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佛門道家

這個錦衣衛明明超強卻過分划水·悠遠的晴空·23,976·2026/3/26

陸寒江這張嘴,險些給池一鳴這個死人說活了。 今日若是換個人在說這話,只怕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紫霄大殿都未可知,只可惜陸寒江貴為丐幫幫主,武當眾人縱使恨極也不能動手。 多年來,少林武當一直在爭奪的這正道的首位和次位,而第三第四的位子則是由五嶽劍派和丐幫輪流坐。 只不過如今五嶽劍派已經殘廢,那麼丐幫就是理所當然的正道第三大勢力,這種地位即便是武當也要認真對待才行。 陸寒江“好心”提醒過眾人池滄平的蹤跡之後就離開了,五嶽眾人也沒有再做停留,惹怒了武當派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離開之前,陸寒江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紫霄大殿,咂了咂嘴。 終究還是沒能夠給武當以致命一擊,武當七子折其二,武當弟子傷了打半,看似武當頹勢已現,可今日上陽子悍然出手,卻讓他明白了,只要這兩個老傢伙沒事,武當還是那個武當。 有一說一,陸寒江對天風是寄予厚望的,心夠狠手段夠卑鄙,野心足夠大本事也是有的,只可惜這傢伙格局太小。 原本今日陸寒江是打算給武當換個掌門的,因此特地讓人給天風提了意見,讓他找來了和武當不對付的少林。 可萬萬沒想到,天風因為擔憂最後被少林喧賓奪主,沒去請南北少林的住持,只是從北少林請了一位靈字輩高僧,這還不夠武當塞牙縫的。 天風不中用,陸寒江只得暫且放棄對武當出手,他算是看出來了,武當派那兩個老傢伙,除非他親自上場,否則單單是上陽子一人就能夠把今日來的江湖人全掀翻了。 在陸寒江的設想中,今日該是南北少林的住持一同殺上武當山,逼著棲雲子現場飛昇才是,可惜就來了一個靈凡,活該叫人家看笑話。 並非他不願意出手,其實不論是陸寒江,還是更早之前的孟淵,他們都看出來了,對付武當不能用錦衣衛,甚至江湖上絕大多數的門派都沒有什麼作用,能夠壓垮他們的,只有少林。 武當和少林能夠穩坐江湖龍頭的位置,絕對不是浪得虛名,少林背後是佛門,而武當背後則是道家,佛道兩大教派才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棲雲子除了在武當派任掌門之外,在道家一眾門派當中還有一個更響亮的稱號,道家掌教。 這個名號有多大的威懾力,只要看今日來武當找麻煩的人就知道了,五嶽大會上還有不少江湖同道觀禮,倒黴受了池魚之災,而這些人當中,名氣最盛的自然是峨眉和青城兩派,還有公孫,宇文兩大世家。 公孫家和宇文家雖然來了人,但是看到池一鳴自盡之後,跑得比誰都快,而峨眉和青城壓根沒派人來,要知道他們各自派去參加五嶽大會的都是自家內門弟子,如今人死了他們卻連句狠話都不說。 在這個天下,有的人祭祀先祖,有的人供奉聖人,更有千千萬萬的跪拜這三千神佛,武當不過是道家中最強的一支,只要背後的道家不倒,縱使滅了武當,江湖上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武當”再生。 在這世間之初原本沒有什麼神佛,大家都是祭祀自家先祖,可有人家的先祖不甘寂寞,死了還偏要折騰,才有了這漫天神佛。 陸寒江沒興趣對這些人的信仰做什麼評判,他只是打算把礙眼的傢伙處理掉而已,對付道家,自然沒有比佛門更合適的人選了,畢竟他可從來不願意替人作嫁衣。 不過即使如此,陸寒江也會時不時給他們找些麻煩就是了,告訴這些人池滄平的下落,並非為了口嗨一時爽,而是這個人,恰好又能夠成為武當與其他門派相爭的導火索。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陸寒江也沒想到自己派去打探雪華宮的暗子居然陰差陽錯地救起池滄平,更妙的是,居然讓這小子把訊息傳到了京師來,還被他看見了。 這下子事情就有趣多了,陸寒江沒有扣下他,反而是將他引到了衡山地界去。 原因嘛,自然是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不忍心看他家師叔曝屍荒野,雖說如今差不多就剩下一副骨架了,但好歹還是得請人給他收個屍不是? 反正池滄平現在武當派也不敢回了,隱姓埋名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好去處,就算是浪跡江湖,也得有錢啊。 淺汐給的盤纏並不多,這小子要是再不想辦法掙錢,很快就落難街頭了,加入丐幫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因為陸寒江現在接手了幫主,所以大機率這兄弟是要被轟走的。 與其被人丟來丟去,陸寒江索性好心地讓人給他提供了一份工作,許諾他去衡山地界跑個腿之後,就可以留在京裡工作。 池滄平沒有猶豫多久就同意了,雖然他曾經在衡山地界犯下過大罪,但有一些兇手就是會在犯罪之後返回現場,或許是這種奇怪的心理推著他。 總之,池滄平現在正在趕往衡山,按照陸寒江給出的提示,不出意外會很快發現他師叔柏經年的屍骨,畢竟那些證明身份信物都還在。 然後嘛,算算時間五嶽和武當的人也差不多該到了,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就有趣了。 五嶽各派自不必說,池滄平這小子惹了眾怒,又是罪魁禍首之一,他們勢必是要逮住之後殺了他以告慰江湖的。 而武當的觀感則要複雜一些,池滄平既是“太武”池一鳴的遺孤,但同樣也是害他自殺的“兇手”之一。 若沒有這個兒子的肆意妄為,池一鳴根本不會落到需要自盡以謝天下的地步。 所以武當對他的態度,自然也是要先把人抓到手再說,至於說最後這麼處理,不管是殺了還是關起來,反正是不能夠落到其他人手裡。 太武自盡,那是他們理虧不得不如此,如今人死了,罪賠了,恩恩怨怨一筆勾銷,再敢招惹他們武當,莫非真以為他們手中劍不利嗎? 陸寒江替雙方人馬準備好了下一個戰場,但卻沒有親臨現場觀摩的打算,他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丐幫。 雖說他這一身打扮非富即貴,單是胯下一匹坐騎就價值百兩,比起江湖人更像是侯府世子或是哪的小王爺,除了一根打狗棒和腰間酒葫蘆之外,跟丐幫半點關係都沾不上。 但是那又怎樣,誰說富貴人家的孩子不能當乞丐的? ------------ 第三百零一章 青石乞兒 “蓮花落,蓮花落。 看看爺孃不是親,有錢且去敬別人。 三年乳哺成何用,娶了媳婦就要分。 好酒好肉老婆吃,不怕爺孃餓斷筋。 生前不曾見碗米,死後誰人來上墳? 蓮花落,蓮花落。 ” 這哼著蓮花落小調,在街頭行乞的小乞丐名叫阿元,一身的補丁衣裳,一手拎著棍子,一手拿著個帶豁口的碗,皮膚看著要比旁人黑一些,但臉卻收拾得乾淨,身上綁著兩個布袋子,正是丐幫的二袋弟子。 他嘴裡哼的這蓮花落小調雖說大半都是段子,但其中卻隱含一種內家呼吸法門,乃是丐幫弟子用以錘鍊體魄的入門武功。 像是玩得花一些,會隨身帶個快板之類的打著,阿元不會那玩意,也就是隨口哼著。 不過別看他手裡拿著碗,但平日卻不靠乞食為生,雖也偶爾到熟識的江湖人家客棧酒樓什麼的蹭些吃食,不過主要的生活來源還是靠替人打探情報。 這也是絕大部分底層丐幫弟子謀生的路子,靠著數量龐大的同門幫襯,基本上有人的地方就有丐幫弟子,這賣情報他們也是輕車熟路,上到五嶽紛爭,正魔亂戰,下到隔壁老王又偷了誰家的媳婦,基本上有需求他們都能給你打探出來。 丐幫弟子也算是江湖上情報能力最強的門派了,甚至不少門派打探訊息時都是透過丐幫的路子,同為正道一脈,又有梁奔浪燕風雲這樣的人物作保,丐幫的口碑在江湖人口中傳得很好。 阿元入幫有三年了,從無袋弟子做起,平均一年一袋,現已經是二袋弟子,在這街頭巷尾也小有名氣。 天氣已經入夏,此刻日頭正盛,阿元躲到一處屋簷下,從袋中取出一塊破布鋪在屁股底下坐著,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小聲罵這賊老天又出大太陽曬他。 正抱怨著,忽然瞧見眼前站了個人,阿元抬頭望去,來者一身錦衣,打扮得那叫一個富貴逼人,他的小眼珠立刻就亮了起來。 “這位大爺,不知有何吩咐啊?”阿元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還賣了個笑。 阿元面前的這位錦衣衛公子正是陸寒江,他低下頭笑著道:“你是丐幫弟子?” “咦?莫非,公子也是江湖中人?”阿元起身看向陸寒江的眼神帶著幾分詫異。 陸寒江抱了個拳:“幸會,在下陸十七。” “我是丐幫二袋弟子阿元。”阿元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身上的兩個布袋,神色間少了些公式化的做作,多了幾分友善的親近。 互通姓名之後,陸寒江又問道:“阿元兄弟可否告知此地是由哪一位丐幫長老管轄。” “公子問這個作甚?”阿元奇怪地看了一眼,但卻並未起疑,頓了頓便答道:“此地分舵歸柳長老管轄。” 陸寒江說著便將腰間的葫蘆解下交給了他,同時說道:“這樣東西想託兄弟替我轉交一下。” 阿元拿著酒葫蘆,有些不解:“莫非,公子是柳長老的朋友?” 陸寒江故作神秘地道:“到時你自會知道,煩請告知柳長老,若得空,三日後來城中萬福客棧一敘。” 阿元低頭把玩著酒葫蘆,有些不明所以,想再問些什麼,抬頭卻已經找不見陸寒江的聲音,他抓了抓腦袋,接著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往城外城皇廟去了。 此方是江南地界,這青石城更是一座大城,負責管理此地的丐幫柳長老,乃是丐幫八袋小長老,資歷深厚,德高望重。 丐幫弟子初入幫時是無袋,這袋數越多代表著地位越高,八袋是個分水嶺,七袋之前包括七袋都只能算作弟子,而八袋則稱小長老。 至於最高的九袋,則是長老之位,設有八人,與傳功,執法,兩位長老一起,共十位長老,並副幫主一同輔左幫主。 話說這原本九袋長老該有八位才是,可不久前全長老不幸在苗疆傷重病逝,這就空出了一個位子來,八袋的小長老都想來爭一爭,原本這只是丐幫內部事務,可偏偏能夠拍板此事的丐幫和副幫主都不在,這時日一長,便是什麼亂子都生出來了。 柳長老升任小長老多年,這心頭的衝勁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是大大增加了,這些日子他不斷打探幫主的下落,就為了提一嘴這升長老的事情。 於是這想睡覺就來了枕頭,這天暑氣重,柳長老也在城皇廟裡避日頭,忽然就看見阿元拎著那葫蘆走了進來。 原本這區區一個二袋弟子,能夠接觸到的上線至多也就是五六袋的弟子,不過恰好丐幫分舵就設在青石城,所以他這土生土長的弟子,想要見上小長老一面也並非不可能。 “二袋弟子阿元,見過柳長老。”阿元進了城皇廟,小心翼翼地上前給柳長老見禮,這小長老也是長老,不過一般而言,若不是十分重大的場合,大家都會默契地在稱呼時省去那個“小”字,權當照顧面子。 “你找本長老何事。” 柳長老老神在在地斜倚在了供桌邊,他的地位要遠高過阿元,年紀起碼也是阿元的兩倍有餘,這番態度自是合情合理。 “回稟長老,有位公子讓弟子將這葫蘆交予您。”阿元老老實實地把葫蘆拿出來,並且說了陸寒江約柳長老在萬福客棧一敘的事情。 原本柳長老眯著個眼在那歇息,沒看清阿元拎著的是什麼葫蘆,對此他也見怪不怪,往日常有這樣得了好東西的弟子來獻寶,或是討個面熟,或是混個人緣,他本沒放在心上。 可當他接過那葫蘆仔細一瞧,這一蹦三尺高的反應險些沒把阿元的魂嚇飛。 “這東西你從何而來!”柳長老紅著脖子瞪著眼睛,抓著阿元的胳膊就不放了。 城皇廟中其他弟子也被驚動,紛紛圍了過來,阿元都嚇傻了,只得磕磕絆絆地道:“柳,柳長老,弟子剛剛說了,說了啊,那位陸公子邀您三日後在,在萬福客棧一敘.” “萬福客棧,姓陸” 柳長老死盯著手中的葫蘆,他作為八袋小長老,自然是認得這葫蘆正是梁奔浪隨身攜帶之物,說是幫主信物也不為過。 如今有個神秘的陸公子拿著它現身,莫非是幫主有什麼吩咐? 柳長老看著手中的葫蘆,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不要輕舉妄動,就按照對方所說,三日之後再見。 可沒想到的是,這才剛剛第二日,柳長老就收到了從武當傳來的訊息,丐幫新任幫主陸十七現身武當山,一聲喝退錦衣衛兩大千戶。 這訊息一出都給他整蒙了,柳長老再也坐不住了,一邊發信傳訊四方弟子,一邊立刻帶著人就去了萬福客棧。 ------------ 第三百零二章 拜見幫主 隨著武當山的訊息傳到江湖,所有人都知道了丐幫出了位新幫主,而且還不是名動四方的豪俠燕風雲,而是一位默默無聞的年輕少俠陸十七。 丐幫和大多數江湖門派一樣,這掌門幫主的人選,一般而言都是由現任的主事人提名,然後下邊的長老選擇支援或者不支援,最後少數服從多數,確認繼承人的資格。 丐幫雖有副幫主燕風雲,丐幫弟子也人人都以為燕風雲會成為下一任的幫主,甚至梁奔浪自己都是這麼打算的,但這件事終究沒有擺到明面上說過。 所以如今梁奔浪自己挑選了一位新幫主出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燕風雲再優秀也只是副幫主,而只有現任的幫主才有資格提名下一任幫主。 新的幫主確立了倒還是小事,關鍵在於這突然半路殺出的黑馬陸幫主,能不能服眾,尤其是讓那位燕副幫主臣服。 這下子丐幫可就熱鬧了,尤其要數這青石城最熱鬧,因為那位神秘的新幫主陸十七就在此地。 柳長老放出的訊息非常迅速地擴散到了周邊的城鎮,短短半日光景,就又有不少的丐幫弟子湧到青石城來。 柳長老終究還是帶人撲了個空,萬福客棧的掌櫃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幫人把客棧翻了個底朝天,可惜並沒有找到“陸十七”的影子。 失望之餘,柳長老也無可奈何,只得帶著人守在了萬福客棧周圍,雖然掌櫃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但還是拗不過這群人,只得讓他們在客棧裡外歇了下來。 大批的丐幫弟子湧向了萬福客棧,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成了丐幫的新聚點。 這位客棧掌櫃姓朱,倒也是個機靈的,眼見阻止不能,他乾脆向客棧裡的其他的客人一一賠罪,將他們都客氣請走之後,把地方全部騰出來給丐幫弟子,這一舉動贏得了丐幫弟子的好感。 到了第四天,連續三個晚上沒睡好的柳長老一雙眼睛依然不肯輕閉,瞪著兩個黑眼圈看向客棧門口的位置,誓不肯放過一個可疑人物。 這三天時間也引來的大批丐幫弟子,除了他之外,還有兩位八袋小長老,十多名七袋弟子,以及數百的六袋弟子還有數不清的底層弟子。 這些人幾乎把萬福客棧圍得水洩不通,再加上聞訊而來的其他江湖人,這萬福客棧本是建在一處寬敞的地段,結果這幾千人愣是在第四天造成了交通堵塞。 數千弟子的吃喝本是個大問題,誰知道客棧的朱掌櫃竟一隻手都包了,眾人驚詫之餘也開始打探此人的身份,這才震驚地發現這位朱掌櫃曾經竟是在江湖上做武器生意的。 要說曾經朱掌櫃在江南地帶也是個人物,背靠地頭蛇皇甫世家,做兵刃的二道販子,生活倒也滋瀾。 可皇甫家一夜之間倒塌乾淨,江南之地沒了權威,小山頭卻林立,在不久前朱掌櫃在生意上遇到了些沒品的糾紛,講白了就是他被人下了套,對方請來一位江湖高手加以威脅,逼得朱掌櫃不得不賠禮道歉。 事後朱掌櫃有些心灰意冷,乾脆變賣了自己名下的產業,回老家做起了富家翁,後又覺得在家中悶得慌,於是又出錢在青石城開了這家萬福客棧。 有趣的是,朱掌櫃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退出江湖,沒想到江湖卻又反過來找上了他。 如今萬福客棧成了各地江湖人云集之地,雖然來得從容走得瀟灑,但江湖人終究要臉,白吃飯的事情做著總硌得慌,所以這些聞訊而來的江湖人在萬福客棧吃飯都是給錢的。 對比之下,丐幫也不好一直白吃白喝,丐幫弟子雖然都是乞丐,但並沒有窮到一頓飯都吃不起。 於是大夥紛紛掏錢,朱老闆不要還不行,不要就是看不起他們,於是他也就只能通通收下,事後一算,嘿,這幾天他竟然還小賺一筆。 