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世事無常

這個錦衣衛明明超強卻過分划水·悠遠的晴空·29,297·2026/3/26

紅塵劍法,紅塵客,這個人陸寒江不陌生,但讓他疑惑的是—— “我若是沒記錯,紅塵客十多年前就死了吧?”陸寒江問道。 紅塵客是江湖公認的劍道高手,單人獨劍的名聲不比那些老牌的門派要差,不過傳聞他一生只收過三名弟子,就是陸寒江曾經在江南之地遇到過的魔道三劉劍。 這三人的故事不是秘密,他們三個親手挑斷了紅塵客的手腳筋,把他丟到了大街上去,那之後不久紅塵客就死了才對,怎麼突然又冒出一個會用紅塵劍法的女子。 “大人說的是,”周遠山頓了頓,道:“紅塵客十多年前便死在了江南,當年他被三劉劍所廢,是皇甫家救了他,後來也是皇甫家替他料理的後事。” “既然如此,這女子又是什麼來路?” 兩人正說著呢,那邊手持雙劍的女子已經將一眾丐幫弟子都殺乾淨了,她一甩那劍身的血跡,收劍入鞘,大步朝著馬車走來。 周遠山渾身緊繃,目光一動不動地盯緊了那女子。 看著周遠山如臨大敵的模樣,那女子撲哧一聲笑出來,打破了這沉默的氣氛:“我說,好歹我也算替你們解了圍,不至於這麼快就恩將仇報吧?” “姑娘此話的意思,是想把丐幫弟子的血仇勻一半給我們嗎?”周遠山目光不善地看著她道。 “也不能這麼說吧,不管怎麼樣,我替你們解決了麻煩,不想說聲謝謝的話,那就付錢吧。”女子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到了周遠山面前,搞得對方好一陣無語。 “姑娘此話就見外了,” 說話間,陸寒江掀開了車簾,看著那女子笑道:“錢嘛,我們是一分沒有,說一句謝謝還是使得,此去前方,冰天雪地的多有不便,不如讓我們載姑娘一程如何?” “還是你家主人好說話。” 那女子繞過了神色僵硬的周遠山,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車轅上,對陸寒江抱拳道:“公子叫我阿嵐就好。” “在下陸十一,這是家妹。” 陸寒江還以一禮,商蘿松鼠一樣攀在他的肩膀上,對著那名為阿嵐的女子點點頭。 既然陸寒江都發話了,周遠山也不好再說什麼,他也回到了馬車上,對阿嵐低沉地自報了家門:“我姓周。” 阿嵐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對他微微頷首便是認識了。 馬車再一次開動起來,阿嵐將兩把劍都背在了身後,笑道:“此去苗地還有半日路程,請幾位多多指教了。” “阿嵐姑娘客氣了。” 陸寒江瞥了一眼她背上的兩把劍,問道:“方才見姑娘下手毫不留情,不知是和丐幫有何仇怨?” “咦,聽陸公子此話,莫非還要為丐幫尋回公道?”阿嵐目光狡黠地問道。 “阿嵐姑娘誤會了,丐幫高手無數,哪裡需要我等外人出頭,況且姑娘武功高強,我們也不是對手。”陸寒江聳了聳肩道。 “公子倒是直言直語。” 阿嵐微微一笑:“不必擔心,我與丐幫是私仇,他們既然自認是正道門派,便不會因為這些莫須有的理由遷怒公子。” “如此甚好。” 陸寒江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反倒是那阿嵐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不想問問是何私仇嗎?” “我們此前素未謀面,要說這恩怨情仇的事情,不合適吧?” 儘管陸寒江看似想要保持足夠的距離,但阿嵐還是毫不猶豫地戳穿了他的想法:“公子願意讓我上車,定是看出了我劍招裡的路數,想要一探究竟吧,既是如此,何須這般遮遮掩掩。” 被點破了心思,陸寒江也不惱,乾脆直言道:“那在下就失禮了,敢問阿嵐姑娘可是紅塵客前輩的弟子?” “不是。” 阿嵐毫不猶豫地搖頭,接著便是語出驚人:“紅塵客是我爹。” “......” 這確實是出乎意料了,陸寒江沒想到這阿嵐竟不是紅塵客私下收的弟子,而是他的女兒。 “公子何必如此驚訝。” 阿嵐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可驚的,她接著道:“我一手紅塵劍法盡得我爹真傳,當今天下除了我那幾個倒黴的師兄,也就只有我能夠使出。” “沒想到紅塵客前輩還有一個女兒在世。”陸寒江似是在感慨世間無奇不有。 對此,阿嵐則是再次語出驚人地道:“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覬覦我爹的劍法,為了保護我的安全,是我那三位師兄刻意隱瞞了我的存在。” 車廂裡一陣沉默,商蘿納悶的開口;“這......你的師兄,那不就是魔道三劉劍嗎?” 就連商蘿都知道紅塵客都三位弟子廢去手腳的事情,為何這紅塵客的女兒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啊。” 阿嵐毫不避諱,坦然地承認了:“三劉劍就是我師兄,這些年還是他們教會了全部的紅塵劍法,畢竟我爹死得太早了。” 商蘿眉頭擠在了一塊,萬分疑惑地問道:“阿嵐姐姐,你爹爹紅塵客不就是被他們殺死的嗎?” “陸妹妹,不對哦。” 阿嵐豎起一根指頭搖了搖,一本正經地說道:“三位師兄只是廢掉了我爹的武功而已,殺害我爹的是皇甫家。” “什麼叫只是.....” 商蘿實在不明白對方為何一點都不記恨魔道三劉,不過就算這句話略過先不提,後面那句話也是令人費勁,儘管她和皇甫家也有仇怨,但就事論事,她道:“明明是皇甫家救了你爹爹,為何你卻說是他們殺了你爹爹?” “那你是不瞭解我爹,”阿嵐兩手託著腮,淡淡地說道:“我爹是天下最惜命的人,絕對不可能因為什麼受不了屈辱就自盡了,所以皇甫家放出了訊息之後,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們殺害了爹。” “可他們為什麼要殺你爹爹?” “這你就得去問皇甫家的人咯,可能是我爹手裡頭有什麼寶貝?呵,誰知道呢。” 阿嵐望著白茫茫的遠方,輕聲道:“反正皇甫家十多年前殺了我爹,半年前多前又殺了我二師兄,這個仇我是記下了。” 聞言,陸寒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殺丐幫弟子?” “因為燕風雲殺了我大師兄和三師兄。” 阿嵐的話讓陸寒江一愣,燕風雲殺了劉大和劉三,這麼說,三劉劍全死了? 只聽她接著說道:“本來聽說皇甫玉書在苗疆一帶出沒,我和兩個師兄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機會找他報仇,誰想到燕風雲那個傢伙,不由分說就跟我們動手,還跟我們問雪羅剎的下落,簡直是莫名其妙,兩位師兄不是他對手,都被打死了。” 陸寒江聽完了之後,仔細一算發現,劉二雖然是他殺的,但是他的血仇卻被算在了皇甫玉書的頭上,顧紫荊雖然是他抓的,但是燕風雲卻找上了劉大劉三,這還是真是—— “......世事無常啊,”陸寒江頗為感嘆地道:“阿嵐姑娘節哀。” ------------ 第兩百章 驤雲商號 “我們就在這裡分別吧。” 當前方隱隱可以看見升起的炊煙時,阿嵐主動提出了下車,陸寒江沒有挽留,只是在道別時說了句:“紅塵劍法精妙絕倫,如今只剩你一個傳人在世......姑娘多保重。” 阿嵐跳下了車,背起了兩把劍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行到一半忽然回頭說道:“若是我能活著回來,就把這劍法教給公子吧。” “那就靜候姑娘佳音了。” 雙方就此分別,阿嵐消失在了遠方,陸寒江一行則是順著大陸繼續往前,達到了苗疆之地的入口處,碧水城。 此城是苗地的入口,亦是連通中原的重要節點,苗人不在中原之地定居,但苗疆的各類特色物件,如藥材,工藝品等在中原之地卻頗受歡迎。 這也就導致了,許多的中原商人會不遠萬裡入苗地經商,因苗人各自以部族群居,很少接納外族人入內,所以大批經商的中原人只能在這苗地的入口處停留。 數百年下來,原本只是用以交換貨物的小驛站,慢慢地發展成瞭如今的大鎮大城,這也就是碧水城的歷史。 同時,這裡也是天下唯一一處中原之人與苗疆族民一同生活的城市,此地的構成極為複雜,苗疆各個部族都在城中有一席之地,而中原人更是以朝廷江湖兩方為首,下邊無數勢力盤根錯節。 碧水城明面上是設有朝廷的官衙,但負責管轄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官員,駐守此地的錦衣衛,也不過是個百戶。 因朝廷對苗人的態度是以安撫為主,錦衣衛此前並未在地佈下多強大的人手,官衙的人手也多是擺設,在碧水城,講理不如拳頭好使,所以這也導致了碧水城的江湖勢力極為強大。 進了城,商蘿便被眼前這令人眼花繚亂的景象給驚呆了,各種從未見過的苗疆珍奇物件,以及五湖四海來的中原玩意,全都彙集在一座城市裡,琳琅滿目直叫人目不暇接。 “天色不早了,先到落腳處歇下,明日你再出來逛逛。” 說著,陸寒江在商蘿的腦袋上拍了一下,讓這丫頭收了心,惹得她嘟著嘴好一頓抱怨。 到了碧水城就不必再費心去找客棧了,此地有更好的住處。 周遠山駕車來到了一家金碧輝煌的商號之前,一眾錦羅玉衣的商人面對面排成兩列,在陸寒江掀開車簾之後,齊齊行禮:“見過少當家。” “哇哦。” 商蘿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她跟著陸寒江下了車,好不驚訝地道:“小陸這是你家的店鋪啊?看起來好大啊。” “算是吧。” 陸寒江領著商蘿往裡走,過往的行人都是忍不住停下圍觀這難得的一幕,這家驤雲商號成立已有數十年,實力雄厚手段霸道,在碧水城乃是無人敢惹的龐然大物。 不過驤雲號的東家身份一直是個謎,數十年來人們只見過這裡的掌櫃,卻從未見過背後之人,如今這位被稱之為少當家的年輕人,剛剛一露面就已經讓不知多少人上了心。 從雲汐到碧水一路辛苦,陸寒江揮手屏退了各個來問安的掌櫃,先一步回房換了身行頭。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大氅換成了白銀狐裘,白玉素冠換作了鎏金紫冠,便於出行的大黑馬靴改換了青緞朝靴,上邊還有惟妙惟肖的金線紋路和翡翠點綴。 這一身裝扮都快把商蘿的眼睛亮瞎了,如果說陸寒江之前那身打扮好歹還有些實際作用的話,那麼現在這一身,除了看起來更像是敗家子之外,似乎毫無用途。 “小陸,原來你家這麼有錢啊。” 商蘿的目光看起來十分幽怨,至今她還記得陸寒江為了那七兩銀子跟她計較半天的事情。 要是陸寒江知道這丫頭在想什麼,那肯定會十分委屈,這能一樣嗎,那七兩銀子可是他自己親手辛辛苦苦摸魚摸來的,現在這一身那都是驤雲商號的。 他拍拍這丫頭的腦袋,輕聲提醒道:“記好了,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就是驤雲號的二小姐了,可別露餡了。” “安心啦,一路上本姑娘的演技你還不放心嗎。” 對這丫頭的自賣自誇,陸寒江不置可否,畢竟驤雲號都成立數十年了,容錯率大得很,就算這丫頭出了什麼紕漏,也影響不到大局。 前邊說了碧水城明面上的朝廷勢力就那麼一點,但此等咽喉重地,錦衣衛要是不多安排些人手,孟老爺子哪裡能睡安穩了。 既然不能夠從官面上加派人手,那就只能在暗地來了,這家驤雲商號就是這麼來的。 這裡邊從掌櫃到賬房,從看門人到餵馬僕,每一個都是在冊的錦衣衛,和其他人比起來,他們的著重點不在武功,而在商業上。 因為碧水城本就是因商業而繁榮,所以想要完美地融入其中,錦衣衛用來掩蓋真實的身份,就是商人。 陸寒江一開始下令從抽調的人手,大部分也都是從驤雲商號裡走過場,雖不見得都要用這裡邊的人,但是從外地調來的錦衣衛,都得披著驤雲號這一層皮。 這商號的東家自然就是孟老爺子了,所以他陸寒江便是理所當然的少當家。 陸寒江先打發商蘿回房去,眾位掌櫃這時候又重新過來拜見他,不過這時候他們都統一換上了另一種稱謂。 “卑職等見過陸大人。” “起來吧。” 陸寒江一坐下,馬上有一人上前奉茶,他端著杯子品了品茶香,卻不著急喝:“事情辦得如何了?” 其中一人回話道:“稟大人,三位副千戶大人各自帶了人手在外搜尋,兩日前劉大人傳信來,已經發現了玄天教的蹤跡。” “嗯,做得不錯。” 陸寒江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便讓劉副千戶繼續追查下去,還有,丐幫那邊如何了?” 那人道:“丐幫近日不知招惹上了哪路狠人,幫中弟子被殺了不少,燕風雲此刻已經派出了兩位長老去應對。” “他自己不去?” “燕風雲似乎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現在就帶了幾個人在苗地深處,弟兄們擔心打草驚蛇,沒敢跟得太近。” “嗯......” 聽完之後,陸寒江靜下心思考了起來,雪羅剎就在自己手上,燕風雲根本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那麼他此刻最有可能就是在和皇甫玉書交手。 沉吟片刻後,他道:“此事你們務必小心應對,決不可走漏了風聲,還有一事,此物你可認得?” 陸寒江拿出從采薇那拿到的手繩,那人接過仔細看了看,驚奇道:“大人,觀其制藝,應該是苗人之物,此乃夢影玉,是苗地獨產的珍寶,依卑職所知,只有身份貴重的苗人才有資格佩戴。” “原來如此,”陸寒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道:“你替我備上一些禮物,明日我要去拜訪靈月族。” “卑職遵命。” ------------ 第兩百零一章 相談甚歡 “驤雲少當家大駕光臨,真是讓在下這陋室蓬蓽生輝啊。” “白先生客氣了。” 陸寒江面前這位身形修長的中年男子名為白陌,他就是碧水城裡靈月族商號的管事,除卻容貌服飾上還能看出苗人的影子,他的舉止已經完全和中原的商人無異了。 “不知少當家今日來,是有何事?”白陌微笑著問道。 驤雲少當家昨日來碧水城的訊息早已經不脛而走,這家數十年的老字號商行究竟有怎樣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 這位少當家的性子如何不得而知,但為了能夠攀上驤雲這龐然大物,大傢伙都是削尖了腦袋往前擠,就想著要和這位年輕人見上一面。 可驤雲商號昨日卻謝絕了一切宴請,直到今日早晨才放出訊息,要來和靈月族的朋友見面。 不知有多少人滿心羨慕這白陌,莫說要談成什麼大生意,只要是和這位少當家打好關係,這份功勞就少不了。 不過羨慕歸羨慕,大傢伙也只能老實點看著,畢竟以靈月族在苗疆的地位,他們便是有怨言也不敢說出來。 “來這裡自然是想要和白先生談筆生意。”說罷,陸寒江用目光隨意地打量著房間裡的陳設,那白陌也不著急,就靜靜地等待著。 好一會後,陸寒江收回了視線,他道:“近日有些江湖人在苗疆之地甚是活躍,不知白先生可有耳聞?” “少當家說的是丐幫吧,我與燕大俠見過一面,他們來苗地似乎是為了尋人。”白陌道。 陸寒江又問道:“白先生可知他們所尋何人?” “這,”白陌略微遲疑了片刻,道:“燕大俠並未詳說,在下也不便多問。” 看著白陌,陸寒江冷不丁地說道:“先生可知,燕大俠與魔道雪華宮關係非同尋常。” 白陌臉色微微一變,他頂著有些尷尬的笑容道:“少當家此話,是否有些過了,誰人不知道燕大俠正道豪俠的名聲,他怎麼會和雪華宮有關係。” “白先生不信?也罷。” 陸寒江笑了笑,從懷中拿出采薇交給他的手繩,道:“險些忘了,今日還有一事要請教,此物白先生可認得?” 白陌一見那手繩頓時神色大變,他匆忙起身單膝跪下:“還請少當家恕罪,白陌不知原來您是聖女的客人,剛剛多有冒犯,萬望海涵。” 陸寒江眉眼微微彎起,采薇在苗疆的地位還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聖女——這麼說來,她就是下一任的苗疆大長老?有趣。 “白先生這是做什麼,快些起來。”陸寒江虛扶了他一把。 那白陌惶恐地起身,垂著頭甕聲道:“不知少當家是在何地遇見了聖女?” “雲汐城,”陸寒江帶著幾分懷唸的口吻說道:“采薇姑娘追殺雪華宮弟子的時候遭了算計,我正巧路過就幫了她一手,她聽說我要前來苗地,便將此物交予我,說是通行方便些。” “這......”白陌的神色有些緊張,他忙問道:“少當家,不知聖女可有受傷?” “一些小傷,不礙大事。” 陸寒江說得輕鬆,他道:“不日她就會返回苗疆,你不必擔心。” “如此便好,”白陌心中稍安,接著鄭重地對陸寒江一拜到底:“多謝少當家出手相助,此恩情我靈月族必定銘記於心。” “白先生客氣了,江湖中人俠義為懷,都是應當的。” 陸寒江擺擺手,笑過之後他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色:“采薇姑娘說過,靈月族之人皆是可信,即使如此,我也就不瞞先生了,方才所說丐幫之事,句句屬實。” 說著,陸寒江又加了一劑猛料:“白先生還不知吧,采薇姑娘雖然遭了算計,但她武功高強,又有奇術在身,本是有機會拿下那雪華宮妖女,可關鍵時候卻被人壞事了,這插手之人,正是來自丐幫。” 聽罷此話,白陌神色幾度變幻,終是重重地點了頭:“在下明白了,少當家請直言。” “丐幫勾結雪華宮,意圖在苗疆之地行些鬼祟之事,我等江湖正道之人決不能坐視不理。” 陸寒江說得豪氣幹雲,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驤雲號已經暗中探查到訊息,三日後便有一雪華宮弟子要來此地與丐幫接頭,還請白先生與我一同前往將他們拿下,如此一來證據確鑿,也好向天下人交代。” “少當家深謀遠慮,在下佩服。” 白陌暗自鬆口氣,雖然他信得過聖女的眼光,但他與這少當家卻是初次見面,對方看著年紀不大,此事聽著又不合常理,萬一不小心誤會了什麼,豈不是白白搭上了靈月族的名聲。 對方沒有提出直接上門去興師問罪,而是暗中尋時機抓對方一個現行,這讓白陌壓力頓時大減,畢竟若是真有其事,他們也算不虛此行,若是誤會,那一點小摩擦解釋起來也容易。 白陌當即應下:“少當家放心,在下這就去召集人手,三日後與少當家同往。” 陸寒江見事情談好了,便起身要告辭,臨行前他提醒白陌:“此事隱秘,還望先生小心保密。” “少當家放心,”白陌將他禮送到門外,低聲道:“在下會告訴其他人,驤雲號與靈月族有筆大生意要談,需得面見長老相商,如此,便以護送的名義,與少當家一同前往。” “勞煩白先生了。”陸寒江抱拳一禮。 “少當家客氣了。”白陌還了一禮,目送著陸寒江上了馬車。 馬車沒有拐去其他地方,徑直回到了驤雲商號,一位掌櫃見到陸寒江回來,立刻迎了上去,口呼少當家,在眾人的注視中,謙卑地將他迎上樓。 陸寒江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然後低了聲問道:“丐幫兩位長老的訊息查清楚了沒有?” 掌櫃低著頭,一一答道:“回大人,已經查明,都是習得了混天功的高手,一人擅使拳,一人擅使腿。” “很好,”陸寒江頭也不回地吩咐道:“白陌上鉤了,馬上令應無殤前往佈置......靈月的人一個不留,記著,不能讓大家明瞭地看出是丐幫下手的痕跡,不過該留下的破綻一定要留,你懂了嗎?” “卑職明白,一定做得漂亮。” 掌櫃的嘴角露出了森然的笑容,他恭送陸寒江上了樓,轉過身的時候,毫無破綻地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繼續招呼商號裡的客人。 ------------ 第二百零二章 驚天兇案 接下來的兩日,白陌都親自前往驤雲商號和陸寒江見面,每次見面都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很快城裡就傳出了兩家要一塊做大生意的訊息。 吃驚還在其次,最近因攀上驤雲號的難度太大,不少人退而求其次,打算和靈月族搞好關係,再進而去和驤雲號搭上邊。 第三日黃昏,白陌著急了城中靈月商行旗下百名得力的族人,與陸寒江幾人匯合一處後,便大張旗鼓地出了城。 這幾乎是靈月族在碧水城四分之三的人手,考慮到可能要和丐幫交手,白陌幾乎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了。 因提前放出過訊息,人人都知道驤雲號的少當家要去面見靈月的長老,眾人對這一支出城的隊伍,除了羨慕那就是嫉妒了。 “此行,還請白先生與諸位多多關照了。”馬車上,陸寒江掀開了車簾,對白陌笑道。 “少當家客氣了,您是聖女請來的客人,那就是我靈月的第一貴客,還 白陌對陸寒江非常熱情,與他同行的族人對驤雲號也是鄭重以待,畢竟這兩日他們已經知曉了對方是聖女的朋友,那可絕對不能怠慢。 陸寒江這一行來的人很少,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一個駕車的馬伕,兩個隨行的護衛,明面上這次出行是為了和靈月長老相商生意,要去的苗疆深處的靈月族地,若他帶上一大批人手,反倒顯得有些小氣了。 一行人出了城沿著大道,很快就要進山了,月上枝頭,白陌命隊伍停下修整,很多人不明所以,畢竟他們黃昏出城,看這樣子是要連夜趕路,怎麼卻在這裡停下來了。 