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樑上君子

這個錦衣衛明明超強卻過分划水·悠遠的晴空·27,183·2026/3/26

“霍兄,這大晚上的,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樊勝終於把霍天涯等來了,還不忘抱怨了一句:“為何要在這見面,此地草木枯敗,陰冷無風,看著實在不吉利。” 霍天涯聽罷卻是覺得頗為新奇:“樊兄竟還對風水有研究,倒是讓我意外。” 樊勝哈哈一笑:“不過是閒來無事,偶然翻看莊上的藏書,有那麼幾本談論風水的,讀起來也挺有意思。” 霍天涯微笑頷首:“如此甚好,樊兄能夠在莊子上住得舒心,我也就放心了。” “若要寒暄,還是換個地方吧,”樊勝笑過之後,正色問道:“霍兄今夜邀我來此,可是有事吩咐?” 霍天涯卻不著急說事,而是謹慎地多了一句:“樊兄此來,可有被其他人發覺?” “霍兄安心,我的武功你是瞭解的,絕對沒有旁人察覺。” 樊勝大大咧咧地說完,面色逐漸變得有些凝重:“霍兄,你我相交於誠,這些日子我平白受了你許多恩惠,自覺有愧,若有什麼需要我幫手的地方,兄臺儘管開口,我絕不推辭。” 樊勝雖然生得五大三粗,看上去一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夫形象,可實則心細如絲。 霍天涯作為莊主,哪裡不能夠談話,非要跑到這種陰暗的角落,能夠猜到的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今日談論的話題,不潔。 樊勝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既然選擇受了霍天涯的恩,他就會盡力回報,哪怕會沾染一些無辜的血。 霍天涯嘆過一聲之後,緩緩說道:“不敢想瞞,的確有件事想要拜託樊兄。” 見霍天涯欲言又止,樊勝心頭一沉,猶豫片刻,下定了決心:“霍兄,若有些事你不便親自出手,我可以代勞。” 霍家兄弟今日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霍雲起少主之位被廢,霍天星和霍天涯之間反目成仇想必也只是時間問題。 樊勝這話相當於是直白說,他願意出手替霍天涯對付霍天星,以免其背上殘害手足之名。 “樊兄高義,在下感佩於心。” 霍天涯的臉上慢慢露出笑容:“樊兄可知道,那是什麼?” 說著,他拍了拍樊勝的肩膀,示意他往後看。 樊勝不明所以,轉身看去,眼前除了一個巨大的劍爐之外,什麼都沒有,正疑惑間,忽然一道剛猛的掌力打在他的背上。 毫無防備之下,樊勝猛地噴出一口血來,身子向前飛出數丈,摔在劍爐前的站臺上,勉強支撐著爬起,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似的,胸腹中又一口血又不可抑制地湧上喉間。 “咳!咳咳!” 一邊咳血,樊勝一邊驚怒不已地回頭,看著面無表情的霍天涯,怒聲喝問道:“你!你到底是誰!假扮霍兄謀害我,究竟有何目的!” “樊兄,沒想到我在你心中竟有如此地位,實在叫人感動。” 見到樊勝的第一個反應是不信,霍天涯不禁失笑搖頭:“說來倒是我對不住樊兄了,原本若是莊子上的收益還能穩得住,我也不會如此著急地對你下手。” “你,你真是霍兄” 樊勝的表情裡全都是震驚的,他捂著起伏不斷的胸口,不解地質問道:“霍天涯!為什麼!當初你我一見如故引為至交,你厚禮待我,而我自問也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究竟為何要殺我!” “的確如此。” 霍天涯平靜地點頭:“樊兄,你我之間並沒有大仇大很,我待你雖不是真心,這麼些日子相處下來卻也覺得你是個值得一交的人物,可惜了” 霍天涯輕嘆一聲,緩緩將手裡黑布包裹著的東西取出,正是鑄劍山莊至寶,三大神兵之一的萬靈劍。 萬靈劍緩緩出鞘,修長的劍身沐浴在劍爐的火光之中,透著一股超脫世俗的聖潔。 哪怕並非用劍之人,樊勝一時間也因萬靈劍而出神,對他那略顯呆滯的目光,霍天涯表示十分理解。 “今日樊兄有眼福了,此乃我鑄劍山莊相傳的神兵萬靈,兄臺以為如何?”輕撫那劍身,不論多少次,霍天涯都忍不住為之沉淪。 “神兵,萬靈劍.” 樊勝恍然,的確也只有神兵才能夠有這樣的風采。 只是很快他就回過了神,直接破口大罵道:“霍天涯!莫要扯些有的沒的,你這卑鄙小人,背後偷襲無恥之尤,你霍家幾代祖宗的臉面都被你丟光了!” 嘴上罵得痛快,手上樊勝也不閒著,他頂著傷勢站起身來,他武功高強,不至於這一掌就能夠要了性命,只不過他被偷襲得手,接下來一戰,只怕凶多吉少。 只是,這種口頭辱罵對於霍天涯來說,根本毫無意義,他淡淡地道:“樊兄,你剛才不還說若我有所求,你絕無二話的嗎?為何這麼快食言了。” 樊勝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怒道:“我呸!霍天涯,你居心叵測,早就盯著我這條命了是不是!” “不錯。” 沒想到霍天涯極為痛快地承認了,他說道:“樊兄,我以重禮招待你,便是為了買下你這條命,如今你錢也收了,樂也享了,這條命,也該交給我了。” “我去你——!” 樊勝一句話沒有說完,霍天涯已經出劍,剩下的半句話被他憋下,可恨他因擔心露了蹤跡,此行並未帶上佩刀,如今赤手空拳對付神兵萬靈,此局怕是九死一生。 霍天涯劍招狠毒,卻不致命,如同溫水煮青蛙,一劍劍削去樊勝的反抗之力。 兩人的武功原本在伯仲之間,但如今樊勝沒有趁手的兵刃,又先被霍天涯一掌重傷,這時候自然是節節敗退,撐了百招,已經是無力迴天。 樊勝最後的掙扎,就是回身從劍爐中佇立著的殘劍之中,挑選了一把抽出,繼而狠狠砍向霍天涯。 殘劍通體被燒得火紅,樊勝抓起它時,皮肉都被燙地冒氣開裂,痛得他齜牙咧嘴,但也別無選擇。 只可惜,這最後的掙扎也被霍天涯無情粉碎,他一劍斬斷了樊勝的手臂,連帶著那把殘劍脫飛出去,撞在橫樑上,劍刃沒入其中幾乎大半。 而就在那通紅的殘劍左右兩邊,隱蔽起來的陸寒江和阿嵐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默契地屏住了呼吸,繼續看著霍天涯的動作。 霍天涯冷眼掠過斷臂的樊勝,上前一劍刺入其丹田之中,全力施展萬靈劍的能力。 樊勝兩眼一凸,駭然地看著自己的內力,一點點地順著這把劍流入了霍天涯的身體。 “我的內力!這是什麼妖法.住,住手!” 樊勝肉眼可見地虛弱下去,他用僅剩的左手抓住萬靈劍,試圖抵抗,可終是徒勞,到了最後,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霍天涯。 那把劍就像是一朵喂不飽的毒花,將他的武功和生命當作養分,一點點地奪走。 樊勝自詡為大俠,尋常一招斃命,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死他是不怕的,但是這種詭異的死法卻大大增加了他心中的恐懼,臉面尊嚴在這一刻都被他拋棄,但他並沒有打動霍天涯。 在奪走對方的一切之後,霍天涯感受著又強大了幾分的武功,滿意地收回了萬靈劍,樊勝變成了一具乾枯的屍首,凹陷的雙眼只留下了掩不住的恐懼。 霍天涯提起樊勝的屍體,將其拋入了劍爐之中,轉過身來,只聽一聲巨響,橫樑坍塌了,阿嵐落在地上,和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 “.” 對上霍天涯震驚的目光,阿嵐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她的目光隱晦地在四周的房樑上搜尋,看見某人早就換了個位置,此時仍然老僧入定似的蹲在角落裡,她的眼角狠狠地抽動了兩下。 陸十七!你跑得倒是快! ------------ 第四百零一章 逃之夭夭 劍爐前的場面,有一絲尷尬。 此時,阿嵐的雙手已經摸上了身後的劍柄,微微下傾的身子也做好了爆發的準備,戰鬥似乎一觸即發。 而霍天涯,他殺人拋屍就在不久前,這倒還可以不論,關鍵在於,這個女人親眼看見了他動用了萬靈劍的能力。 房梁崩塌的動靜不小,這時候外邊的守衛弟子應該正在趕來,是戰,還是和,必須有個決斷了。 “阿嵐姑娘可知此地乃我鑄劍山莊禁地,你深夜到此,恐怕於禮不合。”霍天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阿嵐眯起眼笑道:“霍莊主,彼此彼此,我等江湖人快意恩仇,殺個人不算什麼,但樊大俠乃是你鑄劍山莊座上賓,你如此做法,若傳了出去,恐怕天下人都難以理解。” “姑娘如此說,是想告訴在下,應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嗎?” 霍天涯握著劍,向前走了一步,身上威勢一點點攀升,眼中的殺意已經不再掩藏。 阿嵐瞬息拔出月影焚陽,精神緊繃到了極點,她道:“我雖不是你對手,但把戰局拖上一時半刻的本事還是有的,不消片刻外邊守衛的弟子就會趕來,到時候莊主該如何解釋這爐子裡的屍首,想必也挺為難的吧?” “阿嵐姑娘偷襲暗害了樊大俠,兇殺現場被本莊主撞破,你覺得這個解釋如何?” 霍天涯繼續向著阿嵐走去,神色平靜:“殺了你之後,本莊主想怎麼說便怎麼說。” “莊子上還有江湖各派的代表,霍天涯,你莫非真以為自己能夠一手遮天?”阿嵐將真氣灌入雙劍之中,霍天涯殺心已定,她必須立足於戰,如此方才有能有生機。 “能遮住你的天,就足夠了。” 話音落下,霍天涯的身子化作一道殘影襲來,手中萬靈劍一刺出,一道彩芒橫貫而落,彷彿銀河倒灌,氣勢逼人。 阿嵐不敢怠慢,壓低的身子彈簧一樣騰起,將手中雙劍舞得密不透風,萬千劍芒如飛花落葉,聚而又散,只聽她喝叱一聲,如春雷乍響,劍罡似鮮花綻放,在身旁飛旋如堅壁。 阿嵐使出渾身解數,紅塵劍法更是精妙絕倫,而霍天涯在招數上落了下乘,所以便取長補短,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月影焚陽與萬靈相撞,恐怖的壓力傾軋而來。阿嵐雙臂一陣發麻,秀氣的眉頭立時皺在一塊。 霍天涯持萬靈劍一往無前,阿嵐以月影焚陽交叉十字卡住這神兵,可對方爆發的力道卻逼得她連連後退。 咔嚓! 只聽一聲脆響,阿嵐身周綻放的道道劍罡被那萬靈劍攜萬鈞之勢攻破,只見萬靈再進一步,霎時那飛旋的劍罡破碎如落花,朵朵凋零入泥塵。 霍天涯乘勝追擊,再出一劍,真氣激盪爆發,裹挾煙海浩瀚之勢,將阿嵐揮出的萬千劍光通通破去,一劍直逼對方門面。 電光石火間,阿嵐棄車保帥,接著對方的力道,讓身子再向後退出一段距離,同時左手的月影劍飛射而出,速度快到這念頭剛起,劍已經脫手,劍與人之間的默契,已達到合一的地步。 霍天涯停下攻勢,撤步擊飛了月影劍,可焚陽見又聯袂而至,他不得不再撤一步,如法炮製將第二柄飛劍也擊落。 叮!叮! 月影焚陽左右插入了兩側的柱子之中,阿嵐雖以劍法之優勢為自己在絕境中奪回了一線生機,但同時也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之中。 面對手持萬靈劍的霍天涯,她陷入了與先前樊勝一樣的窘境,沒有趁手的兵器在身。 就在兩人交手的時間,外邊的弟子已經越來越近了,可惜還差了那麼一線,阿嵐面色微黯,霍天涯神色平靜,手中萬靈劍再動,絲毫機會不給。 “且慢!霍莊主真以為今夜只有我一人到此嗎!” 危急關頭,阿嵐也顧不了那許多,張口一句話就喝住了霍天涯,只見對方神色一沉,手中劍不自覺地停下。 他並未出言詢問,而是用眼神在四周開始搜尋,就在這時,門外的弟子終於趕到,他們衝進了屋子,見到這詭異的一幕,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 霍天涯第一時間的反應是自己被騙了,他下意識地想要把阿嵐連帶著這四個弟子一起除掉,然後把鍋扣給魔道。 事實上他不僅是想想而已,還動手做了,一道劍光落下,除了阿嵐先一步向後躲閃開,四名倒黴的鑄劍山莊弟子,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自己的莊主一劍封喉。 “他們可都是你鑄劍山莊的弟子,霍莊主倒是果斷。”阿嵐的話中夾雜著幾分諷刺。 “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信不過他們。” 霍天涯這句話既是在解釋,也是斷絕了阿嵐開口洽談合作的可能,只不過,當他再度想要下手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一聲親切的問候。 “霍莊主,這些弟子靠不住,不知丐幫的朋友可否能得你一份信任。” 霍天涯雙目一瞪,猛地轉過身去,只見陸寒江從橫樑上落下,動手拍了拍大襖上沾染的灰塵,語氣輕佻,似是玩鬧一般。 “陸十七” 霍天涯死死地盯住了對方,陸寒江對那暗藏著深深殺意的眼神視而不見,淡淡地頷首,微笑道:“正是本公子,霍莊主有何指教?” 霍天涯冷眼掃過悠然自得的陸寒江,又回頭看了看長舒一口氣的阿嵐,冷聲道:“你們是一夥的?” “不是。” “當然。” “.” 截然不同的回答讓霍天涯一瞬間愣了神,阿嵐本就不虞的臉色更是進一步變黑,陸寒江訕訕一笑:“抱歉,習慣了.咳,霍莊主,阿嵐姑娘與我丐幫有舊,今日之事,不如就當給在下一個面子,就此揭過,如何?” 霍天涯用沉默的目光打量著陸寒江,陸寒江的武功反倒並未引起他的忌憚,據傳,這位新任丐幫幫主雖得了老幫主的首肯,但卻並未傳承下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 換言之,這幫主比起動手可能更擅長動腦,其武功不會太高,但即便如此,霍天涯依舊在猶豫,讓他感到為難的是對方的身份。 丐幫幫主,這樣敏感的人物,就算下手除掉,也必須做得天衣無縫才行。 而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阿嵐收回了月影焚陽,退至門口處,陸寒江以一副無害的姿態從霍天涯的身邊走過,同時,他的話還在繼續—— “霍莊主,貴我兩方因星玄刀一事精誠合作,今夜之事的確是本公子失了禮數,因而,在此地的所見所聞,本公子會守口如瓶,阿嵐姑娘也不會透露出去半點,如此,莊主可安心?” “.” 霍天涯垂著眼眸,手中握著萬靈劍卻不曾歸鞘,他心底早就動了殺意,此刻不過是在謀算如何才能夠瞞天過海。 只不過,霍天涯打算不講武德,陸寒江也沒打算按套路出牌。 陸寒江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門前,腳步邁出屋子的剎那,忽然用力一踏,巨大的力道震踏了半邊房門,巨大動靜傳出,頓時山莊裡無數人都注意到了此地的異常。 霍天涯暗道一聲不好,回頭一劍斬去,卻是撲了個空,阿嵐的身影遠遠地沒入了夜色之中,而陸寒江更是早已經消失無蹤。 ------------ 第四百零二章 殊途同歸 完完全全被戲耍了一頓,此刻,霍天涯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他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將萬靈收入鞘中,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快步離去。 