朱掌櫃忽然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往日他做這些江湖人的生意時,花足了錢財賠盡了笑臉,貌似對方也就是拿鼻子看他,現如今他對這群人愛答不理,反倒一個個人地湊上來希望結交自己。 說回這客棧中的丐幫弟子,三天時間已過,卻還不見陸十七的蹤影,眾弟子都有些著急了,看熱鬧的江湖客也有些不耐煩了。 就在柳長老想要再派出幾名弟子出去打探訊息的時候,客棧外圍的人群忽然騷動了起來。 柳長老心神一震,和另外兩位小長老對視一眼,連忙起身,只見得一襲白衣颯爽,那位陸公子帶著眾人的驚呼之聲,踏著輕功掠過人群上空,一步到位直接落在了他們三人這桌。 三位小長老所在的位置是萬福客棧一層的中心,這一張四方桌,南東西的位子被他們三人所佔,那“陸十七”就落在了北邊的位子上。 見他錦衣玉袍,玉冠紫靴,乍一看比那王侯之家還要富貴幾分,這真的是梁老幫主選的繼承人嗎? 眾人屏息凝神望向陸寒江,三位小長老神色間隱有猶豫之色,他們還未敢入座,而是先各自對視一眼,最後還是那柳長老出來問道:“敢問閣下可是陸十七,陸公子。” 陸寒江取來桌上茶碗,自顧自地倒上一杯,隨口道:“正是本公子。” 柳長老遲疑了片刻,硬著頭皮又問了句:“公子,那葫蘆乃是我丐幫梁幫主的所有物,不知,不知你是從何而來?” 陸寒江端著茶碗的動作一頓,輕飄飄地看了柳長老一眼:“怎麼,丐幫不是號稱訊息江湖第一靈通嗎,三日時間還不夠柳長老查清本公子的來歷?” 那一眼意味深長,柳長老額頭隱有冷汗冒出,他乾巴巴地道:“因,因此事關乎重大,我不得不慎重些” 四周都靜悄悄地,眾人都在等待著陸寒江的回應,只見他將碗中茶水飲盡,然後往桌子一放,噠的一聲輕輕響起,一道隔山打牛的勁力瞬間轟飛了三位長老座下的椅子。 那內力只有剎那的爆發,猶如曇花一現,可近距離的三人卻感覺到了瞬間的神威如獄,膝蓋險些就軟了,他們驚恐地看著陸寒江,心頭不約而同地震驚,好恐怖的內力。 不給三人說話的機會,陸寒江隨手甩出打狗棒,那翠綠的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如幻的殘影,接著死死地釘入了前方的地板。 “打狗棒!” 這棒子的模樣形狀沒有哪個丐幫弟子不認得,若說那酒葫蘆是梁奔浪本人的信物,那這打狗棒就是整個丐幫的信物,三位長老本就軟了的膝蓋這一下直接給跪下了。 三人齊聲道:“弟子見過幫主!” 小長老以身作則跪了,其他弟子自然紛紛效彷,客棧內外數千的丐幫弟子呼啦啦地跪下,齊聲高呼:“弟子見過幫主!” 聲勢之大,隔著幾個街道都能聽到這裡的動靜,在外圍的阿元都激動地開始打擺子了,誰能想到他一個小小的二袋弟子,居然還和幫主有交集。 ------------ 第三百零三章 星玄來歷 前任丐幫梁奔浪威名太盛,沒有誰會認為有人可以從他手裡無聲無息地弄到這兩件信物,所以陸寒江的身份一開始可信度就是極高的。 唯一的問題在於,如何服眾。 幫主之位雖已經確立,但倘若無法服眾,那不過就是一個傀儡,到頭來還不如直接將位子讓給那燕風雲算了。 陸寒江在初見時就並未著急拿出打狗棒來證明身份,而是先以露了一手內功,三位小長老均看不清其深淺,但卻能夠明確知曉對方的武功是高過自己的。 這樣一來,這三人再見到打狗棒時,心中便不會多加糾結,反而會感慨不愧是梁老幫主選的繼承人,武功的確不凡。 當然了,說到底還是三人腦子夠活泛,這大半年來丐幫的矛盾都集中在這空出的一張長老之位上,如今新幫主上臺,這個問題就有解決途徑。 三人都是八袋小長老,想要晉升,以他們的資歷武功都是足夠的,只不過需要最後拼一把機緣和運氣罷了。 而陸寒江這個能夠決定他們前途的人物,自然是需要討好,旁人不知道,反正在這三位的眼中,“陸十七”已經是丐幫獨一無二的幫主了。 這一切自然也在陸寒江的預料之中,他敢來接手這幫主,當然會有所準備。 輕鬆收服了這三位小長老之後,陸寒江給他們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將他在青石城的訊息散到四方,讓其他七位九袋長老前來拜見。 不過他在佈置之餘,卻暫時跳過了還在苗疆的燕風雲,現階段還不是他出場的時候。 眾人自然不疑有他,只當新任幫主與副幫主不對付,當然這是一句廢話,丐幫人人都心中有數,苗疆那發生的事情不是什麼秘密,丐幫弟子只知豪俠燕風雲,卻不知幫主樑奔浪,駁了老爺子的面子,這可不就得讓人找回場子來嗎。 這就有點冤枉老爺子了,梁奔浪的氣量怎麼可能這麼狹小,可惜他已經死了,沒法子給自己辯解,平白讓弟子給自己臉上抹黑,陸寒江也樂得於此,索性不解釋了。 麾下的弟子都派去傳遞訊息了,陸寒江自己則落了個清閒,他在萬福客棧暫且住下,然後自然和這位朱掌故結交了一番。 不得不感慨緣分的有趣,看到這胖乎乎的老朱,陸寒江就想起他家裡櫃子裡吃灰的星玄刀。 他花了足足二十兩紋銀買了之後,還沒用幾次就丟到家中閒置,倒不是陸寒江不喜歡那會發光的刀,而是當時他被皇甫小媛暴露了千戶身份,於是那刀和他的真實身份重點繫結,實在不好在這樣的場合拿出來。 重新見面的兩人,朱掌櫃自然是認不出陸寒江來,畢竟這時候他已經易容過了。 “陸幫主,在客棧住的可習慣?”這天早上,朱掌櫃笑呵呵和陸寒江打著招呼。 “朱掌櫃這客棧確實不錯,這幾日多謝你招待我幫中弟子,本公子在此謝過。” 陸寒江這話倒也不全是場面話,朱掌櫃也不是一個無能的人,這萬福客棧確實經營得不錯。 “陸幫主太客氣了,都是江湖中人,況且真金白銀的生意,在下自然不敢怠慢。”朱掌櫃倒也誠實,這幾日的生意他也沒有虧,相反,因為丐幫的江湖地位,甚至還給他的客棧帶來了不小的名氣。 陸寒江一邊用著早飯,一邊隨口問道:“聽聞朱掌櫃曾經是做兵器生意的?” 朱掌櫃面上閃過幾分尷尬,但很快釋然,他笑道:“陸幫主訊息靈通,在下以前確實是做的那兵器生意,只不過眼睛不夠亮,遭了小人算計,這才不得不轉行。” 陸寒江聽得出朱掌櫃言下之意,這胖子雖然對過往跌的跟頭已經看開,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但是若有機會報仇,他也絕對不會客氣。 “朱掌櫃儘管說來便是,你既然對我丐幫有恩,本公子自會回報。” 伸張正義行俠仗義的事情不是陸寒江的專長,再說了,生意場上的事情,是是非非誰能說得清對錯,朱掌櫃的好壞善惡也只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詞。 如今他肯搭把手替對方報仇,不過是在等待丐幫其他長老前來的這段時間有些閒著無聊罷了。 “陸幫主高義。” 聽到陸寒江的表態,朱掌櫃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他不慌不忙地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 事情兜兜轉轉,還得從那柄星玄刀說起。 朱掌櫃機緣巧合之下得了這把星玄刀,這刀的來歷自然不是他胡謅的什麼柳大俠所有,其真正來歷是鑄劍山莊的古大師所鑄造。 這位古大師也是一代奇人,他鑄造的兵刃全都與眾不同,例如那可以化人真氣的鬼刀,便是出自他手。 古大師一生鑄造兵器良多,那柄星玄刀便是他的最後一作,這刀不知用了何種材料,也不知道用了何種鑄造方法,刀成之日,古大師縱身躍入煉爐,以身殉刀。 這星玄刀出世之時便有諸多傳聞,比如這刀裡藏著一個大秘密,又比如古大師將畢生所學都封於這刀中,諸如此類。 鑄劍山莊本想將其束之高閣,留在山莊之中作為傳世之寶,可萬萬沒想到,古大師生前的一個弟子居然膽大包天,私下偷走了這柄刀。 這下子鑄劍山莊大怒,派出諸多弟子誓要將其追回問罪,那弟子自知自己逃生困難,於是便心生一計,他找到了當時在江南做兵器生意的朱掌櫃,把星玄刀託給他售賣,還故意定了個短時間賣不出去的高價。 然後等到鑄劍山莊的弟子追來時,那弟子便謊稱星玄刀被人搶走了,以此分散了鑄劍山莊對他的看守力度。 等他好不容易從看守中脫身,再找到朱掌櫃的時候,他傻眼了,那刀居然被人買走了!而且就花了區區二十兩銀子! 從朱掌櫃那拿到了另外四百八十兩的補償,那弟子氣得是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他在乎的是這些銀子嗎! 於是那弟子二話不說就要拉著朱掌櫃把銀子追回,可當他知道買走星玄刀的人居然是當今朝廷錦衣衛陸千戶的時候,他又沒骨氣地慫了。 大起大落之後,那弟子把氣全都撒到了朱掌櫃頭上,他找了一位江南的舊識,讓對方安排教訓朱掌櫃,恰好那時候皇甫家倒了,沒了後臺的朱掌櫃,後邊的事情也就是自然而然發生了。 當陸寒江問起朱掌櫃是如何知道鑄劍山莊那些隱秘之事的時候,對方的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原來在那弟子逃出來之後不久又被綁了回去,審問之下他交代了自己賣刀的全部過程,鑄劍山莊的人也來盤問過朱掌櫃,得到了訊息就離去了。 朱掌櫃也不是沒有試著向他們求助,但大概這些鑄劍山莊的弟子也對他把刀賣給錦衣衛的做法十分氣憤,所以也都坐視不管。 朱掌櫃就這麼稀里湖塗地被人算計,最終心灰意冷地回老家,後又開了這家客棧混日子。 “所以,你是打算讓本公子替你去尋鑄劍山莊的麻煩?”聽完了朱掌櫃的故事,陸寒江問道。 “在下豈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朱掌櫃連連否認,然後說道:“鑄劍山莊那人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在下只是希望陸幫主能給在下撐個場面,那在生意上設計陷害在下的人,在下可不想這麼輕鬆放過。” ------------ 第三百零四章 派別之爭 陸寒江毫無波瀾地解決了朱掌櫃的訴求,那個曾經被找來對付他的人也只是個普通的商人,地位和他相差無幾,能夠成功算計到他只是因為背靠鑄劍山莊的大旗。 如今丐幫既然願意出手相助,鑄劍山莊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裝作不知道此事,毫無意外地放棄了那個商人。 朱掌櫃在極短的時間裡用相同的方式報復了回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算是給他出了口氣。 不過事後,朱掌櫃也沒有重操舊業的打算,正如他自己所說,開這家客棧養老只是因為心灰意冷,他不想再回到過去那樣的生活。 為了答謝陸寒江對他的幫助,朱掌櫃免費為他提供了食宿的服務,並且回答了他所有關於那把刀的疑問。 星玄刀,陸寒江本以為這只是一把看起來特殊一些的兵器而已,沒想到它背後還有這麼些有趣的事情。 想著它在自己的箱子裡發黴,還不如拿出來扔到江湖上,說不定還能引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來。 不過這件事陸寒江也只是先記下,他的當務之急,還是儘快處理好丐幫的問題。 丐幫整個江湖弟子數量最多的門派,其內部的山頭也是多得數不勝數,而且各種稀奇古怪的派別更是層出不窮,例如有圈地為王的,有遊歷四海的,有站著要飯的,有跪著乞食的等等。 歸根結底,丐幫一切的矛盾都集中在最頂端的兩個派別,汙衣派和淨衣派。 顧名思義,淨衣派則是喜歡傳乾淨衣服的丐幫弟子,這群人的想法核心就是他們作為江湖第三大門派,雖是乞丐,但身份地位卻與少林武當弟子相當,必須足夠體面才行。 而這所謂的體面,不只是體現在穿衣上,食住行他們是樣樣不缺,起居與大派無異,要住大宅大院,吃大魚大肉,娶妻納妾也是必需的。 與之相對的,汙衣派即是不在乎穿著打扮的丐幫弟子,這些人以為,丐幫的俠義不是一件衣服,一把武器,一點吃食,而應該在於內心。 他們嚴守幫中戒律,穿破舊的衣服,不與大門大戶同流合汙,自有一套俠義在心,與人打探情報並不收取銀錢,而是換作等價的食物,這群人從不在乎錢財,日子過得也清貧,通常都是身無長物。 價值觀的差異導致了許多問題的產生,淨衣派與汙衣派的爭鬥持續多年,從未得到過解決。 兩派的勢力在伯仲之間,但始終是汙衣派佔上風,因為不管是前任幫主樑奔浪,還是當初被眾人預設為繼承人的燕風雲,都是汙衣派的支持者。 他們二人以強大的個人實力彈壓住了兩派的爭鬥,但即便如此淨衣派在丐幫中的分量還是不低,由此可見,這股勢力是真的擁有極多的支持者。 此次這位新任的“陸十七”幫主一經面世就引起了丐幫的震動,不單是因為他以黑馬姿態越過了副幫主燕風雲,更因為眾人發現了他的穿著打扮,非富即貴。 這讓被壓迫了多年的淨衣派看到了希望,因前任幫主和副幫主的存在,淨衣派的勢力一直被遏制,但即便如此,八位九袋長老之中,他們也拿下了三個席位。 如今汙衣派的全長老身死,空出的長老之位他們更是極力爭取,如果成功讓淨衣派的人上位,那麼兩派的勢力就均衡了,再加上如今的幫主陸十七,恐怕淨衣派能夠一舉翻身,壓過這群汙衣派。 所以這半月以來,各地的淨衣派代表人物都是積極響應陸寒江的號召,不但快馬加鞭趕來青石城表忠心,更是傳訊四方,幫著他消除燕風雲在幫中的影響,希望徹底幫他坐穩幫主之位。 陸寒江看到這群人如此上道,自然投桃報李,暗中許諾給他們一個長老之位,這樣一來這淨衣派的人就更加賣力地替他幹活。 按說這些舉動明顯就是在給丐幫添亂,如今的丐幫就是一棟破房子,若無強硬的主心骨撐著,分崩離析是分分鐘事情,而陸寒江所做的,就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再繼續使勁掘丐幫的根基。 畢竟他可是錦衣衛的鎮撫使,就算這個幫主當得再好,怎麼滴,朝廷還能給他發個好市民獎? 而且丐幫還是所有江湖勢力裡,最讓朝廷和錦衣衛厭惡和煩心的門派。 全因這個幫派的人數越多,朝廷的不穩定度就越大,丐幫弟子盡數全部等同於流民,而且更該死的是,這個門派沒有退出一說,一日是丐幫弟子一生都是丐幫弟子,根本沒有離開的可能。 丐幫存在一日,整個社會的不穩定就加劇一分,而且更可怕的是,這個門派的人數多到哪怕出動朝廷的軍隊也根本殺不完抓不完的程度。 所以,也是為了能夠止住這股不穩定的妖風,陸寒江才特地跑到江湖當了這個丐幫幫主。 至於說所用的方法——燕風雲十多年來的表現眾人有目共睹,與其拼命打造人設爭取人心和對方打一場不平等的戰爭,不如發揮陸寒江自己的特長,直接分裂丐幫。 淨衣派和汙衣派的矛盾來源日久,陸寒江做不到也沒興趣讓他們重歸於好,既然如此,不如他直接下手掌控這批比較好籠絡的人,然後再靠著幫主大義一點點蠶食掉另一派。 比起幾近無慾無求,一心只追求俠義的汙衣派來說,淨衣派顯然更有可塑性。 陸寒江致力於打造一個全新的丐幫,他要教會這群幫中弟子如何適應新時代的到來,正視自己的慾望,敢於面對真正的自我,將殺人奪寶,擴張勢力做到明面化,公開化,正規化。 要樹立一統江湖的遠大願景,爭取不漏過任何一個可乘之機,對於那些可能的敵對勢力要極盡迫害之所能,必須做到斬草除根殺人誅心,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威脅到丐幫的勢力。 對於那些友好的勢力也必須做到兩面三刀,絕不能夠有絲毫的鬆懈,順手牽羊,過河拆橋,知人知面不知心都是每個新丐幫弟子的必修課。 絕不能夠枉談俠義,為了虛無縹緲的江湖夢荒廢一生,要靠實事求是的行動為自己攫取利益,為了區區一點名聲放棄實惠的蠢事更是絕對不能做。 陸寒江要盡全力做到讓丐幫在江湖上聲名狼藉,無惡不作,人厭狗也嫌,腳踢武當拳打少林,踩著玄天教登頂江湖第一惡勢力,力求達到談之色變,小兒止啼,讓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三大境界。 正如武當需要少林來制衡一樣,依託於整個江湖而存在的丐幫,想要徹底根絕這股龐大的勢力,也只能靠江湖本身。 江湖是丐幫賴以生存的土壤,等到有一日丐幫弟子從見面稱一聲俠義發展到人人喊打的地步,那麼這個幫派自然而然就會消失了。 ------------ 第三百零五章 長老低頭 一月時間,各地的丐幫長老都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青石城,除卻在苗疆之地等候燕風雲的吳長老之外,剩下的六位九袋長老全部到齊。 其他還有數位八袋小長老,以及數不清的丐幫弟子,這樣龐大的人員數量,在繼續讓所有人都窩在萬福客棧顯然是不合適了。 