因為有陸寒江的提醒,白陌非常小心,即便是相處了多年的族人他也沒有提前說出此行的目的,直到此時,他才召集眾人,簡單說起了接下來的安排。 丐幫通魔,勾結雪華宮,聖女遭人暗算。 白陌很快就將眾人的不知所措的愕然轉化成了憤怒的戰意,這一件件事情哪個不是在打他們靈月的臉。 先是這雪華宮盜走他們族中的至寶,然後又是玲瓏這個妖女打傷了他們的聖女,如今這丐幫居然勾結魔道,還敢在他們的地盤上攪弄風雲,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眾人在白陌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來到了約定的地點等待,陸寒江也跟著他們一塊,一群人在道路旁的灌木後躲藏了起來。 白陌耐心地等待著,一刻鐘,半個時辰,一個時辰過去了,丐幫弟子的蹤跡倒是沒有發現,反倒是他自己因為腹痛難忍,冷汗不斷自額頭上流下。 幾乎同一時間,哀嚎之聲此起彼伏,白陌大吃一驚轉過身去,只見他帶來的百餘名的族人全都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這......” 呆愣住的白陌抬起頭看向了那唯二毫髮無損站著的人,分別是陸寒江和負責給他駕車的馬伕。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陸寒江面上的友善仍然不減,他歉意地對白陌道:“對不住了白先生,我只讓應副千戶負責安排,沒想到他選擇的是下毒,倒是讓弟兄們受苦了。” “讓大人久候了,實在是卑職的疏忽,”那“馬伕”摘掉了頭頂的斗笠,正是錦衣衛副千戶應無殤,他笑著說道:“上回聽大人吩咐,說是需要一枚可用的棋子,卑職便想著把那個人也利用起來,總不好浪費了。” “做的不錯,”陸寒江誇讚了一句,吩咐道:“邊廣那也準備得差不多了,一會你去將那個人帶來,本官要見見他。” “卑職領命。”應無殤連忙應下。 “你,你們是錦衣衛......!” 聽著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白陌恨自己真是瞎了眼,他掙扎著要起來,但腹中的痛苦卻讓他努力了半天,只能趴在那大喘氣。 此刻白陌心中的恐懼無以復加,若此人是錦衣衛,那他為何有著聖女的信物。 可惜他再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關心采薇了,從暗處窸窸窣窣走出了許多黑衣人,他們黑布遮面,手裡提著各式兵器,齊齊朝著陸寒江拜下。 “見過陸大人。” 陸寒江嗯了一聲,然後轉身往馬車上走去:“動手吧。” “卑職領命。” 一眾錦衣衛將十多個靈月的族人圍了,陸寒江回到了馬車閉目養神,不一會後外頭叫喊聲逐漸平息,應無殤來到馬車前躬身道:“大人,處理乾淨了,現場也佈置好了。” “那就派人回城去求援吧。” “卑職明白。” 應無殤立刻讓眾人散去,點了剛剛同行的一個護衛的名字,讓他將自己的模樣打扮得狼狽些回碧水城去。 今夜註定要是個不眠之夜,當滿身傷痕的護衛逃回了碧水城之後,整個城市都炸鍋了,居然還有人敢在靈月族和驤雲號的頭上動土。 一眾驤雲號的掌櫃著急忙慌地組織人手去救援,城中靈月族又咬著牙抽調了十多人,也跟著去了。 結果到了地方,大家都驚呆了,百餘名靈月族人的屍首倒在了雪地之中,現場除了一架損毀了大半的馬車,也找不到驤雲號少當家的身影。 眾人提著火把漫山遍野的尋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裡找到了“身受重傷”的驤雲號少當家,還有另一個護衛和馬伕的“屍首”,據說找到人的時候,少當家已經因失血過去昏厥了,驤雲號趕忙用馬車將人送回了城。 而就在大傢伙都對這起慘案心有餘悸的時候,被無數人記掛著傷勢的驤雲號少當家,正懶散地靠在椅子上,他面前哆哆嗦嗦地跪著一個瘦弱的靈月族人。 “聽說你在靈月的商號待了十多年,和白陌是一個時期的老夥計了......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搖曳的火光讓人看不清陸寒江的容貌,那輕飄飄的聲音在房間迴盪,看似閒聊一樣的問話,卻彷彿有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這人也不敢抬頭,他顫抖著道:“回稟大人,小人,小人名叫青佑,確是當年和白陌大掌櫃一道來碧水城的......” “白陌已死,你如今也算是靈月族裡說得上話的人了,對了,你的武功如何?” “小人,小人的武功一般。” 青佑斟酌著用詞,見對方無有回應,連忙又補充道:“大人,靈月族並不擅長拳腳功夫,小人拿手的是蠱術。” “哦,這麼說來,你會用蠱?” 聽著那聲音的主人似有意動,青佑連忙趁熱打鐵:“正是,回稟大人,靈月族以蠱術聞名,小人在蠱術一道上也略有小成,那白陌會使的,小人通通都會。” “很不錯。” 輕描淡寫的一句讚賞之後就沒有下文,青佑跪在地上內心掙紮了許久,終於沒忍住,他咬著牙問道:“大人,我已經全部按照您吩咐的做了......” “你放心,錦衣衛向來說到做到,許給你的好處一點都不會少。” 陸寒江說完之後,應無殤抬手就熄滅了屋中的燈火,頓時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青佑慌忙地跪伏在地,等過了好一會,他顫顫地抬起頭來,面前早已經空無一人。 ------------ 第二百零三章 留你不得 福壽樓,這是碧水城裡中原人開得最有名氣的一家酒樓,那些個足以影響苗疆中原的生意,不知有多少都是在這座樓裡談成的。 而今天,往日車水馬龍的福壽樓卻是一反常態地冷清,有人包下了整座樓辦了酒席,卻只有一張桌子坐了客人。 那團名為驤雲商號的雷雲盤踞在整個碧水城的上空,轟鳴不斷地咆哮是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雨的宣告。 多年來,在碧水城都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一般有頭有臉的勢力,若是想要對另一個勢力進行不死不休地打擊報復,就會擺上一場酒席,但卻不宴請客人,因為這些酒菜都是提前給死人定的,這是一種商人之間體面的宣戰方式,名為喪魂宴。 而今天驤雲號不但擺下了喪魂宴,還請來了碧水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 昨夜一夥賊人居然喪心病狂地攻襲了靈月族的隊伍,更重要的是,其中還有著驤雲號少當家這樣的人物,兇手至今還沒能確定,但是驤雲號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不死不休。 被請來的大傢伙也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人出來討不自在,雖然他們都確定不是自己幹得這瘋狂事,但不能確定是不是在座的另一個人乾的,所以都很默契地保持了安靜。 主持這一場喪魂宴的是驤雲號大掌櫃顧旭,平日裡大夥都恭敬稱呼他一聲顧先生。 顧旭一掃在座的眾人,舉起了一杯茶:“昨夜之事驤雲號必會追查到底,顧某今日請諸位來還有一事相求,賊人在城中應有所佈置,還望諸位行個方便。” 此話說得霸道,就差直接說賊人內應可能躲在城裡,萬一我們搜到你的地盤上,你掂掂自己的分量和驤雲號多少差距,捏著鼻子就忍了吧。 不過因為驤雲號的實力大家心知肚明,即便心裡早就罵開了,嘴上還是說著“一定一定”“客氣客氣”。 當然單憑驤雲號一家,想要讓碧水城所有人都矮上一頭是不可能的,眾人答應得如此爽快,主要還是因為靈月族也牽扯其中。 甚至驤雲號好歹保住了人,靈月百餘族人無一倖免,大掌櫃白陌也是身死當場。 今日靈月族來的是管事青佑,全程一言不發,只在最後表示了靈月會與驤雲一同追查兇手。 喪魂宴向來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大傢伙都是如坐針氈,恨不得趕緊散了,所以在顧旭和青佑離席之後,眾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告辭了。 青佑和顧旭同行到了樓外,分別時他說道:“在下如今人手不夠,顧先生,若有什麼發現,還請差人也來告知我們一聲,拜託了。” 顧旭滿口答應:“青佑管事放心,此事關乎你我兩家,顧某定當全力追查。” “多謝顧先生。” “青佑管事客氣了。” 目送那顧旭離開了,青佑不著痕跡地冷笑一聲,旋即招來了負責給他駕車的族人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們都小心些。” “青佑大哥,你一個人出去會不會太危險了?”那年輕人擔憂地道。 “放心,我心中有數,”青佑毫不在意地說道,接著他又小聲囑咐那人道:“你記著,若在城中發現了丐幫弟子,一定要盯緊了。” 那年輕人吃驚地道:“青佑大哥,你是說,這一次的兇手其實是......” “小點聲。” 青佑瞪了他一眼,然後故作神秘地道:“我已經發現了重要線索,很快就能抓住他們的破綻,你們切記不能走漏了風聲,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說罷,他便不再和這年輕人廢話,獨自一人離去了。 這青佑自然不可能發現什麼所謂的“線索”,畢竟作為暗中負責策應的人,他一早知道就是錦衣衛動的手,只不過他們想要把殺人的罪過甩給丐幫。 大人物是如何想的,青佑不必考慮,他如今攀上了錦衣衛的高枝,替他們除了白陌和他的一干擁躉,掌控靈月商行只是時間問題,有朝廷的助力,便是那長老之位也非是遙不可及。 帶著這對未來的憧憬,青佑很快來到了城外約定的地點,兩位錦衣衛的大人已經在等著他了。 他連忙收起了亂七八糟的心思,上前躬身行禮:“見過二位大人。” “嗯,你來了。” “哼,磨磨蹭蹭的。” 其中一位的聲音讓青佑有些陌生,青佑惶恐地說道:“今日驤雲號的顧旭擺下喪魂宴,小人也在邀請之列,故而來遲了些,還請兩位大人恕罪。” 這兩名錦衣衛正是邊廣和應無殤,聽到驤雲號的名字,他們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然後應無殤說道:“這次就饒過你,跟我們來。” “是,多謝大人。”青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忙不迭地跟上了應無殤。 三人一路疾馳,到了一處荒野,邊廣尋了一隱蔽處藏下,應無殤帶著青佑在另一處隱蔽身形。 就在青佑一頭霧水的時候,不遠處來了一行人,觀其穿著打扮,似乎是丐幫之人,還沒等他搞清楚狀況,邊廣就從暗處殺出。 “長老小心!” 一丐幫弟子眼尖瞧見了提劍殺來的邊廣,趕忙出聲提醒道。 那為首丐幫長老有兩人,其中一人目光一凝,回身一拳迎上,銅錘一樣的拳頭砸在那劍身之上,不但沒有留下半分血跡,還將邊廣頂出數丈。 “使劍的?哼,看來就是你了,就憑這點本事也敢招惹我丐幫,受死吧!”這長老掃了那邊廣手中劍一眼,大喝一聲就揮拳打去。 此時另一名長老卻不著急動手,因為他見那邊廣似乎並未佔得上風。 “大言不慚。”邊廣冷笑一聲,耍了個劍花再度攻上。 兩人打在一塊,仗著武器鋒利,邊廣連連搶攻,只可惜他並不擅用劍,那丐幫長老拳腳並用,一通亂舞打得虎虎生風,很快就反過來壓制住了他。 這便是混天功,丐幫的武學多是講究一個“由外而內”,弟子練的武功也都是以外功為主,這長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拳腳上的功夫極為強悍。 邊廣此刻已經有些左支右絀了,應無殤看著便知道該出手了,再打下去這劍法上的破綻就藏不住了。 他對身旁的青佑說道:“一會我攔下那另一個丐幫長老,你就趁機用蠱術偷襲,知道了嗎?” “小人明白。” 青佑連連點頭,應無殤找準時機忽然殺出,提劍就刺向那和邊廣混戰在一起的丐幫長老。 “吳長老小心!”另一位丐幫全長老神色一變,飛起一腿踢開應無殤刺來的劍。 應無殤也順勢而為,假意退讓一步,和這全長老戰到了一起。 他的劍法大開大合,三兩劈斬而下帶著無窮力道,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怎麼覺得這人是在將劍當作刀來使。 不過臨陣對敵,哪裡有那麼多閒工夫思考這些有的沒有,這全長老同樣是使出混天功,拳腳相加和應無殤打在一塊也算是互有高低。 這時候青佑終於找到了時機一個箭步竄出,手裡捏著一個指訣,迅速一掌拍向吳長老的背後。 青綠色的光點伴著一道猛烈的掌風轟出,吳長老恰好被邊廣正面拖住,這一掌直接命中了他。 “吳長老!” “賊子休要背後傷人!” 那邊全長老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連忙使出渾身解數打退了應無殤,後者見好就收,直接借力向後退去。 “我們走!” 見青佑得手了,邊廣也不再演戲,他架著劍用力頂飛了面色青黑的吳長老,和應無殤一道運起輕功退走。 一眾丐幫弟子氣急,剛要追趕卻被全長老喝住:“都別追了!小心調虎離山!先帶吳長老回去療傷!” 眼看吳長老的狀況迅速惡化,幾人不敢耽擱,立馬架起他朝著碧水城內撤去。 另一邊,成功逃脫的邊廣和應無殤並未直接繞路退回碧水城,而是來到了官道旁停下。 青佑神色緊張地跟上前,憂心忡忡地問道:“大人,小人已用追命蠱暗算了他,為何不趁機取那丐幫長老性命?” “沒有必要。” 邊廣和應無殤暗中交換了眼神,後者忽然運起八成功力,一掌轟在毫無防備的青佑身上,當即震斷了對方半身經脈。 青佑的身子斷線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摔在官道上染紅了一地白雪,他驚恐地抬頭:“大人,為何?!那位大人答應過我的——!” “靈月族待你不薄,你卻為背主求榮,今日你能為權勢地位出賣靈月族,明日就能為身家性命背叛我錦衣衛,如今你已沒了利用價值,大人何須留你。” 邊廣冷笑一聲,對那青佑補上了一腳,斷了他的生機,見他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息,兩人這才迅速離開。 ------------ 第二百零四章 驚聞死訊 在以前,錦衣衛還不至於這般聲名狼藉,作為合法性最高的暴力機構,當年其實有不少身在江湖心向朝廷的人。 但大致從孟淵接任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後,錦衣衛作風大變,坑蒙拐騙是無惡不作,食言而肥假途滅虢的例子比比皆是,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後繼地倒在這位老爺子的算計之中。 不過雖然錦衣衛的名聲和信譽徹底在江湖上敗光了,但卻仍然不缺少願意合作的人。 究其原因,第一無非利益太重,看不上榮華富貴的人,不一定看不上權利地位,看不上權利地位人,不一定看不上神功秘籍,這個江湖沒有聖人,所有人都有弱點。 而第二嘛,自然就是自信太過,江湖高手向來自負,在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不會是下一個被錦衣衛戲耍的倒黴蛋的時候,孟老爺子早就把他們的名字劃在滅口名單上了。 而繼承了孟淵指揮使所有良好的品格的陸寒江,自然也將這類行事原則完美貫徹,殺青佑是預計中的計劃,這種知道了秘密用處也不大的人,留著過年嗎? 當然了,陸寒江也並非無的放矢,他做這些的目的主要有兩個,一是挑起丐幫和靈月的矛盾,如今證據要多少有多少,即便雙方忍得下這口氣,也不愁他們不交惡。 其次就是他算了算時間,估摸著采薇也差不多該回到苗疆了,為保他扯的謊不至於露餡,這兩個人也是決計留不得。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全都處理好了。” 邊廣在來見陸寒江之前就把劍換回了刀,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實在讓他有些不適應,但好在任務圓滿完成了。 “現在丐幫應該很頭疼吧,用劍的兇徒突然使出了一手蠱術。” 說著,陸寒江將手裡的棋子填在了棋盤上,五顆黑子連成了一線,邊廣雖然沒見過這種下法,但心中卻倍覺欽佩,不愧是大人,連下棋都如此獨具一格。 “大人說是,即便苗地會蠱術的族群頗多,但追命蠱卻是靈月族獨有的,相信兩位長老很快就會懷疑到他們頭上。”邊廣笑得奸詐。 “這樣還不夠。” 陸寒江注視著棋盤上的五子連珠,淡淡地道:“你們再挑幾個落單的丐幫弟子小心處理掉,傷口上可以留下一二破綻,做出些欲蓋彌彰的味道來,要讓丐幫覺得,其實根本不存在什麼神秘劍客,兇手就是苗人。” “屬下明白!”邊廣應聲道。 暗中行事最忌諱的就是被人猜透意圖,所以水越渾,錦衣衛就越好做事,即便最後身份暴露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得了指示,邊廣正要退下之時,外邊有人通報:“大人,崔百戶回來了。” 崔一笑是最先被派來苗疆的人,如今他歸來應當是帶著不少的情報,陸寒江聞訊便放下了手中棋子:“讓他進來。” 崔一笑一身風塵僕僕,進來後連忙高聲一拜:“卑職見過大人。” “起來說話。” 陸寒江稍稍坐正了身子,問道:“你此去除了尋到了死別谷,可還有什麼收穫?” “死別谷裡出了幾件事,卑職遇見了季百戶,也見過了百毒翁,還有......” 崔一笑深吸了口氣,神情中帶著七分疑惑三分恐懼,一字一頓地道:“皇甫玉書,死了。” 此話一出,頓時空氣一片死寂,邊廣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陸寒江的臉上依次閃過驚訝,不解,猶豫,最終歸於了平靜。 “......你剛剛說什麼?” 陸寒江眯起了眼眸,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崔一笑道:“梁奔浪還在來這兒的路上,除非丐幫裡除了燕風雲之外還藏著其他不弱於他的高手......莫非是玄天教下的手?” “都不是。” 崔一笑被那雙目光注視著背後發寒,趕忙低下了頭,忍不住嚥了唾沫,惶恐地說道:“並非大人所想,那皇甫玉書......是自盡。” 陸寒江稍稍抬高了些眉頭:“詳細說來。” “是,卑職奉了大人之令找尋死別谷所在,剛進谷沒幾日,那皇甫玉書就到了,之後卑職小心隱藏不被他發現,而後丐幫和季百戶都到了,然後皇甫玉書就發現了季百戶其實就是......” 說到這裡,崔一笑心有餘悸地抬頭看了眼陸寒江,見對方無有責難的意思,這才鬆了口氣繼續說道:“皇甫玉書發現了季百戶就是他的胞妹,兩人與丐幫交了手,玄天教也在暗中動手了。” “玄天教......呵,他們是衝皇甫玉書來的吧。”陸寒江微微一笑,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崔一笑不著痕跡地拍了馬屁,接著道:“玄天教的目標就是皇甫玉書,只是他們所用的毒箭卻不小心傷到了季百戶。” 陸寒江嗯了聲,淡淡地問道:“然後呢?” 見陸大人並未多關注皇甫小媛的事,崔一笑雖心中納罕,但也不敢多加揣測,忙回了話:“接下來的事情,卑職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季百戶被皇甫玉書帶去尋了百毒翁,再之後他便不知為何自盡了。” 陸寒江聽完之後也不繼續問話,向後往那椅背上一靠,靜靜思索起來,崔一笑小心翼翼地道:“季百戶如今正在替皇甫玉書守墓,也不知她與百毒翁達成了什麼交易,竟讓那老兒出面開啟了谷中迷陣,讓丐幫幾人進不得,恐怕也難出。” 陸寒江沒有說話,邊廣則是開口問道:“既然死別谷被迷陣封鎖,你又是怎麼出來的?” “回大人話,卑職是主動現身去尋了季百戶......” 見邊廣神色有異,他連忙解釋道:“大人放心,季寧百戶的身份死別谷中只有皇甫玉書知曉,現下他已死,在下也沒有洩露身份。” 陸寒江沉吟片刻,問道:“以你的判斷,燕風雲需要幾日才能破除谷中迷陣?” 崔一笑思索了一會,答道:“谷中迷陣並不複雜,多是障眼法,若他們一心想走,卑職估計......至多五日。” 陸寒江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夠,我要你至少拖住燕風雲十日,可有辦法做到?” 崔一笑臉色數次變幻,他單膝跪下鄭重地道:“大人放心,卑職一定不會辜負大人的期望。” “此事若辦得好,回京之後本官便升你做副千戶。” 揮手讓狂喜的崔一笑退下,陸寒江對邊廣吩咐道:“你去告訴劉一手,我再給他五日時間,必須找到玄天教的分壇所在,如今燕風雲困在死別谷,其他丐幫弟子自顧不暇,靈月苗疆的注意力也會慢慢轉移到他們身上,城中的商會自有驤雲號去鉗制,這是解決玄天教最好的機會。” “卑職領命!” ------------ 第二百零五章 玄天分壇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清晨天剛矇矇亮便有數名玄天教徒開始打掃,幾人穿著勉強禦寒的衣物,初晨的寒風中,一張臉凍得發紅。 