。 只見那藤越縱身一躍,手中劍鋒直指那燕風雲:“堂堂燕大俠居然出手相幫魔道之人,好一個道貌岸然丐幫豪俠,五嶽弟子,隨我誅賊!” “是!” 五嶽弟子一個個提劍就上,燕風雲大喝一聲,一手威勐至極的掌法打得是氣勢非凡,龍吟聲震鳴不斷,一些武功低微的江湖客甚至面色一白就跌倒在地。 見那五嶽群起而攻,丐幫也不示弱,副幫主怎麼想的先不提,他們總不能夠讓人家平白無故欺負了。 “打狗陣!” 一個長老高呼一聲,一眾丐幫弟子提著竹棍就上將五嶽弟子都圍在陣中,一個個手中竹棍敲地,口唱蓮花落,雜亂紛擾的聲音讓整個場面更加混亂不堪。 幾個大門派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熱鬧,而陸寒江突然發現,自己在這一片亂局之中,居然清閒了下來。 ------------ 第一百零八章 蒼炎九霄 “切他下路,切他下路,笨吶,你倒是切他下路啊。” “往左,往左,讓你往左閃不聽,被人打了吧。” “不要接他掌法,遊走,誒對,趁機攻他背後,很好,小夥子有點前途,要不要考慮一下以後跟我混。” 詭異的一幕在少林寺的大殿上發生了,一群正道武林的江湖客互相打得頭破血流,兩個魔道出身的大惡人爭得也是不相上下。 正道忙著對付正道,魔道也忙著對付魔道,而本該是受到眾人攻訐的陸寒江,卻成了一個看客,甚至他感覺這還不夠,順便還充當起了泉水指揮官。 這時的陸寒江像極了那逛廟會的外地人,裡外都透著新鮮感,這邊點撥兩句,那邊評說一段的,愣是給少林寺一眾整不會了。 場面已經大亂,靈空方丈試圖要穩住卻力不從心,勸架這種事情從來都是你情我願的,現在五嶽和丐幫打得真火都出來了,他便是再德高望重,也壓不住這些血氣上頭的江湖客。 但也不能就這麼幹看著,於是靈空方丈也化身泉水指揮官,開始不斷以佛法理論希望眾人冷靜下來。 然而這都是扯淡,隨著丐幫打狗陣鋪開,越來越多的江湖客因不忿,因誤傷都加入到這場亂戰之中。 場面已經徹底控制不住了,陸寒江那邊還在閒庭信步地當該溜子,胡千重卻瞅見一個時機,嗖地一下跳出來。 “惡賊受死!” 名譽尊嚴都被踐踏地一乾二淨,現如今的胡千重早就不把那衡山掌門弟子的名頭放在心上了,沒有了包袱的他反而更加如魚得水起來,起碼這背後偷襲的勾當,他做著就毫無心理壓力。 他提著劍直刺陸寒江後背,卻被對方反身用劍鞘格擋開,那自上而下的目光讓胡千重心中怒火狂燃,他憤而出手:“看我衡——” “下回偷襲記得別那麼大動靜。” 陸寒江輕飄飄一句話,伴著一記飛腿踢出,直接將那胡千重送出數丈外,這小子捂著胸口噴出一口血來,目光不甘地瞪了回來,卻沒能堅持幾下,頭一歪,又昏了過去。 陸寒江不屑地撇撇嘴,這種貨色他連補刀的慾望都沒有,五嶽這一代出的都是什麼臭魚爛蝦。 此時還在和燕風雲周旋的藤越也是如此想的,看著那昏死過去的胡千重,他也是暗啐一口,衡山的樣子貨,淨給五嶽劍派丟人! 只是他此刻也有些騎虎難下,這丐幫豪俠果然有兩把刷子,降龍十八掌不愧是頂尖的外功,他幾次想要以劍招破之,卻硬生生地被蠻力扛回來。 現下丐幫已經起了打狗陣,論陣法他們五派弟子自然不會是對手,甚至因為五嶽分裂太久,他們五派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合作對敵可言,只是各打各的,憑藉高超的武功來以力壓人罷了。 不過巧合的是,燕風雲此時也沒辦法全心全意地來對付他,因為那陸寒江還在外邊遊走,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拔劍再朝顧紫荊來一下。 燕風雲一半的心思都在顧紫荊身上,所以雖然手中降龍掌打得威風凜凜,但實質上也只是逼退這些個五嶽的弟子,攻守都是淺嘗輒止,以方便他隨時脫離此地去救援顧紫荊。 那一側,顧紫荊和皇甫玉書還在旁若無人地在互拼掌力。 要論硬實力的話,這雪羅剎怎麼也比不上天道三劍的威風,但皇甫玉書卻還在尋破局之法,所以也不著急和她分出勝負。 不但不著急,還有閒工夫聊上兩句,他道:“雪羅剎,你我並無舊怨,江南之事你也早早遁走,為何今日要與在下過不去。” 顧紫荊一張豔冠天下的臉龐此刻卻是冷若冰霜,她寒聲道:“皇甫玉書,今日不但你要死,連你兒子也一樣活不了。” “想在少林寺殺人,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皇甫玉書眼角餘光掃了一下那場外還在試圖勸架的靈空,平靜地道:“在下還是那句話,我們可以合作,在下只要這雪華宮弟子,至於凌雲......隨你處置。” “少廢話!” 顧紫荊的內力化作炙熱的真氣覆蓋雙掌之上,周圍的溫度即刻上升了一個層級,皇甫玉書也是一改那靜若止水的表情,眼神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蒼炎九霄掌,這是雪羅剎的獨家武功,也是一門至陽的掌法,施展起來攻勢如火,掌如其名,共有九式,一式威力強過一式,傳聞,當年雪羅剎曾以這門武功和刀王打成平手。 皇甫玉書神情一肅,雙掌之上真氣震盪,將那顧紫荊彈開後,順勢拔出了瓊樓,萬千光華凝於劍身之上,只一劍便斬出了漫天星河。 顧紫荊先是腳下連點向後飄出,然而雙掌連續拍出,掌風激盪,似火如焰,那繁星一樣的劍罡射來竟被悉數蒸發。 這正是蒼炎九霄掌法的前三式,名曰,燃焰,斷分,殘融。 接著,顧紫荊腳步一點,身子如盛開之花飛旋向前,手中掌法推出將真氣籠罩周身,好似那蠶絲成繭,整個身子裹著那炙熱真氣直撞向皇甫玉書。 皇甫玉書以劍對之,紛亂的劍罡統統散去,只將那真氣盡數凝於一劍之上,抵住那火焰似的真氣不得前進半步。 兩人這又是僵住,顧紫荊便空出左手來,又一掌拍出,掌力詭異難尋蹤跡,竟是繞開了正面,從兩側襲向那皇甫玉書。 不得已,皇甫玉書只得抽劍而退,這便是蒼炎九霄掌法中三式,名曰,飛旋,擊星,曲離。 顧紫荊乘勝追擊,左掌抵天,右掌指地,兩掌齊動在身前劃出奇異軌跡,交織的雙掌翻轉紛飛似繁花,複雜的掌印讓人眼花繚亂,只那赤黑二色的掌罡驟然落下,好叫人猝不及防。 皇甫玉書橫劍在頭頂,以內力硬抗那掌力,這正是蒼炎九霄掌法後兩式,名曰,赤河,黑驚。 顧紫荊佔了上風便不饒人,硬生生以將恐怖的掌力讓皇甫玉書的雙腳都陷入了地板之下,恐怖的掌風竟是將周圍來不及躲閃的江湖客都震飛了出去。 “還剩最後一掌。”皇甫玉書橫劍頭頂,口中卻不鹹不淡地說著。 沒曾想,他被逼到這個份上依然遊刃有餘,甚至連天道三劍的本事都沒有使出來。 顧紫荊目光如刀鋒,卻是主動退了一步,她此刻主動撤去掌法卻不是因為怯戰,而是為了那掌法的最後一式,蒼炎九霄。 皇甫玉書握著瓊樓,周身真氣一震便在將自身三丈內的地板掀飛,解放了雙腳。 緊接著,他便看見那如大日紅蓮的暴烈掌印飛來,以劍破之卻驚覺那掌印的脆弱,果不其然,在那掌印之中,竟藏著一記如血的刀罡。 顧紫荊以掌代刀,將這必殺之技藏在了掌印之下,那赤紅似血的光芒好似伴著萬鬼哭嚎的兇戾,靈空和幾位高僧見了頓時變了臉色。 人群中,陸寒江看得真切,他一雙眼睛雪亮,這哪裡是什麼蒼炎九霄,分明和那李鬼手的血魔刀法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 第一百零九章 背後有人 顧紫荊的蒼炎九霄落下了,可是皇甫玉書卻一點事都沒有,倒不是他武功高到可以將這等強悍的攻勢忽略不計,而是他躲開了。 武功再好,那也得打得中才行,皇甫玉書背後就是巨大的釋迦摩尼佛像,少林寺若是不想自家被砸個稀巴爛,就必須得救。 好一招禍水東引,皇甫玉書成功脫身,一把抓起那玲瓏就走,靈空等一眾高僧個個膽戰心驚,施展出各式少林絕技護著那佛像不讓其受損分毫。 “妖女放肆!還不束手就擒!” 待那一眾高僧齊力破了那血刀之後,其中一濃眉大眼的精壯僧人大喝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只一瞬就讓顧紫荊頭昏腦漲,體內真氣運轉差點不穩。 少林和尚可不管你是不是打歪了來,既然動起手了那便不留情面,誓要將這妖女拿下。 這一聲佛門獅子吼落下後,又一身披袈裟的老僧一躍而出,抬掌便打向顧紫荊,那勢若奔雷的一掌轟出,半途上卻輕輕一晃,頓時那一掌化作兩掌,四掌,八掌,叫人眼花繚亂。 陸寒江眼前一亮,這少林絕學他雖未曾見識過但也有所耳聞,如此鮮明的特徵,莫不是那千手如來掌?看這老和尚年歲不小,怕不是那少林幾個堂的首座吧。 而燕風雲一旁的高呼證實了陸寒江的猜測,只聽他急道:“靈正大師且慢動手!” 靈正,正是南少林般若堂的首座。 “施主為何要替此魔道妖女說話。” 靈正雖然怒氣不減,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剛才那一記千手如來掌打在顧紫荊分神之際,只一下便讓其亂了分寸。 被這群和尚攪合一陣,顧紫荊已經尋不到皇甫玉書的身影,應是剛剛那亂局之中叫他逃走了。 她暗恨咬牙,神色陰冷地盯著那靈正,兩人又對了數掌,這般若堂的首座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儘管手下留情,依舊能夠打得她毫無還手之力。 她此刻著急去尋自己的弟子,更還與那皇甫玉書有著血海深仇,怎麼能在這裡和這群老和尚空耗心神。 顧紫荊不再猶豫,她左手凝起一股黑色真氣,轟然拍出一記黑驚,那靈正堂堂正正地回敬,正是一招般若禪掌。 兩掌對拼在一起,自然還是那顧紫荊落了下風,可她卻又祭起右掌,再度拍去,靈正嘆息搖首,沉聲道:“痴迷不悟。” 他再次以般若禪掌迎上,兩掌相對,卻見那剛剛還是炙熱如火的掌力,剎那間變得宛如極寒地獄。 靈正悶哼一聲,瞪大了雙眼看著那至陰的掌力侵入自己的體內,頓時連那臉色都變得鐵青。 他乃是般若堂的首座,般若堂的要務並非研究本門絕技,而是專門研究天下各派武功,所以他只一眼便認出這門武功。 “幽雲掌?!你修的竟是雪華宮的霜雪天心訣,怎麼可能......!” 顧紫荊沒有跟他廢話,雙掌猛推,那靈正被震退了好幾步,即刻點住自己身上幾個穴道,席地坐下,開始運功化解體內寒氣。 “師弟!” 靈空也是一驚,快步上前來雙掌拍在靈正背上,為他輸送真氣。 而另外幾名老僧則是一齊出手,欲要攻向那顧紫荊,只是對方早已經接著這空擋掠出了殿外,那幾人便也跟著追了出去。 這裡應該是沒有好戲好看了,陸寒江撇撇嘴,雙手背在身後就這麼悠哉地繞開一個個打紅了眼的江湖客,從容地往殿外而去。 到了外邊就遇上了皇甫小媛,對方應該是被這裡的動靜驚動了趕過來的,見陸寒江出來馬上上前道:“大人。” “事情辦完了,我們走吧。” 陸寒江對著她笑笑,這便接著往外走,順手拿出號箭朝天上射出,皇甫小媛雖不明就裡,但也沉默著跟上。 還沒等兩人走出多遠,就聽見背後一陣慘叫聲此起彼伏,兩個倒黴的五嶽弟子竟是從他們身邊飛過,摔在了他們腳跟前爬不起來。 “賊子休走!” 一條金龍在大殿門口咆哮不已,燕風雲全力施展起降龍十八掌,竟無一人可敵,沒了顧紫荊讓他分神,不消一會兒他就一路打穿了五嶽的包圍,衝到殿外來。 此刻這豪俠除了因這五嶽攪鬧風雲的憤怒,還有就是被陸寒江愚弄的惱火。 本以為終於是尋到了逍遙派的蹤跡,沒曾想居然是朝廷的鉤子。 燕風雲可不管到底是逍遙派整個都投了朝廷錦衣衛,還是這月離風自己投了錦衣衛,總之今天他一定要叫這姓月的小子好看! 陸寒江拿腳把地上哀嚎的江湖客撥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那燕風雲怒上心頭,大步一躍就從那大殿前掠來,居高臨下拍出一掌飛龍在天,那咆哮著的金龍自他掌中飛出,伴著雷霆萬鈞之勢攻來。 燕風雲來勢洶洶,陸寒江視而不見,皇甫小媛定了定神,立身擋在他身後,迎面對著那降龍十八掌以八卦掌法還擊。 雙掌相交,皇甫小媛立刻就落了下風,嘴角漫出一絲血跡,那燕風雲也是眉頭擠在一塊,對女子出手實在非他所願。 兩人對掌互拼,顯然是那皇甫小媛處於絕對下風,拳腳上她本就不是好手,再加上這降龍十八掌猛烈異常,落敗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身後激起的風浪吹起了陸寒江的長髮,他滿不在乎地回過頭,看著那燕風雲一點點壓著皇甫小媛前進,撫掌笑道:“豪俠就是不同凡響,打女人也這麼用力。” “住口!” 燕風雲一張臉也不知是不是被氣紅的,他怒喝一聲,一記神龍擺尾將皇甫小媛甩開,飛身衝到那陸寒江面前,抬掌便要劈下。 電光火石之間,陸寒江卻甩出一道令牌橫在燕風雲的眼前,那落下的手掌在猛地定格在了他的頭頂上頭幾釐的位置,再沒能動彈分毫。 北鎮撫司,小旗,喬寸思! 燕風雲咬著牙盯著那令牌上的名字,他屬實沒料到,這人居然有官身,若他只是個以江湖人身份協助錦衣衛,殺了就殺了,可若本來就是錦衣衛出身,這就麻煩了。 錦衣衛亮出了身份,他若再動手,那便是以下犯上,罪名倒是其次,主要是這一掌拍下去,丐幫就要和錦衣衛打擂臺了。 “哎呀呀。” 陸寒江臉上笑容古怪,看不出是在慶幸燕風雲收手及時,還是嘲笑他收手及時。 這點時間,殿內的江湖客統統湧了出來,總算他們還記得今天的主角是這逍遙派。 可不論那些人怎麼個臉色,在陸寒江拿出北鎮撫司令牌的這一刻,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徒勞。 若是敢動手,那便做好就此亡命江湖的心理準備吧。 “月離風是你編造出來的身份?!”燕風雲此刻怕是一萬個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只可惜他背後是整個丐幫,這個手他下不得。 “不錯,我本就是錦衣衛出身,北鎮撫司小旗,喬寸思。” 陸寒江說罷,大步過去扶起了皇甫小媛,旁若無人地往下山的路去。 這時候大家不再糾結魔道正道了,眾人汙言穢語可以說是漫天亂飛,他們越是罵的歡,燕風雲那臉色就越是難堪,陸寒江就越是笑得歡實。 這群人陰魂不散地一路將他送到了少林寺的山門外,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動手,而在那外邊,飛魚服,繡春刀,黑壓壓的一片都是錦衣衛的人馬。 這下子這群江湖人連聲都不敢出了,邊廣招呼人牽兩匹馬過去讓陸寒江和皇甫小媛乘上。 這倒不是他來的神速,而是陸寒江給他的命令本就是便宜行事,錦衣衛一早遣人在少林寺外探查,一見到那大殿上亂起,邊廣立刻就點起人馬出發了,陸寒江即便不發號箭,他此刻也差不多能到了。 騎上馬,陸寒江一甩馬繩,在一眾江湖客的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大笑而去。 ------------