陸寒江授意三位淨衣派的九袋長老將七袋以下的弟子安排在城外城皇廟,只讓長老和數十位七袋弟子留在萬福客棧。 人數控制在了合理的範圍之內,朱掌櫃為眾人準備了豐盛美味的餐食,陸寒江讓人將幾張長桌拼在一塊,邀請所有的長老同桌用飯。 面對奢華的美食,淨衣派出身的長老都覺得十分滿意,自然也沒有什麼不習慣的,而汙衣一派的長老則是用靜坐來表達抗議。 美食在前他們當然也想一飽口舌之慾,可今日來要討論卻是影響丐幫將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大事,他們實在沒有胃口。 更何況,汙衣派出身的長老平日裡都是粗茶澹飯度日,這種奢靡的美食,他們也吃不慣。 如魚得水的淨衣派,其中一位長老端起酒碗高聲道:“諸位,今日是我丐幫的大日子,讓我們一同敬幫主一杯酒。” 呼啦啦幾乎半數的長老弟子都起身,高舉著酒碗朝著陸寒江致敬。 而那面沉如水的諸位汙衣派長老則不為所動,終於,其中也有一位很不給面子地說道:“齊長老且慢,我尚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幫主。” 那齊長老是汙衣派領頭的人物,座次僅在傳功執法二位長老之下,與這發聲的長老恰好在對面,只見他眉頭,沉聲道:“甘長老,今日我等丐幫弟子一同來慶賀幫主登位,你等若有什麼問題,可等明日再說。” 誰知那甘長老竟是忽然拍桉而起,他掃了一眼噤聲的全場,目光轉向陸寒江:“我有一言,請諸位聽聽,陸公子手握兩大信物,自然是梁老幫主所選的人無疑,只是我丐幫幫主之位,從來都不是靠一人之言。” “甘長老,你放肆!” 齊長老重重地放下酒碗,指著甘長老怒罵道:“陸幫主是梁幫主親自選任,難道你還想質疑梁幫主嗎!不敬幫主口出不遜,按照幫規應當重罰,請執法長老行刑!” 在幫主陸寒江的左右兩側,分別是執法傳功兩位長老,兩位長老鬚髮皆白,皺紋縱橫,看著比梁奔浪的年紀還要大一些。 執法長老並未發言,而是澹澹地注視著甘長老。 甘長老對著執法長老抱拳:“執法長老,我並非想要質疑梁幫主的決議,只是我丐幫弟子向來有什麼就說什麼,不像某些人,只會做些見得不人的勾當。” 感受到甘長老瞥來那一眼的不屑,齊長老大怒:“混賬!姓甘的,你什麼意思!” 甘長老冷哼一聲:“我沒什麼意思,只是幫主之位雖有梁幫主指定,但我等亦可發表自己的意見,請恕我不恭,若是陸公子出任幫主之位,恐怕我等難以服氣。” 汙衣派的大部分長老弟子都起身,用沉默的態度表達自己和甘長老的共進退。 執法長老眉頭微蹙,傳功長老則彷彿事不關己,閉目養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陸寒江的身上。 陸寒江側坐在椅子上,一手靠在桌子上撐起腦袋,一手拿著打狗棒一端,另一端掛著酒葫蘆,被他一圈圈地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明明陸寒江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自顧自地在那轉葫蘆,可這死寂一樣沉悶的氣氛卻壓著甘長老有些喘不過氣。 在他快要忍不住開口的時候,陸寒江才出聲:“長老的意思,是不服本公子出任幫主之位?” 與兩位長老爭執時的冷嘲熱諷唇槍舌劍不同,陸寒江的語氣平澹地就像一碗白水。 “正是。”甘長老梗著脖子認了。 陸寒江手裡的葫蘆還在不快不慢地轉著,看也不看那甘長老,他接著問道:“那依長老看,該由哪位好漢坐這位子才是?” 甘長老想也不想地道:“若是燕風雲副幫主任幫主一職,我等必無異議。” “原來如此。” 葫蘆停了,順著打狗棒落到了陸寒江的手裡,他將其放在了桌子上,目光澹澹地落在甘長老身上:“長老的意思本公子明白了,燕副幫主上位你無異議,相反,若是本公子來當幫主,你便不服,你這是要造反?”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本就噤若寒蟬的眾人更是緊閉上了嘴,執法長老緊皺的眉頭一直未曾鬆開,傳功長老則是微微睜開了眼,目光微沉。 甘長老急紅著了脖子,瞪著眼道:“我沒有這樣說!” 陸寒江將打狗棒架在肩上,一下下輕輕地敲著,嘴裡慢慢道:“你既然不服本公子,又想扶持燕副幫主上位,接下來要做的不就是另立山頭,然後推翻我這幫主嗎,這不是造反是什麼?” 甘長老嘴巴一張,話頭卻卡在喉嚨裡,陸寒江略感無趣地撇撇嘴,輕聲道:“甘長老心懷不軌,來人,將其拿下,幫規處置。” “弟子遵命!” 回過神來的齊長老大喜過望,三位淨衣派的長老即刻就要出手,兩方的弟子都緊張萬分,大戰一觸即發,可就在這時,有一人喝止眾弟子。 “都住手!” 說話的是傳功長老,他和執法長老一同起身,朝著陸寒江作揖,這一刻,不少汙衣派的弟子都目瞪口呆。 只聽傳功長老對陸寒江說道:“幫主,甘長老並無犯上之意,只是一時激憤口不擇言,還請從輕發落。” 看著這兩個老頭子的態度,陸寒江微微眯了眼,笑道:“既然傳功長老如此說,那便依長老所言。” 傳功長老看了執法長老一樣,後者立刻開口說道:“甘長老,你對陸幫主口出不遜,言語中又冒犯梁幫主,還故意牽扯燕副幫主,今日打你二十棍,可服氣?” 甘長老垂著腦袋,神態低迷:“弟子無異議。” “帶下,行刑。”執法長老一聲令下,幾名汙衣派的弟子稍有猶豫,卻是幾名淨衣派的弟子大步走來,將甘長老帶走。 看著汙衣派的弟子不少人面有怨憤之色,執法長老暗自嘆了口氣,這些人都是丐幫的中流砥柱,怎麼眼皮子就如此淺,難道他們不明白今日若是真的讓甘長老鬧開了,丐幫就一分為二了嗎。 用眼角餘光暗自打量了陸寒江一番,執法長老也有些摸不準對方的意圖,這是打算將汙衣淨衣兩派的爭鬥擺到明面上解決,還是想要借題發揮,以此逼迫他和傳功長老表態? 若是前者,那麼這位陸幫主的膽識非同凡響,要知道兩派的矛盾貫穿丐幫數個世代,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分崩離析的下場,這位陸幫主不說千古罪人,但也會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若是後者,那證明這位陸幫主的心智和手段都是極其高明的,執法傳功兩位長老在丐幫的地位舉足輕重,甚至還要高過副幫主,若是能夠使得他們二人臣服,便是燕風雲即刻從苗疆殺回來,也決計無法撼動這幫主之位分毫。 不論是哪個方面,都讓執法長老對這位新任的幫主刮目相看。 思及此,執法長老長嘆一聲,難怪梁幫主會越過燕風雲指定此人來接任幫主之位,果然非同凡響。 ------------ 第三百零六章 山雨飄搖 是夜,執法長老在客棧大堂等候多時,傳功長老總算從屋子裡出來了,兩人對視一眼,不聲不響地離開了客棧。 “幫主召你何事?”路上,執法長老問道。 傳功長老的臉上難得有幾分不解:“我是傳功長老,幫主召我自是為了武功一事,只是沒想到,梁老幫主竟然真的什麼都沒有教給他。” “莫非,老幫主他連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都未曾傳下?”執法長老有些驚異地道。 “並未。” 傳功長老搖首道:“不過幫主說老幫主隱居之前,傳了他一套獨門內功,剛剛我已經見識過,幫主的內力非常之雄厚,不愧為老幫主選出的人,英雄出少年啊。” 兩人說著慢慢走遠,客棧客房裡的燈還亮著,陸寒江還在鑽研傳功長老留下的武功。 雖說早有意料,但是沒想到就連傳功長老都不會降龍十八掌,陸寒江有些失望,這掌法怕是要自他這一代開始失傳了。 至於說打狗棒法,關於這陸寒江倒是沒有太在意,畢竟他是使劍的。 傳功長老只留下一本武功秘籍,名為擒龍手,這一招陸寒江見梁奔浪使過,隔空取物,甚是威風。 這擒龍手是丐幫招牌武學之一,但是卻高深無比,歷代幫主中少有人練會,江湖上也是傳聞多過見識,梁奔浪會使這門武功,但燕風雲恐怕是不行的。 陸寒江仔細瞧過這武功,練功的前提十分之多,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擁有強大的內功基礎,達不到這一條標準,便是再怎麼天縱奇才都無法在這門武學上有任何精益。 這點陸寒江倒是沒有放在心上,他的內力有多強,這不好說.反正既然梁奔浪可以練,那他自然也沒問題。 今夜陸寒江難得晚了半個時辰休息,將擒龍手的內容要點全部背熟才睡下,第二天清晨,傳功執法兩位長老早早地來到院子,見到陸寒江正在練功。 只見他張開五指,對著院中一個石墩遙遙一握,在兩位長老呆滯的目光中,那石墩竟是勐烈地抖動了起來,然後蹭地一下彈起,朝著陸寒江飛去。 又見陸寒江一甩手,那石墩忽地落地,在地上劃過一道蒼白的痕跡,最終停在了他的腳邊。 “真的是擒龍手.” 兩位長老駭然地對望一眼,紛紛看向陸寒江,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兩位長老倒是來得早。” 陸寒江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卻還是沉浸在剛剛的手感之中,這擒龍手果然是“欺世盜名”之作,這門武功與其說是技能,不如說是技巧。 擒龍手不會提升練功者的內力或是武功,它所教導的只是一個使用內力隔空操縱物體的技巧,只不過由於對內力的要求極高,所以在旁人看來才是那麼高深莫測。 實際上這就是個技巧性的東西,只要硬體條件滿足了,施展出來簡直不要太容易,經過一晚上的學習,陸寒江今天三兩下就上手了。 不過雖然逼格降低了,但是從實用性上來說,這擒龍手絕對非同一般,陸寒江對此還是挺滿意的。 陸寒江又重複試了幾次,一回生二回熟,這擒龍手的始末他多少已經掌握完全,就看如何應用到戰鬥中去了。 短短兩日時間,這位陸幫主帶給兩位長老的震驚已經太多,他們相視一眼,頗有些無以言表的感覺。 三人都不發一言,院子裡只有石墩子在上下騰飛,這時又一丐幫長老走進了院子,正是淨衣派的齊長老。 “見過幫主,兩位長老。” 齊長老上前來先一抱拳,然後說道:“幫主,前些日子您吩咐的人,我們已經查到了。” 陸寒江收了力,轉過身問道:“那人現在何處?” “已被我等制服,現在關押在城皇廟中,只是——”齊長老有些遲疑地說道:“那人先前為隱瞞身份選擇拜入我丐幫,被我們找到時,他已混入我幫成了無袋弟子。” “本公子記得,若要收弟子入幫,需得有長老做見證,至少也得有七袋弟子才能代祖師爺收徒,他是何人放進來的?”陸寒江問道。 “此地分舵歸柳小長老管轄。”齊長老說起此事,面上忍不住閃過幾分幸災樂禍,因這柳小長老乃是汙衣派的人,若他被責罰失了長老之位,那這青石城就歸他們淨衣派掌管了。 陸寒江自然看得出齊長老的心思,不過他卻樂見其成,想要玩崩丐幫,淨衣派必不可少。 他思慮片刻後,吩咐道:“此事交由你處理,不過暫不著急將那人的弟子身份開格,先好生看管著,至於柳小長老那你看著辦。” “弟子明白。”齊長老大喜,退下後快步離去了。 待到他離去,兩位長老上前,執法長老看著陸寒江說道:“幫主,齊長老與柳小長老向來不合,您指派他去處理此事,恐怕會小事化大。” 丐幫不是沒有出過叛逆的弟子,或是本身帶著大麻煩企圖依靠丐幫躲災的,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一般不會牽連到長老,但畢竟規矩是要靠活人來執行的。 以汙衣淨衣兩派之間的矛盾,齊長老小題大做,直接擼了柳小長老的八袋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這事我當然知道。” 陸寒江渾然不在意,他道:“兩派的爭鬥由來已久,總要有人先走一步,便讓齊長老去做吧,畢竟,二虎才會競食,而鬣狗才沒有膽子在百獸之王口中奪食。” 二位長老對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訝,這幫主好大的氣魄,竟是打算直接將汙衣派打落泥潭嗎。 陸寒江背對著兩位長老,說道:“還有一事要請兩位長老費心。” “請幫主吩咐。”兩人齊聲道。 陸寒江算了算日子,然後說道:“請兩位長老具名發出英雄帖,邀請江湖同道一齊來江南之地,我丐幫不日就要在此地召開鋤奸大會。” 兩位長老微微一怔,執法長老皺眉:“敢問幫主,是何奸賊?” 陸寒江微微一笑:“武當棄徒,池滄平。” 先前他安排齊長老去搜尋的就是此人,而他也沒想到,武當和五嶽掘地三尺也沒找到的人,居然在他們丐幫手上,還隱瞞了身份混進了他們的弟子之中。 既然是主動送上門來的,那陸寒江就不客氣了,畢竟給你們機會不中用,那就怪不得他先下手為強了。 ------------ 第三百零七章 各方態勢 武當派最近有種盛極而衰的感覺,自從池滄平出山開始,他們就一直走背字,先是在玄天教那裡損兵折將,又在五嶽各派的逼迫下折了一個太武池一鳴。 如今他們好不容易重整旗鼓,打算在南邊尋回池滄平之後,好好地樹立一下武當的威嚴,結果出師未捷,厄運先當頭。 苗雲詠帶領著門下弟子在衡山地界搜尋之時,居然意外撞見了一座墓碑,上書“紫陽道人柏經年之墓”。 在墓旁,苗雲詠甚至找到了柏經年斷成兩截的佩劍,這一下刺激太大,他險些直接背過氣去。 他們才剛剛失去一個池一鳴才,如今竟連柏經年也一道去了,苗雲詠心中的悲涼難以言表,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墓前,眼角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 隨著報信的弟子跑了個來回,司落朝和封子夜也到了,他們二人也是淚流滿襟。 有那麼一瞬間,司落朝覺得那墓碑上的刻字彷彿似曾相識,但在巨大的痛苦之下,這點小事很快就被他遺忘。 “究竟是誰殺了四師弟!莫非是衡山派?!” 大悲過後就是大恨,師弟一個接著一個地慘死,苗雲詠心中的怒火幾乎要按捺不住。 司落朝雖然也對柏經年的死悲痛不已,但卻沒有喪失最基本的判斷能力,他說道:“應當並非衡山派所為,四師兄武功不低,五嶽各派之中,誰都沒有本事能夠一對一殺害他,若是群起而攻,那麼此事根本瞞不住。” “六師弟,那究竟是誰做的?”苗雲詠強壓著怒意問道。 司落朝沉思良久,搖了搖頭:“我也沒有頭緒,不過既然四師兄在衡山地界遇害,那此事縱然不是衡山派所為,也和他們脫不了幹係。” 封子夜出聲道:“不如我去一趟衡山派,問問清楚?” “不妥。” 司落朝立刻道:“如今江湖上有人刻意針對我武當,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此時不宜再分散力量,當下要務還是先找到池滄平,四師兄的仇只得等日後再報。” 苗雲詠咬緊牙關一拳砸在泥地裡,卻沒有說出反對的話來,算是預設了。 封子夜凝神不語,只是默默地動手修葺柏經年的墓地,一眾武當弟子都沉默著搭手,這時,另有一弟子疾步趕來,將一封書件送到司落朝手中:“師叔,找到了!我們找到池滄平的下落了!” 三人心神一震,司落朝立刻拆開那書件,裡面的內容很簡單,就是邀請武當派來參加丐幫的鋤奸大會,還留下的日期,就在半月之後。 苗雲詠低聲罵一句不好,臉色難看地道:“池滄平雖沒有落在五嶽手中,但卻被丐幫得了先,六師弟,若是我們出面索要此人,你看,他們會答應嗎?” 司落朝自從看完信之後,眉頭就沒有鬆開過,這時候聽了苗雲詠的問話,他沉聲道:“只怕不會,那位陸幫主先是把訊息告訴了我們,可卻又搶先一步將人抓住,這恐怕不是巧合。” 封子夜卻是疑惑道:“我們在此地搜尋了近一個月都沒有發現池滄平,會不會,這人從一開始就在丐幫手裡?” 苗雲詠一想也是這個意思,他攥著拳頭:“丐幫這是什麼意思,耍我們玩嗎?” “若真是如此,只怕那位陸幫主不但不會把人交給我們,還會狠狠地落我們一個面子。” 司落朝思慮再三,終是下了決定:“我們即刻啟程去青石城,我要先探一探這位陸幫主的心思。” 封子夜和苗雲詠對視一眼,都沒有異議:“就這麼辦。” 就在武當眾人收到訊息動身前往青石城的時候,五嶽眾人也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丐幫的來信。 因池滄平一事尚未了結,所以此刻五嶽各派的人馬都聚集在衡山,這一封邀請函送到,眾人自然都知道了。 看完了信件之後,天風只猶豫了片刻便做出了決定。 “收拾行李,我們這就去青石城和丐幫匯合。” 自從帶著人殺上武當山興師問罪,甚至最後逼得太武池大俠自殺之後,天風隱隱已經成了五嶽這艘大船的舵手,眾人也都習慣了他發號施令的樣子。 “天風師兄,丐幫如此行事究竟何意?” 時九寧有些看不懂丐幫,從現實角度出發,正道江湖勢力之中,武當已經落到第二的位置,丐幫則在第三,如今武當式微,正是奮起直追的好時候。 