不多時,鑄劍山莊巡夜的弟子,和一些聽到動靜的江湖客一塊趕到,地上的屍首令人震驚,劍爐裡還未完全被焚燼的樊大俠,更是讓大夥憤怒不已。 這事很快就傳了出去,也是因此,原本打算離去的江湖各派,這時候又都不得不再多停留幾日。 另一邊,阿嵐藉著夜色一路奔逃,好不容易進了陸寒江的院子,就見到對方連看書的姿勢都和先前見到的一致,桌上還放著一壺煮開的茶水。 阿嵐眼角微微抽搐:“陸公子的輕功,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江湖險惡,練就一身逃跑的功夫,總是能夠多幾分活下去的可能性。” 陸寒江的道理是張口就來,他順手放下書,還為阿嵐倒上了一杯茶水:“今夜讓阿嵐姑娘受驚了,來,喝點茶暖暖身子。” 阿嵐也不客氣,接過茶水就飲下,陸寒江再倒,她再喝,一連三杯茶水下肚,她才輕輕撥出一口熱氣:“舒坦了咦,陸公子你不喝嗎?” 陸寒江倒茶的水微微一頓,然後接著又其滿上一杯:“不必了,你喝吧,我擔心睡不著。” “.” 阿嵐不知道這是她今晚第幾次無語,只不過被陸寒江這樣無釐頭地一攪和,她本來還有些緊張的心情,卻是莫名其妙地平靜了下來。 看著第四杯茶,她摸了摸肚子,然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色道:“陸公子,今夜我們撞破霍天涯殺人的一幕,只怕他不會輕易放過,仇怨已結下,你當時為何不出手了結了他?” 阿嵐的想法很簡單,從霍天涯殺樊勝一事便可以看出,此人並非好相與之人,和其談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縱使一時能夠和解,長久看來也必是禍患,倒不如直接動手,一了百了。 陸寒江聳了聳肩:“阿嵐姑娘也太看得起了我,你看那霍天涯正值壯年,武功也是奇高,在下學武的時日恐怕還不及他一個零頭,哪裡會是對手。” 這番話說得也合乎常理,一個初出茅廬的丐幫幫主,和一個久負盛名的鑄劍山莊莊主,孰強孰弱,貌似一目瞭然。 只不過,阿嵐卻不這麼認為,自從見過陸寒江學劍的妖孽天賦之後,她便不再以常理揣度這位丐幫幫主的本事。 “你既不願出手,莫非是有別的想法?” 阿嵐眉頭微蹙,忍不住提醒道:“那霍天涯心狠手辣,你若真的與其合作,恐怕是引狼入室。” 陸寒江坦然道:“你這擔心倒是大可不必了,我倒是想和他合作,只不過今晚我們已經談崩了不是嗎?” 確如他所言,今夜的結果,看似是陸寒江出手擺了霍天涯一道,引來眾人注意,使其不得不放棄對他們二人的追殺。 而到現在都沒有看到霍天涯帶著人來踹門,看似對方是選擇了將此事默預設下,實則不然。 今晚的默契,與其說是達成了共識,不若說是無奈的妥協。 江湖同道都在看著,若真在劍爐裡動手,霍天涯根本沒有把握讓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話。 固然丐幫的路人緣差到了極點,但即便如此,它仍然是江湖一大幫派,若沒有切實的證據,霍天涯無法隻手遮天。 所以,在兩人都默契地選擇將此事摁下的那一刻起,雙方都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箭,只要一個契機,矛盾一觸即發 陸寒江知道霍天涯不會安心,霍天涯知道陸寒江不會知足,兩人都知道對方遲早會下黑手,兩人都防著對方下黑手。 這樣的情況下,與其被動受敵,不如主動出擊,只有先下手為強,才能真正保全自己。 當然,這是從霍天涯的角度分析的結果,陸寒江本人完全沒有出手的打算,畢竟如果真想殺人的話,今晚鑄劍山莊的莊主位子就可以換人坐了。 霍天涯的那把神兵萬靈,確實帶給了陸寒江極大的興趣,以至於他都險些忘記了今晚真正的目的。 不過,貌似殊途同歸,古溟的遺物中,除了那玉像就只有一堆廢話連篇的手稿,其中關鍵的幾頁還叫人拿了去,會做這種事情的,想來也只有鑄劍山莊的人。 是哪個鑄劍師,又或者就如他預料到的那樣,是霍家人做的,甚至可能就是霍天涯本人。 陸寒江沒有打算讓霍天涯死得像皇甫臨山那樣默默無聞,難得有這樣有趣的神兵在手,不若換個更大的舞臺給他,也不枉他專門還攛掇了霍天星和霍夫人。 在兩人談話之時,齊長老匆匆來見,發現阿嵐在其中也不驚訝,幫主身邊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各種各樣的女子,他早就習慣了。 “談妥了?”陸寒江先一步問道。 “是。” 見陸寒江沒有避諱阿嵐的想法,齊長老也從善如流,他說道:“霍夫人已大致與我們達成協定,推翻霍天涯之後,她會出面修改我們之前定下的約定,這樣一來我們也可以避免落人口實。” 齊長老的確是在為丐幫著想,不過談判條件怎麼樣陸寒江根本不在乎,結果是順他心意那就足夠了。 “很好,天色雖晚,不過想必此時霍莊主應當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才是,麻煩齊長老去拜會一下他吧,順便把他弟弟準備殺兄奪位的事情提一提。” 陸寒江一句話說完,空氣都安靜了,阿嵐的嘴微微長大,愣在了原地,齊長老的腦袋更是成了一團糨糊。 “幫主,這,我們為何要把此事告知霍天涯?”齊長老十分不解地問道:“若他知曉了此事,霍夫人他們的謀劃豈不是會大受阻礙?” 大受阻礙是委婉的說法,按照齊長老對於霍家的看法,恐怕在事情敗露的第一時間,霍天涯就會先下手為強,直接拿下霍天星和霍夫人。 “這不是還有我們丐幫嗎?” 陸寒江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們丐幫最是重情義,這種危難關口,當然要挺身而出,齊長老,你去告訴那霍天涯,讓他知趣點,若主動讓出莊主之位,可以免受刀兵之禍。” 齊長老腦子嗡嗡的退下了,阿嵐一雙美眸盯著陸寒江,良久才說話:“你這是在逼迫霍天涯,你想讓他以為自己已經眾叛親離,霍天星勢不可擋了是嗎?” “霍夫人那麼有誠意,我總要做些事情回報他們才是。”陸寒江說得誠懇。 “陸公子恐怕有些想當然了,霍天涯那樣的人,恐怕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退縮,甚至——”阿嵐眯起了眼來,語氣微涼:“你不怕他狗急跳牆.你是故意的?” “阿嵐姑娘果然聰慧。” 陸寒江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慢慢地收拾起了桌案上的東西,慢悠悠地道:“反正先動手的人肯定都會揹負罵名,霍天星這邊本就勢弱,佔著大義總好過什麼也沒有,你不會真的指望丐幫可以幫他打下整個鑄劍山莊吧?” “那麼,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阿嵐注視著陸寒江,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來。 陸寒江笑笑:“霍家手上大機率有古溟大師餘下的那幾頁手稿,我對上面的內容很感興趣,但是如你所見,霍天涯顯然不是一個好的合作物件。” 霍天涯雖然連少主之位都肯賣,但卻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性格,那份手稿顯然價值不菲,可惜丐幫實在拿不出能夠讓他動心的東西來了。 甚至於,若當初真的是他將那份手稿藏了起來,那丐幫想要透過合作將它拿到手,估計也是難如登天。 “所以,你才想要扶持他弟弟上位。” 阿嵐眉頭蹙在一塊,她問道:“可是,明明應該還有其他更便利的方法才對,為什麼非要走最麻煩的一條路?” 並非阿嵐同情霍家人,那霍天涯有那樣的古怪的劍在手,早已經不知暗害了多少人,根本死不足惜。 而他的弟弟霍天星和這位霍夫人——恕她直言,前後不過一日的時間,他們既然能夠如此之快下定決心奪位,那想必平日裡的念想也從沒有斷絕過。 既然有心爭位,那自然應該做好覺悟,霍家人同室操戈,相互爭權,在阿嵐眼中,根本是狗咬狗一嘴毛。 “大概是我的興趣使然吧。” 陸寒江站起,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他長出了口氣後,說道:“雖然在故事開始的時候,我就差不多已經看到了結局,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要讓這個過程變得儘可能有趣,按部就班如同被繩子牽引一樣總是走最近的路,那種事情也太沒勁了。” ------------ 第四百零三章 兄弟反目 看著自己的妻子在面前侃侃而談奪位的逆事,霍天星出奇地沒有產生什麼罪惡感,偶爾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會變得有些不像自己。 依稀還記得小時候,他的母親早亡,父親也在他年少時就被魔道重傷,只能癱在床上苟延殘喘,他與哥哥相依為命,那真是一段艱苦的時光。 在鑄劍山莊裡的每一天,霍天星都會和哥哥霍天涯一起去探望癱瘓在床的父親,哥哥總是端著一張冷漠的臉,父親不喜歡他。 而自己——每一次霍天星都會努力做出孺慕的表情,父親很欣慰地摸著他的頭,說他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事後,霍天星總是會偷偷回房間把被父親摸過的頭,用清水多衝洗上幾遍,他並不是那麼喜歡父親,甚至說是厭惡也不為過。 因為癱瘓在床的父親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這讓霍天星十分討厭,只不過比起把冷漠擺在臉上的哥哥,他下意識地會用這種無害的樣子來偽裝自己。 終於有一天,父親去世了,在葬禮上,哥哥依舊是一副冷漠的樣子,旁人看了都直搖頭,而霍天星則一度悲傷到不能自已。 這倒不是他幡然醒悟想要悔過,而是霍天星發現,只要自己哭得真切,就能夠獲得更多人的同情,這種被大家當成好孩子的感覺,讓他不禁有些沉迷。 時過境遷,曾經冷漠的哥哥,變成了現在大權掌握的莊主,自己也從一個只會哭鼻子博同情的小孩子,變成了與哥哥一同支撐鑄劍山莊的家族支柱。 但是說實話,他內在的本質是沒有變化的,因為在聽聞妻子想要殺掉哥哥奪位的時候,霍天星的內心是那樣的平靜,甚至覺得有些理所當然。 他總覺得自己對於哥哥的愛敬之心天下少有,所以對於哥哥的背叛,在他看來,自己無論施以什麼樣的報復,都應該是理所當然。 可如今他的內心已經重新歸於平靜,起先的惱怒屈辱悔恨,此刻都已經消失無蹤,原來,他對於哥哥的感情,似乎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深切。 直到這一刻,霍天星才終於明悟,他與霍天涯其實是一樣的人,不論外在表現如何,他們的內心都是一樣的,他們只喜歡自己,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不重要。 “老爺,你可要說些什麼?” 霍夫人的聲音將霍天星從遙遠的思緒中拉回了現實,他的屋子裡,此刻聚集了不少鑄劍山莊的高層,這群人或是支援自己,或是對霍天涯不滿,這時候齊聚一堂,為的就是商議如何起事。 這都是霍夫人暗中聯絡的,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能夠拉起這樣一支隊伍,想來她平日裡也沒少往這方面使心思。 霍天星壓下心中的雜念,看向眾人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諸位願意出手相助撥亂反正,在下感念於心。” 霍天星上道,眾人自然要投桃報李,其中一人站出來說道:“二莊主客氣了,我等也都是為了鑄劍山莊的將來,霍天涯倒行逆施,我們可不能讓這百年基業不可毀於他一人之手。” 他此番話說完,眾人連聲附和,霍天涯亦是點頭表示認可。 他看了眼外邊的天色:“諸位,此事宜早不宜遲,若讓霍天涯尋到空隙引江湖各派為助力,那我等便再無勝算,我意,明日便動手,還請諸位做好準備,務必盡心盡力。” “請二莊主放心!” 眾人躬身應諾,然後各自散去,夜還很長,他們總要點時間準備。 送走了支援自己的鑄劍山莊高層們,霍天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夜不能寐,在他的枕邊,霍夫人勞累了一天,此時已將沉沉睡去。 霍天星起身,點起一盞燈,獨自來到院子裡,望著寂靜的夜空出神。 同一時間,無法入眠的還有霍天星的哥哥霍天涯,所有的麻煩事都在同一天找上了門,他此刻有些焦頭爛額的狼狽。 丐幫的齊長老剛走沒多久,對方帶來了一個令他沉默了許久的訊息,他的弟弟準備出手奪了莊主之位。 因霍雲起一事,霍天星與他反目倒也是情理之中,只不過,霍天涯沒有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 他這樣的人,對於所謂的兄弟之情,其期望值早就低到了幾乎沒有的地步,所以倒也不覺得兄弟鬩牆互相殘殺有什麼可悲傷的。 而今讓他目不交睫的原因,是丐幫,是陸十七和阿嵐。 對於這兩人,霍天涯心中已經湧起了殺意,並非因為他們見到了自己出手殺害了樊勝,而是因為他們發現了萬靈劍的能力。 這是他安身立命,追求武道巔峰的根本,絕對不能被別人所知曉,所以對於這知情的二人,霍天涯非殺不可。 可在眾多江湖門派的注視下,如何殺掉一個丐幫幫主,實在是天大的難題,加之目前他麾下的勢力蠢蠢欲動,霍天星的反叛近在眼前,他似乎自顧不暇。 他安插在鑄劍山莊裡的眼線已經回報,今夜不少人都前往了霍天星的院子,想必他們已經開始商討如何起事,既然如此,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霍天涯獨自一人來到了劍室,坐在昏暗的燭光下,一遍又一遍地用上好的劍油擦拭萬靈劍,直到劍身上再無半點汙濁,他才依依不捨地將其收入鞘中。 之後,霍天涯佩著萬靈劍,來到了劍室之後的祠堂,這裡供奉著霍家的列祖列宗。 他緩步上前,踢開了腳下跪拜用的蒲團,接著大手一揮,一道掌力拂過,桌案上的香燭貢品通通都被掃到了地上。 霍天涯一步踏上桌案,將手探到父親的牌位後,一番摸索後,他取出了一個小瓷瓶。 望著這瓷瓶,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交代的話,這瓶中裝著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用盡了天下各種古怪的材料,乃是百毒翁狄鶴親手所制。 當年他的父親被魔道所傷,因擔心鑄劍山莊的這份家業為外人所奪,所以便求醫為名,請來百毒翁狄鶴,用霍家代代相傳的秘密,從百毒翁手裡換來這瓶毒藥。 霍家傳承數百年,那秘密究竟是什麼,早就不得而知,用這無用之物交換百毒翁的毒藥,在霍老莊主和霍天涯自己看來,都是十分合算的買賣。 只不過此事卻讓古溟意外得知,這廝居然還敢記錄在案,霍天涯也是在翻看其留下的手稿之時,才知曉這內情,為了保守這毒藥的秘密,所以他不得不暗地裡拿走了一部分的手稿。 如今看來,這麼做是對的,因為霍天涯真的到了要動用要毒藥的這一天。 抬頭注視著父親的牌位,霍天涯久久不語,然後忽然彎腰深深一拜。 “父親,您從小告誡我,成大事者,必須摒棄道德的束縛,保持絕對的理性,如今鑄劍山莊內憂外患,丐幫更是狼子野心,我已經無力迴天,與其看著這偌大的山莊逐漸落敗,最終墮入凡塵惹人恥笑,不如由我出手,好讓世人永遠銘記這鑄劍聖地,也不枉您多年來的教誨。” ------------ 第四百零四章 血色宴席 這複雜的一夜過去,第二日天邊升起的日輪依舊明亮,清澈的晨光彷彿洗刷了夜裡所有的齷齪,全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一大早就有鑄劍山莊的弟子來院子裡通傳,說是今日霍天涯要大宴賓客,請丐幫眾人及早赴會。 陸寒江第一反應就是有問題,畢竟昨天齊長老才上門說了那番話,霍天涯就是再遲鈍,招呼手下人查一查的功夫還是有的。 以他對霍天涯的認識,對方應該是有備而來,也就是說,這場宴席,大機率是一場鴻門宴。 而且,在發來邀請的同時,霍天涯還派來親信隱晦地提了一嘴,說是鑄劍山莊可以修改此前定下的合約,只希望丐幫能夠支援他。 對於這一點,陸寒江更是半點不信,儘管和霍天涯只有幾面之緣,但他能夠感覺出來,這位莊主不是那麼愚蠢的人,更不可能是那麼容易妥協的人,從昨天夜裡萬靈劍的秘密暴露的那一刻起,他就對自己和阿嵐起了殺心。 比起合作,在陸寒江看來,這更像是霍天涯的一次試探,或者是一種示敵以弱的偽裝。 “幫主,我們去赴宴嗎?”齊長老謹慎地問道,他有些拿不準主意,畢竟昨日他全程作為陸寒江的耳目參與了霍家內亂的前奏,現在用腳想也知道肯定是宴無好宴。 “去,當然要去,不去怎麼知道這位霍莊主為我們準備了什麼好戲。” 陸寒江忙活了這麼久,自然要好好看看這霍天涯到底打算上演一出什麼好戲,他吩咐齊長老帶領丐幫弟子先行入場。 然後,陸寒江暗自招來了皇甫小媛,告訴她:“我會讓公主和丫頭收拾行李,一會你帶著她們離開,鑄劍山莊裡的錦衣衛也全部撤掉。” “我知道了。”皇甫小媛輕輕點頭,立刻著手安排。 鑄劍山莊裡的錦衣衛準備撤離,鑄劍山莊外的錦衣衛自然也跟著撤了,這些都是負責公主護衛工作的人,今天,陸寒江沒有打算帶她們兩個丫頭赴宴。 處理好後方的事情,陸寒江才慢悠悠地前往望劍樓赴宴,他刻意踩著點過去,這時候倒成了全場焦點。 “呵,某些人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啊。”天風陰惻惻地說了句,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尷尬了不少。 “哈哈,想必陸幫主是在過來途中被什麼事情耽擱了,不礙事,不礙事。” 霍天星笑呵呵地迎上,拿起一杯酒遞了過去:“不過陸兄遲來也是事實,那便請自罰一杯酒吧。” 這番話算是給陸寒江解圍了,場中原本僵硬的氣氛也開始回暖,這霍天星的確會做人,陸寒江從善如流,接過酒水,然後用官場小把戲將其調包。 眾人見他酒也喝了,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只不過霍天星主動替陸寒江解圍一事,倒是讓眾人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 陸寒江是最後一個到的,他一落座,宴席算是正式開始,霍天涯作為莊主,也是宴席的發起人,自然要站出來說個所以然。 丐幫這邊,除了各位長老和弟子,阿嵐也在同席,陸寒江見其他人都如魚得水,只有她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阿嵐姑娘這是,酒菜不合口味?”陸寒江坐在她身邊,好奇地問道。 阿嵐瞥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道:“昨晚才發生那樣的事情,難道陸公子能夠吃得下?就不擔心這位霍莊主小肚雞腸,在酒水裡給你下毒?” 陸寒江端起那酒水一聞,嘖嘖兩聲:“說得也有道理,可惜了這青梅酒,聽聞那位謝大俠死了兒子以後心灰意冷,這僅剩的幾壇酒水售完,日後江湖怕是再難見到這樣好的美酒。” “竟不知道,陸公子也是愛酒之人。”阿嵐看也不看那酒水,如她自己所言,擔心霍天涯在裡邊下毒。 陸寒江搖搖頭:“那倒不是,只是天下愛酒之人頗多,這美酒用來送人是極好的禮物,青梅酒名氣在外嘖,確實可惜。” 阿嵐聽著點了頭,然後笑著道:“聽聞那小莊主謝空樓是為逍遙派月離風所殺,不若公子去替他報了這血仇,說不定謝大俠一高興,就會把這青梅酒的秘方贈予你。” “這是誰在亂傳,咳!”陸寒江咳嗽一聲,正色道:“阿嵐姑娘莫要被迷惑了,這都是雪華宮的弟子幹得好事,他們戰不過魔道妖女,所以才把髒水往月少俠身上潑。” “咦?”阿嵐古怪地看了一眼陸寒江,問道:“陸公子,莫非與那月離風相識?”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好吧,我與他確實有舊。” 陸寒江就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和阿嵐聊著天,對臺上霍天涯的慷慨陳詞也不甚在意,直到霍天星站起來的時候,場中的氣氛終於有了變化。 “諸位,還請聽我一言。” 霍天星一句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臺上的霍天涯卻並沒有出言阻攔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吾兄霍天涯自繼任莊主之位以來,山莊每況愈下,諸多宿老苦勸無用,如今他更是一意孤行,肆意妄為,如此行徑實在是難以服眾,我意,廢除霍天涯莊主之位,由我暫代——” 霍天星話音未落,又一個人忽然暴起,他怒罵道:“霍天星!你算個什麼東西!莊主之位憑你也配!” 眾人皆驚,可最為吃驚還要屬霍天星自己,因為站出來的這個人,正是昨晚受邀前來與他密會,願意支援他推翻霍天涯的那群人中的一個。 “你——好啊!你這個朝秦暮楚的小人,我先殺了你!” 霍天星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說話間就拔出劍來,一劍就刺向了那人。 那人也不甘示弱,拔出劍來與霍天星戰到一塊,嘴上還不忘傲然道:“都給我聽好了,鑄劍山莊莊主之位,有能者居之,霍家人心散盡,霍天涯是個蠢物,你霍天星也好不到哪裡去!” “大膽狂徒,受死!” 霍天星怒上心頭,殺招頻出,數十個回合之後,就將對方斬殺當場,他將那人的屍體丟到臺上,高聲喝問道:“我是霍家人!繼任莊主之位理所當然,還有誰不服氣的!通通站出來!” 只可惜,這時候貌似沒有人理會他,在場的江湖客們,如今一個個都紅了眼,狀若瘋魔,口中各種惡毒骯髒的話語接連不斷,平日裡都深藏著的陰暗思,這時候全都暴露了出來。 不過倒也沒有清醒的,比如莊主霍天涯,他手持萬靈劍朝著霍天星走去,一劍下去,他弟弟的頭顱直接沖天而起,無頭的屍體軟軟倒下,血灑滿了地面。 丐幫一側,八袋柳小長老揮舞著棍子,雙目呈一片血紅色,他瘋狂地朝著陸寒江衝了過來:“陸十七!你不過就是運氣好,得了老幫主的青睞罷了,否則憑什麼能夠坐上這幫主之位!給我滾下——” 陸寒江撇撇嘴,抬腳將柳小長老踢得倒飛出去,他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裡,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說出口了。 阿嵐握著雙劍靠近了陸寒江,凝神說道:“陸公子,這些人都好似發了瘋,怕是真的如我所言,那霍天涯在酒水裡偷偷加了什麼東西。”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陸寒江和阿嵐站在一處,看著全場亂作一團,發了瘋的江湖客從言語相沖到拳腳相向,很快就有人紅了眼開始大開殺戒。 在這場被染成血色的盛宴裡,除了陸寒江和阿嵐,就剩下遠處的霍天涯眼底依舊一片清明。 他握著萬靈劍,靜靜佇立在弟弟的無頭屍體旁,宴席上閃動著的血光,倒映在萬靈劍的劍身上,為這把神兵也染上狂亂的顏色。 ------------ 第四百零五章 奇毒無憂 霍天涯似有所感,他轉頭望了過來,三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阿嵐凝眸,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劍柄,自小特殊的成長環境讓她有一種類似野獸般的直覺,在覺察到危險的時候,內心的警鐘就會敲響。 毫無疑問,此刻的霍天涯在她眼中便是極度危險的人物。 “陸公子,若你我聯手,可有把握能夠對付霍天涯?”阿嵐看著霍天涯朝著她們走來,心不由得一點點提起。 然而陸寒江所關注的東西卻與阿嵐不同,他環顧左右,淡淡地道:“阿嵐姑娘,比起霍天涯,我想周圍這群人只怕更麻煩。” 彷彿正是為了印證了他的話,又一個瘋魔的江湖客大吼大叫著衝殺了上來,被齊長老一掌打倒。 此時的齊長老也是陷入了瘋狂之中,他雖沒有無差別地攻擊周圍人,但有選擇的殺戮似乎危害更大,不過一會的工夫,死傷在他手下的丐幫弟子就有十數人之多。 一邊拳腳相向,一邊齊長老還在嘴裡怒罵他們不識好歹,似乎是要把淨衣派當年憋在心底的怒氣通通發洩了出來。 沉默之間,霍天涯已經來到了近前,陸寒江收回目光,看向了他,問道:“霍莊主還真是給我帶來了一個大驚喜,這些人是怎麼了?” “為慾望驅使,死不足惜。” 霍天涯斂眉:“陸幫主似乎還有餘力,你可知丐幫如今是何等的遭人恨,這群人若遵循內心慾望行事,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心中慾望?哦嚯,這倒是十分稀奇的狀況,不知霍莊主是如何做到的,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可否把方法告知?”陸寒江似乎沒有將這眼前的困境放在眼裡,反倒是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霍天涯微微一凜,面對如此絕境,這陸十七仍然從容不迫,此人不像是痴傻蠢物,那便是說,他竟還留有翻盤的餘力嗎。 思及此,霍天涯不再猶豫,立刻退了兩步,伸手摸到了一根柱子之後,只見他在暗處輕輕一撥,屋內的某個機關被觸動,忽然,望劍樓前後都落下了一排鐵柵欄,把出入口死死堵住。 “誒呀,這下子,逃不掉了啊。” 陸寒江打量著落下的機關,欣賞之餘,還不忘評說兩句:“望劍樓居然還有機關,鑄劍山莊還真是滴水不漏,不過,就實用性來說,還是挺不錯的嘛。” 霍天涯深深地看了一眼陸寒江,這一次卻不著急動手,而是抽身再一次退後,如狼入羊群一般,手持萬靈劍開始在江湖客中肆意殺人。 阿嵐看得微微一愣:“他這是在做什麼?” 陸寒江挑了挑眉頭,“他已經將我們視作囊中之物,這時候殺了那些人,也是為了不浪費吧。” 這一次陸寒江又猜對了,霍天涯的確就是這麼想的,萬靈劍能夠奪取別人的內力強大自身,這是優勢,也是劣勢,所以此前他一直很謹慎。 但是現在顯然沒有這個必要了,這些人中了霍天涯的下的毒,已經被在慾望中迷失自我,身心都被心魔控制,此刻只會遵循內心的本能行事。 霍天涯之前用萬靈劍奪人內力,都是在確保對方無法反抗之後才下手,理由有二,一是對方無力反抗,他奪取內力會更加順利。 而第二點,則是為了保密,他在這方面一直十分謹慎,萬靈劍的能力要是被人發現,那絕對是一場災難,所以他只會在確定可以殺死對方的前提下,才動用這份力量。 江湖高手一般都有保命的手段,他若是給對方留了喘息之機,然後一個不慎讓對方逃了,這豈非自掘墳墓。 不過如今全場的江湖客大多陷入了瘋魔,霍天涯不必擔心有人會發現萬靈劍的能力,自然而然也就不必再那麼小心翼翼。 只見他閒庭信步地走在戰場之中,看到中意的人,便出劍偷襲對方,然後堂而皇之地奪取對方的內力。 小心隱藏了這麼久,第一次這般肆無忌憚地行事,讓霍天涯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張揚快活的氣息,明明沒有中毒的他,此刻卻也像發了瘋似的,無所顧忌地殺人。 “陸公子,我們必須阻止他。” 阿嵐微微咬牙:“我與他戰過一場,知道此人武功奇高,若再讓他奪了這些人的內力,只怕他的武功會高到一個無法想象的地步,我們到時候就真的危險了。” “阿嵐姑娘說得對!” 一道柔和中帶著幾分慍色的聲音傳來,恆山掌門時九寧騰身入空,一劍盪開幾個發瘋的江湖客,帶著她的弟子時素雪一起,平穩地落在了兩人身前,關切地問道:“二位,你們也無事吧?” “哦?時掌門竟也無事?”陸寒江看著並未陷入瘋魔的時九寧,有些驚奇。 “哼,陸幫主,你居然沒事,這才是讓人驚訝。” 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一道劍光在空中炸裂,天風道長將幾個攔路的江湖客直接斬成了兩段,大步一跨,也落到了眾人身前。 並非所有來參加品劍大會的江湖人都選擇了留下赴宴,不少人已經提前離去,比如華山一行,又比如衡山派的大弟子胡千重,自感丟人的他已經早早離去。 這時候五嶽各派,還留在望劍樓裡的,除了面前南嶽衡山派的天風道長,以及北嶽恆山派時九寧師徒,還有嵩山派和泰山派的弟子在混亂中走散了。 只不過其餘兩派的弟子,他們的情況是否安全,還未可知。 因這邊隨同兩位掌門而來的南嶽北嶽弟子,除了時素雪之外,這時候也都陷入了瘋魔之中,時九寧見勸說無用,又不忍心下重手,只好將自家門下的弟子打暈了,安置到一旁,以免遭受池魚之災。 而天風道長則心狠一些,他直接下手將那些發瘋的衡山弟子都殺乾淨了,不過從他的話聽來,似乎此人還知道些內情。 只聽天風冷哼一聲,對於時九寧的婦人之仁十分之不屑,他道:“哼,師妹,你如今心軟也是無用,中了無憂散的人,事後清醒過來也會為心魔所纏,日後武道再無寸進不說,指不定哪一天又會走火入魔。” “師兄,可她們都是我恆山弟子,我”時九寧神色痛苦:“我下不了手。” 聽到這,陸寒江卻打斷了兩人,他問道:“這無憂散是何物?天風道長似乎對今日這情形,頗為熟悉?” 天風冷冷瞥了陸寒江一眼,似乎是覺得他們如今同舟共命,所以便也沒有藏私。 他語氣微頓,旋即緩緩道來:“無憂散乃是百毒翁所制的天下至奇之毒,能夠喚起心魔,越是表裡不一的人,就越是容易被心中深藏的慾望控制,從而變成你們現如今看到的這樣,活生生淪為慾望的奴隸,完全失去自我,如同瘋了一般。” ------------ 第四百零六章 同舟共濟 “百毒翁”陸寒江默唸著這個名字,一時間心中似乎有所明悟。 天風的話還在繼續:“所幸百毒翁一生也未能製作出多少份無憂散來,想必是製作這無憂散的用材都十分珍貴呵,我本以為這毒藥早就失傳,沒想到,霍天涯手裡竟還藏了一份。” 陸寒江嘖嘖稱奇,然後嘿嘿笑道:“天風道長不厚道啊,你既然知道這無憂散的危害,為何不勸阻大家,反倒讓霍天涯輕易得了手。” “哼,無知小兒,你懂些什麼。” 天風面色不虞,但考慮到他們現如今是一根繩子的螞蚱,也沒有立刻拔劍相向,他冷眼盯著陸寒江看了一會,然後才說道:“如今看來,霍天涯應該將無憂散偷偷下在了酒菜裡,我既無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夠未卜先知。” 說罷,他又看向了時九寧:“我會認得這無憂散,乃是因為二十多年前曾經見過一次,師妹你應該還記得,當年我師父去世之後,我們五派之間的那場亂戰吧。” 天風道長的師父便是上一任的五嶽盟主,他所說的亂戰,便是五嶽盟主驟然崩逝一月之後,五派弟子在一塊推舉繼任者無果,最後大打出手,死傷無數的慘劇。 時九寧大驚失色:“師兄,難道說,當年我們五派弟子不顧情面大打出手,皆是因這無憂散所致?” 