早在來到少林之前,燕風雲就收到了顧紫荊的傳信,說是雪華宮的弟子要往少林一行,讓他別礙事。

初時,他還是以為對方的目的是皇甫凌雲,結果沒想到還真是皇甫凌雲,只不過要的不是他的命, 而是他嘴裡的秘密。

李鬼手的女兒,這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知道了這種事情都會大吃一驚,畢竟在傳統的觀念裡,子女代表著傳承,隨著李鬼手死去就銷聲匿跡的血魔刀法,極有可能在他的女兒身上。

“發生什麼了?”沉默了許久, 顧紫荊開口問道。

“皇甫凌雲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李兄有女兒的事情坦白了, 還說了,那孩子就在錦衣衛手上。”

燕風雲雙拳繃緊,忍不住一下揮出砸在那樹幹上,臉盆粗細的大樹應聲而斷,他難以自已地道:“這小子根本拎不清情況,這件事一旦被天下人知道,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瞞不住了是麼......”

顧紫荊垂下的眼眸裡,閃過情愫萬千,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這般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一早就知道了, 是吧。”

燕風雲用肯定的語氣說著,他捶胸頓足地質問道:“為何不早些告訴某!你讓弟子來少林寺, 就是為了尋她的下落吧!”

“告訴你又能如何,你堂堂一代豪俠, 難道還能捨了一世名聲,去護著一個魔道之女不成?”顧紫荊尖銳的譏諷讓燕風雲陷入了沉默。

燕風雲的雙拳終究是無力地鬆開,他不無惆悵地嘆道:“正道魔道,天下人為何總喜歡用這樣的標籤來看人,禍不及家人,如今李兄不幸早亡,就留下一個孤女,我們竟連照看一下都要受到他人指摘嗎!”

“怪就怪你喜歡仗義豪情,好面子非讓這些個人把你捧著。”

顧紫荊一臉的冷笑,她不屑道:“若是把事情告訴你,那女孩才是真的不得安穩。”

“紫荊,你知道某不是那樣的人......”

“住嘴!”

燕風雲親暱的稱呼讓顧紫荊臉上的冷意更甚,她冰涼的目光讓呼吸的空氣裡都彷彿凝集了一層寒意。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沉寂了許久之後,顧紫荊才開口說道:“那女孩的事情我會處理,不勞你操心了,你但凡還念著當年的交情,就莫要來攪和。”

“當年之情某如何不記得!”

燕風雲面色漲地通紅,好似要強調什麼似的吼出聲來。

多年前,初出江湖的他們三人相遇相識,一番緣分糾纏之下結為異性兄妹,一正道散人,一魔道刀客, 還有一人則是來自非正非魔的逍遙派。

“我早已經被逍遙派逐出師門, 多年下來,逍遙派的東西我都還了,如今的雪華宮與他們無有半點聯絡。”

這一句話把關係撇的徹底,但這也怪不得她,當年他們三兄妹義結金蘭,他燕風雲與李鬼手都是江湖散人,沒有什麼顧忌,但顧紫荊卻是有師門所在。

她乃是逍遙派掌門北冥子的高徒,預定的下一代掌舵者,可命運就是這樣的讓人捉摸不透,本是一片光明未來的顧紫荊,卻在機緣巧合之下,與李鬼手相識了。

這次相遇是孽緣的開始,這個本該是出塵不染,心無旁騖,一念修道的小仙子,不可救藥地戀上了李鬼手,甚至為了他不惜叛出師門。

為此,逍遙派最初幾年,曾多次派出弟子來尋她,甚至有幾次還直接動起手來,若不是燕風雲和李鬼手武功進步神速,說不定也就沒有後來那麼多事了。

自那之後,他們三人一起闖蕩江湖,李鬼手不像是魔道,顧紫荊也沒有正道的樣子,他燕風雲更是四海皆兄弟,三人在一起倒也投契。

只是燕風雲萬萬沒想到,這變故來得如此之快,他們三人本來縱意江湖逍遙快活,卻在那年遇見了一個人,一個絕世佳人——

皇甫靈兒。

命運最擅長的就是捉弄人,這次也不例外,說起來簡直就是一個黑色幽默,就如同當初顧紫荊對李鬼手的那般仰慕,這一次,輪到了李鬼手無法自抑地痴迷上了那皇甫家的小姐。

多年來,顧紫荊對李鬼手的心意,燕風雲又不是傻子,自然都看在眼裡,現下發生了這種事情,雖說這兩人之前都是以兄妹相稱,也並未定下什麼約定,但終究還是為此大鬧了一場。

結果就是三人分道揚鑣,李鬼手不知去向,聽說建立了一處萬刀門,做起了威名震四方的魔道門主。

而早些年,燕風雲一直擔心顧紫荊的安危,在四處尋找她的人,可這人真想躲起來,又哪裡是輕輕鬆鬆就能找到的。

三四年下來也沒有個結果,最後還是顧紫荊一紙書信讓他莫要再繼續糾纏,燕風雲這才無奈放棄。

之後,他又結識了丐幫幫主,自此入了丐幫,等到他一路成了丐幫的副幫主,才忽然間得知一個訊息,關於那魔道雪華宮。

燕風雲內心的直覺告訴他,這神神秘秘的宮主,必是他那相別多年的金蘭義妹,果不其然,這宮主就是顧紫荊,只可惜等闊別多年的兩人見了面,早已經是滄海桑田。

當年的對錯,早已經無人能說清,李鬼手和萬刀門這時候也成了歷史餘燼,燕風雲本想勸著顧紫荊改邪歸正,回到逍遙派去,卻被一口拒絕。

三人曾一塊縱情江湖,就像那顧紫荊對李鬼手的心意早已經不言而喻,燕風雲對顧紫荊的這點念想,又何嘗不是兩人心照不宣呢。

只是,李鬼手活著的時候,這點念頭燕風雲顧忌三人金蘭之情說不出口,等李鬼手死了,這又是哽在他們喉間的一根刺,更加說不出口了。

正如那顧紫荊當初說的那樣——“連一句大哥都不願意再叫的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

燕風雲確實不願意再喊李鬼手大哥,倒不是因為正魔不兩立,而是他不願一個叫自己心慕之人傷心欲絕的負心人,再出現在他們如今的生活裡。

這樣其實挺好的,顧紫荊不嫁,他燕風雲也不娶,兩人這麼若即若離的過著,他已經極為滿足。

儘管燕風雲此時內心對於李鬼手,已是怨大於敬,可一聽說他尚有女兒在人間,他還是上了心,不願那女孩一人流落江湖,更別說還落在了錦衣衛手上。

他嘆息一聲,不再去談論過往,而是轉回了正題,道:“皇甫一族已經家破人亡,少林之事你還是收手吧,左右等皇甫玉書死了,你這怨也該消了。”

燕風雲知道,當初顧紫荊之所以會下江南摻和,為的就是報仇,畢竟李鬼手死於皇甫家之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語氣生硬地頂了一句,顧紫荊沉悶地道:“既然知道了那女孩在京裡,我自有辦法救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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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朔玄現身

“你不打算給京裡去信?”