摸著梆硬冰冷的鼻頭,其中一人抱怨道:“為何要我們起得這般早,往日不都是巳時打掃的嗎,就因為來了位護法大人?” 另一人趕緊過來捂住他的嘴,呵斥道:“噓!小點聲兒!活膩味了你,敢在背後編排護法大人!” “呸呸,本來就是嘛。”被抹了一嘴冰冷的那人有些不忿地道。 “我說你怎麼......” 另一人話音未落便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身子顫抖了幾番,連忙拉過同伴,朝著來者大禮參拜:“見過護法大人!見過使者大人!” 那為首的護法大人走來目不斜視,而另一落了半個身位的使者卻略微放慢的腳步,輕飄飄地掃了這兩名負責打掃的僕從,此二人當即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直到對方走遠了都沒敢起身。 “唉。” 輕嘆一聲,那使者用有些尖細的嗓子說道:“家裡頭的小子沒有調教好,讓護法看笑話了。” 那人卻不在意,他堅毅的臉龐上有著受過黥刑的痕跡,正是莫護法,他笑呵呵道:“老黃你啊,這都離開京城多少年了,說話怎麼還是這個調調。” “早習慣了,這輩子怕是改不過來咯。” 那黃使者唏噓地搖搖頭,接著面上露出了嚴肅的神色:“到底發生何事,為何教主會派你前來?” “一言難盡啊。” 莫護法長嘆一聲,停著在廊道上望著升起的日頭,語氣悵然地道:“如今大事進行到緊要關頭,各地的人手都緊張,偏偏這時候阿華阿明雙雙摺了,連帶著老何都沒能回來。” “老何是可惜了。” 黃使者看了一眼莫護法,問道:“那陸寒江,真的就如此可怕?” 莫護法的目光逐漸飄遠,他伸手從旁的樹枝上捻起一點雪團,看著它在手中化開。 “很強,”半晌之後,莫護法說道:“其武功在我之上,恐怕已經達到了兩位法王的境界。” “竟然如此恐怖?”黃使者眼中閃過一抹驚駭之色:“你可知道幽雲王已經把照影功練到了第九重,距離十重大圓滿只有一線之隔?” “知道。” 莫護法心有餘悸地開口:“那陸寒江的真正實力,恐怕和幽雲王不相上下,若兩人生死相搏,只怕最好也是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當真是讓人想不到......那孟淵好深的心思,竟暗中藏了這麼一個高手。”黃使者有些後怕地道。 玄天教能有今天的強盛,陰謀詭計固然起了作用,但更多的還是他們本身的實力足夠強大,教主之下便是兩位護教法王,他們在玄天教崛起的過程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可以說,若是沒有兩位武功高強的法王斬去了那些麻煩的阻礙,玄天教根本達不到今天的高度。 要知道那陸寒江前陣子還是個不聲不響的千戶,這升了官,突然就達到了玄天教護教法王的水平,如何讓人不吃驚。 莫護法見他神色幾變,不由得笑了聲安慰道:“不過老黃你也不必多慮,好在老何那一身塊頭沒白練,前陣子京城裡回訊息了,如今這位鎮撫使大人重傷難愈,聽說出入都是用的替身,外強中乾,強撐著保一張臉面罷了。” “如此便好,只是,唉......” 黃使者長籲短嘆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邊傳來嘈雜的聲音,他皺起眉頭向後邊看去:“去死別谷的人回來了?” “是陳明那小子帶的隊吧,說來我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嗯?” 莫護法話音剛落,就有一教徒著急忙慌地跑到跟前來,驚慌失措地指著大門的方向說道:“不,不好了大人!有人打上門來了!” “你說什麼?” 黃使者只感到一陣恍惚,甚至有些荒謬的感覺,什麼時候他們玄天教也淪落到被人欺上門的地步了。 莫護法摁住了那教徒的肩膀,冷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那人面露驚恐之色,結結巴巴地道:“不,不知——道!” 原本膽怯的小子突然換上了一副兇狠的臉色,掏出一把短刀來就刺向了莫護法,卻不料對方技高一籌,早就看穿他的偽裝。 莫護法冷喝一聲,周身的真氣凝聚在手上,赤手空拳抓住了那刀刃,用力一扭便輕而易舉地繳走對方的武器,反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刺入了這人的胸口。 那人帶著一陣不甘,倒在血泊之中。 黃使者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愕恢復了過來,他面沉如水:“會使這種手段的,來者不善啊。” “甭猜了,八成就是錦衣衛到了,他們最是喜歡這些陰謀手段。” 莫護法一腳將腳下的屍體踢開,大步朝著外邊走去:“老黃快去把人都召集起來,陳明那小子恐怕凶多吉少,這裡就只能靠我們了!” “放心吧。” 黃使者剛一轉身,又回頭來對莫護法說道:“若事不可為,你一定要走掉,教主他還需要你的扶持。” “老黃......我知道了。” 錦衣衛來勢洶洶,莫護法沒有多愁善感的時間,他對著黃使者鄭重地應下之後,運起輕功一躍上了外牆。 這一放眼看去,莫護法的心直接涼了半截,錦衣衛的人數遠遠超出他的想象,恐怕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殺賊,而是早有預謀的圍剿。 黑色的潮流之中,有一個人和他對上了眼,觀其服飾是一位副千戶,恐怕就是這次圍攻他們分壇的領頭人物。 莫護法沒有廢話,藉著高地優勢一步踏出,大鵬展翅一樣掠下,拔出腰間的龍紋長刀居高劈下。 劉一手以繡春刀迎上,真氣澆灌之後,兩道璀璨的刀罡撞在了一塊,爆發的氣浪替他們清理出了一處合適的戰場。 兩人見面一句話不說就是一頓刀光亂閃,劉一手使得的是中規中矩的邊軍刀法,他一刀斬下,以勢壓人,佔得先機便得寸進尺,一刀快過一刀,不給對方絲毫喘息之機。 但莫護法卻冷靜應對,他不出一刀,步步退守,氣勢上被完全壓制,直到劉一手聚力一刀劈下,他才橫起刀身一擋,借力向後滑去,同時握住手中刀柄用力一拽,瞬息之間這刀把便長了六尺有餘,這長刀一下變關刀了。 劉一手見狀不對立刻後撤,但莫護法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出月牙狀的刀罡,地面上震出的龜裂呈扇形向外擴散。 劉一手連忙以刀相抵,卻被震得虎口開裂,他不得已退了兩步,撕開一條衣角纏上了受傷的手掌,吃驚地盯著那莫護法:“破陣刀?好你個玄天教的賊子,什麼時候偷學了我朝廷的武功!” ------------ 第二百零六章 深藏不露 破陣刀,這是一種軍陣上的刀法,不過大多時候需得配合馬匹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可莫護法即便隻身單刀,仍然不可小覷。 劉一手一連斬出九道刀罡,連珠一般的刀影幾乎封住了莫護法所有的退路,只見他將手中關刀舞得密不透風,叮叮叮——一連串打鐵似的響聲之後,他不但毫髮無損,還藉此機會將兩人間的距離拉近到一個十分的危險地步。 莫護法將關刀負在身後,雙手握著在腰上轉了兩圈,橫劈出一刀飽滿如圓月,劉一手倒豎起繡春刀以內力抗住這一擊。 “好個賊子,來試試本官這破陣刀如何!” 大喝一聲,劉一手自下而上發出了一道獠牙般斬擊,撞在那莫護法的關刀上迸出了危險的火花,他三步並作兩步,雙手握著繡春刀左右連斬,繚亂的刀光熠熠生輝。 莫護法也不甘示弱,他極有章法地將劉一手劈出的每一刀都接下,尋到了他的破綻之後,果斷出手。 只見他一步踏出,手中關刀居高臨下劈來,兩刀相扣,他聚力刀上架住了劉一手逼得他連連後退,一連退了十多步,他壓低了肩膀奮力使出一記鐵山靠,直將劉一手撞在了背後的樹上。 樹梢上的積雪紛紛落下,劉一手趁著這時機掏出腰間弩箭便是二連發,只聽又是叮叮兩聲,莫護法輕而易舉地就擋開了那暗箭。 接著,莫護法以刀為撐杆,飛身躍起一刀凌空劈下,正是一招力劈千鈞,劉一手忙往邊上翻滾一圈躲開了這霸道的一刀,他原本待著的那處大樹直接被劈開,左右兩半樹幹開花似的向兩邊倒下。 莫護法一刀不中又劈出一刀,月牙狀的刀罡衝破了漫天雪幕,這回直接磕飛了劉一手的繡春刀,並在他臉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沒曾想,居然還是個家賊。” 劉一手冷笑著擦去臉上滑落的血跡,他算是看出來了,這莫護法的刀法裡大大小小都有著邊軍功夫的影子,這絕對不可能是江湖上的野路子,唯一可能的,就是這人本就出身軍旅。 莫護法沒有說話,但他卻慢慢地向前挪動腳步,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數也是迫不得已,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這領頭之人,如此他們才有勝機可言。 繡春刀在距離劉一手五步遠的地方,兩人幾乎是在一瞬間都動了起來,一寸長一寸強,莫護法的刀快過了劉一手的步伐,先一秒夠到他的必經之路之上。 “呵。” 眼見那關刀落在了自己的跟前,攔住了自己的前行之路,劉一手不怒反笑,他忽然回身一拳轟出,真氣覆蓋他的拳頭上凝成了盔甲的形狀。 莫護法瞳孔一縮,連忙運起一掌對上,劉一手拳頭上傳到的力道讓他手骨上即刻傳來了清脆的斷裂之聲。 當即棄了關刀,莫護法一個後跳躲開了劉一手的第二拳,將那負了傷的左手藏在袖套之下,目光凝重地盯著面前的劉一手:“鎮嶽定風功......原來你是練拳腳的。” 鎮嶽定風功,這也是邊軍功夫的一種,其門道乃是以真氣纏繞拳腳,使四肢短時間內堅硬如鐵,打出的攻擊剛猛霸道,是修煉難度極高的一門武功。 此門武功是啟發自少林的金剛不壞神功,由一位軍中老將創造,經過無數後人改良,這才成了如今的鎮嶽定風功,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據說修煉到極致能夠以真氣覆蓋全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聽得那莫護法的話,劉一手哈哈一笑,自丹田爆發的內力化作了真氣纏繞在他的身上,不一會便在他的四肢和胸前都凝成了半透明的鎧甲。 “自本官第一日練功起,就有人教過,不論做什麼事都別忘了要藏一手,哈哈——破陣刀重力,如今你缺了左手,拿什麼和本官打!” 劉一手一腳踏碎腳下地面,身子如利箭一樣彈射出去,右手化拳為爪,只取那莫護法面門。 “井底之蛙!” 莫護法冷笑一聲,迎著那劉一手而上,在那纏繞著真氣的拳頭快夠到他面門之時,他忽然錯身閃過,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對方的腰,一陣發力竟將對方掄起投了出去。 摔在地上的劉一手剛剛從那天旋地轉的感覺回過味來,整個人都懵了:“你到底什麼來路?怎麼連草原蠻子那套都會?” 莫護法沒有回答,再把劉一手甩出去的時候,他就開始調動體內的真氣凝聚於掌心,等對起身的,猛地一掌拍去。 巨大的掌印撕裂了風雪朝著劉一手飛來,他不敢大意,立刻將真氣彙集在手臂上,交叉抵在身前,以身體為箭,直直地撞了上去。 纏繞在手臂上的真氣凝成了錐子的形狀,一點點地破開了那掌罡,可莫護法已經藉著這機會欺到了身前,兩人拳掌相交你來我往地互鬥了好幾回合,沒想到反倒是隻有一隻手的莫護法佔了上風。 雖然靠著出其不意暗算了對方一次,但劉一手對付這傢伙的時候總有種憋屈的感覺,對方似乎總能夠猜出他的招式,彷彿對他的武功十分熟悉。 明明佔著優勢卻沒法拿下,劉一手有些著急了,可比鬥之時心境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心亂了招式就有了破綻,莫護法眼中精芒一閃,抓住了對方招式裡的疏漏,反過來慢慢壓制住了對手。 “該死的。” 劉一手懊惱地罵了一聲,竟是打算用以傷換傷的法子,拼著受下對方一掌也要抓住對方的手。 莫護法心下一沉,連忙變了招式,他半途收了掌反過來抓住了劉一手的胳膊。 兩人都看出了對方的意圖,各自變了招數,最終莫護法受了一招黑虎掏心悶哼一聲嘴角漫出一絲血跡來,而劉一手則是被折了胳膊,他的右臂此刻正不自然地扭曲著。 此時兩人已經鬥了有一會,前邊兩方人馬的還在廝殺中,但局勢已經明朗,錦衣衛已經勝券在握了。 這劉一手雖然武功上不如他,但如今這個戰況,若是對方全力施為,拖住他一會絕對是沒問題的,若是等到其他錦衣衛回援......莫護法也沒有把握在一眾配備了弩箭的錦衣衛手上安然遁走。 他知道再拖下去就真的無力迴天了,於是他忽然一改此前的嚴肅,玩味地笑道:“大人,你我打到這個份上,再繼續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了,不如各自罷手,作為誠意,今日就算是大人勝了,如何?” ------------ 第二百零七章 護法真容 劉一手確實沒有料到莫護法居然會提出這樣的建議,但他很快就感到了一種被羞辱的憤怒。 “混賬,你是以為本官輸定了嗎?!” “大人何必動怒,事實就是如此。” 儘管因為算計只剩下一隻手對敵,但是莫護法的自信來源於他自身絕對的實力,他不覺得面前這位副千戶能夠勝過自己。 “那就來試試看......嗯?” 說話間,兩人臉色同時一變,他們都聽到了後方傳來的馬蹄聲,在這紛亂的戰場上,顯得那樣的突兀又詭異。 劉一手當即屏氣凝神,盯緊了面前的敵人,而莫護法則是嚴陣以待,直到那聲音越來越近—— “竟然是你......?” 當穿著一身鎮撫使官服的陸寒江慢悠悠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時,莫護法大為吃驚,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明明應該在京城裡養傷的傢伙,怎麼就來了苗疆。 雖沒有證據,但只從感覺上去判斷,莫護法便認定了此人絕不是替身,而是陸寒江本人到了。 該死的,我們都被他耍了嗎!一想到自己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陸寒江已是重傷難愈,莫護法心頭就一陣陣的羞惱。 “大人恕罪,賊人狡猾,卑職這就拿下他。”劉一手先是請罪,然後運起內力就要衝上去再與對方戰上一輪。 “你不是他對手。” 陸寒江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劉一手停下動手的意思,他瞥了眼對手扭曲的手臂:“傷勢如何?” 劉一手受寵若驚,忙道:“煩勞大人關心,回去後養上一陣便好,並無大礙。” 聽著那陸寒江並無殺意的話語,莫護法似乎覺得此人可以談談,便試著開口道:“江南一別,大人風采依舊啊。” “護法不在北地逍遙,來這苗疆所為何事呢?”陸寒江勒住了馬繩,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曾經從自己手上逃走的玄天教護法。 “一點小事罷了,經不起大人操心。” 莫護法乖覺地低下了頭:“在下與大人也算是舊識,今日之事全是我玄天教咎由自取,合該有此一難,在下如此說,大人便抬手放過一馬,可好?” “好大的膽子,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讓大人放過?”劉一手對莫護法怒目而視,語含輕蔑。 陸寒江揮揮手示意劉一手退下,他對那莫護法道:“本官已經饒過你一回,本來再放過你一次也沒什麼,只是......” 話鋒一轉,陸寒江淡淡地道:“年前在京城裡刺殺本官的那幾個人你認得吧?你們玄天教的,有個老傢伙,會一手邊軍功夫。” 莫護法臉色微變,他直起了身子,輕笑一聲道:“看來大人這次不想放在下走了。” “護法不必擔心,本官只是想請你回牢裡問幾句話而已。”陸寒江騎著馬,慢慢地朝著莫護法行去。 “恕在下當不起,山野之人,恐怕難合大人心意。” 莫護法盯著陸寒江道:“大人武功雖高,但在下逃跑的功夫也是拿手的,恐怕這次,大人又要無功而返了。” 陸寒江愣了一下,旋即搖頭失笑,片刻後才略微正了些臉色道:“雖然可笑,但運氣這東西確實說不準,護法想試試?” 在陸寒江話音落下的時候,莫護法右手上忽然多出了兩顆雞蛋大小的黑球,劉一手當即感到不好,常與江湖人打交道的他一眼認出了那是用以脫身的煙幕彈。 正想要衝上去阻攔對方的時候,劉一手忽見得眼前閃過一道璀璨的刀光,以他的眼力,只能看見最後陸寒江的星玄刀回鞘的畫面。 時間的流動像是卡殼了,莫護法上一秒才拿出了逃生的道具,下一秒那煙幕彈連同他的右手,順著他的目光一齊緩緩向上飄起。 彷彿是有人從時間的流動中偷走了一段,那迅捷如鬼魅一樣地出手,沒有人能看清,但能夠明白的是,莫護法絕對逃不掉了。 劉一手雖然慢了半拍,但還是衝了上去鎖住了莫護法僅剩的一隻左手,將他制服在了地上。 呆滯地望著那隻落在眼前的斷臂,就連痛感都好似被延遲了一樣,莫護法好半晌才顫抖著嘴唇發出了崩潰的呢喃: “怎麼,可能......” “看來這次你的運氣不怎麼樣嘛。” 此時陸寒江騎在馬上早已經走遠了,只有一句輕飄飄的命令留下。 “把他帶回去。” “卑職領命。” ...... 玄天教的分壇設在了山林深處,居高臨下本不好攻破,但一則錦衣衛派出的人馬數倍於他們,二則,此處分壇有實力的教眾早已經提前被他們在死別谷外埋伏了。 故而攻下這座分壇並沒有多少的損耗,此次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不僅是抓到了莫護法這樣重要的人物,還抓到了另一個在某種意義更加重要的傢伙。 陸寒江來到了驤雲號裡關押這位黃姓使者的地牢,另一名負責審問的百戶便上前躬身道:“大人,此人是殘缺之身。” 陸寒江一愣,旋即掃了一眼那黃使者完好的四肢五官,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微妙的地方,他指了指那使者的胯下問道:“他是刑餘之人?” “正是。”那百戶答道。 沉默了許久之後,陸寒江又問道:“是他自己割的嗎?” “啊?這?大人何意啊?”百戶兩眼一瞪,有些不明白陸寒江的意思。 陸寒江拿手比畫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詞:“本官聽說有一類武功,要心無雜念才能練,所以有的人為了練功就自己割了。” 那百戶直愣愣地看著陸寒江好一會,才恍然大悟地道:“大人博學。” 沒理會這百戶的奉承,陸寒江問道:“所以,他是自己割的嗎?” “不太像,”那百戶目光凝重,嚴謹地說道:“利落整齊,這應該是宮裡的手法。” “原來如此......等會兒,你還懂這個?”陸寒江突然反應了過來。 “卑職當初因好奇所以經常偷偷去看。”那百戶有些靦腆地道。 陸寒江看著他的眼神頓時肅然起敬,在詔獄待久了連看守的錦衣衛都會受影響嗎,兄弟你這性癖是真的獨樹一幟啊。 他拍了拍那百戶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轉而去了另一間牢房,裡面關著莫護法,而負責審問他的則是崔一笑。 見崔一笑柱子似的杵在門外,陸寒江皺了眉頭走過去問道:“可問出什麼來了?” “大人.......” 崔一笑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死死地盯著牢裡莫護法臉上的刺青,無法移開視線:“他,他是莫將軍......”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勉強用不再結巴的語氣說完了這句話:“大人,他是當年的策風軍統帥,莫天陽將軍。” ------------ 早上有點事,更新時間臨時改到下午 RT——O(∩_∩)O ------------ 第二百零八章 愛你的人 被抓回了牢裡的莫護法一直都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態度,聽到了崔一笑的話後,他死灰般的眼神終究有了變化。 “......你竟知道策風?”莫護法望著崔一笑,目光逐漸變得銳利,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些什麼來。 “策風軍被解散也不過才二十年,有人記得又如何。” 陸寒江擋住了莫護法的視線,他隔著牢房的鐵柵欄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不過本官更好奇,怎麼連莫將軍你都投了玄天教,這倒顯得朝廷刻薄寡恩似的。” “朝廷......呵呵。” 莫護法刻意揚起那張受了黥刑的臉,冷笑一聲:“為名為利豈不都是理由,朝廷如此待我,若是不投玄天教,難不成等著被你們再摘了腦袋嗎?” “嘖嘖,將軍此話就有些言不由衷了吧,你就算不給朝中大人們留臉面,能不能給你的主子一個面子?” 玩味的話語讓莫護法微微變了臉色,陸寒江的目光似乎能夠看穿他的心思:“你這樣的身份,說逃了就逃了,誰會相信。” 