天風點點頭,然後嘲諷地笑道:“可笑當年我衡山派幾位師叔師伯查出了真相,偏偏你們都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詭異的毒藥,師妹今日可信了?” 時九寧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當年因五嶽盟主之位,五嶽各派弟子互相不服,最後發展到互相殘殺的地步,事後,衡山派也給出了類似“下毒”的證據,可是卻沒有人相信。 連時九寧自己當初也是認為,這都是衡山派的一面之詞,他們想要重奪五嶽盟主之位,所以才編出這等謊言,想要挽回些形象。 這些年來,因為此時,衡山派也一直為其餘幾派所忌憚。 天風此時只恨五嶽其他幾派不在此地,否則若是讓他們見了這人間煉獄一樣的景象,不知會作何感想。 不過,以那幾派的德行來看,也未必有這個福氣如他們這般幸運。 聽罷了這前塵往事,陸寒江一掃愈來愈近的混亂,卻也不著急,反而又問道:“既然這無憂散是如此的霸道狠毒,天風道長,你和時掌門又是如何躲過一劫的?” 天風負手而立,傲然道:“只要表裡如一,能夠壓制住心中慾念,便可以戰勝心魔,不被這毒藥所影響。” 聽著天風的話,陸寒江面色古怪地頷首,無憂散的功效是引出人們內心深藏的慾望,進而化作心魔一類的東西,使人走火入魔。 所以越是喜歡偽裝自己的人,就越容易被無憂散控制,越是表裡不一的人,在無憂散的毒害下,就越是容易走火入魔。 要是這麼說來,這天風道長的確是表裡如一的爛人,自從五嶽大會兼併四派失敗之後,他的狠辣無情卑鄙無恥,全都是擺在明面上了,倒也不至於需要偽裝什麼。 簡單來說,天風道長從來都是按照內心所想行事,從來都不會違背內心的慾望刻意壓抑自己,早就是無可救藥,所以無憂散倒也引不出什麼更多的東西來了。 而時九寧無事,只能說明這位恆山掌門真的是一心修道,多餘的雜念慾望都不曾留在心間,因而不受無憂散影響。 至於剩下的時素雪,看著她一副天真的樣子,陸寒江只能推測,是因為年紀太小,平時被保護地太好,恐怕也沒有什麼心魔可以激發,所以躲過一劫。 正想著,又有幾個江湖客殺上前來,無憂散激發了人們心中的慾望,放大了心魔,愛恨怨憎都會急劇強化。 所以這時候他們一行人十分引人注目,聲名顯赫的天風道長,姿色出眾的恆山師徒,再加上最招人恨的丐幫幫主和身負重寶的紅塵客後人。 名聲,美色,仇恨,武功,可以說江湖裡幾乎所有能夠吸引人的東西都在這一塊了,四方的江湖客都紅了眼,吼叫著往他們這裡靠近。 無憂散大大增強了他們的慾念,陷入瘋魔的江湖客們也失去了禮法和道德的束縛,全都化作了純粹的慾望奴隸,只會遵循最原始的本能行動。 阿嵐輕輕咋舌,剛要出手,卻見一道金色的掌印呼嘯而過,將前方殺來的幾個江湖客打得吐血退散。 “阿彌陀佛。” 一句佛語嘴上吟,手持禪杖的玄苦踏空而至,此時他的面上如同他的佛號一樣,充滿了苦澀之意。 他單手立掌,低頭一禮:“諸位施主方才所言,小僧在旁也聽見了,失禮之處,還請恕罪。” “玄苦師傅不必多禮。”時素雪趕忙還了一禮,其餘幾人身份都要高過玄苦,剩下的阿嵐不在乎這些小節,所以這時候只有她出來對話最為合適。 “聽了就聽了,反正事到如今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不過,玄苦和尚,你怎麼這副表情哦,難怪。” 陸寒江的目光越過了玄苦,看到了不遠處,袈裟上沾滿了鮮血的靈無大師,他意味深長地道:“你們這些少林的大師個個都說自己看破紅塵,沒事就四處普度眾生,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嘖嘖.” 這一番話說得十分刻薄,但靈無浴血弒殺的景象就在眼前,玄苦縱然有心駁斥,此時也是無言以對。 北少林沒有湊霍天涯的熱鬧,這時候已經早早離去,留下的只有南少林的弟子,而除了玄苦自己之外,其餘眾人竟全部瘋魔。 若按照天風的說法,那等於說是這群南少林的弟子全都六根不淨,所以才會為心魔所趁。 其他人倒也罷了,新入門的僧眾,佛法學不到家也情有可原,可靈無大師是南少林靈字輩的高僧,居然也被嗔毒擾心,成了這副瘋樣,實在叫人痛心。 “無上菩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 玄苦長嘆一聲,神色終歸於平靜:“諸位施主,如今我等身處危難之地,該如何是好?” 此話不是危言聳聽,此刻他們幾個人站在一塊,比那黑暗中的燈塔還要耀眼,絕大部分江湖客的目光都朝他們投了過來。 陸寒江聳了聳肩,向後退了一步:“本公子無所謂,你們決定就好。” 話說完,陸寒江順手掀了身邊的桌子,將幾個試圖上前來的江湖客打翻在地,他隨意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愜意地看著幾個人開始討論。 阿嵐一劍削掉了身後偷襲之人的腦袋,淡淡地道:“罪魁禍首是霍天涯,殺了他我們才能安全。” 玄苦頷首:“霍天涯是始作俑者,他以無憂散毒害我等,已是入了魔道,若是放過,恐是縱虎歸山。” “笑話,”天風嗤笑一聲,當即反對道:“你看那霍天涯在下邊如魚得水,我們想要殺他,首先得衝破這群瘋子的包圍,等我們殺到他面前,還有幾分力氣對敵?” 眾人的目光看向了恆山派師徒,時素雪立刻低聲道:“我聽師父的。” 時九寧略微沉思,然後搖頭道:“強行突破太難了,況且那霍天涯深藏不露,恐怕我們聯手也未必拿得下他,不如先退。” 陸寒江不發表看法,所以結果是三比二,天風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階梯上,眼前一亮:“上樓!望劍樓有十數層高,我們居高臨下,只要封住樓道進路,就可以拖到無憂散失效!到時我們再聯合各派高手,誅殺霍天涯。” ------------ 第四百零七章 烈火焚樓 幾人聽過之後,也覺得此計可行,於是紛紛行動起來,眾人齊心朝著樓梯方向前進,一路上的阻礙可謂是四面皆敵,每前進一步都十分艱難。 一行人中,除了陸寒江拿著打狗棒渾水摸魚,就連阿嵐都在認真出力,在場的瘋魔江湖人之中,不乏武功高強之輩,縱使因心魔纏身,招數之中失了精妙,但內力卻依舊強大。 甚至在不計後果招招都是全力的前提下,這群人的武功還要更勝往昔一籌。 好不容易衝出了包圍圈,來到了樓梯邊上,這一次陸寒江刻意吊在了隊伍最後,他拿打狗棒掄開兩個舞刀弄劍的江湖之後,遠遠地看向了正在殺人的霍天涯。 似有心有所感,霍天涯也朝這邊看來,見到幾人上了樓,他的臉上依舊是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這邊陸寒江幾個人上了樓,壓力頓時小了許多,樓梯只有這一條,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們只要守住這裡就足夠了。 退一步說,縱使守不住,望劍樓高有十二層,他們一直往上跑也能夠拖到無憂散失效,畢竟這群人雖然被心魔所控,但在追殺他們的同時,這群人自己也在無差別互相殘殺。 他們越往上走,能夠跟上來的人就越少,他們的壓力也就越小,最後的勝算也就越大。 但是顯然霍天涯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們,畢竟在動用無憂散的那一刻起,他就給鑄劍山莊裡的所有人判了死刑。 天風和時九寧作為兩派掌門,自然是頂在最前,在陸寒江出工不出力的情況下,他們才退守到了第四層,已經是不易,紅了眼的靈無一手大力金剛掌打得虎虎生風,眾人招架起來十分吃力。 特別是在於對方身為南少林高僧,固然因為中了無憂散失去理智,下手沒有輕重,每一招每一式都奔著殺人去,但與之相對的,清醒的眾人卻不能下死手。 這一抑一揚間,幾人防守便顯得十分被動,天風雖然有殺人的心,但時九寧和玄苦卻都選擇了手下留情,而武功不高的時素雪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剩下的阿嵐,只能說她也天賦異稟,在看清了陸寒江渾水摸魚的真相之後,她心領神會,也主動開始省下一分力氣,這也是幾個人一連往樓上退守的原因之一。 不過若只是這樣倒還好說,可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眾人頂著靈無大師的壓力向後退避時,時素雪突然皺了皺鼻頭,她驚呼道:“師父,好像有股怪味!”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時九寧在最前方,一眼瞅見了下方隱隱冒出的火光,再一聞空氣中刺鼻的味道,她的神色頓時一變。 他驚撥出聲:“不好!霍天涯在放火燒樓!” 天風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可恨!這廝不怕將自己也燒死了嗎!”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陸寒江向下望去,見到那刺眼的火光,一挑眉頭道“望劍樓可是他自家的地盤,逃生的通路總會備上幾個的。” 天風怒不可遏,卻也知道這時候鬥嘴毫無意義,於是便把怨氣都撒到了面前的靈無身上,下手愈發狠辣。 而一旁時九寧則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手裡的動作逐漸變得凝滯,天風瞧了不禁怒道:“師妹!這時候你還心軟什麼!快快打退這瘋禿驢,難道你想要在這裡等死嗎!” 時九寧面露掙扎之色:“師兄,恆山派許多弟子還在樓下,我......” “愚蠢!”天風大罵道:“救人先救己!你連自己的性命都快護不住了,還管他人的死活做什麼!” 兩位掌門的爭執旁人插不上話,玄苦只是一面苦苦支援,一面不住的擔憂道:“諸位,樓下火光大盛,只怕這一層我們也要守不住了。” 確如這玄苦所言,因大火很快吞沒了底樓,不論有無恩怨,那些發了瘋的江湖客都在一股腦地往上跑。 無憂散只是強化了他們的慾望和心魔,面對生死的威脅,他們本能地還是會選擇規避,這時候避開大火向樓上逃亡,也屬正常。 只是這樣一來就苦了天風幾人,他們本來就已經是節節敗退,現在又起了大火,激增的壓力幾乎瞬間壓垮了他們。 見時九寧猶豫不決,天風大喝一聲,全力一式幻刃懸鋒斬出,劍光虛幻難尋,暫時困住靈無,趁此機會,他憤然振袖,獨自一人轉身繼續往樓上奔去:“諸位,想要活命就跟我上樓!” 陸寒江把打狗棒一收,掉頭就走,阿嵐也不假思索地跟上,留下的時素雪和玄苦二人面面相覷。 時九寧猶豫半晌,轉過頭對時素雪交代道:“雪兒,跟著你天風師伯上樓,為師要去救你幾位師姐。” 接著,她又向玄苦懇切地請求道:“玄苦師傅,煩請你多多照看我這徒兒。” 天風道長是什麼樣的人,時九寧最是清楚不過了,五嶽弟子自己人靠不住,還要求到外人頭上,不得不說也是一種諷刺。 至於說丐幫,時九寧從陸寒江身上看到的危險,甚至還要遠超出天風,此前鋤奸大會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時掌門放心,小僧必定會護時施主周全。”玄苦鄭重地說道。 “多謝。” 道了一聲謝後,時九寧便縱身越過天風留下的幻陣,恆山劍法全力施為,在人群中開出一條路來,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師父!” 留在原地的時素雪一時間有些驚慌失措,好在玄苦是個拎得清的,他不由分說,拉上這小姑娘就走,同時勸道:“時施主快些走吧,靈無師叔武功高強,天風道長困不住他多久。” “可是......”時素雪掙開了玄苦的手,表情有些不甘,她似乎打算追尋師父一道去救人。 “時施主,縱使你有此心,對付下邊那些瘋魔之輩,你又有把握能夠勝過幾個,令師時掌門武功高強,自會安然無恙,你去反倒是披麻救火。” 玄苦還在努力勸說,可瞥見幻劍陣之中金光閃爍不斷,他心下一沉,語氣稍重了些:“時施主,得罪了。” 說罷玄苦便再次抓緊了時素雪,使了些力氣,拉上她就往樓上去。 就在他們逃離此地的同時,金色的掌印朝著四面八方飛出,靈無一雙紅眸之中如同有火焰在燃燒,他打翻了幾個後邊推搡的江湖客,瞥見玄苦消失在樓梯間的身影,便也大步朝著樓上追趕。 望劍樓共有十二層高,取十二地支之意,高約有十餘丈,從這個角度向下望去,整個鑄劍山莊盡收眼底。 但顯然,這個緊要關頭,誰都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份雄偉,扶著頂樓的欄杆,天風臉色陰沉地向下俯視,大火已經蔓延到了第五層,滾滾濃煙幾乎要遮擋住他的視線。 此刻天風內心應該沒有多少悔意,就算提前知道霍天涯會放火燒樓,他一樣會選擇往樓上逃,因為他有自知之明,下邊那群瘋魔的江湖人,加上不知深淺的霍天涯,他如果選擇硬拼,必然十死無生。 相反,如果選擇避而不戰,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但如今,天風站在望劍樓的頂層,用眼神丈量了一番這高度,他的一顆心慢慢也墜落到了谷底。 ------------ 第四百零八章 正義飛踢 “天風道長,你帶的好路,若是我們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只怕是......嘖嘖。” 陸寒江趴在欄杆上,伸出兩指對比了一下遠處的山門的大小,然後默默估算一番,心中多少有了底。 見他這副不著調的樣子,天風就是一肚子火氣,誰也不是瞎的,打架的時候渾水摸魚,當誰看不出是吧。 他譏諷地說道:“哼,你少說風涼話,陸大幫主武功高強,怎麼不見將樓下那群人都料理了?還不是喪家之犬一樣讓人家攆著到這來了。” 陸寒江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這話說得喪良心了吧,一開始天風道長不就沒有打算正面對抗嗎。” “大言不慚,若是我們不退,豈不是正中霍天涯下懷!”天風冷硬地說道。 “二位施主,這樣的時候,就不必爭口舌之快了吧,”一同趕來的玄苦嘆息道:“此刻,我們下方不僅有大火,還有被無憂散控制的無辜之人,若他們追殺上來,該如何是好?” 天風沉默了,是的,這裡是望劍樓的頂層,他們已經退無可退。 氣氛突然沉默了下來,就在這時,樓外忽然傳來了呼喊聲—— “時師妹!” 幾人都是驚訝,紛紛向下邊望去,天風定睛一看,原來是泰山派的弟子關山陌,以及嵩山派的呂問,這兩人倒是運氣好,今日機緣巧合不在望劍樓中,躲過了一劫。 時素雪原本還沉浸在師父凶多吉少,可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中,這時候聽見外邊有人呼喚,眼中便又有了光。 “關師兄!呂師兄!”時素雪大聲地朝著下方的兩人呼喊。 “師妹!你果然安然無恙,哈哈,太好了!” 關山陌見到時素雪雖然樣子狼狽了一些,可卻沒有大礙,心中的石頭略微放下,另一邊呂問也是鬆了口氣,他旋即大聲安慰道:“師妹放心,我這就想法子救你出來!” 說做就做,呂問拔出劍來,朝著望劍樓下封閉的大門就砍去,只是那鐵門堅固異常,哪怕他動用了十成內力,也無法撼動其分毫。 關山陌也來幫忙,兩人揮劍朝著同一處使力,確實難攻破這望劍樓的鐵門。 眼見這大火越來越大,他們也有些著急了,若是這樣拖延下去,到時只怕他們衝得進去,樓上的時素雪也等不及他們救援。 心急之下,大概是出於對自己的自信,呂問退到外側,朝著樓上大聲道:“師妹,諸位,火勢太勐,只怕這樓也撐不住多久,不如你們想法子往樓下來,到時我與關師弟破開這門,便可得救。” 