院子裡,皇甫小媛扮作的玲瓏,正疑惑地看著陸寒江問道。

少林寺按照燕風雲的說法,定下了一天一場的比試規矩,加上現在又突然出了這刀王之女的驚天之事,大夥反而對離場後的陸寒江不是那麼關注了。

入了夜後,他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小院裡, 把事情都告訴了皇甫小媛,這才有了上面這一問。

“京裡那麼多錦衣衛,總不至於人人都是酒囊飯袋吧?”陸寒江的表現看起來,倒並不是很在意這件事。

“你不擔心那姑娘出事?”皇甫小媛問道。

“自然是擔心的。”

陸寒江一邊愛惜地擦拭著天機,一邊說道:“只是我現在不在京中,再擔心又有何用,姜顯並非蠢人,我不去信他一樣能做好, 反過來說, 若是連他都把控不住局勢了,我便是日日飛書,那也是無用功。”

說不在意那自然是假話,商蘿是鉗制商幾道的關鍵牌,陸寒江不可能無緣無故放棄她,但要說為了這就讓他千里迢迢趕回去防賊,那也不現實。

況且,他也挺想知道的,在錦衣衛層層嚴密防守下,究竟哪路狂徒敢來劫人。

換言之,若是有腦子, 就該知道在京城裡動武是下下策, 那麼對方還有把握來搶人, 這裡頭就十分有文章可做了。

必定又是京裡哪位老爺勾搭上了江湖勢力,想到此處, 陸寒江嘴角勾起了意味深長的一笑。

接著,他似是想到了什麼, 突然開口問道:“對了,你知道燕風雲嗎?”

“丐幫豪俠,是個地道的江湖人物。”皇甫小媛答得規規矩矩,跟大部分人問起燕風雲來,得到的應該都是這個回答。

並沒有得到希望中的答案,陸寒江有些失望,他說道:“此人無故向逍遙派示好,我猜測他與逍遙派應該有些淵源。”

皇甫小媛聞言,思索了一番後說道:“傳聞這位丐幫副幫主,入丐幫前曾也在江湖上闖出過一些名頭,只是後來他那豪俠的名氣太大,大家對過去的事情,也就沒有怎麼提起了。”

丐幫豪俠的名聲,陸寒江也略知一二,從他現如今按部就班的行事,肯定是查不出什麼不對勁,若說有什麼遺漏,那必是發生在過去的故事。

要查過去的事情可不容易, 便是錦衣衛手眼通天, 也不可能把幾十年來的所有江湖事都記錄在案, 多年前的燕風雲不過一介散人,沒有嶄露頭角的他,又怎麼會在錦衣衛的視線裡排上號。

罷了,對於這種事情,陸寒江沒有死纏到底一定要查個水落石頭的堅定,手頭上沒有線索,就是神仙下凡也只能乾瞪眼。

“此事你記在心上,等回了京,若有什麼線索,你就......”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陸寒江止住了話頭,皇甫小媛很自然地融入玲瓏的角色,垂著眉眼去開了門,外邊是個小沙彌。

“夜深了,小師傅你有何事?”皇甫小媛問道。

那小僧道了一句阿彌陀佛,遞過來一份沒有落款的書信:“小僧是山門知客,剛剛有一施主將這封信留下後就離去了。”

書信上只寫了“逍遙派收”四個字,將信轉交之後,小沙彌告辭離去,皇甫小媛暗地觀察了一番外邊,確認無有人暗中窺伺之後才關好院門,將信交給了陸寒江。

信上落筆娟秀,不像是草莽出身的江湖客能夠寫出的,陸寒江將信封擺弄了一番,也未發覺其中藏有暗器毒藥,這才將其交還給皇甫小媛,讓她拆開。

雖做的這般鄭重,但其實裡邊只有一頁紙,上面也只有一句話——

“青梅莊之仇怨,三日後子時做個了結。”

皇甫小媛將上面的內容唸了出來,接著說道:“青梅莊遠在千里之外,便是日日飛馬,也做不到兩日內將訊息傳個來回,這應該是有人假冒身份寫的。”

“會是誰呢。”

陸寒江摸著下巴,問道:“你怎麼看?”

“衡山?五嶽?”皇甫小媛猜測的邏輯很簡單,現如今,有實力有膽量敢找他麻煩的根本沒有幾個,今天陸寒江剛剛落了五嶽的面子,若是他們伺機報復,也合情合理。

“不是他們。”

陸寒江搖了搖頭,說道:“五嶽劍派出手向來不耍花招,以他們的體量,大可直接搬出衡山掌門親自上門找場子,何必去做這等暗中冒人身份的事情。”

“那會是誰?”皇甫小媛問道。

陸寒江思來想去,忽然一道靈光在腦中乍現,他說出了一個名字:“玲瓏。”

“雪華宮?”皇甫小媛有些意外。

“這封信說不定不是給我的,而是給‘你’的,”陸寒江眯起眼思量了一番,吩咐道:“明日你趁著比武之時,把這信想法子交給邊廣,讓他從玲瓏口中問出這信中含義。”

“屬下遵命。”

......

夜已經深了,可忘塵卻還是無法入眠,白日裡大殿上發生的事情,其實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說到底,萬刀門一事於武當派而言,已經是過去了,即便那李鬼手有一女兒尚在人間,那也是別人家的事。

按照他們的門派行事風格,即便是這件事真的落到武當頭上,多半也是禍不及家人,沒有哪個武當弟子會去對一個孤女出手。

說到底,他們和萬刀門只是正魔對立,倒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仇怨。

忘塵現在擔憂的是明日的比武,胡千重一劍敗北,陸寒江的實力半點都沒有試探出來,他雖然比這幾個人多練了幾年武功,但天分這種東西,誰也說不好。

不過,他是道家人,勝負倒在其次,可那天陸寒江所使的太極清靈劍法,實在讓他心中不安。

忘塵知道逍遙派有小無相功,可以模仿天下武學,但他擔心的地方也在這,若真是一板一眼地復刻出來,他反倒安心了,得其形不得其神,便是練會也無用。

可陸寒江那一劍使出,已經全然沒有太極清靈的內涵,甚至隱隱之間,彷彿另有一套章法軌跡,與這不爭之劍完全相反,乃是真正的至兇至殺之劍。

天下不能再出第二個天道三劍了,也決不能再出第二個皇甫玉書了。

嘆息之間,忘塵的房門被推開,清平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眉頭輕皺,頭也不回地教訓道:“這般晚了,你怎麼還未歇下。”

幾個呼吸過去了,不曾聽到清平的回應,忘塵轉過身,卻驚覺那清平竟是被人點了穴道,一張小臉緊張萬分,可一個字都無法說出口。

忘塵的臉色陰沉下來,他的佩劍已經解在了桌案上,此刻便以指代劍,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道兄,稍安勿躁。”

那似曾相識的聲音從空空如也的屋外傳來,忘塵剎那地愣神之後,猛然轉過審看向那桌案之旁,只見一青袍玉帶的道人,已自顧自地坐下,甚至還為他倒上了一杯茶。

忘塵凝視著那張臉龐,久遠的記憶湧入腦海,他驚撥出聲:“朔玄?”

“忘塵,難得你還能記起我,我們也該有二十多年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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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似是而非

破曉的晨光落在窗臺前,秋夜的微寒被淡淡的暖意替代,皇甫小媛起得早,她一絲不苟地做著侍女的工作,徹底融入了角色之中。

天邊正泛起魚肚白之時,少林的小師傅便就送來了餐飯,待客一道他們從不曾懈怠, 皇甫小媛洗漱之後便獨自待在院落裡,望著天邊的日升出神。

辰時過了小半,皇甫小媛算算時間也差不離多了,這便推門進了陸寒江的房間,床榻上和衣而眠的青年,睡容安恬且舒適,嘴角勾著的笑應是夢到了什麼好事, 叫人好不羨慕。

皇甫小媛望著那張臉,微微有些失神,她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鋥地一聲——天機伴著蒼然的寒光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翻身坐起的陸寒江眼中不含丁點溫度,那冷冽的目光彷彿在注視著一個死物。

短暫的一瞬之後,陸寒江的目光多了幾分光彩,他瞥見那白皙的玉頸上此刻已多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即刻便收了劍,報以歉意一笑:“今日你來得早了些。”

總算逃離了那可怖的目光,皇甫小媛暗自鬆了口氣,她道:“不知大人何時練就了這夢中殺人的本事。”

“我不是曹孟德,夢中殺人是不會的。”

陸寒江起身,從皇甫小媛手中接過了毛巾,往臉上搓揉了一番之後丟入水盆中, 笑著道:“我殺人的時候,一般都很清醒。”

皇甫小媛並不言語,而是默默地做著侍女的活, 為陸寒江整理衣衫, 端茶倒水。

等陸寒江用上了齋飯, 便招呼她一塊坐下:“一起吧。”

皇甫小媛搖頭拒絕, 陸寒江卻隨意地說道:“不必拘束,現在的‘月離風’是個不喜世俗禮法的隨性之人,你安心坐下便是。”

此話說得明白,皇甫小媛這才上了桌。

......