事實就是如此,當年的策風軍太過於特殊,所有皇子之中,只有先太子在軍中掌控著這樣一支軍隊,莫天陽作為明面上太子的臂膀,怎麼可能突然就銷聲匿跡無人覺察。 朝中和先太子勢力不對付的人,那些個皇子們,哪一個不想要斬草除根,連秦羽都是麻煩連連,莫天陽這麼重要的人物,誰會輕易放過他。 崔一笑此時也緩過了神,他道:“大人,卑職記得當年邸報上寫的是流放途中病逝,此事定有朝中官員提供助力,只要一查當年的卷宗便可。” “沒用的。” 陸寒江搖了搖頭:“二十多年所有和先太子有關的桉卷都統一封存,若是你去查卷宗,豈不是打草驚蛇。” 查檔桉這種事情陸寒江一早就想到了,早在年前那三個玄天教刺客落網,其中一人被崔一笑認出可能出身策風軍之時,他就想過去查一查當年的記錄。 可是有心人早就把所有相關的卷宗刻意封存在同一處,若是有人查卷宗,必然會引起這些人的警惕。 陸寒江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抓住了牢房的鐵柵欄,望著那莫護法輕聲地道:“本官一直很不解,你們這群人哪來的本事一藏就是二十年,為了個所謂的太孫居然能夠聚集這麼多的幫手,從朝堂到江湖,哪都有你們的人。” 莫護法沒有說話,只是刻意避開了陸寒江的目光。 陸寒江也不在意,他鬆了手轉過了身去:“本還以為你們這群人都瘋魔了,寧願去賭一個娃娃的將來,也不肯挑一位現成的皇子,他們即便不站隊將來也不失為富家翁,卻寧可冒著大不韙去行反賊之事,現在本官有些明白了,朝堂裡的老爺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要說動他們只憑一個羽殿下遠遠不夠,對吧?” 火把上躍動的焰光落在莫護法陰晴不定的臉上,他死死地低著頭,捂著斷臂的手嘎吱作響。 “你說,二十年前那場刺殺桉中,太子真的死了嗎?” 陸寒江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問話,還是在自言自語,莫護法垂下的眼眸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崔一笑木頭似的站著,僵直著身子不敢說一句話。 此話所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陸寒江大步離開了地牢,只留下一句澹澹的吩咐:“看好他,別讓這人死了。” . 日輪高照,極目遠望,一面是飛雪漫天,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一面是四季如春,鳥語花香繽紛多彩,這便是被稱為天下奇景的死別谷。 皇甫小媛摘了一朵不知名的花放在了墓碑頂上,她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悲傷,儘管這裡埋著的是她的至親哥哥......抑或者爹爹? 平整的墓碑上一字未書,只有墓旁的玉樓劍證明著他的身份,葬下這位叱吒江湖的皇甫家主,只用了一抔黃土便算了事。 《劍來》 皇甫小媛望著那墓碑出神,不遠處的小丫頭從山坡下捧著一個油紙包風一樣地跑來,露出還在換牙的口齒,甜甜地叫著她的名字:“姐姐,谷主哥哥讓我給你送飯來了。” “謝謝。” 皇甫小媛接過了小丫頭手裡的油紙包,這孩子是死別谷裡的藥童,天真無邪的樣子是那樣惹人憐愛,若不是早知道她們侍奉的主人是狄鶴,那位人稱百毒翁的魔道用毒高手,恐怕還真的會以為這裡是什麼世外桃源。 給自己送過飯之後,小丫頭蹦蹦跳跳地走了,那並不是冷血,而是以她的年齡閱歷根本不明白什麼叫做生離死別,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人埋在土裡。 要說真正的冷血無情,恐怕應該是自己才對吧,皇甫小媛這樣想著。 在皇甫玉書死去之後,她除了感到震驚和不解之外,心中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悲傷,也沒有撕心裂肺的痛苦,過了一天之後,她甚至有些有種不過如此的感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想著他這樣一個孤零零躺在墓裡,皇甫小媛便會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擦擦吧。”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遞到面前的是繡著虞美人花的絲帕,皇甫小媛呆愣了片刻,回過了頭,見陸寒江正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你怎麼會......”那一刻,皇甫小媛略有些失神。 “百毒翁的迷陣佈置還不錯,可惜終究是障眼法,比起真正的機關秘術差遠了。” 陸寒江牽住了皇甫小媛的手,將絲帕塞進了她的手中,攏起她的手指握好:“我的肩膀從不借人,你就用這個將就一下吧。” 面前這男人的不解風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皇甫小媛早已經習慣,她有些抗拒地想要將手掙開,倔強地道:“我沒有哭......只是風沙......” “省省吧。” 陸寒江強硬地捉住了她的手把絲攥住,語氣悵然地道:“你的大哥......皇甫玉書可能是這個世上最後一個對你的‘死’耿耿於懷,併為此不斷追尋的人了。” 話音落下,皇甫小媛懵懵地抬起頭來,她似乎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眼眶迅速被淚水蓄滿,遲來的悲傷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 在明白了失去究竟代表著什麼之後,過往所有的美好記憶都成了帶毒的尖刺,每一個片段都是痛苦的折磨。 “你如果擔心你大哥一個人在地下寂寞的話,不如把你姐姐送下去陪陪他吧。” 四目相對,陸寒江的笑容倒映在皇甫小媛茫然的眼童之中,那一瞬間,這個女孩純白的內心一點點沾染了狂亂的顏色。 崩潰過後的心靈是脆弱的,陸寒江的話就像是拋給深淵中的皇甫小媛的一條長繩,這是在一片黑暗中出現的唯一的希望,她無依無靠,無法自主,只能選擇握住它,哪怕它救贖的外表之下是仇恨也不例外。 ------------ 第二百零九章 七件寶物 皇甫小媛沉沉地睡去了,她的身體早就到了極限,自認為的風輕雲澹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在宣洩過悲傷之後,她很快就倒在了陸寒江的懷中。 陸寒江替她稍稍收拾了下妝容,將她平放在草地上,對面那小老頭已經等了有一會了。 “冬日時節,這地上涼得很,老頭子的草廬就在不遠,陸大人不如移步?”鶴髮童顏的老兒溫聲說道,此人就是這死別谷的主人,百毒翁狄鶴。 “用不著,我只是抱累了手痠而已。” 陸寒江瞥了那狄鶴一眼,問道:“你認得本官?” “北鎮撫司陸大人的名聲,老頭子便是遠在江湖也聽得真切,哪裡敢不認得。” 這狄鶴顧左右而言他,顯然不是什麼老實人,只聽他道:“既然大人親自來此,想必定是要取人性命的,敢請先容老頭子說幾句話再動手不遲?” “說說看。” 陸寒江拿出了隨身的弩箭,上了弦之後對準了百毒翁,這是個讓對方很迷惑的動作,像這種正大光明地搬出來的弩箭,根本不可能傷得到像狄鶴這樣的江湖高手。 想不明白的狄鶴,也只能歸結於是陸大人不走尋常路,他清了清嗓子道:“陸大人想取老頭子性命,無非是擔心這姑娘的身份洩露,對否?” 陸寒江不動聲色,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狄鶴繼續說道:“皇甫家三小姐假死入了錦衣衛,此事雖然聽上去驚人,但皇甫家早就沒了,現在連皇甫家主都死了,即便此事洩露了,在江湖上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大人憂慮的無非是朝中之事,畢竟太子妃殿下也出身皇甫家。” “猜得不錯。” 陸寒江也不和他繞彎子,直言道:“玄天教既然要殺人,你沒事救她們做什麼,摻和進來白白誤了自己性命。” “老頭子也是迫不得已。” 百毒翁嘆了一聲,道:“皇甫家主身上帶著的秘密,江湖上有幾個人一直都記掛著呢,只可惜他到死都沒有透露,看來這秘密不在他身上。” 狄鶴說得雲裡霧裡,陸寒江也不廢話,把手裡的弩箭抬高了些:“什麼秘密,若是足夠有趣,興許本官能夠饒你一命。” 百毒翁咯咯地笑起來,他盯著陸寒江道:“不愧是能得孟淵看重的人物,陸大人你這樣子可不像是要饒過老頭子。” 雖然看得出陸寒江依舊殺心不減,可百毒翁還是說出了這個秘密:“當年有位劍道高手號為紅塵客,他身上有一件寶物,並未傳給他的三個弟子,後來他不明不白地在死在了皇甫家,這寶物自然落在了他們手裡,既然不在家主身上,想必便是被那位殿下得了去吧。” wucuoxs/62714/《劍來》 陸寒江稍微來了些興趣:“說說看,什麼寶物。” 狄鶴席地而坐,將衣衫鬍鬚都整理好,一副引頸就戮的樣子,他語重心長地道:“此事非比尋常,大人一旦介入其中就再也無法脫身......即便如此,大人還想知道?” “若你不想說,也成。” 陸寒江抬起手弩作勢就要扣動扳機,狄鶴輕聲一嘆:“大人且慢。” 嗖! 弩箭伴著話音落下一同飛射而出,百毒翁臉色微變,他出手將那箭失抓住,不過卻是一觸即放。 “這是——” 掌心傳來的異樣感讓百毒翁立刻將那箭失丟開,低頭一看,握著箭身的那部分手掌已經染上了恐怖的黑色毒素,他立刻從懷中取出兩丸丹藥服下,運功將那毒素壓下。 好一會後,狄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苦笑著看著陸寒江道:“大人這是何意?” 狄鶴自己就是用毒高手,普通的毒根本就要不了他的命,陸寒江這一發毒箭除了噁心噁心他之外,並沒有什麼實質作用。 箭失上的毒被壓下了,陸寒江也不在乎,他聳了聳肩:“老頭,本官的時間雖然不多,但陪你玩玩還是可以的,你要是繼續廢話,本官不介意多送你幾箭。” “大人莫急,老頭子這就說來。” 狄鶴無奈一嘆,慢慢地開口:“大人相信這世上,有長生之法嗎?” “......” 陸寒江盯著那百毒翁,目光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 有一說一,在和這老頭開聊之前,陸寒江真的就是打著等到皇甫小媛醒來就把這人滅口,他現在就是純粹拿這百毒翁解悶的。 畢竟皇甫小媛的身份雖然在江湖上已經無關緊要,但在朝廷之中卻是能夠拿來做文章的,所以雖然對百毒翁的毒技挺感興趣的,但為了保險,陸寒江還是打算殺了這人以絕後患。 可萬萬沒有想到,只是為了打發時間的閒聊,居然釣出了這麼不得了的東西。 原本以為偃師和逍遙派完蛋之後,天下再不會有人提起此事,甚至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事就顯得挺離譜的。 這本該是隱秘至極的事怎麼好像哪裡都有人知道,陸寒江沒由來感到了些鬱悶。 狄鶴不知陸寒江心中所想,他見到對方神色古怪,自以為是不相信自己,於是便解釋說道:“大人不信是當然的,畢竟從古至今,從未有人親眼見過長生之人。” “既然如此,你胡謅這些荒唐話來誆騙本官,是以為本官不敢殺你嗎?”既然對方誤會了,那陸寒江也樂得裝作不知,順著他的話頭往下問。 “大人勿急,且聽老頭子把話說完。” 狄鶴頓了頓,說道:“之所以從未有過長生之人,那是因為長生之時機未到,曾有一位大賢推算天命出世的時機,便在這百年間。” “就因為幾句讖語,你們就相信這世間真的有長生之法?” 陸寒江頗有些無語,這話他已經聽偃師說過一回了,那個老頭忙活了半天似乎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恰好證明瞭預言這東西確實不靠譜。 只是狄鶴接下來的話,卻讓本來不屑一顧的陸寒江品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甚至是詭異來。 “長生之法真的存在,大賢推算出長生之關鍵來自天外,可若想施展長生秘法,還需要七件寶物的配合,這七件寶物被分別交由七個不同的血脈負責傳承,就等著天機現世的那一刻,而這七家血脈其中之一便是皇甫家,而她——” 狄鶴一指那昏睡中的皇甫小媛,沉聲道:“她就是這七件‘寶物’之一,此女如今還活著便是最好的證明,前些日子她中了玄天教的鴆夜奪命散,如今卻毫髮無損,大人不覺得奇怪嗎?” 陸寒江微微眯了眼,崔一笑確實說過皇甫小媛中了玄天教的毒箭,但他見到對方的時候,卻不見有絲毫中毒的痕跡,本以為是百毒翁出手相救,現在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百毒翁感嘆地說道:“皇甫家真正的傳承,不是劍法也不是內功,而是這能化天下萬毒為己用的絕世毒體,名曰天毒泣心身,此體質千年不露蹤跡,偏偏在她這一代現世,這難道還不能說明那長生之法,是確有其事嗎?” ------------ 確定一下正式的更新時間 試了一下上午的下午的更新,想想還是把更新放在下午吧,大概每天17-18點左右更新,以後就按照這個時間段更了O(∩_∩)O ------------ 第兩百一十章 三個問題 長生,寶物,七個血脈傳承的秘密,皇甫家......雖然一大堆的事情混在了一塊,看起來亦真亦假,但是首先—— “有三個問題。” 陸寒江收起了弩箭,在百毒翁的對面席地坐下:“第一,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狄鶴捋著長長的鬍子,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回憶的味道:“當年老頭子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遊歷江湖,機緣巧合之下,一道發掘了這個秘密。” “原來如此。” 雖無憑證,但是陸寒江有種預感,這所謂志同道合的朋友裡,八成就有偃師那個老傢伙,只是為什麼兩人所說的長生之法會差這麼多? 暫且壓下心中的疑惑,陸寒江又問道:“那麼第二個問題,老頭,你和朝廷裡的人也有勾結吧?” 這一次狄鶴沉默了良久,才澹澹地反問道:“大人何出此言?” “你說話的方式讓我想到了曾經的一個朋友,他叫喬十方。”陸寒江說道。 狄鶴皺起眉頭,過了會說道:“老頭子不認得此人。” “錦衣衛千戶,喬十方。”陸寒江又補充了一句。 狄鶴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白眉的弟子?” “呵。” 陸寒江輕笑一聲,只是一句簡單的回答就可以看出許多東西來,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百毒翁說話的方式有些古怪,但更多的則是熟悉。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江湖上的人更多的是像采薇那樣,要你幫忙的時候就直接扣個帽子過來,然後強行拉著你一塊除魔衛道,或是一言不合就拔劍相向,哪裡會這般廢話。 這老兒身上沾染了太多不屬於江湖的氣息,謀算之間多了些鬼鬼祟祟,而陸寒江恰好精於此道。 “既然是自己人,那麼狄翁也別藏著掖著了,羅夫子是什麼時候和你們搭上線的,或者說,你們這群傢伙,是什麼時候全都投到了羽殿下的麾下的?” 陸寒江打算開誠佈公地談一談,狄翁看出了此意,他首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你此話說得不對,雖然目標相同,但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 “狄翁何必自欺欺人,這話說出來您自個信不?”陸寒江譏諷地看著他道。 不過狄鶴卻說:“白眉那老傢伙是為了什麼要扶持殿下上位,老頭子不懂,但這對我們而言,卻是最快的路了。” 說著,狄鶴指了指自己的滿頭白髮,長嘆一聲道:“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若不借助的朝廷的力量,如何能夠在有限的時間裡集齊這七件‘至寶’。” “為何這麼說?” 陸寒江眯起眼來,問道:“你們這群人不至於連七個落魄的家族都對付不了吧?” 如果這廝沒在扯澹,那麼八成剛剛提到的那個紅塵客的寶貝,也在這七個序列中間,莫說這後人都淪落到被人挑斷手腳筋丟到大街上的程度,哪怕七個血脈家族全部按照皇甫家的等級計算,也沒有到必須依靠朝廷才行的地步吧。 “可是這長生之關鍵所在,是那天外之物,這必不可少的玉石被皇室握在手裡,而且——” 狄鶴髮出了古怪的笑聲:“大人還不明白嗎,連我等山野之人都渴望長生,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如何會不動心。” 陸寒江抬了抬眉頭,這老頭說的沒有時間,難不成是把皇帝的時間也算進去了? “此事隱蔽,但朝中並非無人知曉,起碼你的上官,孟淵孟指揮使大人定然是知道的。” 狄鶴一面說,一面又滲人地笑起來:“老頭子不知道這位陛下從哪裡得知了長生的法子,但老頭子可以告訴你,他一定不會成功。” “......” 這話陸寒江不好評論,偃師死前的掙扎還在記憶裡揮之不去,按照他的推算,這個所謂長生之法,九成九不靠譜。 可聽狄鶴老兒說的話,似乎不止於此。 “若是不摻和此事,陛下的天命還真不好推算,但如今——” 狄鶴髮出了不屑的冷笑:“生死有命,天道有行,人的壽數終有盡頭,想長生便是要與天地相鬥,你們的這位陛下只憑一紙空文,就想要長生.......可笑,可笑啊。” 狄鶴雖然口出狂言,但陸寒江卻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群人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半斤八兩的貨色罷了。 《大明第一臣》 不過有一點他得承認,這老頭的話倒也不是全然沒有可取之處,能不能長生先不提,可一旦失敗了,指不定會變成什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偃師雖然是被自家孫兒設計毒死的,但他的死因卻不止是因為中毒,陸寒江把屍體收拾掉之前讓人檢查過一次,這老頭不是死在身體機能衰竭,而是氣血太充盈,反衝心肺爆體而亡。 也就是說,如果宮裡的那位陛下真的拿著偃師的法子去嘗試長生,那恐怕孟老爺子的擔憂就是多慮了,老皇帝可能根本就撐不到第二次實驗。 皇帝一死,天下會不會大亂還不知道,但是京師之內應該很快就會安穩,因為若採用偃師的七星天命術試圖長生,那麼老皇帝死的時候,七個皇子都會一起下去陪他。 如此說來...... 陸寒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原來羅夫子的底氣在這呢,他指著靠此事讓皇室嫡脈男丁自上而下一掃而空,這樣一來能夠繼承皇位的就只剩下羽殿下一人了,當然,前提是真的那位“羽殿下”還活著。 心中有了思量,陸寒江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如何就知道陛下就會因此事就......” 後邊的話他沒有說出口,那是大不敬。 不過讓陸寒江失望的是,狄鶴對此也是一知半解,他道:“白眉老兒說過,皇帝必死無疑,到時我等襄助殿下登基,事成之後,他便會取來皇室手中的那七塊玉石,此乃大賢所說的天外之物,是長生之關鍵所在。” 嗯,這話有點耳熟,上一個和朝廷勾搭妄想長生的,好像還是北冥子來著。 八九不離十地猜到了狄鶴的結局,陸寒江笑道:“那麼就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你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 狄鶴沉聲道:“因為單憑我們的力量還不夠,白眉應付朝中之事已分身乏術,我們需要錦衣衛的幫助。” “狄翁,做買賣這種事只有一個人是不成的,”陸寒江眨了眨眼:“要我錦衣衛出手相幫,敢問你們能付出什麼代價?” “高官厚祿,權勢地位,只要殿下登基,這些你們想要都可以拿去。” 這話陸寒江權當狄鶴在放屁,都是虛的一點靠不上,但他接下來的話就有點意思了。 “況且此事不只是在幫我們,也是在幫你們自己。” 狄鶴從懷中取出一道令牌來,上門刻著玄天教的字樣:“大人以為玄天教出現在苗疆只是偶然?” “還請狄翁解惑?” “多年前雪華宮曾從苗疆盜走一件聖物,名為聖靈蠱蟲,此物製作異常困難,自第一隻蠱蟲誕生,後人歷經數代也無法重現,古往今來只此一隻,而關鍵在於,此物不僅是靈月族代代相傳的七件長生秘寶之一,更對苗地苗民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 狄鶴語氣沉重地道:“若被玄天教奪得此物,今後這苗疆之地還聽不聽朝廷號令,可就難說了。” ------------