呂問的想法就是他和關山陌努力破門,然後上面的人也同時往樓下趕,這樣一來,就能夠省下他們上樓救人的時間,趕在樓塌之前逃出來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此話一出,且不論樓上的時素雪等人怎麼想,樓下的關山陌首先反對:“不可,這裡頭已經化作一片火海,師妹她們如何能夠下得來。” 是的,怎麼在火海里穿行,這是個問題,而且這兩人還不知道,樓裡除了大火,還有一群瘋魔的江湖客,怎麼突破他們也是大難題。 但是時素雪卻不管那麼多,她當即回應道:“關師兄別說了!我相信呂師兄!” 這下子關山陌無可奈何,只得與呂問一起繼續朝著鐵門使力氣。 一句話說完,時素雪立刻就要回頭,她對其他幾人說道:“天風師伯,玄苦師傅,陸幫主,阿嵐姑娘,如今的境況,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不如回去一搏!” 這大概就是年輕人吧,能夠輕而易舉地把自己的性命賭在別人的身上。 陸寒江頗為感慨地看著面前的時素雪,然後果斷拒絕,他抱拳說道:“時姑娘,一路走好。” “陸幫主,你難道打算在這坐以待斃嗎?”時素雪十分不解地看向陸寒江。 “啊,你誤會了,我只是不喜歡衣服上沾上灰而已。” 陸寒江一句話直接讓時素雪目瞪口呆,她好半晌才回過神,大概是已經把陸寒江當成了瘋子一類的人物,所以就不再試圖勸說他,而是把希冀的目光放到了其餘幾人身上。 天風一句話都不說便移開了視線,他這樣的人,從不會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的手上。 玄苦眉頭緊皺,似乎在猶豫,阿嵐則是用探尋的目光打量著陸寒江,終於,她下定了決心,既然已經上了賊船,那索性一條道走到黑。 阿嵐走到了陸寒江身邊,對著時素雪搖頭:“時姑娘好意,我心領了。” “你們......” 時素雪看著眾人的態度,心頭有些無名火,她賭氣地跺了跺腳:“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別過!” 說完,她轉身一個人往樓下去,而始終沒有表達的玄苦,也在這時候嘆息一聲:“阿彌陀佛,時掌門將時施主託付與小僧,此時若放她一人離去實在叫人難以安心,諸位,小僧告辭。” 玄苦也追著時素雪去了,這下子剩下的就只有陸寒江,阿嵐,還有天風三人。 眼看火勢一點點蔓延上來,天風冷眼注視著遠方,沉默不語,阿嵐則靠近了陸寒江,平靜地問道:“陸公子,生死關頭,你若有什麼神機妙策,就快些拿出來吧。” “阿嵐姑娘如此信重,倒是叫本公子有些受寵若驚了。” 陸寒江半個身子都靠在欄杆上,一邊用手支撐著腦袋,目光落在了下方的地面,語氣悠悠:“妙策嘛,本公子沒有,不過逃生的辦法倒是有一個。” 話音落下,不只是阿嵐眼前一亮,一旁的天風也是暗自注意了過來。 只見陸寒江伸出手指外邊指了指,輕笑一聲道:“喏,從這裡跳下去不就好了。” ...... 與此同時,下邊鐵門外,呂問和關山陌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把那鐵門打破。 汗水逐漸打溼了兩人背後的衣裳,那是冷汗,他們現在也開始擔憂起來,若是他們無法破門,那時素雪她們下來之後該如何是好。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裡,是霍天涯。 “霍莊主!” 關山陌喜出望外,他立刻追了上去,急切地說道:“霍莊主!您沒事真的太好了,快替我們將這門開啟,時師妹她......” 得益於這些年霍天涯經營的良好形象,這兩人只覺得是霍天涯大難不死逃了出來,根本沒有往其他方向想,畢竟事實遠超出他們的想象。 可是霍天涯並沒有理會這二人,而是自顧自地向外走去,萬靈劍上滴滴鮮血墜下,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呂問和關山陌愣在原地,前者當即就覺察出不對勁,在後者想要追上去的時候,急忙將其攔下。 而霍天涯也沒有走遠,他停在瞭望劍樓前的廣場上,向後望去,遠遠地看到了被困在了樓頂的三人。 見那大火即將把整棟樓吞沒,他嘴角微微一勾,轉身緩步離去。 然後他便聽見遠遠地傳來一聲問候:“霍莊主,既然來了,何必著急走呢。” 霍天涯微微失笑,心中慨嘆,陸十七,縱然你有通天之能,如今也逃生無門,可嘆你一代少年英雄,堂堂丐幫幫主,竟要被活活燒死。 他不回頭,但身後的聲音卻沒有閉嘴的意思。 “霍莊主,望劍樓好歹也是你鑄劍山莊的門面,就這麼燒了你不心疼?” 霍天涯漠然,心道,陸十七,你這時候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 “霍莊主,斬殺不除根,萬靈劍的功效如今天下皆知,你還以為自己能夠置身事外?” 霍天涯冷笑不語,等這場大火過後,誰又能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霍莊主,其實我對神兵也挺感興趣的,不如你把萬靈劍借我瞅瞅?” 霍天涯停下腳步,這陸十七上輩子莫非是個蒼蠅,怎麼嘮起來還沒完沒了的! 他心頭微怒,剛轉過身來就瞧見了一隻近在眼前的靴子,猝不及防之下,恐怖的巨力如同鐵錘一般轟然砸在他的臉上。 這一刻,他的腦袋彷彿成了街頭賣藝人手裡的大鑼,咣的一聲被敲得頭暈目眩,接著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分不清東西南北的他連人帶劍飛出老遠,身子軲轆似的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下。 萬靈劍脫手又滑出一段距離,霍天涯扭曲的身子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著,遲來的痛感逐漸攀上了臉頰,他感覺整張臉都要變形了一樣,一口血嘔出來還夾帶了幾顆斷裂的牙。 他掙扎著爬了起來,驚恐不已地向後望去,只見剛才還在望劍樓頂等死的陸寒江,這時候居然安然無恙地落到了地上,甚至還把阿嵐也給帶了下來。 只不過比起陸寒江的若無其事,阿嵐則是腿腳都有些發軟,作為一個正常人,頭一次從十二層高的樓上用“輕功”飛下來,甚至在陸寒江的極限操作下,她們還順帶加了個速。 說句老實話,沒有當場吐出來,阿嵐的身體和心理素質都已經算是極強了。 陸寒江看著爬起來的霍天涯,忍不住咋舌道:“好傢伙,本公子這一腳可是蘊含了你們望劍樓十二層高的功力,這都踢不死你,霍天涯,你這臉皮也是夠厚的了。” ------------ 第四百零九章 丐幫神掌 作為一個江湖人,仗著輕功飛簷走壁那是常有的事情,阿嵐自己也經常這麼做,或是趕路,或是追人,或是乾脆就是沒有理由,純粹不想在地上走而已。 但是有一說一,從十二層樓高的地方一躍而下,這樣的經歷對於阿嵐來說還是從未有過的,甚至對於大多數江湖人來說,都可能是一輩子沒有機會的體驗。 畢竟真的沒有人無聊到去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武功高強,人的身體是有極限的,作死的後果往往真的會死。 不過現在,比起陸寒江的“輕功”高強,更讓阿嵐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霍天涯。 這老小子被陸寒江從天而降一腳踢飛,在她看來,霍天涯的腦袋沒有一瞬間變成球飛出去,那都說明對方的體魄強悍得離譜。 可現在,霍天涯居然還能夠爬得起來,甚至看上去,只是傷重了一些,竟然沒有危及生命,這簡直太詭異了。 “他,怎麼會.陸公子,你留手了?”阿嵐萬分不解,甚至看向霍天涯的眼神都透著驚恐。 “.誰知道呢。”陸寒江頓了頓,含糊不清地應了句。 霍天涯居然沒死,這一點在陸寒江看來也是足夠驚奇,他雖然沒有認真,但也沒有刻意留手,按照他的估計,霍天涯的腦袋即便不像西瓜一樣爆開,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跟沒事人似的。 不過倒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事,他那一腳把霍天涯踢出這麼遠的距離,對方的肢體肉眼可見地發生了扭曲折斷。 霍天涯的左手和右腳都出現了極其恐怖的扭曲,他那張有些不對稱的臉上,這時也充滿了驚怒和怨毒。 緊接著,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剛才被甩出數丈之遠的萬靈劍,忽然無風自動,它與霍天涯之間像是有著什麼聯絡一般,竟是伴著一聲刺耳的戾鳴,徑直飛回了後者的手中。 神兵再度入手,清水一般的劍身逐漸染上了猩紅的血色,變幻不斷的萬靈劍發出瞭如哀似泣的顫鳴。 聽在兩人耳中,這便是一陣淒厲長嘯,聲音之恐怖、悲慘,已經不是人間的殘酷所能形容! 彷彿地獄的怨鬼在哭嚎,厲嘯充滿著錐心刺骨的忿恨,盡是難以言喻的威厲邪煞。 這一幕簡直叫人頭皮發麻,阿嵐天不怕地不怕,當初不管是華山掌門還是丐幫豪俠,只要對上她都敢出手,如今看著這人鬼不知的霍天涯,她握著劍的手竟不由控制地顫抖起來。 “陸公子,那霍天涯,到底是人是鬼” 鬼怪之說一直以來都是人們最為恐懼的事物,阿嵐的牙關隱隱在打顫,她下意識地靠向了陸寒江,有些後怕地問道:“該不會是那霍天涯,吸收了太多人的內力,成了不死之身吧?” 不死之身的傳說在江湖上一直都很有市場,每隔一段時間都有那麼幾個自以為橫練功夫達到頂峰的人出現,自吹自擂什麼練就了不死之身。 雖然結果都是牛皮吹破,最後被人花樣殺死,但不死之身確實是江湖武道某種意義上的巔峰標誌。 如今這霍天涯身受致命一擊卻不死,還變成了這種詭異的模樣,阿嵐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 遠處,這霍天涯握著了染成猩紅色的萬靈劍,殘破的身子竟然站立了起來,他身上澎湃的真氣幾乎盡數化作實體,被折斷的手臂和腿腳,都被這一股血色真氣包裹著,乍看之下,狀若妖魔。 “不,與其說是他操控著劍把別人的內力吸收了,不如說是那把劍在操控他。” 直到現在,陸寒江才終於看清了霍天涯身上的古怪之處,此前因為對方從來沒有在人前出手過,對付樊勝也是靠的偷襲得手,所以從沒有人見過他真正出手的樣子。 現在陸寒江看明白了,這萬靈劍能夠奪人內力強大自己完全就是扯淡,霍天涯原本的內力有多少,如今還是多少,不增不減,多出來的部分全都是別人的內力。 而這一部分的內力,霍天涯也根本無法將其融入自身化為己用,全部都是依靠萬靈劍的能力在引導。 他本身只是相當於一個負責儲存內力的大罐子,力量全部都來源於這把詭異的神兵自身,透過萬靈劍的特殊之處,將他人的內力全部灌入霍天涯的體內,然後在戰鬥的時候再提取出來使用。 但是,霍天涯本身的武功卻沒有絲毫進步,萬靈劍的存在只是潛移默化地改變了霍天涯的體質,讓他的丹田能夠儲存更多的內力而已。 而且,這種一具身體混雜著數個人的內力的情況,反而更加古怪異常,此刻附著在霍天涯手腳上的那些真氣,看著就好似那幾人的冤魂通通都在他身周徘徊一樣。 “陸!十!七!” 霍天涯一字一頓地吼叫著,嘴角咧著生啖人肉的兇狠,雙眼卻好似失了神一樣的迷茫,但那聲音卻依舊夾著盛怒。 “我要殺了你!” 霍天涯瘋獸一聲長吼,接著一腳踏碎了腳下地磚,飛撲上來,但嚇人的是,他的四肢各自有一套自己的行動想法,整個人動起來的時候極其不協調,看著就像是一個縫合了數種行為邏輯的怪胎。 “鬼啊!”阿嵐驚叫一聲,嚇得連連後退,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她對於這些鬼怪之物最是沒有辦法。 “把劍借我。” 陸寒江也懶得在這時候嘲笑對方什麼,拿過對方手中的月影劍,平鋪直敘地朝著霍天涯砍了過去。 雖然霍天涯動起來的時候“手舞足蹈”,看著滑稽可笑,但他此刻的實力真不跟你開玩笑,炮彈一樣飛出來的身子,忽然在行進路上一腳猛踏,平地一拔,躍起丈餘,一劍凌空劈下。 霎時劍氣縱橫四方,如同一張無處可逃的天網,壓得下方的阿嵐幾乎要提不起劍。 陸寒江不閃不避,手持月影劍自下而上迎去,月影和萬靈相撞,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驟響,恐怖的氣浪一瞬間就把阿嵐掀飛出去老遠。 連帶著在外圍不敢靠近的呂問和關山陌,這時候見到廣場上飛沙走石,都是連連退避,這時,場中又是一陣陣勁風輪番襲來,更是讓他們一退再退。 而場中,霍天涯居高臨下,萬靈劍向下壓得咯吱作響,迸濺的火光愈發駭人,陸寒江單手橫劍擋住,卻聽見咔嚓咔嚓幾聲脆響,嘴角不由得一抽:“喂,真的假的.” 在阿嵐等人震怖的目光下,萬靈劍竟是生生將月影劍攔腰斬斷,陸寒江在劍斷之時迅速向後退開,霍天涯一劍砸落地面,轟隆一聲如雷霆炸響,密密麻麻的龜裂瞬息蔓延方圓一片。 陸寒江看著手裡的斷劍一陣齜牙咧嘴,什麼情況,說好的解開長生七寶之一秘密的鑰匙,結果呢,就這? 他頗為無語地把斷劍往邊上一扔,得,還是得上拳腳。 “唔噢噢噢噢——!” 霍天涯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嘶吼,倒真的像是個野獸一樣,他的攻擊也沒有什麼招式技巧可言,就是拎著劍憑藉這股霸道的真氣殺穿一切。 各色的真氣這一刻在霍天涯的身上迸發,調色盤一樣附著在他的身上,萬靈劍再度顫鳴,那令人反胃噁心的鬼哭之聲再次襲來。 不人不鬼的霍天涯再度飛撲而來,如火焰般被點燃真氣不斷扭曲雜糅,化作了一道道怪誕的虛影從他的身體裡“長”了出來。 握著萬靈劍衝殺而來的霍天涯,怪叫著呼嘯而來,此刻身形看著彷彿增大了一圈,原是那一道道幾乎要凝成實體的怪影在他的身上接連綻放。 那令人窒息的姿態,就彷彿是每個不同的人都拿出一部分的肢體堆積在一起,霍天涯此刻就是這樣“三頭六臂”的怪物,其壓迫感幾乎可稱妖魔。 而直面霍天涯的陸寒江,此刻一手負在身後,另一手學著玄苦的樣子在胸前立掌。 霍天涯怪叫著一劍斬來,伴隨著無邊霸道,沖霄的殺意裹挾著劍氣,如同一張血盆大口,自天空中落下,眼看就要將兩人一口吞沒。 電光石火間,陸寒江一掌慢悠悠地打出,掌落在萬靈劍前約一寸的方位,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道席捲四方,霎時,風平浪靜。 霍天涯像是卡了殼的齒輪,高高舉起的劍就這麼懸停在了半空之中,他臉上的瘋狂也定格在了陸寒江出掌的一瞬間,周身的真氣鬼影通通消散無形。 “丐幫,如來神掌,承讓。” 陸寒江把抬起的手掌收回,下一秒,無盡的恐怖氣浪自四面八方往他所站之地襲來,山呼海嘯一樣氣浪直接把猝不及防的關山陌捲到了地上,摔暈了過去,呂問勉強維持住身形,躲過一劫。 阿嵐更是狼狽,她呆呆的身子就這麼被捲來捲去,落定的時候,頭髮都變成一團亂糟糟的雞窩。 而陸寒江面前的霍天涯,此刻已經和他弟弟一樣成了一具無頭屍首,他的腦袋已經被剛剛那一掌碾成了齏粉。 看著直挺挺向後倒下的無頭屍首,陸寒江有些嫌棄地退後了半步,喃喃道:“果然沒了頭就不能動了嗎” 說著,他輕輕搖頭,言語間似乎透著幾分失望之意。 陸寒江低頭瞥見同樣散了威勢,靜悄悄躺在血沫之中的萬靈劍,他眼中閃過幾分嫌棄,剛剛伸出手又慢慢收回。 這玩意看起來挺髒的,要不還是別人洗乾淨了再拿來研究吧. ------------