與此同時,南少林裡的江湖客們,一如昨日那般,老早地便聚集到了擂臺周圍,就等著今日哪位英雄能夠好好殺一殺這逍遙派的威風。

人群之中,昨日落敗丟了老大臉面的胡千重竟也來了,他陰沉著一張臉,不顧周圍人細碎難聽的低語,一雙眼就盯緊那擂臺,雖並無咬牙切齒的醜態,但這一言不發的兇狠,反而更加嚇人。

時間過了巳時,一輪日光都快近頂了,陸寒江才姍姍來遲。

他好似那賞花遊園的貴公子, 不徐不緊的步子讓翹首以盼的眾人心頭一陣不痛快,可他卻自顧自地行事, 全然不在乎別人的眼神。

等到陸寒江慢悠悠地上了擂臺,玄苦這才道一聲阿彌陀佛,環顧四周,問了句:“今天可有哪位施主前來挑戰?”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卻沒有人動彈腳步,他們大都是江湖比武之時的看客,起一個烘托氣氛的作用,哪裡敢真的上去和逍遙派傳人叫板。

因昨日無人像胡千重那樣撂下話來,所以他們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會是誰出來會一會這月離風。

就在人**頭接耳,私語不斷之時,一道人踏著輕盈步伐飄然入場,右手裡握著一把平平無奇的鐵劍,左手捏一個劍訣,身如青松,語出簡潔:“武當忘塵,請月公子賜教。”

昨日是衡山,今日是武當,這下子圍觀的江湖人有眼福了,一個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擂臺,生怕漏過了半點精彩。

以忘塵的年紀和江湖地位,說一句賜教實在謙虛,甚至於,若不是昨日一劍敗胡千重的戰績歷歷在目,少不得有人要小心眼發作,以為這武當派要以言語擠兌逍遙派。

“請。”

陸寒江的回應同樣簡潔明瞭。他對武當派沒有什麼惡感,但也沒有什麼好感,這忘塵也不似那胡千重,主動往槍口上撞。

所以這一場,陸寒江沒有主動進攻,而是刻意放緩了動作,一是引那忘塵主動攻來,好觀摩上幾招武當劍法,二是藏幾分拙,好讓這擂臺戲能繼續唱下去。

眼見陸寒江止步不前,忘塵也不猶豫,三步上前提劍便刺,兩人你來我往,劍刃輕觸過了幾招。

或許是懼怕那天機的鋒利,忘塵的劍總是避開與陸寒江正面交鋒,可陸寒江也在故意放慢動手,這便導致了在周遭的江湖人看來,兩人這哪裡是比武,分明是在舞劍,還是各舞各的。

陸寒江也覺察出不對勁,這忘塵何至於懼怕至此,不至於這撐門面的武當七子,全都是花架子吧?

他心中疑惑,手中動作卻不慢,將左手藏在袖套之下,右手握著天機刺出,這看似慢吞吞的一劍,卻在最後關口突然加速,一個措手不及的突刺,忘塵側身閃避卻勾住了那劍帶,再被對方橫劍一挑,那劍鞘便滑落在地。

忘塵掃了眼地上的劍鞘,臉色並未作出太多反應,他定了定神,主動一劍刺出,卻被陸寒江用劍纏上。

陸寒江以內力控著天機,緊緊地貼住忘塵的鐵劍,兩人同時翻轉手腕,兩把劍在空中劃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圓圈,鐵劍顫鳴不斷,似乎快要支撐不住。

忘塵眉頭輕輕皺起,催動內力附於劍身之上,想要以此震開那天機,陸寒江一面以內力灌注劍上與其對拼,另一面藏在袖套中的左手卻化成一掌驟然轟出。

可詭異的事情來了,這本來無往不利的白虹掌法,卻被那忘塵同樣以掌法迎上,兩道掌力打在一起,竟相互抵消了去。

這忘塵居然一眼就看出了白虹掌法的虛實,還給破解了,這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陸寒江心思一動,內力翻湧之間手中劍直接盪開那忘塵,接著奪勢追上,天機向前揮出,黑白二色劍罡再度飛旋,天道三劍直接出手。

面對著殺意濃厚的一劍,那忘塵不閃不避,做出了一個令陸寒江吃驚不已的舉動,他竟以同樣的劍招回敬與自己,左右斬出的兩道劍罡也化作了二色勾玉,正是那皇甫玉書的天道三劍。

兩方的劍罡相互碰撞,激盪的風浪掀起了漫天煙塵,一眾江湖看客都急忙遮了面。

場上,陸寒江腳步似箭,手中天機劍招再變,一如暴雨傾盆,劍氣似雨點飛濺,而那忘塵竟也同樣舞動鐵劍,一模一樣的招式信手拈來。

彷彿像是鏡子的裡外,陸寒江和忘塵同樣使出了天道三劍,同樣的劍招同樣奈何不得對方,也同樣的,他們的劍招裡都帶著一股子違和感。

陸寒江忽然收了劍,看向那忘塵的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他終於回過神了,那忘塵並非修煉過正經的天道三劍,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半道出家,以別家的招式在這裡對敵。

這個“忘塵”並非使不出高深的武當劍法,而是如今的他,根本不會其他武當劍法,這傢伙其實和自己一樣,使的是小無相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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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冰山一角

擂臺上煙塵滾滾,陸寒江和“忘塵”兩人對視著,都從互相的目光中讀出了別樣的意思。

對峙之時,陸寒江臉上掛著清澈的笑容,他收起了天機,卻是先行退讓一步,道:“武當劍法果然不凡, 在下認輸了。”

此話一出,臺下一片譁然,這逍遙派月離風從來都是一副自視甚高的模樣,面對少林四大金剛陣都不曾低一下頭,今日居然對著武當派主動認負。

更何況,他這一戰似乎也沒有受傷,甚至大傢伙看下來, 明明是這月離風壓著忘塵在打, 本來都替武當好好捏了把汗,可誰能想到,結果卻是這般虎頭蛇尾。

“且慢。”

只見“忘塵”抬手讓眾人暫時息了聲,他撿起地上劍鞘,重新打結背上後,對陸寒江道:“月公子莫要過謙,此一局算是平手吧。”

這話雖然說得漂亮,但正道眾人還是覺得落了自家威風,少不得要嘟囔幾句,還是那燕風雲高聲讚道:“有此君子之風,忘塵道長不愧為武當弟子。”

受了那忘塵的謙讓,陸寒江倒也沒有推辭,只是笑道:“在下尚有幾點不明之處, 想請道長解惑,不知可否?”

武學一途,各有短長,後生晚輩向他人請教也是常事,但如陸寒江這般,剛一輸了比試就上門求教的, 倒也少見。

和那輸了劍卻怨恨在心的小子不同,如今這月離風卻降心俯首,這一番姿態比對,高下立判

此刻已有不少人開始對陸寒江的願賭服輸的態度點頭表示讚許,彷彿完全忘記了前幾天他手持天機,大殺四方的情景。

但這並非是江湖人性涼薄,而是正相反,江湖人恩怨分明,既有善舉,得人欽佩是理所當然。

唯有那五嶽劍派弟子,個個臉色難看,尤其是那胡千重,陰晴不定的面龐上已經要按奈不住心中的怒氣了。

但這些陸寒江都顧不上,他得了“忘塵”的應許,跟著他下了擂臺,往他所在的廂房所去。

到了門口,“忘塵”一步踏入, 陸寒江要跟上卻被一道袍少年攔住了, 他關上房門,頂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一板一眼地說道:“請公子在此稍後。”

陸寒江也不知道這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暗忖著左右不差這一下,便安靜地待著。

不多時,房門被開啟,再度露面的忘塵,與此前的氣勢已經大不相同,悲喜不明的目光下,含著幾分道法自然的韻味。

在他後方,突兀地閃出一個人影,翻過那窗臺便往廂房後面而去,陸寒江一眼認出,那才是剛剛與他比試之人。

忘塵不發一言,只是讓開身子,陸寒江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兩人便在這少林寺內你追我趕了起來。

詭異的是,這人的步法玄妙,一路上遇見的少林僧人,都被他以巧技給躲閃了過去,在外人看來,彷彿是陸寒江一個人無頭蒼蠅一樣在亂竄。

陸寒江心頭念著,這必然是逍遙派那高深的輕功,他一面緊追不捨,一面暗自將這人的步法一一記在心裡。

這一追一趕之間,竟不知何時已經掠出了少林寺,那人忽然間掉轉了方向,朝著陸寒江直撲而來。

陸寒江見他步法詭異,摸不清動作,便索性將剛剛記在心裡的步法也藉著小無相功使了出來。

本以為同樣的功法該是勢均力敵才對,可卻見那人腳步輕靈,似蜻蜓點水,一步一步間行雲流水,好不瀟灑,而陸寒江卻好似背了百十斤的大包袱,步子起落間,笨重的彷彿踩入泥塘一般。

步法上佔了先機,那人卻也並未趁此機會出手,而是主動退開了兩三步,頂著忘塵的面容,用另一種聲音說道——

“小無相功雖能代替天下各派內功,以此駕馭天下武學,然而一些高深的武功,若是不得要領,不知其所以然,模仿起來便如同東施效顰,反害自身。”

這一副師長的口吻,以及這對小無相功的瞭解,讓陸寒江更加確定此人的身份,但他面上卻露出驚愕之色,問道:“你是何人,為什麼會使本門武功!”

那人卻笑道:“自我入師父門下第一天,便揚言要學盡天下所有武功,師父便教了我一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並給我的道名定了一個朔字。”

陸寒江恍然大悟地道:“你,莫非是朔玄師兄?!”

“年紀輕輕便將小無相功練到這個層次,便是十方師弟還在,也得說一聲甘拜下風,不愧是師父親自調教的,”朔玄揭下了易容麵皮,露出了一張俊秀清逸的面龐,他感慨道:“他老人家果然還是更勝一籌,不僅脫離了險境,還為逍遙派尋得又一良才。”

不,你師父早就死徹底了,骨灰都被孟叔揚了——陸寒江腹議著,面上卻激動萬分地一揖到底:“見過朔玄師兄!”

“快快起來。”

朔玄扶著陸寒江的手臂,將他拉起,看著他不無滿意地道:“起先我還以為是有人冒認,可這天機和這武功做不了假,小師弟,你來得真是及時。”

朔玄並非沒有懷疑有人設局,只是一者,他當年假死逃生做的極為隱蔽,且他當初也不過逍遙派一個小人物,這些年的佈置都在暗中,表面上即便被發現,他自認也只是一個值不得這般大場面的逍遙派弟子罷了。

二者,小無相功是逍遙派絕學之一,且修煉難度極大,即便是他自己都只能說勉強練會,這月離風使將起來卻如探囊取物一樣輕鬆,在不得要領的前提下,竟能硬生生仿出他的凌波微步,若沒有十多年的苦練,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

至於說天機從何而來,為何沒有被那孟淵取走,對師父崇敬不已的朔玄,既然已經將北冥子成功逃生當作了前提,自然就可以腦補出五六種師父保全神兵的手段。

也正是這些理由,才讓朔玄肯定了,這月離風定是師尊北冥子逃走之後收下的弟子,且親自教導了多年才有如今的成就,只是......

朔玄看著那天機,面露悲色地道:“小師弟,師父他果然還是......?”

“嗯。”陸寒江只是悶悶地點頭。

“唉。”

朔玄滿臉痛苦,雖有師兄弟見面的喜悅,但也難掩對師父離世的哀痛,這些年,他很難沒有師父其實和他一樣逃出生天的希冀,今日得到了師父真正辭世的訊息,多年的悲苦一瞬間都湧上心頭。

但他畢竟不是當初的少年了,成熟的朔玄只一會便止住了悲色,對陸寒江道:“小師弟,隨我回京吧。”

“去京城?”陸寒江佯裝吃驚,道:“師兄,師父就是在錦衣衛手裡吃了大虧,你怎麼還敢在那種地方待著?”

“小師弟,滅門之仇在前,我早已經立下誓言,定要叫那錦衣衛好瞧!”

朔玄怨氣滿面地說道:“況且,那老皇帝還欠著我們逍遙派公道,若不討回,師父還有諸位師兄弟,在地下如何能安息。”

說話間,忽地一道人影落下,正是扮作玲瓏的皇甫小媛,她此前在寺裡暗中觀察,見到陸寒江朝著這個方向飛奔而來,便不假思索地也跟上。

朔玄見她露面,即刻將陸寒江護在身後,冷眼看著皇甫小媛問道:“你是何人?”