紅塵劍法,紅塵客,這個人陸寒江不陌生,但讓他疑惑的是——

“我若是沒記錯,紅塵客十多年前就死了吧?”陸寒江問道。

紅塵客是江湖公認的劍道高手,單人獨劍的名聲不比那些老牌的門派要差,不過傳聞他一生只收過三名弟子,就是陸寒江曾經在江南之地遇到過的魔道三劉劍。

這三人的故事不是秘密,他們三個親手挑斷了紅塵客的手腳筋,把他丟到了大街上去,那之後不久紅塵客就死了才對,怎麼突然又冒出一個會用紅塵劍法的女子。

“大人說的是,”周遠山頓了頓,道:“紅塵客十多年前便死在了江南,當年他被三劉劍所廢,是皇甫家救了他,後來也是皇甫家替他料理的後事。”

“既然如此,這女子又是什麼來路?”

兩人正說著呢,那邊手持雙劍的女子已經將一眾丐幫弟子都殺乾淨了,她一甩那劍身的血跡,收劍入鞘,大步朝著馬車走來。

周遠山渾身緊繃,目光一動不動地盯緊了那女子。

看著周遠山如臨大敵的模樣,那女子撲哧一聲笑出來,打破了這沉默的氣氛:“我說,好歹我也算替你們解了圍,不至於這麼快就恩將仇報吧?”

“姑娘此話的意思,是想把丐幫弟子的血仇勻一半給我們嗎?”周遠山目光不善地看著她道。

“也不能這麼說吧,不管怎麼樣,我替你們解決了麻煩,不想說聲謝謝的話,那就付錢吧。”女子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到了周遠山面前,搞得對方好一陣無語。

“姑娘此話就見外了,”

說話間,陸寒江掀開了車簾,看著那女子笑道:“錢嘛,我們是一分沒有,說一句謝謝還是使得,此去前方,冰天雪地的多有不便,不如讓我們載姑娘一程如何?”

“還是你家主人好說話。”

那女子繞過了神色僵硬的周遠山,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車轅上,對陸寒江抱拳道:“公子叫我阿嵐就好。”

“在下陸十一,這是家妹。”

陸寒江還以一禮,商蘿松鼠一樣攀在他的肩膀上,對著那名為阿嵐的女子點點頭。

既然陸寒江都發話了,周遠山也不好再說什麼,他也回到了馬車上,對阿嵐低沉地自報了家門:“我姓周。”

阿嵐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對他微微頷首便是認識了。

馬車再一次開動起來,阿嵐將兩把劍都背在了身後,笑道:“此去苗地還有半日路程,請幾位多多指教了。”

“阿嵐姑娘客氣了。”

陸寒江瞥了一眼她背上的兩把劍,問道:“方才見姑娘下手毫不留情,不知是和丐幫有何仇怨?”

“咦,聽陸公子此話,莫非還要為丐幫尋回公道?”阿嵐目光狡黠地問道。

“阿嵐姑娘誤會了,丐幫高手無數,哪裡需要我等外人出頭,況且姑娘武功高強,我們也不是對手。”陸寒江聳了聳肩道。

“公子倒是直言直語。”

阿嵐微微一笑:“不必擔心,我與丐幫是私仇,他們既然自認是正道門派,便不會因為這些莫須有的理由遷怒公子。”

“如此甚好。”

陸寒江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反倒是那阿嵐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不想問問是何私仇嗎?”

“我們此前素未謀面,要說這恩怨情仇的事情,不合適吧?”

儘管陸寒江看似想要保持足夠的距離,但阿嵐還是毫不猶豫地戳穿了他的想法:“公子願意讓我上車,定是看出了我劍招裡的路數,想要一探究竟吧,既是如此,何須這般遮遮掩掩。”

被點破了心思,陸寒江也不惱,乾脆直言道:“那在下就失禮了,敢問阿嵐姑娘可是紅塵客前輩的弟子?”

“不是。”

阿嵐毫不猶豫地搖頭,接著便是語出驚人:“紅塵客是我爹。”

“......”

這確實是出乎意料了,陸寒江沒想到這阿嵐竟不是紅塵客私下收的弟子,而是他的女兒。

“公子何必如此驚訝。”

阿嵐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可驚的,她接著道:“我一手紅塵劍法盡得我爹真傳,當今天下除了我那幾個倒黴的師兄,也就只有我能夠使出。”

“沒想到紅塵客前輩還有一個女兒在世。”陸寒江似是在感慨世間無奇不有。

對此,阿嵐則是再次語出驚人地道:“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覬覦我爹的劍法,為了保護我的安全,是我那三位師兄刻意隱瞞了我的存在。”

車廂裡一陣沉默,商蘿納悶的開口;“這......你的師兄,那不就是魔道三劉劍嗎?”

就連商蘿都知道紅塵客都三位弟子廢去手腳的事情,為何這紅塵客的女兒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啊。”

阿嵐毫不避諱,坦然地承認了:“三劉劍就是我師兄,這些年還是他們教會了全部的紅塵劍法,畢竟我爹死得太早了。”

商蘿眉頭擠在了一塊,萬分疑惑地問道:“阿嵐姐姐,你爹爹紅塵客不就是被他們殺死的嗎?”

“陸妹妹,不對哦。”

阿嵐豎起一根指頭搖了搖,一本正經地說道:“三位師兄只是廢掉了我爹的武功而已,殺害我爹的是皇甫家。”

“什麼叫只是.....”

商蘿實在不明白對方為何一點都不記恨魔道三劉,不過就算這句話略過先不提,後面那句話也是令人費勁,儘管她和皇甫家也有仇怨,但就事論事,她道:“明明是皇甫家救了你爹爹,為何你卻說是他們殺了你爹爹?”

“那你是不瞭解我爹,”阿嵐兩手託著腮,淡淡地說道:“我爹是天下最惜命的人,絕對不可能因為什麼受不了屈辱就自盡了,所以皇甫家放出了訊息之後,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們殺害了爹。”

“可他們為什麼要殺你爹爹?”

“這你就得去問皇甫家的人咯,可能是我爹手裡頭有什麼寶貝?呵,誰知道呢。”

阿嵐望著白茫茫的遠方,輕聲道:“反正皇甫家十多年前殺了我爹,半年前多前又殺了我二師兄,這個仇我是記下了。”

聞言,陸寒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殺丐幫弟子?”

“因為燕風雲殺了我大師兄和三師兄。”

阿嵐的話讓陸寒江一愣,燕風雲殺了劉大和劉三,這麼說,三劉劍全死了?

只聽她接著說道:“本來聽說皇甫玉書在苗疆一帶出沒,我和兩個師兄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機會找他報仇,誰想到燕風雲那個傢伙,不由分說就跟我們動手,還跟我們問雪羅剎的下落,簡直是莫名其妙,兩位師兄不是他對手,都被打死了。”

陸寒江聽完了之後,仔細一算發現,劉二雖然是他殺的,但是他的血仇卻被算在了皇甫玉書的頭上,顧紫荊雖然是他抓的,但是燕風雲卻找上了劉大劉三,這還是真是——

“......世事無常啊,”陸寒江頗為感嘆地道:“阿嵐姑娘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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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章 驤雲商號

“我們就在這裡分別吧。”

當前方隱隱可以看見升起的炊煙時,阿嵐主動提出了下車,陸寒江沒有挽留,只是在道別時說了句:“紅塵劍法精妙絕倫,如今只剩你一個傳人在世......姑娘多保重。”

阿嵐跳下了車,背起了兩把劍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行到一半忽然回頭說道:“若是我能活著回來,就把這劍法教給公子吧。”

“那就靜候姑娘佳音了。”

雙方就此分別,阿嵐消失在了遠方,陸寒江一行則是順著大陸繼續往前,達到了苗疆之地的入口處,碧水城。

此城是苗地的入口,亦是連通中原的重要節點,苗人不在中原之地定居,但苗疆的各類特色物件,如藥材,工藝品等在中原之地卻頗受歡迎。

這也就導致了,許多的中原商人會不遠萬裡入苗地經商,因苗人各自以部族群居,很少接納外族人入內,所以大批經商的中原人只能在這苗地的入口處停留。

數百年下來,原本只是用以交換貨物的小驛站,慢慢地發展成瞭如今的大鎮大城,這也就是碧水城的歷史。

同時,這裡也是天下唯一一處中原之人與苗疆族民一同生活的城市,此地的構成極為複雜,苗疆各個部族都在城中有一席之地,而中原人更是以朝廷江湖兩方為首,下邊無數勢力盤根錯節。

碧水城明面上是設有朝廷的官衙,但負責管轄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官員,駐守此地的錦衣衛,也不過是個百戶。

因朝廷對苗人的態度是以安撫為主,錦衣衛此前並未在地佈下多強大的人手,官衙的人手也多是擺設,在碧水城,講理不如拳頭好使,所以這也導致了碧水城的江湖勢力極為強大。

進了城,商蘿便被眼前這令人眼花繚亂的景象給驚呆了,各種從未見過的苗疆珍奇物件,以及五湖四海來的中原玩意,全都彙集在一座城市裡,琳琅滿目直叫人目不暇接。

“天色不早了,先到落腳處歇下,明日你再出來逛逛。”

說著,陸寒江在商蘿的腦袋上拍了一下,讓這丫頭收了心,惹得她嘟著嘴好一頓抱怨。

到了碧水城就不必再費心去找客棧了,此地有更好的住處。

周遠山駕車來到了一家金碧輝煌的商號之前,一眾錦羅玉衣的商人面對面排成兩列,在陸寒江掀開車簾之後,齊齊行禮:“見過少當家。”

“哇哦。”

商蘿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她跟著陸寒江下了車,好不驚訝地道:“小陸這是你家的店鋪啊?看起來好大啊。”

“算是吧。”

陸寒江領著商蘿往裡走,過往的行人都是忍不住停下圍觀這難得的一幕,這家驤雲商號成立已有數十年,實力雄厚手段霸道,在碧水城乃是無人敢惹的龐然大物。

不過驤雲號的東家身份一直是個謎,數十年來人們只見過這裡的掌櫃,卻從未見過背後之人,如今這位被稱之為少當家的年輕人,剛剛一露面就已經讓不知多少人上了心。

從雲汐到碧水一路辛苦,陸寒江揮手屏退了各個來問安的掌櫃,先一步回房換了身行頭。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大氅換成了白銀狐裘,白玉素冠換作了鎏金紫冠,便於出行的大黑馬靴改換了青緞朝靴,上邊還有惟妙惟肖的金線紋路和翡翠點綴。

這一身裝扮都快把商蘿的眼睛亮瞎了,如果說陸寒江之前那身打扮好歹還有些實際作用的話,那麼現在這一身,除了看起來更像是敗家子之外,似乎毫無用途。

“小陸,原來你家這麼有錢啊。”

商蘿的目光看起來十分幽怨,至今她還記得陸寒江為了那七兩銀子跟她計較半天的事情。

要是陸寒江知道這丫頭在想什麼,那肯定會十分委屈,這能一樣嗎,那七兩銀子可是他自己親手辛辛苦苦摸魚摸來的,現在這一身那都是驤雲商號的。

他拍拍這丫頭的腦袋,輕聲提醒道:“記好了,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就是驤雲號的二小姐了,可別露餡了。”

“安心啦,一路上本姑娘的演技你還不放心嗎。”

對這丫頭的自賣自誇,陸寒江不置可否,畢竟驤雲號都成立數十年了,容錯率大得很,就算這丫頭出了什麼紕漏,也影響不到大局。

前邊說了碧水城明面上的朝廷勢力就那麼一點,但此等咽喉重地,錦衣衛要是不多安排些人手,孟老爺子哪裡能睡安穩了。

既然不能夠從官面上加派人手,那就只能在暗地來了,這家驤雲商號就是這麼來的。

這裡邊從掌櫃到賬房,從看門人到餵馬僕,每一個都是在冊的錦衣衛,和其他人比起來,他們的著重點不在武功,而在商業上。

因為碧水城本就是因商業而繁榮,所以想要完美地融入其中,錦衣衛用來掩蓋真實的身份,就是商人。

陸寒江一開始下令從抽調的人手,大部分也都是從驤雲商號裡走過場,雖不見得都要用這裡邊的人,但是從外地調來的錦衣衛,都得披著驤雲號這一層皮。

這商號的東家自然就是孟老爺子了,所以他陸寒江便是理所當然的少當家。

陸寒江先打發商蘿回房去,眾位掌櫃這時候又重新過來拜見他,不過這時候他們都統一換上了另一種稱謂。

“卑職等見過陸大人。”

“起來吧。”

陸寒江一坐下,馬上有一人上前奉茶,他端著杯子品了品茶香,卻不著急喝:“事情辦得如何了?”

其中一人回話道:“稟大人,三位副千戶大人各自帶了人手在外搜尋,兩日前劉大人傳信來,已經發現了玄天教的蹤跡。”

“嗯,做得不錯。”

陸寒江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便讓劉副千戶繼續追查下去,還有,丐幫那邊如何了?”

那人道:“丐幫近日不知招惹上了哪路狠人,幫中弟子被殺了不少,燕風雲此刻已經派出了兩位長老去應對。”

“他自己不去?”

“燕風雲似乎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現在就帶了幾個人在苗地深處,弟兄們擔心打草驚蛇,沒敢跟得太近。”

“嗯......”

聽完之後,陸寒江靜下心思考了起來,雪羅剎就在自己手上,燕風雲根本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那麼他此刻最有可能就是在和皇甫玉書交手。

沉吟片刻後,他道:“此事你們務必小心應對,決不可走漏了風聲,還有一事,此物你可認得?”

陸寒江拿出從采薇那拿到的手繩,那人接過仔細看了看,驚奇道:“大人,觀其制藝,應該是苗人之物,此乃夢影玉,是苗地獨產的珍寶,依卑職所知,只有身份貴重的苗人才有資格佩戴。”

“原來如此,”陸寒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道:“你替我備上一些禮物,明日我要去拜訪靈月族。”

“卑職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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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一章 相談甚歡

“驤雲少當家大駕光臨,真是讓在下這陋室蓬蓽生輝啊。”

“白先生客氣了。”

陸寒江面前這位身形修長的中年男子名為白陌,他就是碧水城裡靈月族商號的管事,除卻容貌服飾上還能看出苗人的影子,他的舉止已經完全和中原的商人無異了。

“不知少當家今日來,是有何事?”白陌微笑著問道。

驤雲少當家昨日來碧水城的訊息早已經不脛而走,這家數十年的老字號商行究竟有怎樣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

這位少當家的性子如何不得而知,但為了能夠攀上驤雲這龐然大物,大傢伙都是削尖了腦袋往前擠,就想著要和這位年輕人見上一面。

可驤雲商號昨日卻謝絕了一切宴請,直到今日早晨才放出訊息,要來和靈月族的朋友見面。

不知有多少人滿心羨慕這白陌,莫說要談成什麼大生意,只要是和這位少當家打好關係,這份功勞就少不了。

不過羨慕歸羨慕,大傢伙也只能老實點看著,畢竟以靈月族在苗疆的地位,他們便是有怨言也不敢說出來。

“來這裡自然是想要和白先生談筆生意。”說罷,陸寒江用目光隨意地打量著房間裡的陳設,那白陌也不著急,就靜靜地等待著。

好一會後,陸寒江收回了視線,他道:“近日有些江湖人在苗疆之地甚是活躍,不知白先生可有耳聞?”

“少當家說的是丐幫吧,我與燕大俠見過一面,他們來苗地似乎是為了尋人。”白陌道。

陸寒江又問道:“白先生可知他們所尋何人?”

“這,”白陌略微遲疑了片刻,道:“燕大俠並未詳說,在下也不便多問。”

看著白陌,陸寒江冷不丁地說道:“先生可知,燕大俠與魔道雪華宮關係非同尋常。”

白陌臉色微微一變,他頂著有些尷尬的笑容道:“少當家此話,是否有些過了,誰人不知道燕大俠正道豪俠的名聲,他怎麼會和雪華宮有關係。”

“白先生不信?也罷。”

陸寒江笑了笑,從懷中拿出采薇交給他的手繩,道:“險些忘了,今日還有一事要請教,此物白先生可認得?”

白陌一見那手繩頓時神色大變,他匆忙起身單膝跪下:“還請少當家恕罪,白陌不知原來您是聖女的客人,剛剛多有冒犯,萬望海涵。”

陸寒江眉眼微微彎起,采薇在苗疆的地位還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聖女——這麼說來,她就是下一任的苗疆大長老?有趣。

“白先生這是做什麼,快些起來。”陸寒江虛扶了他一把。

那白陌惶恐地起身,垂著頭甕聲道:“不知少當家是在何地遇見了聖女?”

“雲汐城,”陸寒江帶著幾分懷唸的口吻說道:“采薇姑娘追殺雪華宮弟子的時候遭了算計,我正巧路過就幫了她一手,她聽說我要前來苗地,便將此物交予我,說是通行方便些。”

“這......”白陌的神色有些緊張,他忙問道:“少當家,不知聖女可有受傷?”

“一些小傷,不礙大事。”

陸寒江說得輕鬆,他道:“不日她就會返回苗疆,你不必擔心。”

“如此便好,”白陌心中稍安,接著鄭重地對陸寒江一拜到底:“多謝少當家出手相助,此恩情我靈月族必定銘記於心。”

“白先生客氣了,江湖中人俠義為懷,都是應當的。”

陸寒江擺擺手,笑過之後他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色:“采薇姑娘說過,靈月族之人皆是可信,即使如此,我也就不瞞先生了,方才所說丐幫之事,句句屬實。”

說著,陸寒江又加了一劑猛料:“白先生還不知吧,采薇姑娘雖然遭了算計,但她武功高強,又有奇術在身,本是有機會拿下那雪華宮妖女,可關鍵時候卻被人壞事了,這插手之人,正是來自丐幫。”

聽罷此話,白陌神色幾度變幻,終是重重地點了頭:“在下明白了,少當家請直言。”

“丐幫勾結雪華宮,意圖在苗疆之地行些鬼祟之事,我等江湖正道之人決不能坐視不理。”

陸寒江說得豪氣幹雲,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驤雲號已經暗中探查到訊息,三日後便有一雪華宮弟子要來此地與丐幫接頭,還請白先生與我一同前往將他們拿下,如此一來證據確鑿,也好向天下人交代。”

“少當家深謀遠慮,在下佩服。”

白陌暗自鬆口氣,雖然他信得過聖女的眼光,但他與這少當家卻是初次見面,對方看著年紀不大,此事聽著又不合常理,萬一不小心誤會了什麼,豈不是白白搭上了靈月族的名聲。

對方沒有提出直接上門去興師問罪,而是暗中尋時機抓對方一個現行,這讓白陌壓力頓時大減,畢竟若是真有其事,他們也算不虛此行,若是誤會,那一點小摩擦解釋起來也容易。

白陌當即應下:“少當家放心,在下這就去召集人手,三日後與少當家同往。”

陸寒江見事情談好了,便起身要告辭,臨行前他提醒白陌:“此事隱秘,還望先生小心保密。”

“少當家放心,”白陌將他禮送到門外,低聲道:“在下會告訴其他人,驤雲號與靈月族有筆大生意要談,需得面見長老相商,如此,便以護送的名義,與少當家一同前往。”

“勞煩白先生了。”陸寒江抱拳一禮。

“少當家客氣了。”白陌還了一禮,目送著陸寒江上了馬車。

馬車沒有拐去其他地方,徑直回到了驤雲商號,一位掌櫃見到陸寒江回來,立刻迎了上去,口呼少當家,在眾人的注視中,謙卑地將他迎上樓。

陸寒江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然後低了聲問道:“丐幫兩位長老的訊息查清楚了沒有?”

掌櫃低著頭,一一答道:“回大人,已經查明,都是習得了混天功的高手,一人擅使拳,一人擅使腿。”

“很好,”陸寒江頭也不回地吩咐道:“白陌上鉤了,馬上令應無殤前往佈置......靈月的人一個不留,記著,不能讓大家明瞭地看出是丐幫下手的痕跡,不過該留下的破綻一定要留,你懂了嗎?”