“霍兄,這大晚上的,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樊勝終於把霍天涯等來了,還不忘抱怨了一句:“為何要在這見面,此地草木枯敗,陰冷無風,看著實在不吉利。”

霍天涯聽罷卻是覺得頗為新奇:“樊兄竟還對風水有研究,倒是讓我意外。”

樊勝哈哈一笑:“不過是閒來無事,偶然翻看莊上的藏書,有那麼幾本談論風水的,讀起來也挺有意思。”

霍天涯微笑頷首:“如此甚好,樊兄能夠在莊子上住得舒心,我也就放心了。”

“若要寒暄,還是換個地方吧,”樊勝笑過之後,正色問道:“霍兄今夜邀我來此,可是有事吩咐?”

霍天涯卻不著急說事,而是謹慎地多了一句:“樊兄此來,可有被其他人發覺?”

“霍兄安心,我的武功你是瞭解的,絕對沒有旁人察覺。”

樊勝大大咧咧地說完,面色逐漸變得有些凝重:“霍兄,你我相交於誠,這些日子我平白受了你許多恩惠,自覺有愧,若有什麼需要我幫手的地方,兄臺儘管開口,我絕不推辭。”

樊勝雖然生得五大三粗,看上去一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夫形象,可實則心細如絲。

霍天涯作為莊主,哪裡不能夠談話,非要跑到這種陰暗的角落,能夠猜到的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今日談論的話題,不潔。

樊勝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既然選擇受了霍天涯的恩,他就會盡力回報,哪怕會沾染一些無辜的血。

霍天涯嘆過一聲之後,緩緩說道:“不敢想瞞,的確有件事想要拜託樊兄。”

見霍天涯欲言又止,樊勝心頭一沉,猶豫片刻,下定了決心:“霍兄,若有些事你不便親自出手,我可以代勞。”

霍家兄弟今日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霍雲起少主之位被廢,霍天星和霍天涯之間反目成仇想必也只是時間問題。

樊勝這話相當於是直白說,他願意出手替霍天涯對付霍天星,以免其背上殘害手足之名。

“樊兄高義,在下感佩於心。”

霍天涯的臉上慢慢露出笑容:“樊兄可知道,那是什麼?”

說著,他拍了拍樊勝的肩膀,示意他往後看。

樊勝不明所以,轉身看去,眼前除了一個巨大的劍爐之外,什麼都沒有,正疑惑間,忽然一道剛猛的掌力打在他的背上。

毫無防備之下,樊勝猛地噴出一口血來,身子向前飛出數丈,摔在劍爐前的站臺上,勉強支撐著爬起,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似的,胸腹中又一口血又不可抑制地湧上喉間。

“咳!咳咳!”

一邊咳血,樊勝一邊驚怒不已地回頭,看著面無表情的霍天涯,怒聲喝問道:“你!你到底是誰!假扮霍兄謀害我,究竟有何目的!”

“樊兄,沒想到我在你心中竟有如此地位,實在叫人感動。”

見到樊勝的第一個反應是不信,霍天涯不禁失笑搖頭:“說來倒是我對不住樊兄了,原本若是莊子上的收益還能穩得住,我也不會如此著急地對你下手。”

“你,你真是霍兄”

樊勝的表情裡全都是震驚的,他捂著起伏不斷的胸口,不解地質問道:“霍天涯!為什麼!當初你我一見如故引為至交,你厚禮待我,而我自問也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究竟為何要殺我!”

“的確如此。”

霍天涯平靜地點頭:“樊兄,你我之間並沒有大仇大很,我待你雖不是真心,這麼些日子相處下來卻也覺得你是個值得一交的人物,可惜了”

霍天涯輕嘆一聲,緩緩將手裡黑布包裹著的東西取出,正是鑄劍山莊至寶,三大神兵之一的萬靈劍。

萬靈劍緩緩出鞘,修長的劍身沐浴在劍爐的火光之中,透著一股超脫世俗的聖潔。

哪怕並非用劍之人,樊勝一時間也因萬靈劍而出神,對他那略顯呆滯的目光,霍天涯表示十分理解。

“今日樊兄有眼福了,此乃我鑄劍山莊相傳的神兵萬靈,兄臺以為如何?”輕撫那劍身,不論多少次,霍天涯都忍不住為之沉淪。

“神兵,萬靈劍.”

樊勝恍然,的確也只有神兵才能夠有這樣的風采。

只是很快他就回過了神,直接破口大罵道:“霍天涯!莫要扯些有的沒的,你這卑鄙小人,背後偷襲無恥之尤,你霍家幾代祖宗的臉面都被你丟光了!”