皇甫小媛閉口不言,卻是陸寒江出言解釋道:“師兄,她是那青梅莊謝小公子的侍女,因那日賭鬥輸了,便就此跟在我身邊。”

朔玄卻面色凝重,他道:“此女如此身法,置於此處我觀她卻捉摸不透,絕不是那普通侍女之流,只怕是刻意潛伏在你身邊。”

陸寒江點點頭,接著緩緩抽出天機,道:“師兄說的是,那我們這便拿下她?”

“區區一鬼祟之輩,如何當得我們兄弟聯手,師弟你且退後,看師兄......”

噗嗤——!

朔玄自信的笑容定格在臉上,他驟縮的眼瞳緩緩下移,望著那胸膛上的半截天機劍刃,他艱難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盯著那陸寒江,道:“師弟,你——”

陸寒江見這一劍竟沒能要了他的命,便祭起白虹掌法,直接拍出。

朔玄不愧是能從孟淵手上死裡逃生的貨色,這種危急時刻,他竟然還能以強橫的內力震得陸寒江天機脫手,反身一掌頂上。

兩人掌對掌,以內力相互比拼,那朔玄雖已經重傷在身,但在爆發上卻絲毫不弱,不僅如此,他體內的真氣突然開始詭異地運轉,接著,陸寒江竟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居然被他一點點地吸了過去。

到底是逍遙派大弟子,果然不同凡響,陸寒江暗讚一聲,旋即不再留手,將平日裡的剋制放開,內力翻騰間盡數化作暴戾的真氣,順著他的手掌衝向那朔玄。

朔玄本就蒼白的臉色頓時變得面無血色,他驚恐萬分地望著那陸寒江,嘴巴張著似乎能夠塞下一個拳頭,他以武功吸收來的內力,本是涓涓細流,可在剛剛一瞬間,卻驟然變成了怒海狂濤。

這狂暴的真氣,前一刻彷彿塵土芥子,後一秒陡然化成天地之大,朔玄的五臟六腑跟氣球一樣被充地腫大,達到臨界點後隨著一口鮮血狂噴而出,他的身體向後彈出,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連著撞斷了兩顆井口粗細的蒼天大樹,這才破布一樣地滑落在地。

“你......為何......”

人生的最後時刻,朔玄滿面不甘地看著陸寒江提著天機走上前來,一劍抹開了自己的脖子。

直到意識徹底消散為止,朔玄的心頭都是充滿疑惑,他甚至不再糾結對方冒充逍遙派弟子的緣由,只是實在想不明白,對方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實力,為何還要行這小人般的偷襲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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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禍從口出

這又是一個在陸寒江手上死不瞑目的人。

方才的動靜已是不小,若有人來此探查發現這屍首反而不妥,他索性好人做到底,把朔玄的屍體拖到僻靜處,一把火燒了乾淨。

熊熊燃起的火焰下,朔玄伴著他未曾達成的野望化作了飛灰。

逍遙派傳到他這一脈,基本上已經算亡了,朔玄身負的多種逍遙派武功也隨著他這一死,註定要斷了傳承。

陸寒江和皇甫小媛兩人望著那火舌翻湧,皆是一言不發,待到最後那火勢消散,地面上只剩了一地炭木,一抔塵土。

皇甫小媛面無表情,說道:“此人是逍遙派大弟子,若留著他拷問一番,必能得到許多珍貴情報。”

“也許吧。”對此,陸寒江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看著那風起,帶走了朔玄在世上最後的痕跡。

“大人為何不留著他?”皇甫小媛似乎不解。

陸寒江卻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疑問,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二十年多年前,朝廷太子殿下遇害一事,你可有耳聞?”

“聽過一些傳聞,”皇甫小媛顰眉,道:“隨行護衛俱死,賊人卻並未留下任何證據,都說是武林高手下的手。”

“不錯,從現場遺留的線索看,出手的必是江湖高手,”陸寒江點頭表示認可,又問道:“那你可知,奉命查辦此事的是何人?”

皇甫小媛靜下來思考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事出在江湖,奉命調查的自然是錦衣衛,然而要說到具體是哪個人查的,她便不清楚了。

陸寒江主動給出了答案,道:“一位同知,兩位僉事。”

“這,有何不妥嗎?”皇甫小媛不解,從面上看,這幾人的職位都不低,查辦這種事情也並無什麼奇怪之處。

不過這一次陸寒江卻沒有選擇給她解惑,而是邁開步子,往少林寺方向去了。

皇甫小媛所說的,陸寒江自然是都清楚,從價值上看,奚秋,楚瑋,這些人統統比不上朔玄,畢竟他可是貨真價實的,北冥子親自收下的弟子,更別說,他還在暗中謀奪皇族玉石。

若能夠將他帶到詔獄裡拷問一番,說不得一些陳年舊事,驚天秘密就會重見天日了,只是可惜了,這人留不得。

倒並非是陸寒江懼怕他的謀劃或者是後手,而是因為在這件事上,他只有一死才能讓所有人安心。

陸寒江剛剛問皇甫小媛太子遇害一事的原因,並非隨口一提,而是知曉了多年前那樁舊事的他明白,連堂堂一朝太子遇害這樣的大事,孟淵都穩坐京中不曾動彈,可是為了滅門逍遙派,皇帝竟下令讓他親自前往,可見這件事的重要性。

人心是天底下最不可信的東西,陸寒江永遠牢記孟淵的教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會出賣你。

拷問朔玄,聽起來不錯,可要真問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秘密來,又有幾個人能夠承受的住?

若是孤家寡人也就罷了,陸寒江可不想沒事找事牽連了孟淵,說來也可惜,若不是宮中的貴妃娘娘誕下的是位公主,他們哪裡還需要多費這麼多腦子。

不過當初如果真是誕下一位皇子,現如今......呵,誰知道呢。

望著那藍天白雲高而遠,陸寒江的思緒慢慢回到現實,他頭也不回地對皇甫小媛吩咐道:“你既然出來了,這就去尋邊廣吧,讓他快些問出信中秘密。”

“屬下明白。”

打發走了皇甫小媛,陸寒江原路返回,正好遇見了幾名少林的僧人,應該是被剛剛那大動靜吸引來的。

幾個和尚見了陸寒江前來,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年長的便上前來雙掌合十,見禮道:“阿彌陀佛,先前見施主匆匆而來,不知此地發生了什麼?”

陸寒江隨口胡謅了個理由,道:“遇到個身份不明的賊人,和他交了手,不過那人武功高強,此刻已遠遁而去。”

“原來如此。”

幾個人僧人恍然大悟,紛紛謝過陸寒江,倒不是說他們都頭腦簡單,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只是這紛亂髮生在寺外,且他們既然確定了此事與逍遙派有關,以此稟報便可。

陸寒江見他們不深究,也樂得清淨,這就跟著他們一道回了寺中。

......

那邊,皇甫小媛佯裝打扮一番,以一個普通江湖女子的模樣,堂而皇之自大道上去了北面山林之中。

入了錦衣衛的守備地界,她立刻感覺到暗中的幾股視線窺伺,即刻拿出北鎮撫司的牌子掛在腰間,那些危險的寒光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一路安穩地進了營中,皇甫小媛直接見到了邊廣,向他轉達陸寒江的命令,之後便匆匆離去了。

待她走遠後,邊廣身邊的一百戶才嘖嘖出聲,玩笑道:“也不知道咱們陸大人怎麼來得這樣好的福氣,這姑娘雖未露面,但必是個絕色,到底是有孟大人撐腰,這玩得就是花。”

皇甫小媛來時戴著斗笠,這百戶雖看不真切,但僅從氣質上就可以斷定,這必不是個尋常女子。

邊廣聽罷,面無表情直接一個巴掌扇在他的臉上,那言語上肆無忌憚的百戶立刻白了臉色,不顧地上泥塵,即刻跪倒在地,顫顫地道:“小人狂悖,小人失言!請大人饒過小人這一遭!”

說罷便猛磕頭,不一會額頭便見了血,剩餘幾個百戶見了,都是屏氣凝神不敢言語,一個個目光死死地盯著鞋尖,好似能看出朵花來。

“好了。”

邊廣叫停那滿面是血的百戶,冷哼一聲道:“大人的作為豈是你等可以妄自議論,自去領一頓棍子,滾吧。”

“是是,多謝大人手下留情!多謝大人手下留情!”那百戶連連俯首作揖,倉皇地退了出去,眼底盡是死裡逃生的慶幸。

邊廣冷眼看著他走遠,這才問道:“那罪徒現下由誰看守?”

一八字鬍的百戶出言答道:“回大人,是唐百戶。”

“唐謹?怎麼會是他?”邊廣此言任誰都能聽出其中不快。

“大人,我們一眾百戶輪流看守那女子,這時候正好輪到唐百戶。”那八字鬍百戶小心翼翼地說道。

邊廣眯起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一會才道:“你去把她提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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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憐香惜玉

要說這北鎮撫司下邊,最不討邊廣喜歡的,頭一個要屬那季寧,也就是皇甫小媛,這女子容顏絕世,妖媚異常,惑亂人心吶。

可那畢竟是他的頂頭上司陸寒江親自安排的人手,再不滿他也只敢放在心裡,有些話說出口就是自討苦吃。

而除了這皇甫小媛之外,第二便是這唐謹。

此人邊廣早就不陌生了,早在羽殿下還是錦衣衛總旗的時候,這個唐謹小旗官就是他的忠實跟班,再加上那高明,三人一塊沒少礙著他的眼。

自從得了陸寒江的暗示之後,邊廣就致力於把這三個傢伙送下閻王殿去,可惜他棋差一著,竟讓這秦羽爭得魚躍龍門,成了皇孫。

這下子,他此前做下的那些事都成了一筆爛賬,若是不計較那就相安無事,計較起來少不得要勞煩陸大人出面,左右落點臉面罷了,他還能要自己的命不成?

作為錦衣衛鎮撫使大人的心腹屬下,面對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孫,這點自信邊廣還是有的。

說回這唐謹,羽殿下成了皇孫,他們這做兄弟的自然都跟著一塊雞犬昇天,陸大人給的面子可不小,一口氣把這唐謹和高明,都從小旗直接提拔成了百戶。

那羽殿下本來還想著將兩個兄弟從錦衣衛裡調走,弄到他身邊去,可惜這兩人前腳剛升官,後腳陸大人就幾乎抄了四皇子府邸。

那日代表羽殿下上門來要人的小太監,鵪鶉似的跪在那裡,屁都不敢放一個,所以他這兩個兄弟也就這樣留在了錦衣衛裡。

陸大人日理萬機,自然看不見這兩個蟲子一樣的小人物,可他邊廣負責為大人打理下屬,可不得天天對著這兩張討人厭的臉。

那高明還好,年歲大了知曉些人情世故,見面問好自是笑臉相迎,逢年過節也不忘孝敬,可這唐謹就惹人嫌了,問安像是上墳似的,那臭臉也不知道擺給誰看。

總之,邊廣十分討厭這個傢伙,若不是陸寒江早有交代,讓他“顧及”一下羽殿下的臉面,這時候唐謹身上早不知道缺了幾個零件了。

既然動又動不得,本著眼不見為淨的打算,邊廣也就當作看不見他,可誰知道,這好巧不巧地,這又撞上他了。

此次南下少林的名單是姜顯擬定的,這一回說什麼也要好好和他掰扯掰扯,老把這些個討人厭的玩意往他手下塞算怎麼回事。

板著一張臭臉,邊廣在大營裡座次是下首第一,皇甫小媛被陸大人帶去少林寺了,可這戲還得接著演,所以他們議事依舊還是在這中軍大營。

等到兩個錦衣衛把玲瓏押來的時候,她已經面無血色,但憔悴的面容並沒能削弱她的美貌程度,反而有種病弱西施的悽美之感。

玲瓏任由兩個大男人將自己丟在了地上,她歪歪斜斜地跪坐著,面上盡是嘲弄的顏色。

她這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樣,倒不是全然因為被封住了武功,錦衣衛又不是開善堂的,大傢伙看她身材嬌小,想必胃口不大,餓上幾頓也不打緊,從前天晚上扣下了她之後,就沒給過她飯食,玲瓏此刻便是想要譏諷幾句,也使不上力氣。

邊廣本就心情不佳,這一見那唐謹竟也莫名其妙跟了過來,那一張臉色便更是難看了,他從位子上起身,一手提著皇甫小媛送來的信紙,一手捏著那玲瓏的下巴把她的臉強硬地扭過來,直對著那封信紙。

“說說吧,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意思?”