“卑職明白,一定做得漂亮。”

掌櫃的嘴角露出了森然的笑容,他恭送陸寒江上了樓,轉過身的時候,毫無破綻地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繼續招呼商號裡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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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驚天兇案

接下來的兩日,白陌都親自前往驤雲商號和陸寒江見面,每次見面都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很快城裡就傳出了兩家要一塊做大生意的訊息。

吃驚還在其次,最近因攀上驤雲號的難度太大,不少人退而求其次,打算和靈月族搞好關係,再進而去和驤雲號搭上邊。

第三日黃昏,白陌著急了城中靈月商行旗下百名得力的族人,與陸寒江幾人匯合一處後,便大張旗鼓地出了城。

這幾乎是靈月族在碧水城四分之三的人手,考慮到可能要和丐幫交手,白陌幾乎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了。

因提前放出過訊息,人人都知道驤雲號的少當家要去面見靈月的長老,眾人對這一支出城的隊伍,除了羨慕那就是嫉妒了。

“此行,還請白先生與諸位多多關照了。”馬車上,陸寒江掀開了車簾,對白陌笑道。

“少當家客氣了,您是聖女請來的客人,那就是我靈月的第一貴客,還

白陌對陸寒江非常熱情,與他同行的族人對驤雲號也是鄭重以待,畢竟這兩日他們已經知曉了對方是聖女的朋友,那可絕對不能怠慢。

陸寒江這一行來的人很少,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一個駕車的馬伕,兩個隨行的護衛,明面上這次出行是為了和靈月長老相商生意,要去的苗疆深處的靈月族地,若他帶上一大批人手,反倒顯得有些小氣了。

一行人出了城沿著大道,很快就要進山了,月上枝頭,白陌命隊伍停下修整,很多人不明所以,畢竟他們黃昏出城,看這樣子是要連夜趕路,怎麼卻在這裡停下來了。

因為有陸寒江的提醒,白陌非常小心,即便是相處了多年的族人他也沒有提前說出此行的目的,直到此時,他才召集眾人,簡單說起了接下來的安排。

丐幫通魔,勾結雪華宮,聖女遭人暗算。

白陌很快就將眾人的不知所措的愕然轉化成了憤怒的戰意,這一件件事情哪個不是在打他們靈月的臉。

先是這雪華宮盜走他們族中的至寶,然後又是玲瓏這個妖女打傷了他們的聖女,如今這丐幫居然勾結魔道,還敢在他們的地盤上攪弄風雲,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眾人在白陌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來到了約定的地點等待,陸寒江也跟著他們一塊,一群人在道路旁的灌木後躲藏了起來。

白陌耐心地等待著,一刻鐘,半個時辰,一個時辰過去了,丐幫弟子的蹤跡倒是沒有發現,反倒是他自己因為腹痛難忍,冷汗不斷自額頭上流下。

幾乎同一時間,哀嚎之聲此起彼伏,白陌大吃一驚轉過身去,只見他帶來的百餘名的族人全都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這......”

呆愣住的白陌抬起頭看向了那唯二毫髮無損站著的人,分別是陸寒江和負責給他駕車的馬伕。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陸寒江面上的友善仍然不減,他歉意地對白陌道:“對不住了白先生,我只讓應副千戶負責安排,沒想到他選擇的是下毒,倒是讓弟兄們受苦了。”

“讓大人久候了,實在是卑職的疏忽,”那“馬伕”摘掉了頭頂的斗笠,正是錦衣衛副千戶應無殤,他笑著說道:“上回聽大人吩咐,說是需要一枚可用的棋子,卑職便想著把那個人也利用起來,總不好浪費了。”

“做的不錯,”陸寒江誇讚了一句,吩咐道:“邊廣那也準備得差不多了,一會你去將那個人帶來,本官要見見他。”

“卑職領命。”應無殤連忙應下。

“你,你們是錦衣衛......!”

聽著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白陌恨自己真是瞎了眼,他掙扎著要起來,但腹中的痛苦卻讓他努力了半天,只能趴在那大喘氣。

此刻白陌心中的恐懼無以復加,若此人是錦衣衛,那他為何有著聖女的信物。

可惜他再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關心采薇了,從暗處窸窸窣窣走出了許多黑衣人,他們黑布遮面,手裡提著各式兵器,齊齊朝著陸寒江拜下。

“見過陸大人。”

陸寒江嗯了一聲,然後轉身往馬車上走去:“動手吧。”

“卑職領命。”

一眾錦衣衛將十多個靈月的族人圍了,陸寒江回到了馬車閉目養神,不一會後外頭叫喊聲逐漸平息,應無殤來到馬車前躬身道:“大人,處理乾淨了,現場也佈置好了。”

“那就派人回城去求援吧。”

“卑職明白。”

應無殤立刻讓眾人散去,點了剛剛同行的一個護衛的名字,讓他將自己的模樣打扮得狼狽些回碧水城去。

今夜註定要是個不眠之夜,當滿身傷痕的護衛逃回了碧水城之後,整個城市都炸鍋了,居然還有人敢在靈月族和驤雲號的頭上動土。

一眾驤雲號的掌櫃著急忙慌地組織人手去救援,城中靈月族又咬著牙抽調了十多人,也跟著去了。

結果到了地方,大家都驚呆了,百餘名靈月族人的屍首倒在了雪地之中,現場除了一架損毀了大半的馬車,也找不到驤雲號少當家的身影。

眾人提著火把漫山遍野的尋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裡找到了“身受重傷”的驤雲號少當家,還有另一個護衛和馬伕的“屍首”,據說找到人的時候,少當家已經因失血過去昏厥了,驤雲號趕忙用馬車將人送回了城。

而就在大傢伙都對這起慘案心有餘悸的時候,被無數人記掛著傷勢的驤雲號少當家,正懶散地靠在椅子上,他面前哆哆嗦嗦地跪著一個瘦弱的靈月族人。

“聽說你在靈月的商號待了十多年,和白陌是一個時期的老夥計了......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搖曳的火光讓人看不清陸寒江的容貌,那輕飄飄的聲音在房間迴盪,看似閒聊一樣的問話,卻彷彿有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這人也不敢抬頭,他顫抖著道:“回稟大人,小人,小人名叫青佑,確是當年和白陌大掌櫃一道來碧水城的......”

“白陌已死,你如今也算是靈月族裡說得上話的人了,對了,你的武功如何?”

“小人,小人的武功一般。”

青佑斟酌著用詞,見對方無有回應,連忙又補充道:“大人,靈月族並不擅長拳腳功夫,小人拿手的是蠱術。”

“哦,這麼說來,你會用蠱?”

聽著那聲音的主人似有意動,青佑連忙趁熱打鐵:“正是,回稟大人,靈月族以蠱術聞名,小人在蠱術一道上也略有小成,那白陌會使的,小人通通都會。”

“很不錯。”

輕描淡寫的一句讚賞之後就沒有下文,青佑跪在地上內心掙紮了許久,終於沒忍住,他咬著牙問道:“大人,我已經全部按照您吩咐的做了......”

“你放心,錦衣衛向來說到做到,許給你的好處一點都不會少。”

陸寒江說完之後,應無殤抬手就熄滅了屋中的燈火,頓時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青佑慌忙地跪伏在地,等過了好一會,他顫顫地抬起頭來,面前早已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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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留你不得

福壽樓,這是碧水城裡中原人開得最有名氣的一家酒樓,那些個足以影響苗疆中原的生意,不知有多少都是在這座樓裡談成的。

而今天,往日車水馬龍的福壽樓卻是一反常態地冷清,有人包下了整座樓辦了酒席,卻只有一張桌子坐了客人。

那團名為驤雲商號的雷雲盤踞在整個碧水城的上空,轟鳴不斷地咆哮是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雨的宣告。

多年來,在碧水城都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一般有頭有臉的勢力,若是想要對另一個勢力進行不死不休地打擊報復,就會擺上一場酒席,但卻不宴請客人,因為這些酒菜都是提前給死人定的,這是一種商人之間體面的宣戰方式,名為喪魂宴。

而今天驤雲號不但擺下了喪魂宴,還請來了碧水城裡所有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

昨夜一夥賊人居然喪心病狂地攻襲了靈月族的隊伍,更重要的是,其中還有著驤雲號少當家這樣的人物,兇手至今還沒能確定,但是驤雲號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不死不休。

被請來的大傢伙也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人出來討不自在,雖然他們都確定不是自己幹得這瘋狂事,但不能確定是不是在座的另一個人乾的,所以都很默契地保持了安靜。

主持這一場喪魂宴的是驤雲號大掌櫃顧旭,平日裡大夥都恭敬稱呼他一聲顧先生。

顧旭一掃在座的眾人,舉起了一杯茶:“昨夜之事驤雲號必會追查到底,顧某今日請諸位來還有一事相求,賊人在城中應有所佈置,還望諸位行個方便。”

此話說得霸道,就差直接說賊人內應可能躲在城裡,萬一我們搜到你的地盤上,你掂掂自己的分量和驤雲號多少差距,捏著鼻子就忍了吧。

不過因為驤雲號的實力大家心知肚明,即便心裡早就罵開了,嘴上還是說著“一定一定”“客氣客氣”。

當然單憑驤雲號一家,想要讓碧水城所有人都矮上一頭是不可能的,眾人答應得如此爽快,主要還是因為靈月族也牽扯其中。

甚至驤雲號好歹保住了人,靈月百餘族人無一倖免,大掌櫃白陌也是身死當場。

今日靈月族來的是管事青佑,全程一言不發,只在最後表示了靈月會與驤雲一同追查兇手。

喪魂宴向來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大傢伙都是如坐針氈,恨不得趕緊散了,所以在顧旭和青佑離席之後,眾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告辭了。

青佑和顧旭同行到了樓外,分別時他說道:“在下如今人手不夠,顧先生,若有什麼發現,還請差人也來告知我們一聲,拜託了。”

顧旭滿口答應:“青佑管事放心,此事關乎你我兩家,顧某定當全力追查。”

“多謝顧先生。”

“青佑管事客氣了。”

目送那顧旭離開了,青佑不著痕跡地冷笑一聲,旋即招來了負責給他駕車的族人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們都小心些。”

“青佑大哥,你一個人出去會不會太危險了?”那年輕人擔憂地道。

“放心,我心中有數,”青佑毫不在意地說道,接著他又小聲囑咐那人道:“你記著,若在城中發現了丐幫弟子,一定要盯緊了。”

那年輕人吃驚地道:“青佑大哥,你是說,這一次的兇手其實是......”

“小點聲。”

青佑瞪了他一眼,然後故作神秘地道:“我已經發現了重要線索,很快就能抓住他們的破綻,你們切記不能走漏了風聲,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說罷,他便不再和這年輕人廢話,獨自一人離去了。

這青佑自然不可能發現什麼所謂的“線索”,畢竟作為暗中負責策應的人,他一早知道就是錦衣衛動的手,只不過他們想要把殺人的罪過甩給丐幫。

大人物是如何想的,青佑不必考慮,他如今攀上了錦衣衛的高枝,替他們除了白陌和他的一干擁躉,掌控靈月商行只是時間問題,有朝廷的助力,便是那長老之位也非是遙不可及。

帶著這對未來的憧憬,青佑很快來到了城外約定的地點,兩位錦衣衛的大人已經在等著他了。

他連忙收起了亂七八糟的心思,上前躬身行禮:“見過二位大人。”

“嗯,你來了。”

“哼,磨磨蹭蹭的。”

其中一位的聲音讓青佑有些陌生,青佑惶恐地說道:“今日驤雲號的顧旭擺下喪魂宴,小人也在邀請之列,故而來遲了些,還請兩位大人恕罪。”

這兩名錦衣衛正是邊廣和應無殤,聽到驤雲號的名字,他們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然後應無殤說道:“這次就饒過你,跟我們來。”

“是,多謝大人。”青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忙不迭地跟上了應無殤。

三人一路疾馳,到了一處荒野,邊廣尋了一隱蔽處藏下,應無殤帶著青佑在另一處隱蔽身形。

就在青佑一頭霧水的時候,不遠處來了一行人,觀其穿著打扮,似乎是丐幫之人,還沒等他搞清楚狀況,邊廣就從暗處殺出。

“長老小心!”

一丐幫弟子眼尖瞧見了提劍殺來的邊廣,趕忙出聲提醒道。

那為首丐幫長老有兩人,其中一人目光一凝,回身一拳迎上,銅錘一樣的拳頭砸在那劍身之上,不但沒有留下半分血跡,還將邊廣頂出數丈。

“使劍的?哼,看來就是你了,就憑這點本事也敢招惹我丐幫,受死吧!”這長老掃了那邊廣手中劍一眼,大喝一聲就揮拳打去。

此時另一名長老卻不著急動手,因為他見那邊廣似乎並未佔得上風。

“大言不慚。”邊廣冷笑一聲,耍了個劍花再度攻上。

兩人打在一塊,仗著武器鋒利,邊廣連連搶攻,只可惜他並不擅用劍,那丐幫長老拳腳並用,一通亂舞打得虎虎生風,很快就反過來壓制住了他。

這便是混天功,丐幫的武學多是講究一個“由外而內”,弟子練的武功也都是以外功為主,這長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拳腳上的功夫極為強悍。

邊廣此刻已經有些左支右絀了,應無殤看著便知道該出手了,再打下去這劍法上的破綻就藏不住了。

他對身旁的青佑說道:“一會我攔下那另一個丐幫長老,你就趁機用蠱術偷襲,知道了嗎?”

“小人明白。”

青佑連連點頭,應無殤找準時機忽然殺出,提劍就刺向那和邊廣混戰在一起的丐幫長老。

“吳長老小心!”另一位丐幫全長老神色一變,飛起一腿踢開應無殤刺來的劍。

應無殤也順勢而為,假意退讓一步,和這全長老戰到了一起。

他的劍法大開大合,三兩劈斬而下帶著無窮力道,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怎麼覺得這人是在將劍當作刀來使。

不過臨陣對敵,哪裡有那麼多閒工夫思考這些有的沒有,這全長老同樣是使出混天功,拳腳相加和應無殤打在一塊也算是互有高低。

這時候青佑終於找到了時機一個箭步竄出,手裡捏著一個指訣,迅速一掌拍向吳長老的背後。

青綠色的光點伴著一道猛烈的掌風轟出,吳長老恰好被邊廣正面拖住,這一掌直接命中了他。

“吳長老!”

“賊子休要背後傷人!”

那邊全長老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連忙使出渾身解數打退了應無殤,後者見好就收,直接借力向後退去。

“我們走!”

見青佑得手了,邊廣也不再演戲,他架著劍用力頂飛了面色青黑的吳長老,和應無殤一道運起輕功退走。

一眾丐幫弟子氣急,剛要追趕卻被全長老喝住:“都別追了!小心調虎離山!先帶吳長老回去療傷!”

眼看吳長老的狀況迅速惡化,幾人不敢耽擱,立馬架起他朝著碧水城內撤去。

另一邊,成功逃脫的邊廣和應無殤並未直接繞路退回碧水城,而是來到了官道旁停下。

青佑神色緊張地跟上前,憂心忡忡地問道:“大人,小人已用追命蠱暗算了他,為何不趁機取那丐幫長老性命?”

“沒有必要。”

邊廣和應無殤暗中交換了眼神,後者忽然運起八成功力,一掌轟在毫無防備的青佑身上,當即震斷了對方半身經脈。

青佑的身子斷線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摔在官道上染紅了一地白雪,他驚恐地抬頭:“大人,為何?!那位大人答應過我的——!”

“靈月族待你不薄,你卻為背主求榮,今日你能為權勢地位出賣靈月族,明日就能為身家性命背叛我錦衣衛,如今你已沒了利用價值,大人何須留你。”

邊廣冷笑一聲,對那青佑補上了一腳,斷了他的生機,見他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息,兩人這才迅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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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驚聞死訊

在以前,錦衣衛還不至於這般聲名狼藉,作為合法性最高的暴力機構,當年其實有不少身在江湖心向朝廷的人。

但大致從孟淵接任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後,錦衣衛作風大變,坑蒙拐騙是無惡不作,食言而肥假途滅虢的例子比比皆是,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後繼地倒在這位老爺子的算計之中。

不過雖然錦衣衛的名聲和信譽徹底在江湖上敗光了,但卻仍然不缺少願意合作的人。

究其原因,第一無非利益太重,看不上榮華富貴的人,不一定看不上權利地位,看不上權利地位人,不一定看不上神功秘籍,這個江湖沒有聖人,所有人都有弱點。

而第二嘛,自然就是自信太過,江湖高手向來自負,在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不會是下一個被錦衣衛戲耍的倒黴蛋的時候,孟老爺子早就把他們的名字劃在滅口名單上了。

而繼承了孟淵指揮使所有良好的品格的陸寒江,自然也將這類行事原則完美貫徹,殺青佑是預計中的計劃,這種知道了秘密用處也不大的人,留著過年嗎?

當然了,陸寒江也並非無的放矢,他做這些的目的主要有兩個,一是挑起丐幫和靈月的矛盾,如今證據要多少有多少,即便雙方忍得下這口氣,也不愁他們不交惡。

其次就是他算了算時間,估摸著采薇也差不多該回到苗疆了,為保他扯的謊不至於露餡,這兩個人也是決計留不得。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全都處理好了。”

邊廣在來見陸寒江之前就把劍換回了刀,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實在讓他有些不適應,但好在任務圓滿完成了。

“現在丐幫應該很頭疼吧,用劍的兇徒突然使出了一手蠱術。”

說著,陸寒江將手裡的棋子填在了棋盤上,五顆黑子連成了一線,邊廣雖然沒見過這種下法,但心中卻倍覺欽佩,不愧是大人,連下棋都如此獨具一格。

“大人說是,即便苗地會蠱術的族群頗多,但追命蠱卻是靈月族獨有的,相信兩位長老很快就會懷疑到他們頭上。”邊廣笑得奸詐。

“這樣還不夠。”

陸寒江注視著棋盤上的五子連珠,淡淡地道:“你們再挑幾個落單的丐幫弟子小心處理掉,傷口上可以留下一二破綻,做出些欲蓋彌彰的味道來,要讓丐幫覺得,其實根本不存在什麼神秘劍客,兇手就是苗人。”

“屬下明白!”邊廣應聲道。

暗中行事最忌諱的就是被人猜透意圖,所以水越渾,錦衣衛就越好做事,即便最後身份暴露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得了指示,邊廣正要退下之時,外邊有人通報:“大人,崔百戶回來了。”

崔一笑是最先被派來苗疆的人,如今他歸來應當是帶著不少的情報,陸寒江聞訊便放下了手中棋子:“讓他進來。”

崔一笑一身風塵僕僕,進來後連忙高聲一拜:“卑職見過大人。”

“起來說話。”

陸寒江稍稍坐正了身子,問道:“你此去除了尋到了死別谷,可還有什麼收穫?”

“死別谷裡出了幾件事,卑職遇見了季百戶,也見過了百毒翁,還有......”

崔一笑深吸了口氣,神情中帶著七分疑惑三分恐懼,一字一頓地道:“皇甫玉書,死了。”

此話一出,頓時空氣一片死寂,邊廣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陸寒江的臉上依次閃過驚訝,不解,猶豫,最終歸於了平靜。

“......你剛剛說什麼?”

陸寒江眯起了眼眸,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崔一笑道:“梁奔浪還在來這兒的路上,除非丐幫裡除了燕風雲之外還藏著其他不弱於他的高手......莫非是玄天教下的手?”

“都不是。”

崔一笑被那雙目光注視著背後發寒,趕忙低下了頭,忍不住嚥了唾沫,惶恐地說道:“並非大人所想,那皇甫玉書......是自盡。”

陸寒江稍稍抬高了些眉頭:“詳細說來。”

“是,卑職奉了大人之令找尋死別谷所在,剛進谷沒幾日,那皇甫玉書就到了,之後卑職小心隱藏不被他發現,而後丐幫和季百戶都到了,然後皇甫玉書就發現了季百戶其實就是......”

說到這裡,崔一笑心有餘悸地抬頭看了眼陸寒江,見對方無有責難的意思,這才鬆了口氣繼續說道:“皇甫玉書發現了季百戶就是他的胞妹,兩人與丐幫交了手,玄天教也在暗中動手了。”

“玄天教......呵,他們是衝皇甫玉書來的吧。”陸寒江微微一笑,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崔一笑不著痕跡地拍了馬屁,接著道:“玄天教的目標就是皇甫玉書,只是他們所用的毒箭卻不小心傷到了季百戶。”

陸寒江嗯了聲,淡淡地問道:“然後呢?”

見陸大人並未多關注皇甫小媛的事,崔一笑雖心中納罕,但也不敢多加揣測,忙回了話:“接下來的事情,卑職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季百戶被皇甫玉書帶去尋了百毒翁,再之後他便不知為何自盡了。”

陸寒江聽完之後也不繼續問話,向後往那椅背上一靠,靜靜思索起來,崔一笑小心翼翼地道:“季百戶如今正在替皇甫玉書守墓,也不知她與百毒翁達成了什麼交易,竟讓那老兒出面開啟了谷中迷陣,讓丐幫幾人進不得,恐怕也難出。”

陸寒江沒有說話,邊廣則是開口問道:“既然死別谷被迷陣封鎖,你又是怎麼出來的?”

“回大人話,卑職是主動現身去尋了季百戶......”