嘴上罵得痛快,手上樊勝也不閒著,他頂著傷勢站起身來,他武功高強,不至於這一掌就能夠要了性命,只不過他被偷襲得手,接下來一戰,只怕凶多吉少。

只是,這種口頭辱罵對於霍天涯來說,根本毫無意義,他淡淡地道:“樊兄,你剛才不還說若我有所求,你絕無二話的嗎?為何這麼快食言了。”

樊勝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怒道:“我呸!霍天涯,你居心叵測,早就盯著我這條命了是不是!”

“不錯。”

沒想到霍天涯極為痛快地承認了,他說道:“樊兄,我以重禮招待你,便是為了買下你這條命,如今你錢也收了,樂也享了,這條命,也該交給我了。”

“我去你——!”

樊勝一句話沒有說完,霍天涯已經出劍,剩下的半句話被他憋下,可恨他因擔心露了蹤跡,此行並未帶上佩刀,如今赤手空拳對付神兵萬靈,此局怕是九死一生。

霍天涯劍招狠毒,卻不致命,如同溫水煮青蛙,一劍劍削去樊勝的反抗之力。

兩人的武功原本在伯仲之間,但如今樊勝沒有趁手的兵刃,又先被霍天涯一掌重傷,這時候自然是節節敗退,撐了百招,已經是無力迴天。

樊勝最後的掙扎,就是回身從劍爐中佇立著的殘劍之中,挑選了一把抽出,繼而狠狠砍向霍天涯。

殘劍通體被燒得火紅,樊勝抓起它時,皮肉都被燙地冒氣開裂,痛得他齜牙咧嘴,但也別無選擇。

只可惜,這最後的掙扎也被霍天涯無情粉碎,他一劍斬斷了樊勝的手臂,連帶著那把殘劍脫飛出去,撞在橫樑上,劍刃沒入其中幾乎大半。

而就在那通紅的殘劍左右兩邊,隱蔽起來的陸寒江和阿嵐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默契地屏住了呼吸,繼續看著霍天涯的動作。

霍天涯冷眼掠過斷臂的樊勝,上前一劍刺入其丹田之中,全力施展萬靈劍的能力。

樊勝兩眼一凸,駭然地看著自己的內力,一點點地順著這把劍流入了霍天涯的身體。

“我的內力!這是什麼妖法.住,住手!”

樊勝肉眼可見地虛弱下去,他用僅剩的左手抓住萬靈劍,試圖抵抗,可終是徒勞,到了最後,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霍天涯。

那把劍就像是一朵喂不飽的毒花,將他的武功和生命當作養分,一點點地奪走。

樊勝自詡為大俠,尋常一招斃命,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死他是不怕的,但是這種詭異的死法卻大大增加了他心中的恐懼,臉面尊嚴在這一刻都被他拋棄,但他並沒有打動霍天涯。

在奪走對方的一切之後,霍天涯感受著又強大了幾分的武功,滿意地收回了萬靈劍,樊勝變成了一具乾枯的屍首,凹陷的雙眼只留下了掩不住的恐懼。

霍天涯提起樊勝的屍體,將其拋入了劍爐之中,轉過身來,只聽一聲巨響,橫樑坍塌了,阿嵐落在地上,和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

“.”

對上霍天涯震驚的目光,阿嵐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她的目光隱晦地在四周的房樑上搜尋,看見某人早就換了個位置,此時仍然老僧入定似的蹲在角落裡,她的眼角狠狠地抽動了兩下。

陸十七!你跑得倒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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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逃之夭夭

劍爐前的場面,有一絲尷尬。

此時,阿嵐的雙手已經摸上了身後的劍柄,微微下傾的身子也做好了爆發的準備,戰鬥似乎一觸即發。

而霍天涯,他殺人拋屍就在不久前,這倒還可以不論,關鍵在於,這個女人親眼看見了他動用了萬靈劍的能力。

房梁崩塌的動靜不小,這時候外邊的守衛弟子應該正在趕來,是戰,還是和,必須有個決斷了。

“阿嵐姑娘可知此地乃我鑄劍山莊禁地,你深夜到此,恐怕於禮不合。”霍天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阿嵐眯起眼笑道:“霍莊主,彼此彼此,我等江湖人快意恩仇,殺個人不算什麼,但樊大俠乃是你鑄劍山莊座上賓,你如此做法,若傳了出去,恐怕天下人都難以理解。”

“姑娘如此說,是想告訴在下,應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嗎?”

霍天涯握著劍,向前走了一步,身上威勢一點點攀升,眼中的殺意已經不再掩藏。

阿嵐瞬息拔出月影焚陽,精神緊繃到了極點,她道:“我雖不是你對手,但把戰局拖上一時半刻的本事還是有的,不消片刻外邊守衛的弟子就會趕來,到時候莊主該如何解釋這爐子裡的屍首,想必也挺為難的吧?”

“阿嵐姑娘偷襲暗害了樊大俠,兇殺現場被本莊主撞破,你覺得這個解釋如何?”

霍天涯繼續向著阿嵐走去,神色平靜:“殺了你之後,本莊主想怎麼說便怎麼說。”

“莊子上還有江湖各派的代表,霍天涯,你莫非真以為自己能夠一手遮天?”阿嵐將真氣灌入雙劍之中,霍天涯殺心已定,她必須立足於戰,如此方才有能有生機。

“能遮住你的天,就足夠了。”

話音落下,霍天涯的身子化作一道殘影襲來,手中萬靈劍一刺出,一道彩芒橫貫而落,彷彿銀河倒灌,氣勢逼人。

阿嵐不敢怠慢,壓低的身子彈簧一樣騰起,將手中雙劍舞得密不透風,萬千劍芒如飛花落葉,聚而又散,只聽她喝叱一聲,如春雷乍響,劍罡似鮮花綻放,在身旁飛旋如堅壁。

阿嵐使出渾身解數,紅塵劍法更是精妙絕倫,而霍天涯在招數上落了下乘,所以便取長補短,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

月影焚陽與萬靈相撞,恐怖的壓力傾軋而來。阿嵐雙臂一陣發麻,秀氣的眉頭立時皺在一塊。

霍天涯持萬靈劍一往無前,阿嵐以月影焚陽交叉十字卡住這神兵,可對方爆發的力道卻逼得她連連後退。

咔嚓!

只聽一聲脆響,阿嵐身周綻放的道道劍罡被那萬靈劍攜萬鈞之勢攻破,只見萬靈再進一步,霎時那飛旋的劍罡破碎如落花,朵朵凋零入泥塵。

霍天涯乘勝追擊,再出一劍,真氣激盪爆發,裹挾煙海浩瀚之勢,將阿嵐揮出的萬千劍光通通破去,一劍直逼對方門面。

電光石火間,阿嵐棄車保帥,接著對方的力道,讓身子再向後退出一段距離,同時左手的月影劍飛射而出,速度快到這念頭剛起,劍已經脫手,劍與人之間的默契,已達到合一的地步。

霍天涯停下攻勢,撤步擊飛了月影劍,可焚陽見又聯袂而至,他不得不再撤一步,如法炮製將第二柄飛劍也擊落。

叮!叮!

月影焚陽左右插入了兩側的柱子之中,阿嵐雖以劍法之優勢為自己在絕境中奪回了一線生機,但同時也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之中。

面對手持萬靈劍的霍天涯,她陷入了與先前樊勝一樣的窘境,沒有趁手的兵器在身。

就在兩人交手的時間,外邊的弟子已經越來越近了,可惜還差了那麼一線,阿嵐面色微黯,霍天涯神色平靜,手中萬靈劍再動,絲毫機會不給。

“且慢!霍莊主真以為今夜只有我一人到此嗎!”

危急關頭,阿嵐也顧不了那許多,張口一句話就喝住了霍天涯,只見對方神色一沉,手中劍不自覺地停下。

他並未出言詢問,而是用眼神在四周開始搜尋,就在這時,門外的弟子終於趕到,他們衝進了屋子,見到這詭異的一幕,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

霍天涯第一時間的反應是自己被騙了,他下意識地想要把阿嵐連帶著這四個弟子一起除掉,然後把鍋扣給魔道。

事實上他不僅是想想而已,還動手做了,一道劍光落下,除了阿嵐先一步向後躲閃開,四名倒黴的鑄劍山莊弟子,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自己的莊主一劍封喉。

“他們可都是你鑄劍山莊的弟子,霍莊主倒是果斷。”阿嵐的話中夾雜著幾分諷刺。

“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信不過他們。”

霍天涯這句話既是在解釋,也是斷絕了阿嵐開口洽談合作的可能,只不過,當他再度想要下手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一聲親切的問候。

“霍莊主,這些弟子靠不住,不知丐幫的朋友可否能得你一份信任。”

霍天涯雙目一瞪,猛地轉過身去,只見陸寒江從橫樑上落下,動手拍了拍大襖上沾染的灰塵,語氣輕佻,似是玩鬧一般。

“陸十七”

霍天涯死死地盯住了對方,陸寒江對那暗藏著深深殺意的眼神視而不見,淡淡地頷首,微笑道:“正是本公子,霍莊主有何指教?”

霍天涯冷眼掃過悠然自得的陸寒江,又回頭看了看長舒一口氣的阿嵐,冷聲道:“你們是一夥的?”

“不是。”

“當然。”

“.”

截然不同的回答讓霍天涯一瞬間愣了神,阿嵐本就不虞的臉色更是進一步變黑,陸寒江訕訕一笑:“抱歉,習慣了.咳,霍莊主,阿嵐姑娘與我丐幫有舊,今日之事,不如就當給在下一個面子,就此揭過,如何?”

霍天涯用沉默的目光打量著陸寒江,陸寒江的武功反倒並未引起他的忌憚,據傳,這位新任丐幫幫主雖得了老幫主的首肯,但卻並未傳承下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

換言之,這幫主比起動手可能更擅長動腦,其武功不會太高,但即便如此,霍天涯依舊在猶豫,讓他感到為難的是對方的身份。

丐幫幫主,這樣敏感的人物,就算下手除掉,也必須做得天衣無縫才行。

而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阿嵐收回了月影焚陽,退至門口處,陸寒江以一副無害的姿態從霍天涯的身邊走過,同時,他的話還在繼續——

“霍莊主,貴我兩方因星玄刀一事精誠合作,今夜之事的確是本公子失了禮數,因而,在此地的所見所聞,本公子會守口如瓶,阿嵐姑娘也不會透露出去半點,如此,莊主可安心?”

“.”

霍天涯垂著眼眸,手中握著萬靈劍卻不曾歸鞘,他心底早就動了殺意,此刻不過是在謀算如何才能夠瞞天過海。

只不過,霍天涯打算不講武德,陸寒江也沒打算按套路出牌。

陸寒江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門前,腳步邁出屋子的剎那,忽然用力一踏,巨大的力道震踏了半邊房門,巨大動靜傳出,頓時山莊裡無數人都注意到了此地的異常。

霍天涯暗道一聲不好,回頭一劍斬去,卻是撲了個空,阿嵐的身影遠遠地沒入了夜色之中,而陸寒江更是早已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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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殊途同歸

完完全全被戲耍了一頓,此刻,霍天涯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他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將萬靈收入鞘中,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快步離去。

不多時,鑄劍山莊巡夜的弟子,和一些聽到動靜的江湖客一塊趕到,地上的屍首令人震驚,劍爐裡還未完全被焚燼的樊大俠,更是讓大夥憤怒不已。

這事很快就傳了出去,也是因此,原本打算離去的江湖各派,這時候又都不得不再多停留幾日。

另一邊,阿嵐藉著夜色一路奔逃,好不容易進了陸寒江的院子,就見到對方連看書的姿勢都和先前見到的一致,桌上還放著一壺煮開的茶水。

阿嵐眼角微微抽搐:“陸公子的輕功,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江湖險惡,練就一身逃跑的功夫,總是能夠多幾分活下去的可能性。”

陸寒江的道理是張口就來,他順手放下書,還為阿嵐倒上了一杯茶水:“今夜讓阿嵐姑娘受驚了,來,喝點茶暖暖身子。”

阿嵐也不客氣,接過茶水就飲下,陸寒江再倒,她再喝,一連三杯茶水下肚,她才輕輕撥出一口熱氣:“舒坦了咦,陸公子你不喝嗎?”

陸寒江倒茶的水微微一頓,然後接著又其滿上一杯:“不必了,你喝吧,我擔心睡不著。”

“.”

阿嵐不知道這是她今晚第幾次無語,只不過被陸寒江這樣無釐頭地一攪和,她本來還有些緊張的心情,卻是莫名其妙地平靜了下來。

看著第四杯茶,她摸了摸肚子,然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色道:“陸公子,今夜我們撞破霍天涯殺人的一幕,只怕他不會輕易放過,仇怨已結下,你當時為何不出手了結了他?”

阿嵐的想法很簡單,從霍天涯殺樊勝一事便可以看出,此人並非好相與之人,和其談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縱使一時能夠和解,長久看來也必是禍患,倒不如直接動手,一了百了。

陸寒江聳了聳肩:“阿嵐姑娘也太看得起了我,你看那霍天涯正值壯年,武功也是奇高,在下學武的時日恐怕還不及他一個零頭,哪裡會是對手。”

這番話說得也合乎常理,一個初出茅廬的丐幫幫主,和一個久負盛名的鑄劍山莊莊主,孰強孰弱,貌似一目瞭然。

只不過,阿嵐卻不這麼認為,自從見過陸寒江學劍的妖孽天賦之後,她便不再以常理揣度這位丐幫幫主的本事。

“你既不願出手,莫非是有別的想法?”

阿嵐眉頭微蹙,忍不住提醒道:“那霍天涯心狠手辣,你若真的與其合作,恐怕是引狼入室。”

陸寒江坦然道:“你這擔心倒是大可不必了,我倒是想和他合作,只不過今晚我們已經談崩了不是嗎?”