玲瓏一眼便看出了這是自家師父的筆跡,卻只是冷笑不語。

邊廣一挑眉頭倒也不生氣,只是努努嘴,對著邊上人示意道:“先砍她兩根指頭下來,教教她怎麼和錦衣衛說話。”

“明白。”那百戶獰笑著,望著那張仙兒似的臉龐,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蹭地就把繡春刀拔了出來。

玲瓏輕咬著紅唇,眉眼在那刀尖的寒光中微顫了幾下,卻還是梗著脖子死撐。

待那冰涼的刀身貼著了蔥白的指頭上,玲瓏已是閉上了眼不敢去看,那百戶正要動手,卻聽一旁的唐謹忽然出聲喊道:“且慢。”

那百戶止住了手,周圍弟兄們都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邊廣更是直接冷下了臉,喝問道:“唐百戶,你有何事!”

“回稟大人,卑職認為這罪徒是個硬骨頭,怕是會寧死不屈,如此問法恐怕難有成效。”

難得唐謹這麼文縐縐地和邊廣說話,他既然如此說了,那接下來的對話也是夾槍帶棍的,只聽那八字鬍的百戶譏諷道:“卻不知唐百戶有什麼妙招能讓這罪徒開口。”

唐謹也不理會他,直言對邊廣道:“請大人將此人交給卑職,半日內定叫她說出信中秘密。”

邊廣聽罷倒也不惱火,只是眼中寒光閃爍不斷,一字一頓道:“此話可是你說的。”

那八字鬍的百戶一愣,低聲道:“大人,不妥啊,陸大人不是吩咐我等要儘快破解信中秘密嗎?”

“不過半日時間而已。”

對此,邊廣卻顯得胸有成竹,他擺擺手直接打發他下去:“唐百戶,錦衣衛的規矩你是懂的,若到了時候沒拿出東西來......”

“若辦事不力,卑職自甘認罰。”唐謹沉聲說道。

這可是對方自個送上門來的,沒道理放過,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邊廣咧嘴一笑,拍板了此事:“好,那這罪徒就交給唐百戶來審。”

帳中的眾人神色各不相同,玲瓏暗自將這一切看在眼中,軟綿綿的身子靠在唐謹的身上,由著他將自己扶出了這裡。

比起那將玲瓏當作貨物一樣粗魯的錦衣衛,唐謹的動作簡直堪稱溫柔。

出了帳,玲瓏才聲若夢囈地道:“謝謝你,唐公子。”

柔若無骨的纖指攀在唐謹的肩頭,軟玉在懷的溫情瞬間讓唐謹心神盪漾,他一個二十不到的小年輕,哪裡經得住這陣仗。

僵直的身子不敢亂動,刻意是板著臉目不斜視,只是悶頭扶著玲瓏往前走,到了一處四下無人的深林,唐謹從懷中拿出了一油布包遞了過去。

“唐公子,這是?”

“.....一些乾糧,你餓了吧。”唐謹乾巴巴地說道,自始至終都不好意思去看玲瓏的臉。

玲瓏望著唐謹那青澀的表現,露出了嫣然一笑,她眼波如水,紅了雙頰柔聲說道:“我抬不起手臂,公子能否幫幫忙?”

那彷彿要酥了身子的羞澀,讓唐謹鬼使神差地就拿起一塊乾糧,一點點地喂那玲瓏吃了下去,恍惚間,一股柔軟包裹住了他的指尖,失神的瞬間,是那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猛然醒來。

那半塊乾糧掉在了地上,唐謹閃電似地縮回手指,他的指尖冒出了滴滴血珠,原是那玲瓏用嘴咬破的。

還未等唐謹委屈的質問說出口,撲通一聲他就摔倒在地,整個身子都麻了,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了。

這時候,玲瓏卻伸手緩緩拭去了嘴角的血跡,取出了口中已經被咬破的藥丸,她款款起身動作行雲流水,這副樣子看上去哪裡還有剛才的虛弱。

面對唐謹的目光,玲瓏面色雖冷,但還是平靜地說道:“唐公子不必擔心,這是雪華宮的秘藥,無有毒性,本門弟子之外的人中了,也不過三個時辰後便可以行動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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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妖女哭求

玲瓏倒是不可能對唐謹有什麼想法,雖說身為江湖兒女,情愛之事大都不拘小節,但她確實對這個錦衣衛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只是覺得這樣的一個人,實在不適合待在朝廷裡罷了,所以最後玲瓏留下一句“你是個好人”,便離去了。

她師父可是堂堂雪華宮宮主,背地裡更是用雪羅剎這個身份不知道玩弄了多少男子,被這樣的人從小教導大,玲瓏哪裡可能如此簡單就對他人動心。

只是她被錦衣衛鎖了琵琶骨,封住了武功,此刻雖暫時借唐謹之手逃離虎口,但這傷勢不是一時半會能養好的,所以她還是小心為上,選擇回到少林寺。

按說這該死的叛徒,逍遙派喬寸思就在寺內,她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玲瓏並不這麼想,倒不是因為什麼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的胡扯,而是她早已經想明白了,比起窮兇極惡的錦衣衛,她寧願給那群道貌岸然的禿子關起來,起碼沒有性命之憂。

況且,她方才也看出來了,這百戶唐謹和其他錦衣衛只見矛盾很深,怕是她走脫了也正好順了某些人的心意。

可惜,玲瓏只猜對了一半,邊廣這批人確實和唐謹不對付,可他們都是北鎮撫司麾下,陸寒江發話要這信中秘密,誰敢放任不管。

邊廣確信,這唐謹雖然腦子有問題,但還不至於私自放縱罪囚,那可是自尋死路!

可他也萬萬沒想到,這唐謹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無敵的臭臉,居然能離譜到讓罪囚自己逃走了,還一劑麻藥將他放倒,真真是丟盡了他們北鎮撫司的臉面。

玲瓏人丟了,唐謹是完蛋了,可他邊廣也討不了好,發現這事之時他立刻就將大批人馬派出去尋人,可卻一無所獲,畢竟這時候那姑娘已經回到少林寺了。

玲瓏拖著傷重之軀回到了南少林的山門前,開口便說有緊要之事通報方丈住持,那山門知客僧見她傷勢可怖,絲毫不敢怠慢,立刻就將她帶回寺內,同時遣人去稟告了靈空。

那邊大殿裡外又匯聚了不少的江湖客,擂臺一戰已經結束,沒熱鬧可看的他們只能來討點好處了,不為別的,就為昨日所說刀王之女一事。

血魔刀法的厲害人人皆知,那麼這刀王之女的價值,自然也就不言而喻,想要奪取武功的人不計其數。

明著說想要修煉魔功肯定不行,且那刀王之女在錦衣衛手中,他們就是想奪神功也沒那本事。

這時候,大傢伙又想到了南少林,今次他們除魔大會劍鋒直指那皇甫玉書,不少人希冀著,下回他們能順便也把這刀王之女收拾一番。

靈空方丈年紀大了是慈悲為懷沒錯,可他也沒有老邁昏聵,不說他們原本就對血魔刀法無感,就憑這點理由便上錦衣衛衙門去要人,豈不是拿命在開玩笑嗎。

所以不論江湖客拿什麼新仇舊恨說事,靈空方丈都是一副超然物外的無為姿態。

這邊爭執不下之際,那傳話的小僧疾步進了大殿,靈空方丈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聽得那小和尚在耳邊講明瞭山門之事後,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那位施主進來吧。”

眾人不明就裡,一個二個的倒也不急於魔功之事,靜下來等候靈空方丈所請之人。

不多時,玲瓏拖著疲憊的身軀被幾個小僧引入了殿內,眾人見她雖模樣狼狽,但難掩那國色天香的美貌。

可似這般的美人,眾江湖客中竟無一人認得她是何方天仙,實在叫大夥心癢癢地很。

但也有不少眼尖,一下便瞅見那玲瓏肩上的傷勢,這是傷在了琵琶骨,可見應該是有人刻意下毒手封住了她的武功。

靈空方丈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這下便又對這姑娘的來意重視了幾分,他問道:“這位施主,不知你從何處來,又有何事要告知老衲。”

“回方丈大師,小女子是雪華宮弟子。”

這一言震驚四座,沒曾想此女竟然是魔道,而且還絲毫不曾掩飾,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說出口了。

其實玲瓏也是無可奈何,她自知若無驚人之語,即便逍遙派風評極差,一會她要說的那些事,只怕少林寺也不會信以為真。

前些日子裡,她早已經發現了逍遙派並不像是傳聞中那樣舉世皆敵。

“小女子雖為魔道,但卻未行惡事,反之,小女子還有一駭人聽聞之事要稟告大師。”

玲瓏一番表現可謂是楚楚可憐,儘管靈空方丈道法高深,不會被她一個小丫頭迷惑,但不少江湖客卻神色各異起來。

畢竟都是男人,這魔道歸魔道,美人歸美人。

靈空方丈只是平靜地問道:“施主且說來。”

“小女子貪玩,本想假借青梅莊侍女身份來少林寺中一觀那屠魔大會,卻不料那謝小公子輸了比試,小女子不得已跟在了逍遙派月公子身邊,結果卻發現——”

玲瓏這一頓,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只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抽著鼻子說道:“那月離風竟是錦衣衛派人少林寺中的暗子。”

這話一出,眾人譁然,靈空方丈更是一雙眼眸精光閃爍,他注視著那玲瓏問道:“施主此話,可有憑證?”

“自然有的。”

玲瓏哭哭啼啼的,但話說得確實乾淨利索,不礙人家聽得明白,她道:“前天夜裡,月離風趁夜離寺,小女子因好奇跟上,到了北面山林裡見到他和錦衣衛交談,還聽到了他們說起白日之事,原來就連那謝小公子也是他們殺害的。”

玲瓏的話又是引起了眾人一陣驚呼,他們紛紛出聲討論起此事來,玲瓏卻趁著亂境,又丟擲一個證據:“小女子不慎被他們發覺,捉了起來,想必此時應有另一個人冒領了小女子的身份,且那與小女子一道來的青梅莊侍女,也是雪華宮弟子,此刻恐怕也遭了毒手吧。”

這些話可謂是真真假假,雖然大部分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只不過被玲瓏這一番張冠李戴,左右拼接,全都是成了月離風的罪過。

靈空方丈也是心下有幾分信了,玲瓏的傷勢做不得假,現如今說什麼都不必,只要是確認那另一名侍女是否安全,若還活著,叫過來一問便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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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一團亂麻

“諸位,這是在談論什麼呢?”