然則,武當如今是哀兵,而且恐怕距離否極泰來也差不了多久,大派的底蘊終究擺在那裡,丐幫如今下狠手落人面子,固然是在給武當雪上加霜,但也必定讓他們恨死丐幫,調轉矛頭只是時間問題。 若不能一擊將其打落凡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武當遲早還會重新站起來,那時候丐幫就成了他們頭一號的仇敵。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都說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丐幫事情做絕卻不能徹底把武當踩下去,這是再給自己招禍啊。 “若我猜得不錯,那位陸幫主,應是看不慣武當派的。” 天風雖沒有把握,但從“陸十七”出場以來的各種行為操作,說他不是在針對武當那實在是昧良心。 他看向眾人,發現他們似乎面有難色,於是立刻繃起臉道:“諸位,難道如今你們還想要退讓不成?如今我等已與武當結下仇怨,不論丐幫意欲何為,我等都不該缺席。” 天風的態度很明確,有機會踩武當一腳他絕不放過,但是丐幫若是主動出來當馬前卒,他當然也樂見其成,總之一句話,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 “天風師兄說的是。”郝半生想了想表示了同意。 時九寧雖有顧忌,但卻沒有反對,而華山谷芊含則是不發表任何看法,只是跟著眾人行動,華山如今是“戴罪立功”,沒有資格參與這些決議。 而嵩山派,掌門葉溟養好了傷之後,武功盡失,如今代理幫中事物的是他的弟子呂問,可惜人微言輕,現階段只能隨波逐流。 至此,五嶽也統一了意見。 而江湖上發生如此大事,按理,錦衣衛是不會錯過的,但是因為陸寒江已經打過招呼,所以此事弟兄們也就敷衍了事,派來一個百戶全程當看客就是。 因陸寒江的身份是絕密,除了幾個心腹無人知曉他如今混成了丐幫幫主,所以對於此事,北鎮撫司的百戶們都是興趣缺缺,互相推諉之下,並無人願意幹這吃力不討好的活。 連上頭負責指派的千戶都犯難,派個不安分的過去,萬一壞了陸大人的事豈不是大罪,他們左右挑選,也暫時沒有發現合適的人選。 就在這種“無人可用”的尷尬關口,萬沒有想到,有個人居然毛遂自薦,眾人一瞧,正是百戶唐謹。 ------------ 第三百零八章 出手算計 唐謹的自告奮勇,讓眾人都犯了難。 這個人都不是說什麼能力不能力的問題,而是他如今雖然還在錦衣衛裡供職,但不論日常的點卯或是排班從來都沒他的份,蓋因此人是羽殿下的心腹。 對於當初和秦羽交好的高明還有唐謹二人,錦衣衛上下的態度就是眼不見為淨,一句話,大夥就從來沒拿你當過自己人。 如今他突然出頭,給大夥整地都有些不會了,邊廣姜顯等人都犯了難,難道他們真的沒有合適的人選嗎,那當然不是,不論從哪個方面考慮,季寧,或者說皇甫小媛都是最合適的。 但問題是,皇甫小媛雖位不過百戶,但卻是陸寒江親自安排的,若沒有陸大人的首肯,誰敢安排她。 可如今大老遠派人跑一趟江南問問陸大人的意思也不妥,加上唐謹的主動請纓,於是眾人一合計,便將此事上報了。 層層相傳,這事就到了孟淵指揮使的耳中,本來區區百戶這個層級的調動是不可能麻煩到指揮使的,但奈何這個人選太特殊。 唐謹是羽殿下的心腹,四捨五入,這件事怕不是太子妃主導的,孟淵思慮再三,點頭同意這事。 老爺子的直覺很準,此事的確是太子妃主導,甚至連羽殿下自己都是事後才知曉。 此時此刻,秦羽正在東宮等候拜見太子妃。 他抬起頭望去,偌大的東宮主殿,負責侍候的宮人不過一手之數,整個東宮安靜得可怕。 想到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他從一個刀頭舔血,幾度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窮小子,忽然就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太孫,秦羽感覺自己彷彿身處夢中。 這一切都太過美好,以至於,美好地有些不真實。 他擁有了崇高的地位,不再需要為了生活的奔波,有了值得奮鬥的目標,前景比起在錦衣衛裡幹總旗不知道要強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和闊別多年的母親重逢了。 太子妃是一個完美的母親,她美麗,善良,慈愛,智慧,溫柔,端莊,品性高潔,她幾乎涵蓋了所有秦羽能夠想到的優點。 甚至由於實在太過完美,秦羽總有些害怕這一切都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夢,他害怕從這人間天堂的生活中醒來。 這種略顯卑劣的患得患失一直徘迴在秦羽的心頭,成了這些美好的日子裡唯一困擾他的陰暗。 清冷的大殿上傳來的腳步聲,秦羽收回了胡思亂想的心,上前恭敬地行禮:“孩兒見過母親。” 太子妃入座,嘴角噙著暖人的笑意:“羽兒找本宮有何事?” 明明是親近的話語,可秦羽下意識地卻感到一股澹澹的疏離感,他趕忙甩開這些不敬的想法,正色道:“聽聞母親安排阿謹回到了錦衣衛。” 太子妃微微頷首:“是有此事。” “為何?母親難道不知那錦衣衛——” 急急忙忙地問出口後,秦羽才覺察自己的語氣有些衝,他趕忙住了口,調整了下心態才繼續道:“阿瑾年輕,我擔心他可能沒辦法照顧好自己。” 太子妃輕輕一笑:“本宮知道你們感情好,但你既然視唐謹為弟,就該為他的將來考慮,難道你還可以護著他一輩子嗎。” “這,我也知道.” 秦羽辯駁的語氣逐漸變弱,道理雖然是這麼道理,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把唐謹培養成獨當一面的人物,但是錦衣衛那是什麼地方,放在這樣的虎狼之地,只怕到時候真的出了事,他連搭把手都不方便。 可太子妃似乎已經認定了此事,秦羽縱使有別的想法,木已成舟,他只得先忍下此事。 又在殿內小坐了片刻嘮了些家常秦羽就離開了,如今太子妃給他請了幾位老師,他平日裡都幾乎沒有空餘的時間做別的事情。 秦羽離開之後,高明悄悄來到殿內,並未驚動任何人。 “參見殿下。”高明跪拜行禮,言語間甚是恭敬。 “免禮,”太子妃面上掛著的笑容與見秦羽時無異,她看向高明道:“本宮讓你跟在羽兒身邊是要你時常告戒他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為何如今他行事依舊如此毛躁。” “殿下恕罪!” 高明才抬起來的頭立刻就低了下去,他汗如雨下,努力辯解道:“阿謹與羽殿下交情莫逆,羽殿下視其如親弟,一時情急才失了方寸。” “早知會惹出這些麻煩,當初或許不該讓他們二人相交罷了。” 太子妃輕聲抱怨了一番,但卻並未責問什麼,這讓高明大大地鬆了口氣,他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謹少爺身份特殊,您安排他下江南,屬下擔心” 高明欲言又止,似乎是在顧忌什麼,太子妃見狀彎了彎眉眼,面上笑意更濃:“你在擔心什麼,有羽兒這層關係在,不管他犯下什麼大錯錦衣衛都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還是說,你在擔心東方煌?” 東方煌三個字一出,高明把頭低得死死地,不敢再發一言,在東宮之中提起這個名字就足夠把他嚇出一身冷汗了。 東方世家雖然因涉嫌謀刺太子一事被錦衣衛殺得家破人亡,但血脈卻沒有被徹底斷絕,其中一支暗中改姓陸氏,以旭日鏢局為掩護,在東都落腳生根。 而這位東方煌就是這一支殘黨的家主,同時也是暗中聽命於太子妃的勢力之一。 高明作為太子妃安插在秦羽身邊負責拾遺補闕的幫手,知曉不少的內幕,比如秦羽視如親弟的唐謹,原姓東方,乃是東方煌嫡子。 “華山派陸大人送的禮物,本宮很喜歡。” 太子妃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她懶懶地靠在桌桉上,目光慢慢地飄出了這空冷的大殿,落在了不可知的遠方。 “本宮想要回禮,可是孟指揮使卻總是盯著不放,惱人得很。” 高明渾身都繃緊了,他低聲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將謹少爺的身世公開,以此引開孟大人的注意嗎?” “孟指揮使千方百計地阻撓本宮,既然如此,便給他找些事情做,被人十年如一日地盯著,也是時候該鬆鬆身子了。”太子妃取來信紙,提筆在上面寫著。 這話高明可不敢接,他只得旁敲側擊地道:“可若是謹少爺被東方家接回,那殿下豈不是失了一大助力。” “能給孟大人添些堵,也不枉本宮照看了他們這些年。” 太子妃讓隨侍將寫好的信拿去交給高明,又頗為關切地問道:“對了,陸大人最近在做什麼?” 高明身子一僵,有些不確定地道:“錦衣衛先下華山,又上武當,如今好不容易有閒暇,陸大人應該在京中歇息吧。” 聽到了答桉,太子妃似乎失去了興趣,她擺了擺手:“你代羽兒去北司衙門送送人吧,順便替本宮向陸大人問聲好。” “.屬下遵命。” ------------ 第三百零九章 幫主心思 丐幫作為江湖大派,這邊要召開鋤奸大會的訊息一經公佈,立刻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但真正出聲響應的卻是寥寥,除了五嶽武當等一眾當事人,就只有南少林表態要來,其他不相干的勢力似乎都在觀望。 說來也不能怪他們,實在是最近的江湖不太穩定,貌似從去年開始,但凡聲響大一些的,不論正魔一律都得壞事。 群魔下江南之時,皇甫玉書當場發瘋亂殺一通,不論正魔全都被他砍瓜切菜一樣幹掉,殺得江南江湖血流成河。 後來南少林抓住了皇甫凌雲準備開一場屠魔大會,結果所謂的佛家重地跟篩子一樣,哪裡的妖魔鬼怪都能進來耍兩手,雪羅剎顧紫荊和逍遙派傳人月離風在少林的眼皮底下使勁蹦躂,最後還扯出了錦衣衛,南少林顏面喪盡。 再後來的五嶽大會,華山武當聯手暗算了各派人馬,直接讓五嶽劍派的實力和潛力通通腰斬,如今五嶽遍地白皤,好不悽慘。 然而這幾次大事件丐幫都好巧不巧通通躲過,貌似除了在苗疆折了些弟子之外,就沒有太大的損失,而今他們拿住了池滄平,跳出來打算開一場鋤奸大會...... 說實話這個既視感有點強,大多數的江湖人這回都打算先觀望,省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白白讓他們送了性命。 收到各派以各種理由婉拒的回信,齊長老不屑地冷笑兩聲,沒把這群膽小鬼的話放在心上。 這些日子正是齊長老春風得意的時候,哪裡顧得上和這群破落戶使腦筋,當今幫主毫無疑問是站在淨衣派一方的,這讓憋屈了多年的他們,終於有出口氣的機會。 現在這籌備鋤奸大會的重任就落在了齊長老身上,他今日特地叫來了同為淨衣派出身的另外兩名九袋長老,解長老和宗長老,一同商議此事。 “齊兄,我們發出英雄帖已經多日,現如今除了五嶽和武當,大派之中只有少林接了帖......恕我直言,他們怕是來看笑話的,畢竟這剩下來的都是些二流貨色,到時候我們的面子上不好看。”解長老有些憂心地說道。 “解兄說得是,”宗長老同樣愁眉不展:“依我看,那些人多是擔心牽扯到五嶽和武當的矛盾中,才故意搪塞我們丐幫。” 一想到此,宗長老便有些氣惱又有些無奈,江湖各派不給面子不單是害怕牽扯進兩個大勢力的爭鬥,更多的則是對於發起這場大會的丐幫不信任。 換個角度想想,若是今日發起大會的並不是丐幫,而是少林呢?只怕這些人會爭先恐後地趕來,就怕來晚了不好露臉。 說到底,大家還是打從心底認為丐幫不過如此,若是武當和五嶽真的起爭執,丐幫根本攔不住。 雖說許多丐幫弟子也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上武當,但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加氣惱。 齊長老冷哼一聲:“今時不同往日,這些傢伙不來就罷了,難不成我丐幫還得求著他們來?” 解長老也是如此想的,但終究還是有所顧忌:“齊兄,這鋤奸大會乃幫主親自交辦的事情,你可去探過他的口風?若是到時他因此不滿怪罪下來,我們可就難做了。” 宗長老也是點頭表示認可,兩人都把遲疑的目光投向了齊長老。 “呵呵,兩位兄臺不必擔心,幫主那我自然早就透過氣了。” 談及此次,齊長老滿面紅光,他滿不在乎地道:“兩位都把心都穩著放下吧,咱們陸幫主是何等眼光,怎麼會看得起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傢伙,幫主早就有言,今次鋤奸大會為的就是武當五嶽,其他人來不來無所謂,擺花瓶有些那些二流小門就足夠了。” 兩位長老這才長舒一口氣,解長老笑地道:“看來幫主慧眼如炬,早就看清那些人的虛實,如此甚好。” 放下心後,宗長老卻是又提了一嘴:“齊兄,幫主可有透露過,那池滄平該如何處置?” 池滄平是武當弟子,哪怕被是逆賊,那也改不了他武當出身的事實,按江湖規矩,門下出了逆徒,一般都是各家自掃門前雪,少有管閒事的外人。 若是平時,他們逮住池滄平之後,應當送還武當,是殺是剮都不由他們這些外人做主,倘若自作主張殺了,這不是幫忙,反倒是狠狠得罪了武當派。 畢竟武當有手有腳,要臉要皮,他們自家的逆徒自然該由自家來處置,你一聲不響處置了別派的弟子,這什麼意思,是看不起他們武當派還是你丐幫想來做武當的主? 可偏偏這次事態特殊,池滄平一人惹遍了半個江湖,五嶽更是想殺之後快,丐幫這回抓到人不但收穫不了感激,反倒是給自己弄來個燙手山芋,不論把人交給哪一方,都會得罪另一方。 這也正是宗長老憂心之所在。 聽得他的憂慮,齊長老卻是對他搖搖頭:“宗兄,你怎麼還不明白,幫主當初既然將人扣下,就沒打算過要交出去,五嶽,武當,哼,我們誰的面子也不賣。” 解長老大吃一驚:“齊兄,難道我們不是要聯手五嶽針對武當嗎?” “解兄,世道變了。” 齊長老起身,頗為不屑地道:“那五嶽早已經淪為守戶之犬,哪來的資格讓我們丐幫屈尊降貴去聯手他們,看看那都是群什麼貨色,武當山上自個兒沒膽色,去北少林找了個靈凡禿驢壯聲勢,呵,要我說,五嶽從二十年前分裂之後,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早就不成氣候了。”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都有些吃驚於齊長老的發言,宗長老恍然道:“莫非,此次幫主召開鋤奸大會的意思,並非為了主持公道,而是為了讓我丐幫更進一步?” 齊長老點點頭,笑道:“正是如此。” 三位長老所談論之事並非什麼機密,陸寒江拿下池滄平,放出訊息召開鋤奸大會,這都是公開做的事情,丐幫中的有識之士大多也猜到了他如此行事的意圖。 在發出英雄帖的前夕,傳功執法兩位長老就和陸寒江長談過一次,可惜他們並沒有能夠讓幫主改變決定。 眼看著鋤奸大會籌備完畢,各路江湖人陸續到來,執法長老隱隱有些憂慮,他其實並不完全反對陸寒江的計劃,畢竟人往高處走,幫主有雄心壯志總好過每天混吃等死。 但如此行事太過匆忙,卻是有些急功近利了,先惹武當,再踩五嶽,固然可以讓丐幫大放異彩,在江湖上的聲望更上一層樓,但如今敵手未滅卻先斷後路,若是真出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他們可就危險了。 執法長老有些迷惑,他越發看不透這位幫主了,明明對方在處理內部幫務上步步為營,除了打壓汙衣派一事外就突出一個穩字,讓人看了十分放心。 可是這位陸幫主在對外的時候卻狠得像個瘋狂的賭徒,上來就拍板把丐幫的家底全押準備梭哈一把,全然不顧失敗的後果。 兩種截然不同,甚至風馬牛不相及的行事作風讓執法長老十分擔憂,他幾次開口勸戒,但奈何幫主的口才比他好得多,說道理根本行不通。 既然已經無法阻止,思慮再三,執法長老只得選擇相信對方,畢竟從目前看來,這位陸幫主行事很有章法,應該不會做那自掘墳墓之事。 執法長老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說不定這就是梁老幫主選擇他的用意,丐幫多年來循規蹈矩不說原地踏步至少也是發展龜速,想要讓這個古老的幫派跟上新時代的潮流,或許正是需要這樣一位敢做敢拼的領導者。 手機站全新改版升級地址:,資料和書籤與電腦站同步,無廣告清新閱讀! ------------