見邊廣神色有異,他連忙解釋道:“大人放心,季寧百戶的身份死別谷中只有皇甫玉書知曉,現下他已死,在下也沒有洩露身份。”

陸寒江沉吟片刻,問道:“以你的判斷,燕風雲需要幾日才能破除谷中迷陣?”

崔一笑思索了一會,答道:“谷中迷陣並不複雜,多是障眼法,若他們一心想走,卑職估計......至多五日。”

陸寒江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夠,我要你至少拖住燕風雲十日,可有辦法做到?”

崔一笑臉色數次變幻,他單膝跪下鄭重地道:“大人放心,卑職一定不會辜負大人的期望。”

“此事若辦得好,回京之後本官便升你做副千戶。”

揮手讓狂喜的崔一笑退下,陸寒江對邊廣吩咐道:“你去告訴劉一手,我再給他五日時間,必須找到玄天教的分壇所在,如今燕風雲困在死別谷,其他丐幫弟子自顧不暇,靈月苗疆的注意力也會慢慢轉移到他們身上,城中的商會自有驤雲號去鉗制,這是解決玄天教最好的機會。”

“卑職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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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玄天分壇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清晨天剛矇矇亮便有數名玄天教徒開始打掃,幾人穿著勉強禦寒的衣物,初晨的寒風中,一張臉凍得發紅。

摸著梆硬冰冷的鼻頭,其中一人抱怨道:“為何要我們起得這般早,往日不都是巳時打掃的嗎,就因為來了位護法大人?”

另一人趕緊過來捂住他的嘴,呵斥道:“噓!小點聲兒!活膩味了你,敢在背後編排護法大人!”

“呸呸,本來就是嘛。”被抹了一嘴冰冷的那人有些不忿地道。

“我說你怎麼......”

另一人話音未落便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身子顫抖了幾番,連忙拉過同伴,朝著來者大禮參拜:“見過護法大人!見過使者大人!”

那為首的護法大人走來目不斜視,而另一落了半個身位的使者卻略微放慢的腳步,輕飄飄地掃了這兩名負責打掃的僕從,此二人當即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直到對方走遠了都沒敢起身。

“唉。”

輕嘆一聲,那使者用有些尖細的嗓子說道:“家裡頭的小子沒有調教好,讓護法看笑話了。”

那人卻不在意,他堅毅的臉龐上有著受過黥刑的痕跡,正是莫護法,他笑呵呵道:“老黃你啊,這都離開京城多少年了,說話怎麼還是這個調調。”

“早習慣了,這輩子怕是改不過來咯。”

那黃使者唏噓地搖搖頭,接著面上露出了嚴肅的神色:“到底發生何事,為何教主會派你前來?”

“一言難盡啊。”

莫護法長嘆一聲,停著在廊道上望著升起的日頭,語氣悵然地道:“如今大事進行到緊要關頭,各地的人手都緊張,偏偏這時候阿華阿明雙雙摺了,連帶著老何都沒能回來。”

“老何是可惜了。”

黃使者看了一眼莫護法,問道:“那陸寒江,真的就如此可怕?”

莫護法的目光逐漸飄遠,他伸手從旁的樹枝上捻起一點雪團,看著它在手中化開。

“很強,”半晌之後,莫護法說道:“其武功在我之上,恐怕已經達到了兩位法王的境界。”

“竟然如此恐怖?”黃使者眼中閃過一抹驚駭之色:“你可知道幽雲王已經把照影功練到了第九重,距離十重大圓滿只有一線之隔?”

“知道。”

莫護法心有餘悸地開口:“那陸寒江的真正實力,恐怕和幽雲王不相上下,若兩人生死相搏,只怕最好也是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當真是讓人想不到......那孟淵好深的心思,竟暗中藏了這麼一個高手。”黃使者有些後怕地道。

玄天教能有今天的強盛,陰謀詭計固然起了作用,但更多的還是他們本身的實力足夠強大,教主之下便是兩位護教法王,他們在玄天教崛起的過程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可以說,若是沒有兩位武功高強的法王斬去了那些麻煩的阻礙,玄天教根本達不到今天的高度。

要知道那陸寒江前陣子還是個不聲不響的千戶,這升了官,突然就達到了玄天教護教法王的水平,如何讓人不吃驚。

莫護法見他神色幾變,不由得笑了聲安慰道:“不過老黃你也不必多慮,好在老何那一身塊頭沒白練,前陣子京城裡回訊息了,如今這位鎮撫使大人重傷難愈,聽說出入都是用的替身,外強中乾,強撐著保一張臉面罷了。”

“如此便好,只是,唉......”

黃使者長籲短嘆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邊傳來嘈雜的聲音,他皺起眉頭向後邊看去:“去死別谷的人回來了?”

“是陳明那小子帶的隊吧,說來我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嗯?”

莫護法話音剛落,就有一教徒著急忙慌地跑到跟前來,驚慌失措地指著大門的方向說道:“不,不好了大人!有人打上門來了!”

“你說什麼?”

黃使者只感到一陣恍惚,甚至有些荒謬的感覺,什麼時候他們玄天教也淪落到被人欺上門的地步了。

莫護法摁住了那教徒的肩膀,冷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那人面露驚恐之色,結結巴巴地道:“不,不知——道!”

原本膽怯的小子突然換上了一副兇狠的臉色,掏出一把短刀來就刺向了莫護法,卻不料對方技高一籌,早就看穿他的偽裝。

莫護法冷喝一聲,周身的真氣凝聚在手上,赤手空拳抓住了那刀刃,用力一扭便輕而易舉地繳走對方的武器,反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刺入了這人的胸口。

那人帶著一陣不甘,倒在血泊之中。

黃使者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愕恢復了過來,他面沉如水:“會使這種手段的,來者不善啊。”

“甭猜了,八成就是錦衣衛到了,他們最是喜歡這些陰謀手段。”

莫護法一腳將腳下的屍體踢開,大步朝著外邊走去:“老黃快去把人都召集起來,陳明那小子恐怕凶多吉少,這裡就只能靠我們了!”

“放心吧。”

黃使者剛一轉身,又回頭來對莫護法說道:“若事不可為,你一定要走掉,教主他還需要你的扶持。”

“老黃......我知道了。”

錦衣衛來勢洶洶,莫護法沒有多愁善感的時間,他對著黃使者鄭重地應下之後,運起輕功一躍上了外牆。

這一放眼看去,莫護法的心直接涼了半截,錦衣衛的人數遠遠超出他的想象,恐怕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殺賊,而是早有預謀的圍剿。

黑色的潮流之中,有一個人和他對上了眼,觀其服飾是一位副千戶,恐怕就是這次圍攻他們分壇的領頭人物。

莫護法沒有廢話,藉著高地優勢一步踏出,大鵬展翅一樣掠下,拔出腰間的龍紋長刀居高劈下。

劉一手以繡春刀迎上,真氣澆灌之後,兩道璀璨的刀罡撞在了一塊,爆發的氣浪替他們清理出了一處合適的戰場。

兩人見面一句話不說就是一頓刀光亂閃,劉一手使得的是中規中矩的邊軍刀法,他一刀斬下,以勢壓人,佔得先機便得寸進尺,一刀快過一刀,不給對方絲毫喘息之機。

但莫護法卻冷靜應對,他不出一刀,步步退守,氣勢上被完全壓制,直到劉一手聚力一刀劈下,他才橫起刀身一擋,借力向後滑去,同時握住手中刀柄用力一拽,瞬息之間這刀把便長了六尺有餘,這長刀一下變關刀了。

劉一手見狀不對立刻後撤,但莫護法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出月牙狀的刀罡,地面上震出的龜裂呈扇形向外擴散。

劉一手連忙以刀相抵,卻被震得虎口開裂,他不得已退了兩步,撕開一條衣角纏上了受傷的手掌,吃驚地盯著那莫護法:“破陣刀?好你個玄天教的賊子,什麼時候偷學了我朝廷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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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深藏不露

破陣刀,這是一種軍陣上的刀法,不過大多時候需得配合馬匹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可莫護法即便隻身單刀,仍然不可小覷。

劉一手一連斬出九道刀罡,連珠一般的刀影幾乎封住了莫護法所有的退路,只見他將手中關刀舞得密不透風,叮叮叮——一連串打鐵似的響聲之後,他不但毫髮無損,還藉此機會將兩人間的距離拉近到一個十分的危險地步。

莫護法將關刀負在身後,雙手握著在腰上轉了兩圈,橫劈出一刀飽滿如圓月,劉一手倒豎起繡春刀以內力抗住這一擊。

“好個賊子,來試試本官這破陣刀如何!”

大喝一聲,劉一手自下而上發出了一道獠牙般斬擊,撞在那莫護法的關刀上迸出了危險的火花,他三步並作兩步,雙手握著繡春刀左右連斬,繚亂的刀光熠熠生輝。

莫護法也不甘示弱,他極有章法地將劉一手劈出的每一刀都接下,尋到了他的破綻之後,果斷出手。

只見他一步踏出,手中關刀居高臨下劈來,兩刀相扣,他聚力刀上架住了劉一手逼得他連連後退,一連退了十多步,他壓低了肩膀奮力使出一記鐵山靠,直將劉一手撞在了背後的樹上。

樹梢上的積雪紛紛落下,劉一手趁著這時機掏出腰間弩箭便是二連發,只聽又是叮叮兩聲,莫護法輕而易舉地就擋開了那暗箭。

接著,莫護法以刀為撐杆,飛身躍起一刀凌空劈下,正是一招力劈千鈞,劉一手忙往邊上翻滾一圈躲開了這霸道的一刀,他原本待著的那處大樹直接被劈開,左右兩半樹幹開花似的向兩邊倒下。

莫護法一刀不中又劈出一刀,月牙狀的刀罡衝破了漫天雪幕,這回直接磕飛了劉一手的繡春刀,並在他臉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沒曾想,居然還是個家賊。”

劉一手冷笑著擦去臉上滑落的血跡,他算是看出來了,這莫護法的刀法裡大大小小都有著邊軍功夫的影子,這絕對不可能是江湖上的野路子,唯一可能的,就是這人本就出身軍旅。

莫護法沒有說話,但他卻慢慢地向前挪動腳步,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數也是迫不得已,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這領頭之人,如此他們才有勝機可言。

繡春刀在距離劉一手五步遠的地方,兩人幾乎是在一瞬間都動了起來,一寸長一寸強,莫護法的刀快過了劉一手的步伐,先一秒夠到他的必經之路之上。

“呵。”

眼見那關刀落在了自己的跟前,攔住了自己的前行之路,劉一手不怒反笑,他忽然回身一拳轟出,真氣覆蓋他的拳頭上凝成了盔甲的形狀。

莫護法瞳孔一縮,連忙運起一掌對上,劉一手拳頭上傳到的力道讓他手骨上即刻傳來了清脆的斷裂之聲。

當即棄了關刀,莫護法一個後跳躲開了劉一手的第二拳,將那負了傷的左手藏在袖套之下,目光凝重地盯著面前的劉一手:“鎮嶽定風功......原來你是練拳腳的。”

鎮嶽定風功,這也是邊軍功夫的一種,其門道乃是以真氣纏繞拳腳,使四肢短時間內堅硬如鐵,打出的攻擊剛猛霸道,是修煉難度極高的一門武功。

此門武功是啟發自少林的金剛不壞神功,由一位軍中老將創造,經過無數後人改良,這才成了如今的鎮嶽定風功,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據說修煉到極致能夠以真氣覆蓋全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聽得那莫護法的話,劉一手哈哈一笑,自丹田爆發的內力化作了真氣纏繞在他的身上,不一會便在他的四肢和胸前都凝成了半透明的鎧甲。

“自本官第一日練功起,就有人教過,不論做什麼事都別忘了要藏一手,哈哈——破陣刀重力,如今你缺了左手,拿什麼和本官打!”

劉一手一腳踏碎腳下地面,身子如利箭一樣彈射出去,右手化拳為爪,只取那莫護法面門。

“井底之蛙!”

莫護法冷笑一聲,迎著那劉一手而上,在那纏繞著真氣的拳頭快夠到他面門之時,他忽然錯身閃過,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對方的腰,一陣發力竟將對方掄起投了出去。

摔在地上的劉一手剛剛從那天旋地轉的感覺回過味來,整個人都懵了:“你到底什麼來路?怎麼連草原蠻子那套都會?”

莫護法沒有回答,再把劉一手甩出去的時候,他就開始調動體內的真氣凝聚於掌心,等對起身的,猛地一掌拍去。

巨大的掌印撕裂了風雪朝著劉一手飛來,他不敢大意,立刻將真氣彙集在手臂上,交叉抵在身前,以身體為箭,直直地撞了上去。

纏繞在手臂上的真氣凝成了錐子的形狀,一點點地破開了那掌罡,可莫護法已經藉著這機會欺到了身前,兩人拳掌相交你來我往地互鬥了好幾回合,沒想到反倒是隻有一隻手的莫護法佔了上風。

雖然靠著出其不意暗算了對方一次,但劉一手對付這傢伙的時候總有種憋屈的感覺,對方似乎總能夠猜出他的招式,彷彿對他的武功十分熟悉。

明明佔著優勢卻沒法拿下,劉一手有些著急了,可比鬥之時心境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心亂了招式就有了破綻,莫護法眼中精芒一閃,抓住了對方招式裡的疏漏,反過來慢慢壓制住了對手。

“該死的。”

劉一手懊惱地罵了一聲,竟是打算用以傷換傷的法子,拼著受下對方一掌也要抓住對方的手。

莫護法心下一沉,連忙變了招式,他半途收了掌反過來抓住了劉一手的胳膊。

兩人都看出了對方的意圖,各自變了招數,最終莫護法受了一招黑虎掏心悶哼一聲嘴角漫出一絲血跡來,而劉一手則是被折了胳膊,他的右臂此刻正不自然地扭曲著。

此時兩人已經鬥了有一會,前邊兩方人馬的還在廝殺中,但局勢已經明朗,錦衣衛已經勝券在握了。

這劉一手雖然武功上不如他,但如今這個戰況,若是對方全力施為,拖住他一會絕對是沒問題的,若是等到其他錦衣衛回援......莫護法也沒有把握在一眾配備了弩箭的錦衣衛手上安然遁走。

他知道再拖下去就真的無力迴天了,於是他忽然一改此前的嚴肅,玩味地笑道:“大人,你我打到這個份上,再繼續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了,不如各自罷手,作為誠意,今日就算是大人勝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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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護法真容

劉一手確實沒有料到莫護法居然會提出這樣的建議,但他很快就感到了一種被羞辱的憤怒。

“混賬,你是以為本官輸定了嗎?!”

“大人何必動怒,事實就是如此。”

儘管因為算計只剩下一隻手對敵,但是莫護法的自信來源於他自身絕對的實力,他不覺得面前這位副千戶能夠勝過自己。

“那就來試試看......嗯?”

說話間,兩人臉色同時一變,他們都聽到了後方傳來的馬蹄聲,在這紛亂的戰場上,顯得那樣的突兀又詭異。

劉一手當即屏氣凝神,盯緊了面前的敵人,而莫護法則是嚴陣以待,直到那聲音越來越近——

“竟然是你......?”

當穿著一身鎮撫使官服的陸寒江慢悠悠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時,莫護法大為吃驚,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明明應該在京城裡養傷的傢伙,怎麼就來了苗疆。

雖沒有證據,但只從感覺上去判斷,莫護法便認定了此人絕不是替身,而是陸寒江本人到了。

該死的,我們都被他耍了嗎!一想到自己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陸寒江已是重傷難愈,莫護法心頭就一陣陣的羞惱。

“大人恕罪,賊人狡猾,卑職這就拿下他。”劉一手先是請罪,然後運起內力就要衝上去再與對方戰上一輪。

“你不是他對手。”

陸寒江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劉一手停下動手的意思,他瞥了眼對手扭曲的手臂:“傷勢如何?”

劉一手受寵若驚,忙道:“煩勞大人關心,回去後養上一陣便好,並無大礙。”

聽著那陸寒江並無殺意的話語,莫護法似乎覺得此人可以談談,便試著開口道:“江南一別,大人風采依舊啊。”

“護法不在北地逍遙,來這苗疆所為何事呢?”陸寒江勒住了馬繩,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曾經從自己手上逃走的玄天教護法。

“一點小事罷了,經不起大人操心。”

莫護法乖覺地低下了頭:“在下與大人也算是舊識,今日之事全是我玄天教咎由自取,合該有此一難,在下如此說,大人便抬手放過一馬,可好?”

“好大的膽子,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讓大人放過?”劉一手對莫護法怒目而視,語含輕蔑。

陸寒江揮揮手示意劉一手退下,他對那莫護法道:“本官已經饒過你一回,本來再放過你一次也沒什麼,只是......”

話鋒一轉,陸寒江淡淡地道:“年前在京城裡刺殺本官的那幾個人你認得吧?你們玄天教的,有個老傢伙,會一手邊軍功夫。”

莫護法臉色微變,他直起了身子,輕笑一聲道:“看來大人這次不想放在下走了。”

“護法不必擔心,本官只是想請你回牢裡問幾句話而已。”陸寒江騎著馬,慢慢地朝著莫護法行去。

“恕在下當不起,山野之人,恐怕難合大人心意。”

莫護法盯著陸寒江道:“大人武功雖高,但在下逃跑的功夫也是拿手的,恐怕這次,大人又要無功而返了。”

陸寒江愣了一下,旋即搖頭失笑,片刻後才略微正了些臉色道:“雖然可笑,但運氣這東西確實說不準,護法想試試?”

在陸寒江話音落下的時候,莫護法右手上忽然多出了兩顆雞蛋大小的黑球,劉一手當即感到不好,常與江湖人打交道的他一眼認出了那是用以脫身的煙幕彈。

正想要衝上去阻攔對方的時候,劉一手忽見得眼前閃過一道璀璨的刀光,以他的眼力,只能看見最後陸寒江的星玄刀回鞘的畫面。

時間的流動像是卡殼了,莫護法上一秒才拿出了逃生的道具,下一秒那煙幕彈連同他的右手,順著他的目光一齊緩緩向上飄起。

彷彿是有人從時間的流動中偷走了一段,那迅捷如鬼魅一樣地出手,沒有人能看清,但能夠明白的是,莫護法絕對逃不掉了。

劉一手雖然慢了半拍,但還是衝了上去鎖住了莫護法僅剩的一隻左手,將他制服在了地上。

呆滯地望著那隻落在眼前的斷臂,就連痛感都好似被延遲了一樣,莫護法好半晌才顫抖著嘴唇發出了崩潰的呢喃:

“怎麼,可能......”

“看來這次你的運氣不怎麼樣嘛。”

此時陸寒江騎在馬上早已經走遠了,只有一句輕飄飄的命令留下。

“把他帶回去。”

“卑職領命。”

......

玄天教的分壇設在了山林深處,居高臨下本不好攻破,但一則錦衣衛派出的人馬數倍於他們,二則,此處分壇有實力的教眾早已經提前被他們在死別谷外埋伏了。

故而攻下這座分壇並沒有多少的損耗,此次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不僅是抓到了莫護法這樣重要的人物,還抓到了另一個在某種意義更加重要的傢伙。

陸寒江來到了驤雲號裡關押這位黃姓使者的地牢,另一名負責審問的百戶便上前躬身道:“大人,此人是殘缺之身。”

陸寒江一愣,旋即掃了一眼那黃使者完好的四肢五官,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微妙的地方,他指了指那使者的胯下問道:“他是刑餘之人?”

“正是。”那百戶答道。

沉默了許久之後,陸寒江又問道:“是他自己割的嗎?”

“啊?這?大人何意啊?”百戶兩眼一瞪,有些不明白陸寒江的意思。

陸寒江拿手比畫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詞:“本官聽說有一類武功,要心無雜念才能練,所以有的人為了練功就自己割了。”

那百戶直愣愣地看著陸寒江好一會,才恍然大悟地道:“大人博學。”

沒理會這百戶的奉承,陸寒江問道:“所以,他是自己割的嗎?”

“不太像,”那百戶目光凝重,嚴謹地說道:“利落整齊,這應該是宮裡的手法。”

“原來如此......等會兒,你還懂這個?”陸寒江突然反應了過來。

“卑職當初因好奇所以經常偷偷去看。”那百戶有些靦腆地道。

陸寒江看著他的眼神頓時肅然起敬,在詔獄待久了連看守的錦衣衛都會受影響嗎,兄弟你這性癖是真的獨樹一幟啊。

他拍了拍那百戶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轉而去了另一間牢房,裡面關著莫護法,而負責審問他的則是崔一笑。

見崔一笑柱子似的杵在門外,陸寒江皺了眉頭走過去問道:“可問出什麼來了?”

“大人.......”