便在那混亂之時,殿外又傳來一熟悉的聲音,正是陸寒江到了。

他在眾人的議論不斷中,澹然地走進了殿內,甚至經過那玲瓏身邊之時,也是目不斜視,一星半點的異樣都覺察不到。

可玲瓏卻懼他如妖魔,生生往邊上挪了好幾個身位,她紅了眼眶,指著那陸寒江哭訴道:“是真是假,請大師問一問此人便是,我等姐妹雖為魔道弟子,但此生未行一惡,敢請大師為我們做主。”

那美人垂淚的可憐狀,已是那幾個熱血上頭的江湖客對著陸寒江怒目而視,只是當事人卻不以為意。

陸寒江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著問道:“不知出了何事,這姑娘又是何人?”

“阿彌陀佛。”

靈空方丈當手立掌,平古無波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陸寒江,問道:“這位女施主方才言說,月施主你是受了錦衣衛的派遣,且謝小公子之死,亦是你所為。”

“方丈大師怎會相信這等荒謬之論。”

陸寒江似是驚訝地看了一眼那玲瓏,薄怒道:“此女什麼來路,為何無故汙我!”

靈空方丈又道:“她自稱是雪華宮弟子。”

“哈。”

陸寒江譏笑一聲,道:“竟不知我逍遙派何時落到了這個地步,連區區魔教之女的胡言亂語都可擺上檯面?”

靈空方丈自然是不願意相信逍遙派會自甘墮落,去做那朝廷和錦衣衛的走狗,可玲瓏言之鑿鑿,他身位一寺住持,不能僅憑感情用事。

老方丈又道了一句佛偈,說道:“敢問施主,那青梅莊侍女何在,可否喚來一問。”

陸寒江看向那玲瓏一挑眉頭,原來在這等著他呢,那阿晴的屍首還在雜物間裡放著呢,這時候若是被翻出來了,他自是有口說不清。

“方丈大師打定主意是要相信這妖女所言之事?”

陸寒江搖頭嘆息,看向那遲遲方至的燕風雲,說道:“燕大俠可否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本以為這燕風雲前些日子那般示好,今日該是站在他這一邊才對,卻不料這豪俠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清者自清,真假如何把那侍女喚來一問便知。”

“......”

這下子就連陸寒江都搞不清楚了,這燕風雲到底是什麼情況了,要說他對逍遙派無感吧,他前些日子也的確幫著懟了那五嶽劍派,要說他有感吧,今天又整這麼一出。

甚至連那五嶽劍派的人都對燕風雲敵意倍增,今日他這番舉動在這些人看來,那就是這豪俠對逍遙派其實並無特殊,只是純純地看五嶽劍派不順眼而已,所以才偏幫他們。

五嶽和丐幫的樑子這下算是結大了。

其實燕風雲自己也拎不清,這一面是逍遙派,一面是雪華宮,都和顧紫荊關係不淺,他幫著哪邊都不合適,且這玲瓏所說之事實在太過驚人,現如今他已打定主意,不管怎麼樣保下這雪華宮弟子就好。

陸寒江左右看看,他這算是眾叛親離了?索性朔玄已死,他跑這趟的目的起碼達到了,只是這玲瓏逃脫確實出乎他的意料,沒有機會好好收場。

“唉。”

陸寒江聳了聳肩,無奈道:“看起來諸位都是認定了在下便是錦衣衛之人,這戲唱不下去了是吧。”

此言落地,周遭江湖客不少都是變了臉色,前一秒他們還在暗喜這逍遙派居然暗通錦衣衛,後一秒他們就在驚恐原來這逍遙派真的暗通錦衣衛!

靈空方丈也是神色凝重,他沉聲道:“施主,無有辯解之語嗎?”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了——”

陸寒江灑脫一笑,伸手探入懷中,正是要將那北鎮撫司的牌子拿出來,可這剎那間卻忽然聽得頭頂傳來兩道爆裂之聲。

他循聲向上望去,只見那屋頂上竟有兩個大洞,殘磚爛瓦伴著兩道人影一起落了下來,這一男一女都是珠光寶氣一身華貴,男的墨袍翠冠,女的赤衣金釵,直教人看呆了眼。

不過眾人倒不是因為他們的裝扮而愣,只因這兩人,一是那殺得江南武林血流成河的皇甫玉書,另一個則是魔道豔名無限的雪羅剎顧紫荊。

這兩魔頭倒是針鋒相對,絲毫不理會這大殿裡的正道群雄,自顧自地就運起掌力對拼起來,就連陸寒江都看呆了。

屬實沒有想到,他們兩個這麼快就掐起來了,還是在少林寺的頭上,字面意義上的頭上。

本已經握在手裡的令牌慢慢地放了回去,陸寒江大笑一聲:“皇甫先生來得正是時候,我們這就殺出一條血路,救出公子!”

說罷,也不給眾人震驚的時間,他提劍就要刺向那顧紫荊背後。

“小心!”

玲瓏在師父落下來的時候那是一臉的驚喜交加,這時候見陸寒江偷襲,她立刻跑了過去,因無有武力在身,所以只得張開了雙臂護住顧紫荊背後。

這魔道小妖女有情有義,陸寒江的天機可不會感動,一絲半毫的猶豫也無,一往直前地就刺了過去。

“爾敢!”

那呼聲伴著一陣龍吟,燕風雲真氣彙集在雙掌,這麼一推便是一道金龍飛出,撞偏了那天機的劍鋒,還止住了陸寒江的攻勢。

這丐幫豪俠竟明著幫助魔道弟子,這幾個呼吸間發生的事情可謂是驚呆了眾人,那五嶽劍派見狀,更是不給一絲喘息之機,誓要趁著水渾好好出口惡氣。

只見那藤越縱身一躍,手中劍鋒直指那燕風雲:“堂堂燕大俠居然出手相幫魔道之人,好一個道貌岸然丐幫豪俠,五嶽弟子,隨我誅賊!”

“是!”

五嶽弟子一個個提劍就上,燕風雲大喝一聲,一手威勐至極的掌法打得是氣勢非凡,龍吟聲震鳴不斷,一些武功低微的江湖客甚至面色一白就跌倒在地。

見那五嶽群起而攻,丐幫也不示弱,副幫主怎麼想的先不提,他們總不能夠讓人家平白無故欺負了。

“打狗陣!”

一個長老高呼一聲,一眾丐幫弟子提著竹棍就上將五嶽弟子都圍在陣中,一個個手中竹棍敲地,口唱蓮花落,雜亂紛擾的聲音讓整個場面更加混亂不堪。

幾個大門派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熱鬧,而陸寒江突然發現,自己在這一片亂局之中,居然清閒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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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蒼炎九霄

“切他下路,切他下路,笨吶,你倒是切他下路啊。”

“往左,往左,讓你往左閃不聽,被人打了吧。”

“不要接他掌法,遊走,誒對,趁機攻他背後,很好,小夥子有點前途,要不要考慮一下以後跟我混。”

詭異的一幕在少林寺的大殿上發生了,一群正道武林的江湖客互相打得頭破血流,兩個魔道出身的大惡人爭得也是不相上下。

正道忙著對付正道,魔道也忙著對付魔道,而本該是受到眾人攻訐的陸寒江,卻成了一個看客,甚至他感覺這還不夠,順便還充當起了泉水指揮官。

這時的陸寒江像極了那逛廟會的外地人,裡外都透著新鮮感,這邊點撥兩句,那邊評說一段的,愣是給少林寺一眾整不會了。

場面已經大亂,靈空方丈試圖要穩住卻力不從心,勸架這種事情從來都是你情我願的,現在五嶽和丐幫打得真火都出來了,他便是再德高望重,也壓不住這些血氣上頭的江湖客。

但也不能就這麼幹看著,於是靈空方丈也化身泉水指揮官,開始不斷以佛法理論希望眾人冷靜下來。

然而這都是扯淡,隨著丐幫打狗陣鋪開,越來越多的江湖客因不忿,因誤傷都加入到這場亂戰之中。

場面已經徹底控制不住了,陸寒江那邊還在閒庭信步地當該溜子,胡千重卻瞅見一個時機,嗖地一下跳出來。

“惡賊受死!”

名譽尊嚴都被踐踏地一乾二淨,現如今的胡千重早就不把那衡山掌門弟子的名頭放在心上了,沒有了包袱的他反而更加如魚得水起來,起碼這背後偷襲的勾當,他做著就毫無心理壓力。

他提著劍直刺陸寒江後背,卻被對方反身用劍鞘格擋開,那自上而下的目光讓胡千重心中怒火狂燃,他憤而出手:“看我衡——”

“下回偷襲記得別那麼大動靜。”

陸寒江輕飄飄一句話,伴著一記飛腿踢出,直接將那胡千重送出數丈外,這小子捂著胸口噴出一口血來,目光不甘地瞪了回來,卻沒能堅持幾下,頭一歪,又昏了過去。

陸寒江不屑地撇撇嘴,這種貨色他連補刀的慾望都沒有,五嶽這一代出的都是什麼臭魚爛蝦。

此時還在和燕風雲周旋的藤越也是如此想的,看著那昏死過去的胡千重,他也是暗啐一口,衡山的樣子貨,淨給五嶽劍派丟人!

只是他此刻也有些騎虎難下,這丐幫豪俠果然有兩把刷子,降龍十八掌不愧是頂尖的外功,他幾次想要以劍招破之,卻硬生生地被蠻力扛回來。

現下丐幫已經起了打狗陣,論陣法他們五派弟子自然不會是對手,甚至因為五嶽分裂太久,他們五派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合作對敵可言,只是各打各的,憑藉高超的武功來以力壓人罷了。

不過巧合的是,燕風雲此時也沒辦法全心全意地來對付他,因為那陸寒江還在外邊遊走,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拔劍再朝顧紫荊來一下。

燕風雲一半的心思都在顧紫荊身上,所以雖然手中降龍掌打得威風凜凜,但實質上也只是逼退這些個五嶽的弟子,攻守都是淺嘗輒止,以方便他隨時脫離此地去救援顧紫荊。

那一側,顧紫荊和皇甫玉書還在旁若無人地在互拼掌力。

要論硬實力的話,這雪羅剎怎麼也比不上天道三劍的威風,但皇甫玉書卻還在尋破局之法,所以也不著急和她分出勝負。

不但不著急,還有閒工夫聊上兩句,他道:“雪羅剎,你我並無舊怨,江南之事你也早早遁走,為何今日要與在下過不去。”

顧紫荊一張豔冠天下的臉龐此刻卻是冷若冰霜,她寒聲道:“皇甫玉書,今日不但你要死,連你兒子也一樣活不了。”

“想在少林寺殺人,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皇甫玉書眼角餘光掃了一下那場外還在試圖勸架的靈空,平靜地道:“在下還是那句話,我們可以合作,在下只要這雪華宮弟子,至於凌雲......隨你處置。”

“少廢話!”