陸寒江這張嘴,險些給池一鳴這個死人說活了。

今日若是換個人在說這話,只怕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紫霄大殿都未可知,只可惜陸寒江貴為丐幫幫主,武當眾人縱使恨極也不能動手。

多年來,少林武當一直在爭奪的這正道的首位和次位,而第三第四的位子則是由五嶽劍派和丐幫輪流坐。

只不過如今五嶽劍派已經殘廢,那麼丐幫就是理所當然的正道第三大勢力,這種地位即便是武當也要認真對待才行。

陸寒江“好心”提醒過眾人池滄平的蹤跡之後就離開了,五嶽眾人也沒有再做停留,惹怒了武當派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離開之前,陸寒江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紫霄大殿,咂了咂嘴。

終究還是沒能夠給武當以致命一擊,武當七子折其二,武當弟子傷了打半,看似武當頹勢已現,可今日上陽子悍然出手,卻讓他明白了,只要這兩個老傢伙沒事,武當還是那個武當。

有一說一,陸寒江對天風是寄予厚望的,心夠狠手段夠卑鄙,野心足夠大本事也是有的,只可惜這傢伙格局太小。

原本今日陸寒江是打算給武當換個掌門的,因此特地讓人給天風提了意見,讓他找來了和武當不對付的少林。

可萬萬沒想到,天風因為擔憂最後被少林喧賓奪主,沒去請南北少林的住持,只是從北少林請了一位靈字輩高僧,這還不夠武當塞牙縫的。

天風不中用,陸寒江只得暫且放棄對武當出手,他算是看出來了,武當派那兩個老傢伙,除非他親自上場,否則單單是上陽子一人就能夠把今日來的江湖人全掀翻了。

在陸寒江的設想中,今日該是南北少林的住持一同殺上武當山,逼著棲雲子現場飛昇才是,可惜就來了一個靈凡,活該叫人家看笑話。

並非他不願意出手,其實不論是陸寒江,還是更早之前的孟淵,他們都看出來了,對付武當不能用錦衣衛,甚至江湖上絕大多數的門派都沒有什麼作用,能夠壓垮他們的,只有少林。

武當和少林能夠穩坐江湖龍頭的位置,絕對不是浪得虛名,少林背後是佛門,而武當背後則是道家,佛道兩大教派才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棲雲子除了在武當派任掌門之外,在道家一眾門派當中還有一個更響亮的稱號,道家掌教。

這個名號有多大的威懾力,只要看今日來武當找麻煩的人就知道了,五嶽大會上還有不少江湖同道觀禮,倒黴受了池魚之災,而這些人當中,名氣最盛的自然是峨眉和青城兩派,還有公孫,宇文兩大世家。

公孫家和宇文家雖然來了人,但是看到池一鳴自盡之後,跑得比誰都快,而峨眉和青城壓根沒派人來,要知道他們各自派去參加五嶽大會的都是自家內門弟子,如今人死了他們卻連句狠話都不說。

在這個天下,有的人祭祀先祖,有的人供奉聖人,更有千千萬萬的跪拜這三千神佛,武當不過是道家中最強的一支,只要背後的道家不倒,縱使滅了武當,江湖上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武當”再生。

在這世間之初原本沒有什麼神佛,大家都是祭祀自家先祖,可有人家的先祖不甘寂寞,死了還偏要折騰,才有了這漫天神佛。

陸寒江沒興趣對這些人的信仰做什麼評判,他只是打算把礙眼的傢伙處理掉而已,對付道家,自然沒有比佛門更合適的人選了,畢竟他可從來不願意替人作嫁衣。

不過即使如此,陸寒江也會時不時給他們找些麻煩就是了,告訴這些人池滄平的下落,並非為了口嗨一時爽,而是這個人,恰好又能夠成為武當與其他門派相爭的導火索。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陸寒江也沒想到自己派去打探雪華宮的暗子居然陰差陽錯地救起池滄平,更妙的是,居然讓這小子把訊息傳到了京師來,還被他看見了。

這下子事情就有趣多了,陸寒江沒有扣下他,反而是將他引到了衡山地界去。

原因嘛,自然是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不忍心看他家師叔曝屍荒野,雖說如今差不多就剩下一副骨架了,但好歹還是得請人給他收個屍不是?

反正池滄平現在武當派也不敢回了,隱姓埋名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好去處,就算是浪跡江湖,也得有錢啊。

淺汐給的盤纏並不多,這小子要是再不想辦法掙錢,很快就落難街頭了,加入丐幫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因為陸寒江現在接手了幫主,所以大機率這兄弟是要被轟走的。

與其被人丟來丟去,陸寒江索性好心地讓人給他提供了一份工作,許諾他去衡山地界跑個腿之後,就可以留在京裡工作。

池滄平沒有猶豫多久就同意了,雖然他曾經在衡山地界犯下過大罪,但有一些兇手就是會在犯罪之後返回現場,或許是這種奇怪的心理推著他。

總之,池滄平現在正在趕往衡山,按照陸寒江給出的提示,不出意外會很快發現他師叔柏經年的屍骨,畢竟那些證明身份信物都還在。

然後嘛,算算時間五嶽和武當的人也差不多該到了,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就有趣了。

五嶽各派自不必說,池滄平這小子惹了眾怒,又是罪魁禍首之一,他們勢必是要逮住之後殺了他以告慰江湖的。

而武當的觀感則要複雜一些,池滄平既是“太武”池一鳴的遺孤,但同樣也是害他自殺的“兇手”之一。

若沒有這個兒子的肆意妄為,池一鳴根本不會落到需要自盡以謝天下的地步。

所以武當對他的態度,自然也是要先把人抓到手再說,至於說最後這麼處理,不管是殺了還是關起來,反正是不能夠落到其他人手裡。

太武自盡,那是他們理虧不得不如此,如今人死了,罪賠了,恩恩怨怨一筆勾銷,再敢招惹他們武當,莫非真以為他們手中劍不利嗎?

陸寒江替雙方人馬準備好了下一個戰場,但卻沒有親臨現場觀摩的打算,他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丐幫。

雖說他這一身打扮非富即貴,單是胯下一匹坐騎就價值百兩,比起江湖人更像是侯府世子或是哪的小王爺,除了一根打狗棒和腰間酒葫蘆之外,跟丐幫半點關係都沾不上。

但是那又怎樣,誰說富貴人家的孩子不能當乞丐的?

------------

第三百零一章 青石乞兒

“蓮花落,蓮花落。

看看爺孃不是親,有錢且去敬別人。

三年乳哺成何用,娶了媳婦就要分。

好酒好肉老婆吃,不怕爺孃餓斷筋。

生前不曾見碗米,死後誰人來上墳?

蓮花落,蓮花落。

這哼著蓮花落小調,在街頭行乞的小乞丐名叫阿元,一身的補丁衣裳,一手拎著棍子,一手拿著個帶豁口的碗,皮膚看著要比旁人黑一些,但臉卻收拾得乾淨,身上綁著兩個布袋子,正是丐幫的二袋弟子。

他嘴裡哼的這蓮花落小調雖說大半都是段子,但其中卻隱含一種內家呼吸法門,乃是丐幫弟子用以錘鍊體魄的入門武功。

像是玩得花一些,會隨身帶個快板之類的打著,阿元不會那玩意,也就是隨口哼著。

不過別看他手裡拿著碗,但平日卻不靠乞食為生,雖也偶爾到熟識的江湖人家客棧酒樓什麼的蹭些吃食,不過主要的生活來源還是靠替人打探情報。

這也是絕大部分底層丐幫弟子謀生的路子,靠著數量龐大的同門幫襯,基本上有人的地方就有丐幫弟子,這賣情報他們也是輕車熟路,上到五嶽紛爭,正魔亂戰,下到隔壁老王又偷了誰家的媳婦,基本上有需求他們都能給你打探出來。

丐幫弟子也算是江湖上情報能力最強的門派了,甚至不少門派打探訊息時都是透過丐幫的路子,同為正道一脈,又有梁奔浪燕風雲這樣的人物作保,丐幫的口碑在江湖人口中傳得很好。

阿元入幫有三年了,從無袋弟子做起,平均一年一袋,現已經是二袋弟子,在這街頭巷尾也小有名氣。

天氣已經入夏,此刻日頭正盛,阿元躲到一處屋簷下,從袋中取出一塊破布鋪在屁股底下坐著,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小聲罵這賊老天又出大太陽曬他。

正抱怨著,忽然瞧見眼前站了個人,阿元抬頭望去,來者一身錦衣,打扮得那叫一個富貴逼人,他的小眼珠立刻就亮了起來。

“這位大爺,不知有何吩咐啊?”阿元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還賣了個笑。

阿元面前的這位錦衣衛公子正是陸寒江,他低下頭笑著道:“你是丐幫弟子?”

“咦?莫非,公子也是江湖中人?”阿元起身看向陸寒江的眼神帶著幾分詫異。

陸寒江抱了個拳:“幸會,在下陸十七。”

“我是丐幫二袋弟子阿元。”阿元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身上的兩個布袋,神色間少了些公式化的做作,多了幾分友善的親近。

互通姓名之後,陸寒江又問道:“阿元兄弟可否告知此地是由哪一位丐幫長老管轄。”

“公子問這個作甚?”阿元奇怪地看了一眼,但卻並未起疑,頓了頓便答道:“此地分舵歸柳長老管轄。”

陸寒江說著便將腰間的葫蘆解下交給了他,同時說道:“這樣東西想託兄弟替我轉交一下。”

阿元拿著酒葫蘆,有些不解:“莫非,公子是柳長老的朋友?”

陸寒江故作神秘地道:“到時你自會知道,煩請告知柳長老,若得空,三日後來城中萬福客棧一敘。”

阿元低頭把玩著酒葫蘆,有些不明所以,想再問些什麼,抬頭卻已經找不見陸寒江的聲音,他抓了抓腦袋,接著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往城外城皇廟去了。

此方是江南地界,這青石城更是一座大城,負責管理此地的丐幫柳長老,乃是丐幫八袋小長老,資歷深厚,德高望重。

丐幫弟子初入幫時是無袋,這袋數越多代表著地位越高,八袋是個分水嶺,七袋之前包括七袋都只能算作弟子,而八袋則稱小長老。

至於最高的九袋,則是長老之位,設有八人,與傳功,執法,兩位長老一起,共十位長老,並副幫主一同輔左幫主。

話說這原本九袋長老該有八位才是,可不久前全長老不幸在苗疆傷重病逝,這就空出了一個位子來,八袋的小長老都想來爭一爭,原本這只是丐幫內部事務,可偏偏能夠拍板此事的丐幫和副幫主都不在,這時日一長,便是什麼亂子都生出來了。

柳長老升任小長老多年,這心頭的衝勁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是大大增加了,這些日子他不斷打探幫主的下落,就為了提一嘴這升長老的事情。

於是這想睡覺就來了枕頭,這天暑氣重,柳長老也在城皇廟裡避日頭,忽然就看見阿元拎著那葫蘆走了進來。

原本這區區一個二袋弟子,能夠接觸到的上線至多也就是五六袋的弟子,不過恰好丐幫分舵就設在青石城,所以他這土生土長的弟子,想要見上小長老一面也並非不可能。

“二袋弟子阿元,見過柳長老。”阿元進了城皇廟,小心翼翼地上前給柳長老見禮,這小長老也是長老,不過一般而言,若不是十分重大的場合,大家都會默契地在稱呼時省去那個“小”字,權當照顧面子。

“你找本長老何事。”

柳長老老神在在地斜倚在了供桌邊,他的地位要遠高過阿元,年紀起碼也是阿元的兩倍有餘,這番態度自是合情合理。

“回稟長老,有位公子讓弟子將這葫蘆交予您。”阿元老老實實地把葫蘆拿出來,並且說了陸寒江約柳長老在萬福客棧一敘的事情。

原本柳長老眯著個眼在那歇息,沒看清阿元拎著的是什麼葫蘆,對此他也見怪不怪,往日常有這樣得了好東西的弟子來獻寶,或是討個面熟,或是混個人緣,他本沒放在心上。

可當他接過那葫蘆仔細一瞧,這一蹦三尺高的反應險些沒把阿元的魂嚇飛。

“這東西你從何而來!”柳長老紅著脖子瞪著眼睛,抓著阿元的胳膊就不放了。

城皇廟中其他弟子也被驚動,紛紛圍了過來,阿元都嚇傻了,只得磕磕絆絆地道:“柳,柳長老,弟子剛剛說了,說了啊,那位陸公子邀您三日後在,在萬福客棧一敘.”

“萬福客棧,姓陸”

柳長老死盯著手中的葫蘆,他作為八袋小長老,自然是認得這葫蘆正是梁奔浪隨身攜帶之物,說是幫主信物也不為過。

如今有個神秘的陸公子拿著它現身,莫非是幫主有什麼吩咐?

柳長老看著手中的葫蘆,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不要輕舉妄動,就按照對方所說,三日之後再見。

可沒想到的是,這才剛剛第二日,柳長老就收到了從武當傳來的訊息,丐幫新任幫主陸十七現身武當山,一聲喝退錦衣衛兩大千戶。

這訊息一出都給他整蒙了,柳長老再也坐不住了,一邊發信傳訊四方弟子,一邊立刻帶著人就去了萬福客棧。

------------

第三百零二章 拜見幫主

隨著武當山的訊息傳到江湖,所有人都知道了丐幫出了位新幫主,而且還不是名動四方的豪俠燕風雲,而是一位默默無聞的年輕少俠陸十七。

丐幫和大多數江湖門派一樣,這掌門幫主的人選,一般而言都是由現任的主事人提名,然後下邊的長老選擇支援或者不支援,最後少數服從多數,確認繼承人的資格。

丐幫雖有副幫主燕風雲,丐幫弟子也人人都以為燕風雲會成為下一任的幫主,甚至梁奔浪自己都是這麼打算的,但這件事終究沒有擺到明面上說過。

所以如今梁奔浪自己挑選了一位新幫主出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燕風雲再優秀也只是副幫主,而只有現任的幫主才有資格提名下一任幫主。

新的幫主確立了倒還是小事,關鍵在於這突然半路殺出的黑馬陸幫主,能不能服眾,尤其是讓那位燕副幫主臣服。

這下子丐幫可就熱鬧了,尤其要數這青石城最熱鬧,因為那位神秘的新幫主陸十七就在此地。

柳長老放出的訊息非常迅速地擴散到了周邊的城鎮,短短半日光景,就又有不少的丐幫弟子湧到青石城來。

柳長老終究還是帶人撲了個空,萬福客棧的掌櫃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幫人把客棧翻了個底朝天,可惜並沒有找到“陸十七”的影子。

失望之餘,柳長老也無可奈何,只得帶著人守在了萬福客棧周圍,雖然掌櫃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但還是拗不過這群人,只得讓他們在客棧裡外歇了下來。

大批的丐幫弟子湧向了萬福客棧,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成了丐幫的新聚點。

這位客棧掌櫃姓朱,倒也是個機靈的,眼見阻止不能,他乾脆向客棧裡的其他的客人一一賠罪,將他們都客氣請走之後,把地方全部騰出來給丐幫弟子,這一舉動贏得了丐幫弟子的好感。

到了第四天,連續三個晚上沒睡好的柳長老一雙眼睛依然不肯輕閉,瞪著兩個黑眼圈看向客棧門口的位置,誓不肯放過一個可疑人物。

這三天時間也引來的大批丐幫弟子,除了他之外,還有兩位八袋小長老,十多名七袋弟子,以及數百的六袋弟子還有數不清的底層弟子。

這些人幾乎把萬福客棧圍得水洩不通,再加上聞訊而來的其他江湖人,這萬福客棧本是建在一處寬敞的地段,結果這幾千人愣是在第四天造成了交通堵塞。

數千弟子的吃喝本是個大問題,誰知道客棧的朱掌櫃竟一隻手都包了,眾人驚詫之餘也開始打探此人的身份,這才震驚地發現這位朱掌櫃曾經竟是在江湖上做武器生意的。

要說曾經朱掌櫃在江南地帶也是個人物,背靠地頭蛇皇甫世家,做兵刃的二道販子,生活倒也滋瀾。

可皇甫家一夜之間倒塌乾淨,江南之地沒了權威,小山頭卻林立,在不久前朱掌櫃在生意上遇到了些沒品的糾紛,講白了就是他被人下了套,對方請來一位江湖高手加以威脅,逼得朱掌櫃不得不賠禮道歉。

事後朱掌櫃有些心灰意冷,乾脆變賣了自己名下的產業,回老家做起了富家翁,後又覺得在家中悶得慌,於是又出錢在青石城開了這家萬福客棧。

有趣的是,朱掌櫃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退出江湖,沒想到江湖卻又反過來找上了他。

如今萬福客棧成了各地江湖人云集之地,雖然來得從容走得瀟灑,但江湖人終究要臉,白吃飯的事情做著總硌得慌,所以這些聞訊而來的江湖人在萬福客棧吃飯都是給錢的。

對比之下,丐幫也不好一直白吃白喝,丐幫弟子雖然都是乞丐,但並沒有窮到一頓飯都吃不起。

於是大夥紛紛掏錢,朱老闆不要還不行,不要就是看不起他們,於是他也就只能通通收下,事後一算,嘿,這幾天他竟然還小賺一筆。

朱掌櫃忽然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往日他做這些江湖人的生意時,花足了錢財賠盡了笑臉,貌似對方也就是拿鼻子看他,現如今他對這群人愛答不理,反倒一個個人地湊上來希望結交自己。

說回這客棧中的丐幫弟子,三天時間已過,卻還不見陸十七的蹤影,眾弟子都有些著急了,看熱鬧的江湖客也有些不耐煩了。

就在柳長老想要再派出幾名弟子出去打探訊息的時候,客棧外圍的人群忽然騷動了起來。

柳長老心神一震,和另外兩位小長老對視一眼,連忙起身,只見得一襲白衣颯爽,那位陸公子帶著眾人的驚呼之聲,踏著輕功掠過人群上空,一步到位直接落在了他們三人這桌。

三位小長老所在的位置是萬福客棧一層的中心,這一張四方桌,南東西的位子被他們三人所佔,那“陸十七”就落在了北邊的位子上。

見他錦衣玉袍,玉冠紫靴,乍一看比那王侯之家還要富貴幾分,這真的是梁老幫主選的繼承人嗎?