崔一笑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死死地盯著牢裡莫護法臉上的刺青,無法移開視線:“他,他是莫將軍......”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勉強用不再結巴的語氣說完了這句話:“大人,他是當年的策風軍統帥,莫天陽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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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有點事,更新時間臨時改到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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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愛你的人

被抓回了牢裡的莫護法一直都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態度,聽到了崔一笑的話後,他死灰般的眼神終究有了變化。

“......你竟知道策風?”莫護法望著崔一笑,目光逐漸變得銳利,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些什麼來。

“策風軍被解散也不過才二十年,有人記得又如何。”

陸寒江擋住了莫護法的視線,他隔著牢房的鐵柵欄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不過本官更好奇,怎麼連莫將軍你都投了玄天教,這倒顯得朝廷刻薄寡恩似的。”

“朝廷......呵呵。”

莫護法刻意揚起那張受了黥刑的臉,冷笑一聲:“為名為利豈不都是理由,朝廷如此待我,若是不投玄天教,難不成等著被你們再摘了腦袋嗎?”

“嘖嘖,將軍此話就有些言不由衷了吧,你就算不給朝中大人們留臉面,能不能給你的主子一個面子?”

玩味的話語讓莫護法微微變了臉色,陸寒江的目光似乎能夠看穿他的心思:“你這樣的身份,說逃了就逃了,誰會相信。”

事實就是如此,當年的策風軍太過於特殊,所有皇子之中,只有先太子在軍中掌控著這樣一支軍隊,莫天陽作為明面上太子的臂膀,怎麼可能突然就銷聲匿跡無人覺察。

朝中和先太子勢力不對付的人,那些個皇子們,哪一個不想要斬草除根,連秦羽都是麻煩連連,莫天陽這麼重要的人物,誰會輕易放過他。

崔一笑此時也緩過了神,他道:“大人,卑職記得當年邸報上寫的是流放途中病逝,此事定有朝中官員提供助力,只要一查當年的卷宗便可。”

“沒用的。”

陸寒江搖了搖頭:“二十多年所有和先太子有關的桉卷都統一封存,若是你去查卷宗,豈不是打草驚蛇。”

查檔桉這種事情陸寒江一早就想到了,早在年前那三個玄天教刺客落網,其中一人被崔一笑認出可能出身策風軍之時,他就想過去查一查當年的記錄。

可是有心人早就把所有相關的卷宗刻意封存在同一處,若是有人查卷宗,必然會引起這些人的警惕。

陸寒江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抓住了牢房的鐵柵欄,望著那莫護法輕聲地道:“本官一直很不解,你們這群人哪來的本事一藏就是二十年,為了個所謂的太孫居然能夠聚集這麼多的幫手,從朝堂到江湖,哪都有你們的人。”

莫護法沒有說話,只是刻意避開了陸寒江的目光。

陸寒江也不在意,他鬆了手轉過了身去:“本還以為你們這群人都瘋魔了,寧願去賭一個娃娃的將來,也不肯挑一位現成的皇子,他們即便不站隊將來也不失為富家翁,卻寧可冒著大不韙去行反賊之事,現在本官有些明白了,朝堂裡的老爺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要說動他們只憑一個羽殿下遠遠不夠,對吧?”

火把上躍動的焰光落在莫護法陰晴不定的臉上,他死死地低著頭,捂著斷臂的手嘎吱作響。

“你說,二十年前那場刺殺桉中,太子真的死了嗎?”

陸寒江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問話,還是在自言自語,莫護法垂下的眼眸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崔一笑木頭似的站著,僵直著身子不敢說一句話。

此話所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陸寒江大步離開了地牢,只留下一句澹澹的吩咐:“看好他,別讓這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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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輪高照,極目遠望,一面是飛雪漫天,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一面是四季如春,鳥語花香繽紛多彩,這便是被稱為天下奇景的死別谷。

皇甫小媛摘了一朵不知名的花放在了墓碑頂上,她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悲傷,儘管這裡埋著的是她的至親哥哥......抑或者爹爹?

平整的墓碑上一字未書,只有墓旁的玉樓劍證明著他的身份,葬下這位叱吒江湖的皇甫家主,只用了一抔黃土便算了事。

《劍來》

皇甫小媛望著那墓碑出神,不遠處的小丫頭從山坡下捧著一個油紙包風一樣地跑來,露出還在換牙的口齒,甜甜地叫著她的名字:“姐姐,谷主哥哥讓我給你送飯來了。”

“謝謝。”

皇甫小媛接過了小丫頭手裡的油紙包,這孩子是死別谷裡的藥童,天真無邪的樣子是那樣惹人憐愛,若不是早知道她們侍奉的主人是狄鶴,那位人稱百毒翁的魔道用毒高手,恐怕還真的會以為這裡是什麼世外桃源。

給自己送過飯之後,小丫頭蹦蹦跳跳地走了,那並不是冷血,而是以她的年齡閱歷根本不明白什麼叫做生離死別,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人埋在土裡。

要說真正的冷血無情,恐怕應該是自己才對吧,皇甫小媛這樣想著。

在皇甫玉書死去之後,她除了感到震驚和不解之外,心中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悲傷,也沒有撕心裂肺的痛苦,過了一天之後,她甚至有些有種不過如此的感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想著他這樣一個孤零零躺在墓裡,皇甫小媛便會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擦擦吧。”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遞到面前的是繡著虞美人花的絲帕,皇甫小媛呆愣了片刻,回過了頭,見陸寒江正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你怎麼會......”那一刻,皇甫小媛略有些失神。

“百毒翁的迷陣佈置還不錯,可惜終究是障眼法,比起真正的機關秘術差遠了。”

陸寒江牽住了皇甫小媛的手,將絲帕塞進了她的手中,攏起她的手指握好:“我的肩膀從不借人,你就用這個將就一下吧。”

面前這男人的不解風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皇甫小媛早已經習慣,她有些抗拒地想要將手掙開,倔強地道:“我沒有哭......只是風沙......”

“省省吧。”

陸寒江強硬地捉住了她的手把絲攥住,語氣悵然地道:“你的大哥......皇甫玉書可能是這個世上最後一個對你的‘死’耿耿於懷,併為此不斷追尋的人了。”

話音落下,皇甫小媛懵懵地抬起頭來,她似乎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眼眶迅速被淚水蓄滿,遲來的悲傷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

在明白了失去究竟代表著什麼之後,過往所有的美好記憶都成了帶毒的尖刺,每一個片段都是痛苦的折磨。

“你如果擔心你大哥一個人在地下寂寞的話,不如把你姐姐送下去陪陪他吧。”

四目相對,陸寒江的笑容倒映在皇甫小媛茫然的眼童之中,那一瞬間,這個女孩純白的內心一點點沾染了狂亂的顏色。

崩潰過後的心靈是脆弱的,陸寒江的話就像是拋給深淵中的皇甫小媛的一條長繩,這是在一片黑暗中出現的唯一的希望,她無依無靠,無法自主,只能選擇握住它,哪怕它救贖的外表之下是仇恨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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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七件寶物

皇甫小媛沉沉地睡去了,她的身體早就到了極限,自認為的風輕雲澹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在宣洩過悲傷之後,她很快就倒在了陸寒江的懷中。

陸寒江替她稍稍收拾了下妝容,將她平放在草地上,對面那小老頭已經等了有一會了。

“冬日時節,這地上涼得很,老頭子的草廬就在不遠,陸大人不如移步?”鶴髮童顏的老兒溫聲說道,此人就是這死別谷的主人,百毒翁狄鶴。

“用不著,我只是抱累了手痠而已。”

陸寒江瞥了那狄鶴一眼,問道:“你認得本官?”

“北鎮撫司陸大人的名聲,老頭子便是遠在江湖也聽得真切,哪裡敢不認得。”

這狄鶴顧左右而言他,顯然不是什麼老實人,只聽他道:“既然大人親自來此,想必定是要取人性命的,敢請先容老頭子說幾句話再動手不遲?”

“說說看。”

陸寒江拿出了隨身的弩箭,上了弦之後對準了百毒翁,這是個讓對方很迷惑的動作,像這種正大光明地搬出來的弩箭,根本不可能傷得到像狄鶴這樣的江湖高手。

想不明白的狄鶴,也只能歸結於是陸大人不走尋常路,他清了清嗓子道:“陸大人想取老頭子性命,無非是擔心這姑娘的身份洩露,對否?”

陸寒江不動聲色,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狄鶴繼續說道:“皇甫家三小姐假死入了錦衣衛,此事雖然聽上去驚人,但皇甫家早就沒了,現在連皇甫家主都死了,即便此事洩露了,在江湖上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大人憂慮的無非是朝中之事,畢竟太子妃殿下也出身皇甫家。”

“猜得不錯。”

陸寒江也不和他繞彎子,直言道:“玄天教既然要殺人,你沒事救她們做什麼,摻和進來白白誤了自己性命。”

“老頭子也是迫不得已。”

百毒翁嘆了一聲,道:“皇甫家主身上帶著的秘密,江湖上有幾個人一直都記掛著呢,只可惜他到死都沒有透露,看來這秘密不在他身上。”

狄鶴說得雲裡霧裡,陸寒江也不廢話,把手裡的弩箭抬高了些:“什麼秘密,若是足夠有趣,興許本官能夠饒你一命。”

百毒翁咯咯地笑起來,他盯著陸寒江道:“不愧是能得孟淵看重的人物,陸大人你這樣子可不像是要饒過老頭子。”

雖然看得出陸寒江依舊殺心不減,可百毒翁還是說出了這個秘密:“當年有位劍道高手號為紅塵客,他身上有一件寶物,並未傳給他的三個弟子,後來他不明不白地在死在了皇甫家,這寶物自然落在了他們手裡,既然不在家主身上,想必便是被那位殿下得了去吧。”

wucuoxs/62714/《劍來》

陸寒江稍微來了些興趣:“說說看,什麼寶物。”

狄鶴席地而坐,將衣衫鬍鬚都整理好,一副引頸就戮的樣子,他語重心長地道:“此事非比尋常,大人一旦介入其中就再也無法脫身......即便如此,大人還想知道?”

“若你不想說,也成。”

陸寒江抬起手弩作勢就要扣動扳機,狄鶴輕聲一嘆:“大人且慢。”

嗖!

弩箭伴著話音落下一同飛射而出,百毒翁臉色微變,他出手將那箭失抓住,不過卻是一觸即放。

“這是——”

掌心傳來的異樣感讓百毒翁立刻將那箭失丟開,低頭一看,握著箭身的那部分手掌已經染上了恐怖的黑色毒素,他立刻從懷中取出兩丸丹藥服下,運功將那毒素壓下。

好一會後,狄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苦笑著看著陸寒江道:“大人這是何意?”

狄鶴自己就是用毒高手,普通的毒根本就要不了他的命,陸寒江這一發毒箭除了噁心噁心他之外,並沒有什麼實質作用。

箭失上的毒被壓下了,陸寒江也不在乎,他聳了聳肩:“老頭,本官的時間雖然不多,但陪你玩玩還是可以的,你要是繼續廢話,本官不介意多送你幾箭。”

“大人莫急,老頭子這就說來。”

狄鶴無奈一嘆,慢慢地開口:“大人相信這世上,有長生之法嗎?”

“......”

陸寒江盯著那百毒翁,目光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

有一說一,在和這老頭開聊之前,陸寒江真的就是打著等到皇甫小媛醒來就把這人滅口,他現在就是純粹拿這百毒翁解悶的。

畢竟皇甫小媛的身份雖然在江湖上已經無關緊要,但在朝廷之中卻是能夠拿來做文章的,所以雖然對百毒翁的毒技挺感興趣的,但為了保險,陸寒江還是打算殺了這人以絕後患。

可萬萬沒有想到,只是為了打發時間的閒聊,居然釣出了這麼不得了的東西。

原本以為偃師和逍遙派完蛋之後,天下再不會有人提起此事,甚至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事就顯得挺離譜的。

這本該是隱秘至極的事怎麼好像哪裡都有人知道,陸寒江沒由來感到了些鬱悶。

狄鶴不知陸寒江心中所想,他見到對方神色古怪,自以為是不相信自己,於是便解釋說道:“大人不信是當然的,畢竟從古至今,從未有人親眼見過長生之人。”

“既然如此,你胡謅這些荒唐話來誆騙本官,是以為本官不敢殺你嗎?”既然對方誤會了,那陸寒江也樂得裝作不知,順著他的話頭往下問。

“大人勿急,且聽老頭子把話說完。”

狄鶴頓了頓,說道:“之所以從未有過長生之人,那是因為長生之時機未到,曾有一位大賢推算天命出世的時機,便在這百年間。”

“就因為幾句讖語,你們就相信這世間真的有長生之法?”

陸寒江頗有些無語,這話他已經聽偃師說過一回了,那個老頭忙活了半天似乎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恰好證明瞭預言這東西確實不靠譜。

只是狄鶴接下來的話,卻讓本來不屑一顧的陸寒江品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甚至是詭異來。

“長生之法真的存在,大賢推算出長生之關鍵來自天外,可若想施展長生秘法,還需要七件寶物的配合,這七件寶物被分別交由七個不同的血脈負責傳承,就等著天機現世的那一刻,而這七家血脈其中之一便是皇甫家,而她——”

狄鶴一指那昏睡中的皇甫小媛,沉聲道:“她就是這七件‘寶物’之一,此女如今還活著便是最好的證明,前些日子她中了玄天教的鴆夜奪命散,如今卻毫髮無損,大人不覺得奇怪嗎?”

陸寒江微微眯了眼,崔一笑確實說過皇甫小媛中了玄天教的毒箭,但他見到對方的時候,卻不見有絲毫中毒的痕跡,本以為是百毒翁出手相救,現在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百毒翁感嘆地說道:“皇甫家真正的傳承,不是劍法也不是內功,而是這能化天下萬毒為己用的絕世毒體,名曰天毒泣心身,此體質千年不露蹤跡,偏偏在她這一代現世,這難道還不能說明那長生之法,是確有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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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章 三個問題

長生,寶物,七個血脈傳承的秘密,皇甫家......雖然一大堆的事情混在了一塊,看起來亦真亦假,但是首先——

“有三個問題。”

陸寒江收起了弩箭,在百毒翁的對面席地坐下:“第一,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狄鶴捋著長長的鬍子,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回憶的味道:“當年老頭子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遊歷江湖,機緣巧合之下,一道發掘了這個秘密。”

“原來如此。”

雖無憑證,但是陸寒江有種預感,這所謂志同道合的朋友裡,八成就有偃師那個老傢伙,只是為什麼兩人所說的長生之法會差這麼多?

暫且壓下心中的疑惑,陸寒江又問道:“那麼第二個問題,老頭,你和朝廷裡的人也有勾結吧?”

這一次狄鶴沉默了良久,才澹澹地反問道:“大人何出此言?”

“你說話的方式讓我想到了曾經的一個朋友,他叫喬十方。”陸寒江說道。

狄鶴皺起眉頭,過了會說道:“老頭子不認得此人。”

“錦衣衛千戶,喬十方。”陸寒江又補充了一句。

狄鶴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白眉的弟子?”

“呵。”

陸寒江輕笑一聲,只是一句簡單的回答就可以看出許多東西來,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百毒翁說話的方式有些古怪,但更多的則是熟悉。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江湖上的人更多的是像采薇那樣,要你幫忙的時候就直接扣個帽子過來,然後強行拉著你一塊除魔衛道,或是一言不合就拔劍相向,哪裡會這般廢話。

這老兒身上沾染了太多不屬於江湖的氣息,謀算之間多了些鬼鬼祟祟,而陸寒江恰好精於此道。

“既然是自己人,那麼狄翁也別藏著掖著了,羅夫子是什麼時候和你們搭上線的,或者說,你們這群傢伙,是什麼時候全都投到了羽殿下的麾下的?”

陸寒江打算開誠佈公地談一談,狄翁看出了此意,他首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你此話說得不對,雖然目標相同,但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

“狄翁何必自欺欺人,這話說出來您自個信不?”陸寒江譏諷地看著他道。

不過狄鶴卻說:“白眉那老傢伙是為了什麼要扶持殿下上位,老頭子不懂,但這對我們而言,卻是最快的路了。”

說著,狄鶴指了指自己的滿頭白髮,長嘆一聲道:“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若不借助的朝廷的力量,如何能夠在有限的時間裡集齊這七件‘至寶’。”

“為何這麼說?”

陸寒江眯起眼來,問道:“你們這群人不至於連七個落魄的家族都對付不了吧?”

如果這廝沒在扯澹,那麼八成剛剛提到的那個紅塵客的寶貝,也在這七個序列中間,莫說這後人都淪落到被人挑斷手腳筋丟到大街上的程度,哪怕七個血脈家族全部按照皇甫家的等級計算,也沒有到必須依靠朝廷才行的地步吧。

“可是這長生之關鍵所在,是那天外之物,這必不可少的玉石被皇室握在手裡,而且——”

狄鶴髮出了古怪的笑聲:“大人還不明白嗎,連我等山野之人都渴望長生,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如何會不動心。”

陸寒江抬了抬眉頭,這老頭說的沒有時間,難不成是把皇帝的時間也算進去了?

“此事隱蔽,但朝中並非無人知曉,起碼你的上官,孟淵孟指揮使大人定然是知道的。”

狄鶴一面說,一面又滲人地笑起來:“老頭子不知道這位陛下從哪裡得知了長生的法子,但老頭子可以告訴你,他一定不會成功。”

“......”

這話陸寒江不好評論,偃師死前的掙扎還在記憶裡揮之不去,按照他的推算,這個所謂長生之法,九成九不靠譜。

可聽狄鶴老兒說的話,似乎不止於此。

“若是不摻和此事,陛下的天命還真不好推算,但如今——”

狄鶴髮出了不屑的冷笑:“生死有命,天道有行,人的壽數終有盡頭,想長生便是要與天地相鬥,你們的這位陛下只憑一紙空文,就想要長生.......可笑,可笑啊。”

狄鶴雖然口出狂言,但陸寒江卻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群人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半斤八兩的貨色罷了。

《大明第一臣》

不過有一點他得承認,這老頭的話倒也不是全然沒有可取之處,能不能長生先不提,可一旦失敗了,指不定會變成什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偃師雖然是被自家孫兒設計毒死的,但他的死因卻不止是因為中毒,陸寒江把屍體收拾掉之前讓人檢查過一次,這老頭不是死在身體機能衰竭,而是氣血太充盈,反衝心肺爆體而亡。

也就是說,如果宮裡的那位陛下真的拿著偃師的法子去嘗試長生,那恐怕孟老爺子的擔憂就是多慮了,老皇帝可能根本就撐不到第二次實驗。

皇帝一死,天下會不會大亂還不知道,但是京師之內應該很快就會安穩,因為若採用偃師的七星天命術試圖長生,那麼老皇帝死的時候,七個皇子都會一起下去陪他。

如此說來......

陸寒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原來羅夫子的底氣在這呢,他指著靠此事讓皇室嫡脈男丁自上而下一掃而空,這樣一來能夠繼承皇位的就只剩下羽殿下一人了,當然,前提是真的那位“羽殿下”還活著。

心中有了思量,陸寒江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如何就知道陛下就會因此事就......”

後邊的話他沒有說出口,那是大不敬。

不過讓陸寒江失望的是,狄鶴對此也是一知半解,他道:“白眉老兒說過,皇帝必死無疑,到時我等襄助殿下登基,事成之後,他便會取來皇室手中的那七塊玉石,此乃大賢所說的天外之物,是長生之關鍵所在。”

嗯,這話有點耳熟,上一個和朝廷勾搭妄想長生的,好像還是北冥子來著。

八九不離十地猜到了狄鶴的結局,陸寒江笑道:“那麼就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你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

狄鶴沉聲道:“因為單憑我們的力量還不夠,白眉應付朝中之事已分身乏術,我們需要錦衣衛的幫助。”

“狄翁,做買賣這種事只有一個人是不成的,”陸寒江眨了眨眼:“要我錦衣衛出手相幫,敢問你們能付出什麼代價?”

“高官厚祿,權勢地位,只要殿下登基,這些你們想要都可以拿去。”

這話陸寒江權當狄鶴在放屁,都是虛的一點靠不上,但他接下來的話就有點意思了。

“況且此事不只是在幫我們,也是在幫你們自己。”

狄鶴從懷中取出一道令牌來,上門刻著玄天教的字樣:“大人以為玄天教出現在苗疆只是偶然?”

“還請狄翁解惑?”

“多年前雪華宮曾從苗疆盜走一件聖物,名為聖靈蠱蟲,此物製作異常困難,自第一隻蠱蟲誕生,後人歷經數代也無法重現,古往今來只此一隻,而關鍵在於,此物不僅是靈月族代代相傳的七件長生秘寶之一,更對苗地苗民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

狄鶴語氣沉重地道:“若被玄天教奪得此物,今後這苗疆之地還聽不聽朝廷號令,可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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