顧紫荊的內力化作炙熱的真氣覆蓋雙掌之上,周圍的溫度即刻上升了一個層級,皇甫玉書也是一改那靜若止水的表情,眼神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蒼炎九霄掌,這是雪羅剎的獨家武功,也是一門至陽的掌法,施展起來攻勢如火,掌如其名,共有九式,一式威力強過一式,傳聞,當年雪羅剎曾以這門武功和刀王打成平手。

皇甫玉書神情一肅,雙掌之上真氣震盪,將那顧紫荊彈開後,順勢拔出了瓊樓,萬千光華凝於劍身之上,只一劍便斬出了漫天星河。

顧紫荊先是腳下連點向後飄出,然而雙掌連續拍出,掌風激盪,似火如焰,那繁星一樣的劍罡射來竟被悉數蒸發。

這正是蒼炎九霄掌法的前三式,名曰,燃焰,斷分,殘融。

接著,顧紫荊腳步一點,身子如盛開之花飛旋向前,手中掌法推出將真氣籠罩周身,好似那蠶絲成繭,整個身子裹著那炙熱真氣直撞向皇甫玉書。

皇甫玉書以劍對之,紛亂的劍罡統統散去,只將那真氣盡數凝於一劍之上,抵住那火焰似的真氣不得前進半步。

兩人這又是僵住,顧紫荊便空出左手來,又一掌拍出,掌力詭異難尋蹤跡,竟是繞開了正面,從兩側襲向那皇甫玉書。

不得已,皇甫玉書只得抽劍而退,這便是蒼炎九霄掌法中三式,名曰,飛旋,擊星,曲離。

顧紫荊乘勝追擊,左掌抵天,右掌指地,兩掌齊動在身前劃出奇異軌跡,交織的雙掌翻轉紛飛似繁花,複雜的掌印讓人眼花繚亂,只那赤黑二色的掌罡驟然落下,好叫人猝不及防。

皇甫玉書橫劍在頭頂,以內力硬抗那掌力,這正是蒼炎九霄掌法後兩式,名曰,赤河,黑驚。

顧紫荊佔了上風便不饒人,硬生生以將恐怖的掌力讓皇甫玉書的雙腳都陷入了地板之下,恐怖的掌風竟是將周圍來不及躲閃的江湖客都震飛了出去。

“還剩最後一掌。”皇甫玉書橫劍頭頂,口中卻不鹹不淡地說著。

沒曾想,他被逼到這個份上依然遊刃有餘,甚至連天道三劍的本事都沒有使出來。

顧紫荊目光如刀鋒,卻是主動退了一步,她此刻主動撤去掌法卻不是因為怯戰,而是為了那掌法的最後一式,蒼炎九霄。

皇甫玉書握著瓊樓,周身真氣一震便在將自身三丈內的地板掀飛,解放了雙腳。

緊接著,他便看見那如大日紅蓮的暴烈掌印飛來,以劍破之卻驚覺那掌印的脆弱,果不其然,在那掌印之中,竟藏著一記如血的刀罡。

顧紫荊以掌代刀,將這必殺之技藏在了掌印之下,那赤紅似血的光芒好似伴著萬鬼哭嚎的兇戾,靈空和幾位高僧見了頓時變了臉色。

人群中,陸寒江看得真切,他一雙眼睛雪亮,這哪裡是什麼蒼炎九霄,分明和那李鬼手的血魔刀法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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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背後有人

顧紫荊的蒼炎九霄落下了,可是皇甫玉書卻一點事都沒有,倒不是他武功高到可以將這等強悍的攻勢忽略不計,而是他躲開了。

武功再好,那也得打得中才行,皇甫玉書背後就是巨大的釋迦摩尼佛像,少林寺若是不想自家被砸個稀巴爛,就必須得救。

好一招禍水東引,皇甫玉書成功脫身,一把抓起那玲瓏就走,靈空等一眾高僧個個膽戰心驚,施展出各式少林絕技護著那佛像不讓其受損分毫。

“妖女放肆!還不束手就擒!”

待那一眾高僧齊力破了那血刀之後,其中一濃眉大眼的精壯僧人大喝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只一瞬就讓顧紫荊頭昏腦漲,體內真氣運轉差點不穩。

少林和尚可不管你是不是打歪了來,既然動起手了那便不留情面,誓要將這妖女拿下。

這一聲佛門獅子吼落下後,又一身披袈裟的老僧一躍而出,抬掌便打向顧紫荊,那勢若奔雷的一掌轟出,半途上卻輕輕一晃,頓時那一掌化作兩掌,四掌,八掌,叫人眼花繚亂。

陸寒江眼前一亮,這少林絕學他雖未曾見識過但也有所耳聞,如此鮮明的特徵,莫不是那千手如來掌?看這老和尚年歲不小,怕不是那少林幾個堂的首座吧。

而燕風雲一旁的高呼證實了陸寒江的猜測,只聽他急道:“靈正大師且慢動手!”

靈正,正是南少林般若堂的首座。

“施主為何要替此魔道妖女說話。”

靈正雖然怒氣不減,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剛才那一記千手如來掌打在顧紫荊分神之際,只一下便讓其亂了分寸。

被這群和尚攪合一陣,顧紫荊已經尋不到皇甫玉書的身影,應是剛剛那亂局之中叫他逃走了。

她暗恨咬牙,神色陰冷地盯著那靈正,兩人又對了數掌,這般若堂的首座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儘管手下留情,依舊能夠打得她毫無還手之力。

她此刻著急去尋自己的弟子,更還與那皇甫玉書有著血海深仇,怎麼能在這裡和這群老和尚空耗心神。

顧紫荊不再猶豫,她左手凝起一股黑色真氣,轟然拍出一記黑驚,那靈正堂堂正正地回敬,正是一招般若禪掌。

兩掌對拼在一起,自然還是那顧紫荊落了下風,可她卻又祭起右掌,再度拍去,靈正嘆息搖首,沉聲道:“痴迷不悟。”

他再次以般若禪掌迎上,兩掌相對,卻見那剛剛還是炙熱如火的掌力,剎那間變得宛如極寒地獄。

靈正悶哼一聲,瞪大了雙眼看著那至陰的掌力侵入自己的體內,頓時連那臉色都變得鐵青。

他乃是般若堂的首座,般若堂的要務並非研究本門絕技,而是專門研究天下各派武功,所以他只一眼便認出這門武功。

“幽雲掌?!你修的竟是雪華宮的霜雪天心訣,怎麼可能......!”

顧紫荊沒有跟他廢話,雙掌猛推,那靈正被震退了好幾步,即刻點住自己身上幾個穴道,席地坐下,開始運功化解體內寒氣。

“師弟!”

靈空也是一驚,快步上前來雙掌拍在靈正背上,為他輸送真氣。

而另外幾名老僧則是一齊出手,欲要攻向那顧紫荊,只是對方早已經接著這空擋掠出了殿外,那幾人便也跟著追了出去。

這裡應該是沒有好戲好看了,陸寒江撇撇嘴,雙手背在身後就這麼悠哉地繞開一個個打紅了眼的江湖客,從容地往殿外而去。

到了外邊就遇上了皇甫小媛,對方應該是被這裡的動靜驚動了趕過來的,見陸寒江出來馬上上前道:“大人。”

“事情辦完了,我們走吧。”

陸寒江對著她笑笑,這便接著往外走,順手拿出號箭朝天上射出,皇甫小媛雖不明就裡,但也沉默著跟上。

還沒等兩人走出多遠,就聽見背後一陣慘叫聲此起彼伏,兩個倒黴的五嶽弟子竟是從他們身邊飛過,摔在了他們腳跟前爬不起來。

“賊子休走!”

一條金龍在大殿門口咆哮不已,燕風雲全力施展起降龍十八掌,竟無一人可敵,沒了顧紫荊讓他分神,不消一會兒他就一路打穿了五嶽的包圍,衝到殿外來。

此刻這豪俠除了因這五嶽攪鬧風雲的憤怒,還有就是被陸寒江愚弄的惱火。

本以為終於是尋到了逍遙派的蹤跡,沒曾想居然是朝廷的鉤子。

燕風雲可不管到底是逍遙派整個都投了朝廷錦衣衛,還是這月離風自己投了錦衣衛,總之今天他一定要叫這姓月的小子好看!

陸寒江拿腳把地上哀嚎的江湖客撥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那燕風雲怒上心頭,大步一躍就從那大殿前掠來,居高臨下拍出一掌飛龍在天,那咆哮著的金龍自他掌中飛出,伴著雷霆萬鈞之勢攻來。

燕風雲來勢洶洶,陸寒江視而不見,皇甫小媛定了定神,立身擋在他身後,迎面對著那降龍十八掌以八卦掌法還擊。

雙掌相交,皇甫小媛立刻就落了下風,嘴角漫出一絲血跡,那燕風雲也是眉頭擠在一塊,對女子出手實在非他所願。

兩人對掌互拼,顯然是那皇甫小媛處於絕對下風,拳腳上她本就不是好手,再加上這降龍十八掌猛烈異常,落敗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身後激起的風浪吹起了陸寒江的長髮,他滿不在乎地回過頭,看著那燕風雲一點點壓著皇甫小媛前進,撫掌笑道:“豪俠就是不同凡響,打女人也這麼用力。”

“住口!”

燕風雲一張臉也不知是不是被氣紅的,他怒喝一聲,一記神龍擺尾將皇甫小媛甩開,飛身衝到那陸寒江面前,抬掌便要劈下。

電光火石之間,陸寒江卻甩出一道令牌橫在燕風雲的眼前,那落下的手掌在猛地定格在了他的頭頂上頭幾釐的位置,再沒能動彈分毫。

北鎮撫司,小旗,喬寸思!

燕風雲咬著牙盯著那令牌上的名字,他屬實沒料到,這人居然有官身,若他只是個以江湖人身份協助錦衣衛,殺了就殺了,可若本來就是錦衣衛出身,這就麻煩了。

錦衣衛亮出了身份,他若再動手,那便是以下犯上,罪名倒是其次,主要是這一掌拍下去,丐幫就要和錦衣衛打擂臺了。

“哎呀呀。”

陸寒江臉上笑容古怪,看不出是在慶幸燕風雲收手及時,還是嘲笑他收手及時。

這點時間,殿內的江湖客統統湧了出來,總算他們還記得今天的主角是這逍遙派。

可不論那些人怎麼個臉色,在陸寒江拿出北鎮撫司令牌的這一刻,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徒勞。

若是敢動手,那便做好就此亡命江湖的心理準備吧。

“月離風是你編造出來的身份?!”燕風雲此刻怕是一萬個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只可惜他背後是整個丐幫,這個手他下不得。

“不錯,我本就是錦衣衛出身,北鎮撫司小旗,喬寸思。”

陸寒江說罷,大步過去扶起了皇甫小媛,旁若無人地往下山的路去。

這時候大家不再糾結魔道正道了,眾人汙言穢語可以說是漫天亂飛,他們越是罵的歡,燕風雲那臉色就越是難堪,陸寒江就越是笑得歡實。

這群人陰魂不散地一路將他送到了少林寺的山門外,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動手,而在那外邊,飛魚服,繡春刀,黑壓壓的一片都是錦衣衛的人馬。

這下子這群江湖人連聲都不敢出了,邊廣招呼人牽兩匹馬過去讓陸寒江和皇甫小媛乘上。

這倒不是他來的神速,而是陸寒江給他的命令本就是便宜行事,錦衣衛一早遣人在少林寺外探查,一見到那大殿上亂起,邊廣立刻就點起人馬出發了,陸寒江即便不發號箭,他此刻也差不多能到了。

騎上馬,陸寒江一甩馬繩,在一眾江湖客的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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