眾人屏息凝神望向陸寒江,三位小長老神色間隱有猶豫之色,他們還未敢入座,而是先各自對視一眼,最後還是那柳長老出來問道:“敢問閣下可是陸十七,陸公子。”

陸寒江取來桌上茶碗,自顧自地倒上一杯,隨口道:“正是本公子。”

柳長老遲疑了片刻,硬著頭皮又問了句:“公子,那葫蘆乃是我丐幫梁幫主的所有物,不知,不知你是從何而來?”

陸寒江端著茶碗的動作一頓,輕飄飄地看了柳長老一眼:“怎麼,丐幫不是號稱訊息江湖第一靈通嗎,三日時間還不夠柳長老查清本公子的來歷?”

那一眼意味深長,柳長老額頭隱有冷汗冒出,他乾巴巴地道:“因,因此事關乎重大,我不得不慎重些”

四周都靜悄悄地,眾人都在等待著陸寒江的回應,只見他將碗中茶水飲盡,然後往桌子一放,噠的一聲輕輕響起,一道隔山打牛的勁力瞬間轟飛了三位長老座下的椅子。

那內力只有剎那的爆發,猶如曇花一現,可近距離的三人卻感覺到了瞬間的神威如獄,膝蓋險些就軟了,他們驚恐地看著陸寒江,心頭不約而同地震驚,好恐怖的內力。

不給三人說話的機會,陸寒江隨手甩出打狗棒,那翠綠的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如幻的殘影,接著死死地釘入了前方的地板。

“打狗棒!”

這棒子的模樣形狀沒有哪個丐幫弟子不認得,若說那酒葫蘆是梁奔浪本人的信物,那這打狗棒就是整個丐幫的信物,三位長老本就軟了的膝蓋這一下直接給跪下了。

三人齊聲道:“弟子見過幫主!”

小長老以身作則跪了,其他弟子自然紛紛效彷,客棧內外數千的丐幫弟子呼啦啦地跪下,齊聲高呼:“弟子見過幫主!”

聲勢之大,隔著幾個街道都能聽到這裡的動靜,在外圍的阿元都激動地開始打擺子了,誰能想到他一個小小的二袋弟子,居然還和幫主有交集。

------------

第三百零三章 星玄來歷

前任丐幫梁奔浪威名太盛,沒有誰會認為有人可以從他手裡無聲無息地弄到這兩件信物,所以陸寒江的身份一開始可信度就是極高的。

唯一的問題在於,如何服眾。

幫主之位雖已經確立,但倘若無法服眾,那不過就是一個傀儡,到頭來還不如直接將位子讓給那燕風雲算了。

陸寒江在初見時就並未著急拿出打狗棒來證明身份,而是先以露了一手內功,三位小長老均看不清其深淺,但卻能夠明確知曉對方的武功是高過自己的。

這樣一來,這三人再見到打狗棒時,心中便不會多加糾結,反而會感慨不愧是梁老幫主選的繼承人,武功的確不凡。

當然了,說到底還是三人腦子夠活泛,這大半年來丐幫的矛盾都集中在這空出的一張長老之位上,如今新幫主上臺,這個問題就有解決途徑。

三人都是八袋小長老,想要晉升,以他們的資歷武功都是足夠的,只不過需要最後拼一把機緣和運氣罷了。

而陸寒江這個能夠決定他們前途的人物,自然是需要討好,旁人不知道,反正在這三位的眼中,“陸十七”已經是丐幫獨一無二的幫主了。

這一切自然也在陸寒江的預料之中,他敢來接手這幫主,當然會有所準備。

輕鬆收服了這三位小長老之後,陸寒江給他們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將他在青石城的訊息散到四方,讓其他七位九袋長老前來拜見。

不過他在佈置之餘,卻暫時跳過了還在苗疆的燕風雲,現階段還不是他出場的時候。

眾人自然不疑有他,只當新任幫主與副幫主不對付,當然這是一句廢話,丐幫人人都心中有數,苗疆那發生的事情不是什麼秘密,丐幫弟子只知豪俠燕風雲,卻不知幫主樑奔浪,駁了老爺子的面子,這可不就得讓人找回場子來嗎。

這就有點冤枉老爺子了,梁奔浪的氣量怎麼可能這麼狹小,可惜他已經死了,沒法子給自己辯解,平白讓弟子給自己臉上抹黑,陸寒江也樂得於此,索性不解釋了。

麾下的弟子都派去傳遞訊息了,陸寒江自己則落了個清閒,他在萬福客棧暫且住下,然後自然和這位朱掌故結交了一番。

不得不感慨緣分的有趣,看到這胖乎乎的老朱,陸寒江就想起他家裡櫃子裡吃灰的星玄刀。

他花了足足二十兩紋銀買了之後,還沒用幾次就丟到家中閒置,倒不是陸寒江不喜歡那會發光的刀,而是當時他被皇甫小媛暴露了千戶身份,於是那刀和他的真實身份重點繫結,實在不好在這樣的場合拿出來。

重新見面的兩人,朱掌櫃自然是認不出陸寒江來,畢竟這時候他已經易容過了。

“陸幫主,在客棧住的可習慣?”這天早上,朱掌櫃笑呵呵和陸寒江打著招呼。

“朱掌櫃這客棧確實不錯,這幾日多謝你招待我幫中弟子,本公子在此謝過。”

陸寒江這話倒也不全是場面話,朱掌櫃也不是一個無能的人,這萬福客棧確實經營得不錯。

“陸幫主太客氣了,都是江湖中人,況且真金白銀的生意,在下自然不敢怠慢。”朱掌櫃倒也誠實,這幾日的生意他也沒有虧,相反,因為丐幫的江湖地位,甚至還給他的客棧帶來了不小的名氣。

陸寒江一邊用著早飯,一邊隨口問道:“聽聞朱掌櫃曾經是做兵器生意的?”

朱掌櫃面上閃過幾分尷尬,但很快釋然,他笑道:“陸幫主訊息靈通,在下以前確實是做的那兵器生意,只不過眼睛不夠亮,遭了小人算計,這才不得不轉行。”

陸寒江聽得出朱掌櫃言下之意,這胖子雖然對過往跌的跟頭已經看開,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但是若有機會報仇,他也絕對不會客氣。

“朱掌櫃儘管說來便是,你既然對我丐幫有恩,本公子自會回報。”

伸張正義行俠仗義的事情不是陸寒江的專長,再說了,生意場上的事情,是是非非誰能說得清對錯,朱掌櫃的好壞善惡也只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詞。

如今他肯搭把手替對方報仇,不過是在等待丐幫其他長老前來的這段時間有些閒著無聊罷了。

“陸幫主高義。”

聽到陸寒江的表態,朱掌櫃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他不慌不忙地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

事情兜兜轉轉,還得從那柄星玄刀說起。

朱掌櫃機緣巧合之下得了這把星玄刀,這刀的來歷自然不是他胡謅的什麼柳大俠所有,其真正來歷是鑄劍山莊的古大師所鑄造。

這位古大師也是一代奇人,他鑄造的兵刃全都與眾不同,例如那可以化人真氣的鬼刀,便是出自他手。

古大師一生鑄造兵器良多,那柄星玄刀便是他的最後一作,這刀不知用了何種材料,也不知道用了何種鑄造方法,刀成之日,古大師縱身躍入煉爐,以身殉刀。

這星玄刀出世之時便有諸多傳聞,比如這刀裡藏著一個大秘密,又比如古大師將畢生所學都封於這刀中,諸如此類。

鑄劍山莊本想將其束之高閣,留在山莊之中作為傳世之寶,可萬萬沒想到,古大師生前的一個弟子居然膽大包天,私下偷走了這柄刀。

這下子鑄劍山莊大怒,派出諸多弟子誓要將其追回問罪,那弟子自知自己逃生困難,於是便心生一計,他找到了當時在江南做兵器生意的朱掌櫃,把星玄刀託給他售賣,還故意定了個短時間賣不出去的高價。

然後等到鑄劍山莊的弟子追來時,那弟子便謊稱星玄刀被人搶走了,以此分散了鑄劍山莊對他的看守力度。

等他好不容易從看守中脫身,再找到朱掌櫃的時候,他傻眼了,那刀居然被人買走了!而且就花了區區二十兩銀子!

從朱掌櫃那拿到了另外四百八十兩的補償,那弟子氣得是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他在乎的是這些銀子嗎!

於是那弟子二話不說就要拉著朱掌櫃把銀子追回,可當他知道買走星玄刀的人居然是當今朝廷錦衣衛陸千戶的時候,他又沒骨氣地慫了。

大起大落之後,那弟子把氣全都撒到了朱掌櫃頭上,他找了一位江南的舊識,讓對方安排教訓朱掌櫃,恰好那時候皇甫家倒了,沒了後臺的朱掌櫃,後邊的事情也就是自然而然發生了。

當陸寒江問起朱掌櫃是如何知道鑄劍山莊那些隱秘之事的時候,對方的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原來在那弟子逃出來之後不久又被綁了回去,審問之下他交代了自己賣刀的全部過程,鑄劍山莊的人也來盤問過朱掌櫃,得到了訊息就離去了。

朱掌櫃也不是沒有試著向他們求助,但大概這些鑄劍山莊的弟子也對他把刀賣給錦衣衛的做法十分氣憤,所以也都坐視不管。

朱掌櫃就這麼稀里湖塗地被人算計,最終心灰意冷地回老家,後又開了這家客棧混日子。

“所以,你是打算讓本公子替你去尋鑄劍山莊的麻煩?”聽完了朱掌櫃的故事,陸寒江問道。

“在下豈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朱掌櫃連連否認,然後說道:“鑄劍山莊那人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在下只是希望陸幫主能給在下撐個場面,那在生意上設計陷害在下的人,在下可不想這麼輕鬆放過。”

------------

第三百零四章 派別之爭

陸寒江毫無波瀾地解決了朱掌櫃的訴求,那個曾經被找來對付他的人也只是個普通的商人,地位和他相差無幾,能夠成功算計到他只是因為背靠鑄劍山莊的大旗。

如今丐幫既然願意出手相助,鑄劍山莊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裝作不知道此事,毫無意外地放棄了那個商人。

朱掌櫃在極短的時間裡用相同的方式報復了回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算是給他出了口氣。

不過事後,朱掌櫃也沒有重操舊業的打算,正如他自己所說,開這家客棧養老只是因為心灰意冷,他不想再回到過去那樣的生活。

為了答謝陸寒江對他的幫助,朱掌櫃免費為他提供了食宿的服務,並且回答了他所有關於那把刀的疑問。

星玄刀,陸寒江本以為這只是一把看起來特殊一些的兵器而已,沒想到它背後還有這麼些有趣的事情。

想著它在自己的箱子裡發黴,還不如拿出來扔到江湖上,說不定還能引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來。

不過這件事陸寒江也只是先記下,他的當務之急,還是儘快處理好丐幫的問題。

丐幫整個江湖弟子數量最多的門派,其內部的山頭也是多得數不勝數,而且各種稀奇古怪的派別更是層出不窮,例如有圈地為王的,有遊歷四海的,有站著要飯的,有跪著乞食的等等。

歸根結底,丐幫一切的矛盾都集中在最頂端的兩個派別,汙衣派和淨衣派。

顧名思義,淨衣派則是喜歡傳乾淨衣服的丐幫弟子,這群人的想法核心就是他們作為江湖第三大門派,雖是乞丐,但身份地位卻與少林武當弟子相當,必須足夠體面才行。

而這所謂的體面,不只是體現在穿衣上,食住行他們是樣樣不缺,起居與大派無異,要住大宅大院,吃大魚大肉,娶妻納妾也是必需的。

與之相對的,汙衣派即是不在乎穿著打扮的丐幫弟子,這些人以為,丐幫的俠義不是一件衣服,一把武器,一點吃食,而應該在於內心。

他們嚴守幫中戒律,穿破舊的衣服,不與大門大戶同流合汙,自有一套俠義在心,與人打探情報並不收取銀錢,而是換作等價的食物,這群人從不在乎錢財,日子過得也清貧,通常都是身無長物。

價值觀的差異導致了許多問題的產生,淨衣派與汙衣派的爭鬥持續多年,從未得到過解決。

兩派的勢力在伯仲之間,但始終是汙衣派佔上風,因為不管是前任幫主樑奔浪,還是當初被眾人預設為繼承人的燕風雲,都是汙衣派的支持者。

他們二人以強大的個人實力彈壓住了兩派的爭鬥,但即便如此淨衣派在丐幫中的分量還是不低,由此可見,這股勢力是真的擁有極多的支持者。

此次這位新任的“陸十七”幫主一經面世就引起了丐幫的震動,不單是因為他以黑馬姿態越過了副幫主燕風雲,更因為眾人發現了他的穿著打扮,非富即貴。

這讓被壓迫了多年的淨衣派看到了希望,因前任幫主和副幫主的存在,淨衣派的勢力一直被遏制,但即便如此,八位九袋長老之中,他們也拿下了三個席位。

如今汙衣派的全長老身死,空出的長老之位他們更是極力爭取,如果成功讓淨衣派的人上位,那麼兩派的勢力就均衡了,再加上如今的幫主陸十七,恐怕淨衣派能夠一舉翻身,壓過這群汙衣派。

所以這半月以來,各地的淨衣派代表人物都是積極響應陸寒江的號召,不但快馬加鞭趕來青石城表忠心,更是傳訊四方,幫著他消除燕風雲在幫中的影響,希望徹底幫他坐穩幫主之位。

陸寒江看到這群人如此上道,自然投桃報李,暗中許諾給他們一個長老之位,這樣一來這淨衣派的人就更加賣力地替他幹活。

按說這些舉動明顯就是在給丐幫添亂,如今的丐幫就是一棟破房子,若無強硬的主心骨撐著,分崩離析是分分鐘事情,而陸寒江所做的,就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再繼續使勁掘丐幫的根基。

畢竟他可是錦衣衛的鎮撫使,就算這個幫主當得再好,怎麼滴,朝廷還能給他發個好市民獎?

而且丐幫還是所有江湖勢力裡,最讓朝廷和錦衣衛厭惡和煩心的門派。

全因這個幫派的人數越多,朝廷的不穩定度就越大,丐幫弟子盡數全部等同於流民,而且更該死的是,這個門派沒有退出一說,一日是丐幫弟子一生都是丐幫弟子,根本沒有離開的可能。

丐幫存在一日,整個社會的不穩定就加劇一分,而且更可怕的是,這個門派的人數多到哪怕出動朝廷的軍隊也根本殺不完抓不完的程度。

所以,也是為了能夠止住這股不穩定的妖風,陸寒江才特地跑到江湖當了這個丐幫幫主。

至於說所用的方法——燕風雲十多年來的表現眾人有目共睹,與其拼命打造人設爭取人心和對方打一場不平等的戰爭,不如發揮陸寒江自己的特長,直接分裂丐幫。

淨衣派和汙衣派的矛盾來源日久,陸寒江做不到也沒興趣讓他們重歸於好,既然如此,不如他直接下手掌控這批比較好籠絡的人,然後再靠著幫主大義一點點蠶食掉另一派。

比起幾近無慾無求,一心只追求俠義的汙衣派來說,淨衣派顯然更有可塑性。

陸寒江致力於打造一個全新的丐幫,他要教會這群幫中弟子如何適應新時代的到來,正視自己的慾望,敢於面對真正的自我,將殺人奪寶,擴張勢力做到明面化,公開化,正規化。

要樹立一統江湖的遠大願景,爭取不漏過任何一個可乘之機,對於那些可能的敵對勢力要極盡迫害之所能,必須做到斬草除根殺人誅心,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威脅到丐幫的勢力。

對於那些友好的勢力也必須做到兩面三刀,絕不能夠有絲毫的鬆懈,順手牽羊,過河拆橋,知人知面不知心都是每個新丐幫弟子的必修課。

絕不能夠枉談俠義,為了虛無縹緲的江湖夢荒廢一生,要靠實事求是的行動為自己攫取利益,為了區區一點名聲放棄實惠的蠢事更是絕對不能做。

陸寒江要盡全力做到讓丐幫在江湖上聲名狼藉,無惡不作,人厭狗也嫌,腳踢武當拳打少林,踩著玄天教登頂江湖第一惡勢力,力求達到談之色變,小兒止啼,讓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三大境界。

正如武當需要少林來制衡一樣,依託於整個江湖而存在的丐幫,想要徹底根絕這股龐大的勢力,也只能靠江湖本身。

江湖是丐幫賴以生存的土壤,等到有一日丐幫弟子從見面稱一聲俠義發展到人人喊打的地步,那麼這個幫派自然而然就會消失了。

------------

第三百零五章 長老低頭

一月時間,各地的丐幫長老都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青石城,除卻在苗疆之地等候燕風雲的吳長老之外,剩下的六位九袋長老全部到齊。

其他還有數位八袋小長老,以及數不清的丐幫弟子,這樣龐大的人員數量,在繼續讓所有人都窩在萬福客棧顯然是不合適了。

陸寒江授意三位淨衣派的九袋長老將七袋以下的弟子安排在城外城皇廟,只讓長老和數十位七袋弟子留在萬福客棧。

人數控制在了合理的範圍之內,朱掌櫃為眾人準備了豐盛美味的餐食,陸寒江讓人將幾張長桌拼在一塊,邀請所有的長老同桌用飯。

面對奢華的美食,淨衣派出身的長老都覺得十分滿意,自然也沒有什麼不習慣的,而汙衣一派的長老則是用靜坐來表達抗議。

美食在前他們當然也想一飽口舌之慾,可今日來要討論卻是影響丐幫將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大事,他們實在沒有胃口。

更何況,汙衣派出身的長老平日裡都是粗茶澹飯度日,這種奢靡的美食,他們也吃不慣。

如魚得水的淨衣派,其中一位長老端起酒碗高聲道:“諸位,今日是我丐幫的大日子,讓我們一同敬幫主一杯酒。”

呼啦啦幾乎半數的長老弟子都起身,高舉著酒碗朝著陸寒江致敬。

而那面沉如水的諸位汙衣派長老則不為所動,終於,其中也有一位很不給面子地說道:“齊長老且慢,我尚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幫主。”

那齊長老是汙衣派領頭的人物,座次僅在傳功執法二位長老之下,與這發聲的長老恰好在對面,只見他眉頭,沉聲道:“甘長老,今日我等丐幫弟子一同來慶賀幫主登位,你等若有什麼問題,可等明日再說。”

誰知那甘長老竟是忽然拍桉而起,他掃了一眼噤聲的全場,目光轉向陸寒江:“我有一言,請諸位聽聽,陸公子手握兩大信物,自然是梁老幫主所選的人無疑,只是我丐幫幫主之位,從來都不是靠一人之言。”

“甘長老,你放肆!”

齊長老重重地放下酒碗,指著甘長老怒罵道:“陸幫主是梁幫主親自選任,難道你還想質疑梁幫主嗎!不敬幫主口出不遜,按照幫規應當重罰,請執法長老行刑!”

在幫主陸寒江的左右兩側,分別是執法傳功兩位長老,兩位長老鬚髮皆白,皺紋縱橫,看著比梁奔浪的年紀還要大一些。

執法長老並未發言,而是澹澹地注視著甘長老。

甘長老對著執法長老抱拳:“執法長老,我並非想要質疑梁幫主的決議,只是我丐幫弟子向來有什麼就說什麼,不像某些人,只會做些見得不人的勾當。”

感受到甘長老瞥來那一眼的不屑,齊長老大怒:“混賬!姓甘的,你什麼意思!”

甘長老冷哼一聲:“我沒什麼意思,只是幫主之位雖有梁幫主指定,但我等亦可發表自己的意見,請恕我不恭,若是陸公子出任幫主之位,恐怕我等難以服氣。”

汙衣派的大部分長老弟子都起身,用沉默的態度表達自己和甘長老的共進退。

執法長老眉頭微蹙,傳功長老則彷彿事不關己,閉目養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陸寒江的身上。

陸寒江側坐在椅子上,一手靠在桌子上撐起腦袋,一手拿著打狗棒一端,另一端掛著酒葫蘆,被他一圈圈地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明明陸寒江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自顧自地在那轉葫蘆,可這死寂一樣沉悶的氣氛卻壓著甘長老有些喘不過氣。

在他快要忍不住開口的時候,陸寒江才出聲:“長老的意思,是不服本公子出任幫主之位?”

與兩位長老爭執時的冷嘲熱諷唇槍舌劍不同,陸寒江的語氣平澹地就像一碗白水。

“正是。”甘長老梗著脖子認了。

陸寒江手裡的葫蘆還在不快不慢地轉著,看也不看那甘長老,他接著問道:“那依長老看,該由哪位好漢坐這位子才是?”

甘長老想也不想地道:“若是燕風雲副幫主任幫主一職,我等必無異議。”

“原來如此。”

葫蘆停了,順著打狗棒落到了陸寒江的手裡,他將其放在了桌子上,目光澹澹地落在甘長老身上:“長老的意思本公子明白了,燕副幫主上位你無異議,相反,若是本公子來當幫主,你便不服,你這是要造反?”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本就噤若寒蟬的眾人更是緊閉上了嘴,執法長老緊皺的眉頭一直未曾鬆開,傳功長老則是微微睜開了眼,目光微沉。

甘長老急紅著了脖子,瞪著眼道:“我沒有這樣說!”

陸寒江將打狗棒架在肩上,一下下輕輕地敲著,嘴裡慢慢道:“你既然不服本公子,又想扶持燕副幫主上位,接下來要做的不就是另立山頭,然後推翻我這幫主嗎,這不是造反是什麼?”

甘長老嘴巴一張,話頭卻卡在喉嚨裡,陸寒江略感無趣地撇撇嘴,輕聲道:“甘長老心懷不軌,來人,將其拿下,幫規處置。”

“弟子遵命!”

回過神來的齊長老大喜過望,三位淨衣派的長老即刻就要出手,兩方的弟子都緊張萬分,大戰一觸即發,可就在這時,有一人喝止眾弟子。

“都住手!”

說話的是傳功長老,他和執法長老一同起身,朝著陸寒江作揖,這一刻,不少汙衣派的弟子都目瞪口呆。

只聽傳功長老對陸寒江說道:“幫主,甘長老並無犯上之意,只是一時激憤口不擇言,還請從輕發落。”

看著這兩個老頭子的態度,陸寒江微微眯了眼,笑道:“既然傳功長老如此說,那便依長老所言。”

傳功長老看了執法長老一樣,後者立刻開口說道:“甘長老,你對陸幫主口出不遜,言語中又冒犯梁幫主,還故意牽扯燕副幫主,今日打你二十棍,可服氣?”

甘長老垂著腦袋,神態低迷:“弟子無異議。”

“帶下,行刑。”執法長老一聲令下,幾名汙衣派的弟子稍有猶豫,卻是幾名淨衣派的弟子大步走來,將甘長老帶走。

看著汙衣派的弟子不少人面有怨憤之色,執法長老暗自嘆了口氣,這些人都是丐幫的中流砥柱,怎麼眼皮子就如此淺,難道他們不明白今日若是真的讓甘長老鬧開了,丐幫就一分為二了嗎。

用眼角餘光暗自打量了陸寒江一番,執法長老也有些摸不準對方的意圖,這是打算將汙衣淨衣兩派的爭鬥擺到明面上解決,還是想要借題發揮,以此逼迫他和傳功長老表態?

若是前者,那麼這位陸幫主的膽識非同凡響,要知道兩派的矛盾貫穿丐幫數個世代,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分崩離析的下場,這位陸幫主不說千古罪人,但也會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若是後者,那證明這位陸幫主的心智和手段都是極其高明的,執法傳功兩位長老在丐幫的地位舉足輕重,甚至還要高過副幫主,若是能夠使得他們二人臣服,便是燕風雲即刻從苗疆殺回來,也決計無法撼動這幫主之位分毫。

不論是哪個方面,都讓執法長老對這位新任的幫主刮目相看。

思及此,執法長老長嘆一聲,難怪梁幫主會越過燕風雲指定此人來接任幫主之位,果然非同凡響。

------------

第三百零六章 山雨飄搖

是夜,執法長老在客棧大堂等候多時,傳功長老總算從屋子裡出來了,兩人對視一眼,不聲不響地離開了客棧。

“幫主召你何事?”路上,執法長老問道。

傳功長老的臉上難得有幾分不解:“我是傳功長老,幫主召我自是為了武功一事,只是沒想到,梁老幫主竟然真的什麼都沒有教給他。”

“莫非,老幫主他連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都未曾傳下?”執法長老有些驚異地道。

“並未。”

傳功長老搖首道:“不過幫主說老幫主隱居之前,傳了他一套獨門內功,剛剛我已經見識過,幫主的內力非常之雄厚,不愧為老幫主選出的人,英雄出少年啊。”

兩人說著慢慢走遠,客棧客房裡的燈還亮著,陸寒江還在鑽研傳功長老留下的武功。

雖說早有意料,但是沒想到就連傳功長老都不會降龍十八掌,陸寒江有些失望,這掌法怕是要自他這一代開始失傳了。

至於說打狗棒法,關於這陸寒江倒是沒有太在意,畢竟他是使劍的。

傳功長老只留下一本武功秘籍,名為擒龍手,這一招陸寒江見梁奔浪使過,隔空取物,甚是威風。

這擒龍手是丐幫招牌武學之一,但是卻高深無比,歷代幫主中少有人練會,江湖上也是傳聞多過見識,梁奔浪會使這門武功,但燕風雲恐怕是不行的。

陸寒江仔細瞧過這武功,練功的前提十分之多,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擁有強大的內功基礎,達不到這一條標準,便是再怎麼天縱奇才都無法在這門武學上有任何精益。

這點陸寒江倒是沒有放在心上,他的內力有多強,這不好說.反正既然梁奔浪可以練,那他自然也沒問題。

今夜陸寒江難得晚了半個時辰休息,將擒龍手的內容要點全部背熟才睡下,第二天清晨,傳功執法兩位長老早早地來到院子,見到陸寒江正在練功。

只見他張開五指,對著院中一個石墩遙遙一握,在兩位長老呆滯的目光中,那石墩竟是勐烈地抖動了起來,然後蹭地一下彈起,朝著陸寒江飛去。

又見陸寒江一甩手,那石墩忽地落地,在地上劃過一道蒼白的痕跡,最終停在了他的腳邊。

“真的是擒龍手.”

兩位長老駭然地對望一眼,紛紛看向陸寒江,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兩位長老倒是來得早。”

陸寒江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卻還是沉浸在剛剛的手感之中,這擒龍手果然是“欺世盜名”之作,這門武功與其說是技能,不如說是技巧。

擒龍手不會提升練功者的內力或是武功,它所教導的只是一個使用內力隔空操縱物體的技巧,只不過由於對內力的要求極高,所以在旁人看來才是那麼高深莫測。

實際上這就是個技巧性的東西,只要硬體條件滿足了,施展出來簡直不要太容易,經過一晚上的學習,陸寒江今天三兩下就上手了。

不過雖然逼格降低了,但是從實用性上來說,這擒龍手絕對非同一般,陸寒江對此還是挺滿意的。

陸寒江又重複試了幾次,一回生二回熟,這擒龍手的始末他多少已經掌握完全,就看如何應用到戰鬥中去了。

短短兩日時間,這位陸幫主帶給兩位長老的震驚已經太多,他們相視一眼,頗有些無以言表的感覺。

三人都不發一言,院子裡只有石墩子在上下騰飛,這時又一丐幫長老走進了院子,正是淨衣派的齊長老。

“見過幫主,兩位長老。”

齊長老上前來先一抱拳,然後說道:“幫主,前些日子您吩咐的人,我們已經查到了。”

陸寒江收了力,轉過身問道:“那人現在何處?”

“已被我等制服,現在關押在城皇廟中,只是——”齊長老有些遲疑地說道:“那人先前為隱瞞身份選擇拜入我丐幫,被我們找到時,他已混入我幫成了無袋弟子。”

“本公子記得,若要收弟子入幫,需得有長老做見證,至少也得有七袋弟子才能代祖師爺收徒,他是何人放進來的?”陸寒江問道。

“此地分舵歸柳小長老管轄。”齊長老說起此事,面上忍不住閃過幾分幸災樂禍,因這柳小長老乃是汙衣派的人,若他被責罰失了長老之位,那這青石城就歸他們淨衣派掌管了。

陸寒江自然看得出齊長老的心思,不過他卻樂見其成,想要玩崩丐幫,淨衣派必不可少。

他思慮片刻後,吩咐道:“此事交由你處理,不過暫不著急將那人的弟子身份開格,先好生看管著,至於柳小長老那你看著辦。”

“弟子明白。”齊長老大喜,退下後快步離去了。

待到他離去,兩位長老上前,執法長老看著陸寒江說道:“幫主,齊長老與柳小長老向來不合,您指派他去處理此事,恐怕會小事化大。”

丐幫不是沒有出過叛逆的弟子,或是本身帶著大麻煩企圖依靠丐幫躲災的,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一般不會牽連到長老,但畢竟規矩是要靠活人來執行的。

以汙衣淨衣兩派之間的矛盾,齊長老小題大做,直接擼了柳小長老的八袋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這事我當然知道。”

陸寒江渾然不在意,他道:“兩派的爭鬥由來已久,總要有人先走一步,便讓齊長老去做吧,畢竟,二虎才會競食,而鬣狗才沒有膽子在百獸之王口中奪食。”

二位長老對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訝,這幫主好大的氣魄,竟是打算直接將汙衣派打落泥潭嗎。

陸寒江背對著兩位長老,說道:“還有一事要請兩位長老費心。”

“請幫主吩咐。”兩人齊聲道。

陸寒江算了算日子,然後說道:“請兩位長老具名發出英雄帖,邀請江湖同道一齊來江南之地,我丐幫不日就要在此地召開鋤奸大會。”

兩位長老微微一怔,執法長老皺眉:“敢問幫主,是何奸賊?”

陸寒江微微一笑:“武當棄徒,池滄平。”

先前他安排齊長老去搜尋的就是此人,而他也沒想到,武當和五嶽掘地三尺也沒找到的人,居然在他們丐幫手上,還隱瞞了身份混進了他們的弟子之中。

既然是主動送上門來的,那陸寒江就不客氣了,畢竟給你們機會不中用,那就怪不得他先下手為強了。

------------

第三百零七章 各方態勢

武當派最近有種盛極而衰的感覺,自從池滄平出山開始,他們就一直走背字,先是在玄天教那裡損兵折將,又在五嶽各派的逼迫下折了一個太武池一鳴。

如今他們好不容易重整旗鼓,打算在南邊尋回池滄平之後,好好地樹立一下武當的威嚴,結果出師未捷,厄運先當頭。

苗雲詠帶領著門下弟子在衡山地界搜尋之時,居然意外撞見了一座墓碑,上書“紫陽道人柏經年之墓”。

在墓旁,苗雲詠甚至找到了柏經年斷成兩截的佩劍,這一下刺激太大,他險些直接背過氣去。

他們才剛剛失去一個池一鳴才,如今竟連柏經年也一道去了,苗雲詠心中的悲涼難以言表,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墓前,眼角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

隨著報信的弟子跑了個來回,司落朝和封子夜也到了,他們二人也是淚流滿襟。

有那麼一瞬間,司落朝覺得那墓碑上的刻字彷彿似曾相識,但在巨大的痛苦之下,這點小事很快就被他遺忘。

“究竟是誰殺了四師弟!莫非是衡山派?!”

大悲過後就是大恨,師弟一個接著一個地慘死,苗雲詠心中的怒火幾乎要按捺不住。

司落朝雖然也對柏經年的死悲痛不已,但卻沒有喪失最基本的判斷能力,他說道:“應當並非衡山派所為,四師兄武功不低,五嶽各派之中,誰都沒有本事能夠一對一殺害他,若是群起而攻,那麼此事根本瞞不住。”

“六師弟,那究竟是誰做的?”苗雲詠強壓著怒意問道。

司落朝沉思良久,搖了搖頭:“我也沒有頭緒,不過既然四師兄在衡山地界遇害,那此事縱然不是衡山派所為,也和他們脫不了幹係。”

封子夜出聲道:“不如我去一趟衡山派,問問清楚?”

“不妥。”

司落朝立刻道:“如今江湖上有人刻意針對我武當,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此時不宜再分散力量,當下要務還是先找到池滄平,四師兄的仇只得等日後再報。”

苗雲詠咬緊牙關一拳砸在泥地裡,卻沒有說出反對的話來,算是預設了。

封子夜凝神不語,只是默默地動手修葺柏經年的墓地,一眾武當弟子都沉默著搭手,這時,另有一弟子疾步趕來,將一封書件送到司落朝手中:“師叔,找到了!我們找到池滄平的下落了!”

三人心神一震,司落朝立刻拆開那書件,裡面的內容很簡單,就是邀請武當派來參加丐幫的鋤奸大會,還留下的日期,就在半月之後。

苗雲詠低聲罵一句不好,臉色難看地道:“池滄平雖沒有落在五嶽手中,但卻被丐幫得了先,六師弟,若是我們出面索要此人,你看,他們會答應嗎?”

司落朝自從看完信之後,眉頭就沒有鬆開過,這時候聽了苗雲詠的問話,他沉聲道:“只怕不會,那位陸幫主先是把訊息告訴了我們,可卻又搶先一步將人抓住,這恐怕不是巧合。”

封子夜卻是疑惑道:“我們在此地搜尋了近一個月都沒有發現池滄平,會不會,這人從一開始就在丐幫手裡?”

苗雲詠一想也是這個意思,他攥著拳頭:“丐幫這是什麼意思,耍我們玩嗎?”

“若真是如此,只怕那位陸幫主不但不會把人交給我們,還會狠狠地落我們一個面子。”

司落朝思慮再三,終是下了決定:“我們即刻啟程去青石城,我要先探一探這位陸幫主的心思。”

封子夜和苗雲詠對視一眼,都沒有異議:“就這麼辦。”

就在武當眾人收到訊息動身前往青石城的時候,五嶽眾人也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丐幫的來信。

因池滄平一事尚未了結,所以此刻五嶽各派的人馬都聚集在衡山,這一封邀請函送到,眾人自然都知道了。

看完了信件之後,天風只猶豫了片刻便做出了決定。

“收拾行李,我們這就去青石城和丐幫匯合。”

自從帶著人殺上武當山興師問罪,甚至最後逼得太武池大俠自殺之後,天風隱隱已經成了五嶽這艘大船的舵手,眾人也都習慣了他發號施令的樣子。

“天風師兄,丐幫如此行事究竟何意?”

時九寧有些看不懂丐幫,從現實角度出發,正道江湖勢力之中,武當已經落到第二的位置,丐幫則在第三,如今武當式微,正是奮起直追的好時候。

然則,武當如今是哀兵,而且恐怕距離否極泰來也差不了多久,大派的底蘊終究擺在那裡,丐幫如今下狠手落人面子,固然是在給武當雪上加霜,但也必定讓他們恨死丐幫,調轉矛頭只是時間問題。

若不能一擊將其打落凡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武當遲早還會重新站起來,那時候丐幫就成了他們頭一號的仇敵。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都說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丐幫事情做絕卻不能徹底把武當踩下去,這是再給自己招禍啊。

“若我猜得不錯,那位陸幫主,應是看不慣武當派的。”

天風雖沒有把握,但從“陸十七”出場以來的各種行為操作,說他不是在針對武當那實在是昧良心。

他看向眾人,發現他們似乎面有難色,於是立刻繃起臉道:“諸位,難道如今你們還想要退讓不成?如今我等已與武當結下仇怨,不論丐幫意欲何為,我等都不該缺席。”

天風的態度很明確,有機會踩武當一腳他絕不放過,但是丐幫若是主動出來當馬前卒,他當然也樂見其成,總之一句話,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

“天風師兄說的是。”郝半生想了想表示了同意。

時九寧雖有顧忌,但卻沒有反對,而華山谷芊含則是不發表任何看法,只是跟著眾人行動,華山如今是“戴罪立功”,沒有資格參與這些決議。

而嵩山派,掌門葉溟養好了傷之後,武功盡失,如今代理幫中事物的是他的弟子呂問,可惜人微言輕,現階段只能隨波逐流。

至此,五嶽也統一了意見。

而江湖上發生如此大事,按理,錦衣衛是不會錯過的,但是因為陸寒江已經打過招呼,所以此事弟兄們也就敷衍了事,派來一個百戶全程當看客就是。

因陸寒江的身份是絕密,除了幾個心腹無人知曉他如今混成了丐幫幫主,所以對於此事,北鎮撫司的百戶們都是興趣缺缺,互相推諉之下,並無人願意幹這吃力不討好的活。

連上頭負責指派的千戶都犯難,派個不安分的過去,萬一壞了陸大人的事豈不是大罪,他們左右挑選,也暫時沒有發現合適的人選。

就在這種“無人可用”的尷尬關口,萬沒有想到,有個人居然毛遂自薦,眾人一瞧,正是百戶唐謹。

------------

第三百零八章 出手算計

唐謹的自告奮勇,讓眾人都犯了難。

這個人都不是說什麼能力不能力的問題,而是他如今雖然還在錦衣衛裡供職,但不論日常的點卯或是排班從來都沒他的份,蓋因此人是羽殿下的心腹。

對於當初和秦羽交好的高明還有唐謹二人,錦衣衛上下的態度就是眼不見為淨,一句話,大夥就從來沒拿你當過自己人。

如今他突然出頭,給大夥整地都有些不會了,邊廣姜顯等人都犯了難,難道他們真的沒有合適的人選嗎,那當然不是,不論從哪個方面考慮,季寧,或者說皇甫小媛都是最合適的。

但問題是,皇甫小媛雖位不過百戶,但卻是陸寒江親自安排的,若沒有陸大人的首肯,誰敢安排她。

可如今大老遠派人跑一趟江南問問陸大人的意思也不妥,加上唐謹的主動請纓,於是眾人一合計,便將此事上報了。

層層相傳,這事就到了孟淵指揮使的耳中,本來區區百戶這個層級的調動是不可能麻煩到指揮使的,但奈何這個人選太特殊。

唐謹是羽殿下的心腹,四捨五入,這件事怕不是太子妃主導的,孟淵思慮再三,點頭同意這事。

老爺子的直覺很準,此事的確是太子妃主導,甚至連羽殿下自己都是事後才知曉。

此時此刻,秦羽正在東宮等候拜見太子妃。

他抬起頭望去,偌大的東宮主殿,負責侍候的宮人不過一手之數,整個東宮安靜得可怕。

想到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他從一個刀頭舔血,幾度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窮小子,忽然就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太孫,秦羽感覺自己彷彿身處夢中。

這一切都太過美好,以至於,美好地有些不真實。

他擁有了崇高的地位,不再需要為了生活的奔波,有了值得奮鬥的目標,前景比起在錦衣衛裡幹總旗不知道要強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和闊別多年的母親重逢了。

太子妃是一個完美的母親,她美麗,善良,慈愛,智慧,溫柔,端莊,品性高潔,她幾乎涵蓋了所有秦羽能夠想到的優點。

甚至由於實在太過完美,秦羽總有些害怕這一切都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夢,他害怕從這人間天堂的生活中醒來。

這種略顯卑劣的患得患失一直徘迴在秦羽的心頭,成了這些美好的日子裡唯一困擾他的陰暗。

清冷的大殿上傳來的腳步聲,秦羽收回了胡思亂想的心,上前恭敬地行禮:“孩兒見過母親。”

太子妃入座,嘴角噙著暖人的笑意:“羽兒找本宮有何事?”

明明是親近的話語,可秦羽下意識地卻感到一股澹澹的疏離感,他趕忙甩開這些不敬的想法,正色道:“聽聞母親安排阿謹回到了錦衣衛。”

太子妃微微頷首:“是有此事。”

“為何?母親難道不知那錦衣衛——”

急急忙忙地問出口後,秦羽才覺察自己的語氣有些衝,他趕忙住了口,調整了下心態才繼續道:“阿瑾年輕,我擔心他可能沒辦法照顧好自己。”

太子妃輕輕一笑:“本宮知道你們感情好,但你既然視唐謹為弟,就該為他的將來考慮,難道你還可以護著他一輩子嗎。”

“這,我也知道.”

秦羽辯駁的語氣逐漸變弱,道理雖然是這麼道理,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把唐謹培養成獨當一面的人物,但是錦衣衛那是什麼地方,放在這樣的虎狼之地,只怕到時候真的出了事,他連搭把手都不方便。

可太子妃似乎已經認定了此事,秦羽縱使有別的想法,木已成舟,他只得先忍下此事。

又在殿內小坐了片刻嘮了些家常秦羽就離開了,如今太子妃給他請了幾位老師,他平日裡都幾乎沒有空餘的時間做別的事情。

秦羽離開之後,高明悄悄來到殿內,並未驚動任何人。

“參見殿下。”高明跪拜行禮,言語間甚是恭敬。

“免禮,”太子妃面上掛著的笑容與見秦羽時無異,她看向高明道:“本宮讓你跟在羽兒身邊是要你時常告戒他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為何如今他行事依舊如此毛躁。”

“殿下恕罪!”

高明才抬起來的頭立刻就低了下去,他汗如雨下,努力辯解道:“阿謹與羽殿下交情莫逆,羽殿下視其如親弟,一時情急才失了方寸。”

“早知會惹出這些麻煩,當初或許不該讓他們二人相交罷了。”

太子妃輕聲抱怨了一番,但卻並未責問什麼,這讓高明大大地鬆了口氣,他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謹少爺身份特殊,您安排他下江南,屬下擔心”

高明欲言又止,似乎是在顧忌什麼,太子妃見狀彎了彎眉眼,面上笑意更濃:“你在擔心什麼,有羽兒這層關係在,不管他犯下什麼大錯錦衣衛都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還是說,你在擔心東方煌?”

東方煌三個字一出,高明把頭低得死死地,不敢再發一言,在東宮之中提起這個名字就足夠把他嚇出一身冷汗了。

東方世家雖然因涉嫌謀刺太子一事被錦衣衛殺得家破人亡,但血脈卻沒有被徹底斷絕,其中一支暗中改姓陸氏,以旭日鏢局為掩護,在東都落腳生根。

而這位東方煌就是這一支殘黨的家主,同時也是暗中聽命於太子妃的勢力之一。

高明作為太子妃安插在秦羽身邊負責拾遺補闕的幫手,知曉不少的內幕,比如秦羽視如親弟的唐謹,原姓東方,乃是東方煌嫡子。

“華山派陸大人送的禮物,本宮很喜歡。”

太子妃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她懶懶地靠在桌桉上,目光慢慢地飄出了這空冷的大殿,落在了不可知的遠方。

“本宮想要回禮,可是孟指揮使卻總是盯著不放,惱人得很。”

高明渾身都繃緊了,他低聲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將謹少爺的身世公開,以此引開孟大人的注意嗎?”

“孟指揮使千方百計地阻撓本宮,既然如此,便給他找些事情做,被人十年如一日地盯著,也是時候該鬆鬆身子了。”太子妃取來信紙,提筆在上面寫著。

這話高明可不敢接,他只得旁敲側擊地道:“可若是謹少爺被東方家接回,那殿下豈不是失了一大助力。”

“能給孟大人添些堵,也不枉本宮照看了他們這些年。”

太子妃讓隨侍將寫好的信拿去交給高明,又頗為關切地問道:“對了,陸大人最近在做什麼?”

高明身子一僵,有些不確定地道:“錦衣衛先下華山,又上武當,如今好不容易有閒暇,陸大人應該在京中歇息吧。”

聽到了答桉,太子妃似乎失去了興趣,她擺了擺手:“你代羽兒去北司衙門送送人吧,順便替本宮向陸大人問聲好。”

“.屬下遵命。”

------------

第三百零九章 幫主心思

丐幫作為江湖大派,這邊要召開鋤奸大會的訊息一經公佈,立刻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但真正出聲響應的卻是寥寥,除了五嶽武當等一眾當事人,就只有南少林表態要來,其他不相干的勢力似乎都在觀望。

說來也不能怪他們,實在是最近的江湖不太穩定,貌似從去年開始,但凡聲響大一些的,不論正魔一律都得壞事。

群魔下江南之時,皇甫玉書當場發瘋亂殺一通,不論正魔全都被他砍瓜切菜一樣幹掉,殺得江南江湖血流成河。

後來南少林抓住了皇甫凌雲準備開一場屠魔大會,結果所謂的佛家重地跟篩子一樣,哪裡的妖魔鬼怪都能進來耍兩手,雪羅剎顧紫荊和逍遙派傳人月離風在少林的眼皮底下使勁蹦躂,最後還扯出了錦衣衛,南少林顏面喪盡。

再後來的五嶽大會,華山武當聯手暗算了各派人馬,直接讓五嶽劍派的實力和潛力通通腰斬,如今五嶽遍地白皤,好不悽慘。

然而這幾次大事件丐幫都好巧不巧通通躲過,貌似除了在苗疆折了些弟子之外,就沒有太大的損失,而今他們拿住了池滄平,跳出來打算開一場鋤奸大會......

說實話這個既視感有點強,大多數的江湖人這回都打算先觀望,省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白白讓他們送了性命。

收到各派以各種理由婉拒的回信,齊長老不屑地冷笑兩聲,沒把這群膽小鬼的話放在心上。

這些日子正是齊長老春風得意的時候,哪裡顧得上和這群破落戶使腦筋,當今幫主毫無疑問是站在淨衣派一方的,這讓憋屈了多年的他們,終於有出口氣的機會。

現在這籌備鋤奸大會的重任就落在了齊長老身上,他今日特地叫來了同為淨衣派出身的另外兩名九袋長老,解長老和宗長老,一同商議此事。

“齊兄,我們發出英雄帖已經多日,現如今除了五嶽和武當,大派之中只有少林接了帖......恕我直言,他們怕是來看笑話的,畢竟這剩下來的都是些二流貨色,到時候我們的面子上不好看。”解長老有些憂心地說道。

“解兄說得是,”宗長老同樣愁眉不展:“依我看,那些人多是擔心牽扯到五嶽和武當的矛盾中,才故意搪塞我們丐幫。”

一想到此,宗長老便有些氣惱又有些無奈,江湖各派不給面子不單是害怕牽扯進兩個大勢力的爭鬥,更多的則是對於發起這場大會的丐幫不信任。

換個角度想想,若是今日發起大會的並不是丐幫,而是少林呢?只怕這些人會爭先恐後地趕來,就怕來晚了不好露臉。

說到底,大家還是打從心底認為丐幫不過如此,若是武當和五嶽真的起爭執,丐幫根本攔不住。

雖說許多丐幫弟子也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上武當,但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加氣惱。

齊長老冷哼一聲:“今時不同往日,這些傢伙不來就罷了,難不成我丐幫還得求著他們來?”

解長老也是如此想的,但終究還是有所顧忌:“齊兄,這鋤奸大會乃幫主親自交辦的事情,你可去探過他的口風?若是到時他因此不滿怪罪下來,我們可就難做了。”

宗長老也是點頭表示認可,兩人都把遲疑的目光投向了齊長老。

“呵呵,兩位兄臺不必擔心,幫主那我自然早就透過氣了。”

談及此次,齊長老滿面紅光,他滿不在乎地道:“兩位都把心都穩著放下吧,咱們陸幫主是何等眼光,怎麼會看得起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傢伙,幫主早就有言,今次鋤奸大會為的就是武當五嶽,其他人來不來無所謂,擺花瓶有些那些二流小門就足夠了。”

兩位長老這才長舒一口氣,解長老笑地道:“看來幫主慧眼如炬,早就看清那些人的虛實,如此甚好。”

放下心後,宗長老卻是又提了一嘴:“齊兄,幫主可有透露過,那池滄平該如何處置?”

池滄平是武當弟子,哪怕被是逆賊,那也改不了他武當出身的事實,按江湖規矩,門下出了逆徒,一般都是各家自掃門前雪,少有管閒事的外人。

若是平時,他們逮住池滄平之後,應當送還武當,是殺是剮都不由他們這些外人做主,倘若自作主張殺了,這不是幫忙,反倒是狠狠得罪了武當派。

畢竟武當有手有腳,要臉要皮,他們自家的逆徒自然該由自家來處置,你一聲不響處置了別派的弟子,這什麼意思,是看不起他們武當派還是你丐幫想來做武當的主?

可偏偏這次事態特殊,池滄平一人惹遍了半個江湖,五嶽更是想殺之後快,丐幫這回抓到人不但收穫不了感激,反倒是給自己弄來個燙手山芋,不論把人交給哪一方,都會得罪另一方。

這也正是宗長老憂心之所在。

聽得他的憂慮,齊長老卻是對他搖搖頭:“宗兄,你怎麼還不明白,幫主當初既然將人扣下,就沒打算過要交出去,五嶽,武當,哼,我們誰的面子也不賣。”

解長老大吃一驚:“齊兄,難道我們不是要聯手五嶽針對武當嗎?”

“解兄,世道變了。”

齊長老起身,頗為不屑地道:“那五嶽早已經淪為守戶之犬,哪來的資格讓我們丐幫屈尊降貴去聯手他們,看看那都是群什麼貨色,武當山上自個兒沒膽色,去北少林找了個靈凡禿驢壯聲勢,呵,要我說,五嶽從二十年前分裂之後,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如今早就不成氣候了。”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都有些吃驚於齊長老的發言,宗長老恍然道:“莫非,此次幫主召開鋤奸大會的意思,並非為了主持公道,而是為了讓我丐幫更進一步?”

齊長老點點頭,笑道:“正是如此。”

三位長老所談論之事並非什麼機密,陸寒江拿下池滄平,放出訊息召開鋤奸大會,這都是公開做的事情,丐幫中的有識之士大多也猜到了他如此行事的意圖。

在發出英雄帖的前夕,傳功執法兩位長老就和陸寒江長談過一次,可惜他們並沒有能夠讓幫主改變決定。

眼看著鋤奸大會籌備完畢,各路江湖人陸續到來,執法長老隱隱有些憂慮,他其實並不完全反對陸寒江的計劃,畢竟人往高處走,幫主有雄心壯志總好過每天混吃等死。

但如此行事太過匆忙,卻是有些急功近利了,先惹武當,再踩五嶽,固然可以讓丐幫大放異彩,在江湖上的聲望更上一層樓,但如今敵手未滅卻先斷後路,若是真出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他們可就危險了。

執法長老有些迷惑,他越發看不透這位幫主了,明明對方在處理內部幫務上步步為營,除了打壓汙衣派一事外就突出一個穩字,讓人看了十分放心。

可是這位陸幫主在對外的時候卻狠得像個瘋狂的賭徒,上來就拍板把丐幫的家底全押準備梭哈一把,全然不顧失敗的後果。

兩種截然不同,甚至風馬牛不相及的行事作風讓執法長老十分擔憂,他幾次開口勸戒,但奈何幫主的口才比他好得多,說道理根本行不通。

既然已經無法阻止,思慮再三,執法長老只得選擇相信對方,畢竟從目前看來,這位陸幫主行事很有章法,應該不會做那自掘墳墓之事。

執法長老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說不定這就是梁老幫主選擇他的用意,丐幫多年來循規蹈矩不說原地踏步至少也是發展龜速,想要讓這個古老的幫派跟上新時代的潮流,或許正是需要這樣一位敢做敢拼的領導者。

手機站全新改版升級地址:,資料和書籤與電腦站同步,無廣告清新閱讀!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