確如他所言,今夜的結果,看似是陸寒江出手擺了霍天涯一道,引來眾人注意,使其不得不放棄對他們二人的追殺。

而到現在都沒有看到霍天涯帶著人來踹門,看似對方是選擇了將此事默預設下,實則不然。

今晚的默契,與其說是達成了共識,不若說是無奈的妥協。

江湖同道都在看著,若真在劍爐裡動手,霍天涯根本沒有把握讓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話。

固然丐幫的路人緣差到了極點,但即便如此,它仍然是江湖一大幫派,若沒有切實的證據,霍天涯無法隻手遮天。

所以,在兩人都默契地選擇將此事摁下的那一刻起,雙方都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箭,只要一個契機,矛盾一觸即發

陸寒江知道霍天涯不會安心,霍天涯知道陸寒江不會知足,兩人都知道對方遲早會下黑手,兩人都防著對方下黑手。

這樣的情況下,與其被動受敵,不如主動出擊,只有先下手為強,才能真正保全自己。

當然,這是從霍天涯的角度分析的結果,陸寒江本人完全沒有出手的打算,畢竟如果真想殺人的話,今晚鑄劍山莊的莊主位子就可以換人坐了。

霍天涯的那把神兵萬靈,確實帶給了陸寒江極大的興趣,以至於他都險些忘記了今晚真正的目的。

不過,貌似殊途同歸,古溟的遺物中,除了那玉像就只有一堆廢話連篇的手稿,其中關鍵的幾頁還叫人拿了去,會做這種事情的,想來也只有鑄劍山莊的人。

是哪個鑄劍師,又或者就如他預料到的那樣,是霍家人做的,甚至可能就是霍天涯本人。

陸寒江沒有打算讓霍天涯死得像皇甫臨山那樣默默無聞,難得有這樣有趣的神兵在手,不若換個更大的舞臺給他,也不枉他專門還攛掇了霍天星和霍夫人。

在兩人談話之時,齊長老匆匆來見,發現阿嵐在其中也不驚訝,幫主身邊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各種各樣的女子,他早就習慣了。

“談妥了?”陸寒江先一步問道。

“是。”

見陸寒江沒有避諱阿嵐的想法,齊長老也從善如流,他說道:“霍夫人已大致與我們達成協定,推翻霍天涯之後,她會出面修改我們之前定下的約定,這樣一來我們也可以避免落人口實。”

齊長老的確是在為丐幫著想,不過談判條件怎麼樣陸寒江根本不在乎,結果是順他心意那就足夠了。

“很好,天色雖晚,不過想必此時霍莊主應當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才是,麻煩齊長老去拜會一下他吧,順便把他弟弟準備殺兄奪位的事情提一提。”

陸寒江一句話說完,空氣都安靜了,阿嵐的嘴微微長大,愣在了原地,齊長老的腦袋更是成了一團糨糊。

“幫主,這,我們為何要把此事告知霍天涯?”齊長老十分不解地問道:“若他知曉了此事,霍夫人他們的謀劃豈不是會大受阻礙?”

大受阻礙是委婉的說法,按照齊長老對於霍家的看法,恐怕在事情敗露的第一時間,霍天涯就會先下手為強,直接拿下霍天星和霍夫人。

“這不是還有我們丐幫嗎?”

陸寒江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們丐幫最是重情義,這種危難關口,當然要挺身而出,齊長老,你去告訴那霍天涯,讓他知趣點,若主動讓出莊主之位,可以免受刀兵之禍。”

齊長老腦子嗡嗡的退下了,阿嵐一雙美眸盯著陸寒江,良久才說話:“你這是在逼迫霍天涯,你想讓他以為自己已經眾叛親離,霍天星勢不可擋了是嗎?”

“霍夫人那麼有誠意,我總要做些事情回報他們才是。”陸寒江說得誠懇。

“陸公子恐怕有些想當然了,霍天涯那樣的人,恐怕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退縮,甚至——”阿嵐眯起了眼來,語氣微涼:“你不怕他狗急跳牆.你是故意的?”

“阿嵐姑娘果然聰慧。”

陸寒江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慢慢地收拾起了桌案上的東西,慢悠悠地道:“反正先動手的人肯定都會揹負罵名,霍天星這邊本就勢弱,佔著大義總好過什麼也沒有,你不會真的指望丐幫可以幫他打下整個鑄劍山莊吧?”

“那麼,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阿嵐注視著陸寒江,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來。

陸寒江笑笑:“霍家手上大機率有古溟大師餘下的那幾頁手稿,我對上面的內容很感興趣,但是如你所見,霍天涯顯然不是一個好的合作物件。”

霍天涯雖然連少主之位都肯賣,但卻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性格,那份手稿顯然價值不菲,可惜丐幫實在拿不出能夠讓他動心的東西來了。

甚至於,若當初真的是他將那份手稿藏了起來,那丐幫想要透過合作將它拿到手,估計也是難如登天。

“所以,你才想要扶持他弟弟上位。”

阿嵐眉頭蹙在一塊,她問道:“可是,明明應該還有其他更便利的方法才對,為什麼非要走最麻煩的一條路?”

並非阿嵐同情霍家人,那霍天涯有那樣的古怪的劍在手,早已經不知暗害了多少人,根本死不足惜。

而他的弟弟霍天星和這位霍夫人——恕她直言,前後不過一日的時間,他們既然能夠如此之快下定決心奪位,那想必平日裡的念想也從沒有斷絕過。

既然有心爭位,那自然應該做好覺悟,霍家人同室操戈,相互爭權,在阿嵐眼中,根本是狗咬狗一嘴毛。

“大概是我的興趣使然吧。”

陸寒江站起,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他長出了口氣後,說道:“雖然在故事開始的時候,我就差不多已經看到了結局,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要讓這個過程變得儘可能有趣,按部就班如同被繩子牽引一樣總是走最近的路,那種事情也太沒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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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兄弟反目

看著自己的妻子在面前侃侃而談奪位的逆事,霍天星出奇地沒有產生什麼罪惡感,偶爾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會變得有些不像自己。

依稀還記得小時候,他的母親早亡,父親也在他年少時就被魔道重傷,只能癱在床上苟延殘喘,他與哥哥相依為命,那真是一段艱苦的時光。

在鑄劍山莊裡的每一天,霍天星都會和哥哥霍天涯一起去探望癱瘓在床的父親,哥哥總是端著一張冷漠的臉,父親不喜歡他。

而自己——每一次霍天星都會努力做出孺慕的表情,父親很欣慰地摸著他的頭,說他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事後,霍天星總是會偷偷回房間把被父親摸過的頭,用清水多衝洗上幾遍,他並不是那麼喜歡父親,甚至說是厭惡也不為過。

因為癱瘓在床的父親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這讓霍天星十分討厭,只不過比起把冷漠擺在臉上的哥哥,他下意識地會用這種無害的樣子來偽裝自己。

終於有一天,父親去世了,在葬禮上,哥哥依舊是一副冷漠的樣子,旁人看了都直搖頭,而霍天星則一度悲傷到不能自已。

這倒不是他幡然醒悟想要悔過,而是霍天星發現,只要自己哭得真切,就能夠獲得更多人的同情,這種被大家當成好孩子的感覺,讓他不禁有些沉迷。

時過境遷,曾經冷漠的哥哥,變成了現在大權掌握的莊主,自己也從一個只會哭鼻子博同情的小孩子,變成了與哥哥一同支撐鑄劍山莊的家族支柱。

但是說實話,他內在的本質是沒有變化的,因為在聽聞妻子想要殺掉哥哥奪位的時候,霍天星的內心是那樣的平靜,甚至覺得有些理所當然。

他總覺得自己對於哥哥的愛敬之心天下少有,所以對於哥哥的背叛,在他看來,自己無論施以什麼樣的報復,都應該是理所當然。

可如今他的內心已經重新歸於平靜,起先的惱怒屈辱悔恨,此刻都已經消失無蹤,原來,他對於哥哥的感情,似乎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深切。

直到這一刻,霍天星才終於明悟,他與霍天涯其實是一樣的人,不論外在表現如何,他們的內心都是一樣的,他們只喜歡自己,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不重要。

“老爺,你可要說些什麼?”

霍夫人的聲音將霍天星從遙遠的思緒中拉回了現實,他的屋子裡,此刻聚集了不少鑄劍山莊的高層,這群人或是支援自己,或是對霍天涯不滿,這時候齊聚一堂,為的就是商議如何起事。

這都是霍夫人暗中聯絡的,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能夠拉起這樣一支隊伍,想來她平日裡也沒少往這方面使心思。

霍天星壓下心中的雜念,看向眾人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諸位願意出手相助撥亂反正,在下感念於心。”

霍天星上道,眾人自然要投桃報李,其中一人站出來說道:“二莊主客氣了,我等也都是為了鑄劍山莊的將來,霍天涯倒行逆施,我們可不能讓這百年基業不可毀於他一人之手。”

他此番話說完,眾人連聲附和,霍天涯亦是點頭表示認可。

他看了眼外邊的天色:“諸位,此事宜早不宜遲,若讓霍天涯尋到空隙引江湖各派為助力,那我等便再無勝算,我意,明日便動手,還請諸位做好準備,務必盡心盡力。”

“請二莊主放心!”

眾人躬身應諾,然後各自散去,夜還很長,他們總要點時間準備。

送走了支援自己的鑄劍山莊高層們,霍天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夜不能寐,在他的枕邊,霍夫人勞累了一天,此時已將沉沉睡去。

霍天星起身,點起一盞燈,獨自來到院子裡,望著寂靜的夜空出神。

同一時間,無法入眠的還有霍天星的哥哥霍天涯,所有的麻煩事都在同一天找上了門,他此刻有些焦頭爛額的狼狽。

丐幫的齊長老剛走沒多久,對方帶來了一個令他沉默了許久的訊息,他的弟弟準備出手奪了莊主之位。

因霍雲起一事,霍天星與他反目倒也是情理之中,只不過,霍天涯沒有想到對方來得這麼快。

他這樣的人,對於所謂的兄弟之情,其期望值早就低到了幾乎沒有的地步,所以倒也不覺得兄弟鬩牆互相殘殺有什麼可悲傷的。

而今讓他目不交睫的原因,是丐幫,是陸十七和阿嵐。

對於這兩人,霍天涯心中已經湧起了殺意,並非因為他們見到了自己出手殺害了樊勝,而是因為他們發現了萬靈劍的能力。

這是他安身立命,追求武道巔峰的根本,絕對不能被別人所知曉,所以對於這知情的二人,霍天涯非殺不可。

可在眾多江湖門派的注視下,如何殺掉一個丐幫幫主,實在是天大的難題,加之目前他麾下的勢力蠢蠢欲動,霍天星的反叛近在眼前,他似乎自顧不暇。

他安插在鑄劍山莊裡的眼線已經回報,今夜不少人都前往了霍天星的院子,想必他們已經開始商討如何起事,既然如此,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霍天涯獨自一人來到了劍室,坐在昏暗的燭光下,一遍又一遍地用上好的劍油擦拭萬靈劍,直到劍身上再無半點汙濁,他才依依不捨地將其收入鞘中。

之後,霍天涯佩著萬靈劍,來到了劍室之後的祠堂,這裡供奉著霍家的列祖列宗。

他緩步上前,踢開了腳下跪拜用的蒲團,接著大手一揮,一道掌力拂過,桌案上的香燭貢品通通都被掃到了地上。

霍天涯一步踏上桌案,將手探到父親的牌位後,一番摸索後,他取出了一個小瓷瓶。

望著這瓷瓶,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交代的話,這瓶中裝著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用盡了天下各種古怪的材料,乃是百毒翁狄鶴親手所制。

當年他的父親被魔道所傷,因擔心鑄劍山莊的這份家業為外人所奪,所以便求醫為名,請來百毒翁狄鶴,用霍家代代相傳的秘密,從百毒翁手裡換來這瓶毒藥。

霍家傳承數百年,那秘密究竟是什麼,早就不得而知,用這無用之物交換百毒翁的毒藥,在霍老莊主和霍天涯自己看來,都是十分合算的買賣。

只不過此事卻讓古溟意外得知,這廝居然還敢記錄在案,霍天涯也是在翻看其留下的手稿之時,才知曉這內情,為了保守這毒藥的秘密,所以他不得不暗地裡拿走了一部分的手稿。

如今看來,這麼做是對的,因為霍天涯真的到了要動用要毒藥的這一天。

抬頭注視著父親的牌位,霍天涯久久不語,然後忽然彎腰深深一拜。

“父親,您從小告誡我,成大事者,必須摒棄道德的束縛,保持絕對的理性,如今鑄劍山莊內憂外患,丐幫更是狼子野心,我已經無力迴天,與其看著這偌大的山莊逐漸落敗,最終墮入凡塵惹人恥笑,不如由我出手,好讓世人永遠銘記這鑄劍聖地,也不枉您多年來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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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血色宴席

這複雜的一夜過去,第二日天邊升起的日輪依舊明亮,清澈的晨光彷彿洗刷了夜裡所有的齷齪,全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一大早就有鑄劍山莊的弟子來院子裡通傳,說是今日霍天涯要大宴賓客,請丐幫眾人及早赴會。

陸寒江第一反應就是有問題,畢竟昨天齊長老才上門說了那番話,霍天涯就是再遲鈍,招呼手下人查一查的功夫還是有的。

以他對霍天涯的認識,對方應該是有備而來,也就是說,這場宴席,大機率是一場鴻門宴。

而且,在發來邀請的同時,霍天涯還派來親信隱晦地提了一嘴,說是鑄劍山莊可以修改此前定下的合約,只希望丐幫能夠支援他。

對於這一點,陸寒江更是半點不信,儘管和霍天涯只有幾面之緣,但他能夠感覺出來,這位莊主不是那麼愚蠢的人,更不可能是那麼容易妥協的人,從昨天夜裡萬靈劍的秘密暴露的那一刻起,他就對自己和阿嵐起了殺心。

比起合作,在陸寒江看來,這更像是霍天涯的一次試探,或者是一種示敵以弱的偽裝。

“幫主,我們去赴宴嗎?”齊長老謹慎地問道,他有些拿不準主意,畢竟昨日他全程作為陸寒江的耳目參與了霍家內亂的前奏,現在用腳想也知道肯定是宴無好宴。

“去,當然要去,不去怎麼知道這位霍莊主為我們準備了什麼好戲。”

陸寒江忙活了這麼久,自然要好好看看這霍天涯到底打算上演一出什麼好戲,他吩咐齊長老帶領丐幫弟子先行入場。

然後,陸寒江暗自招來了皇甫小媛,告訴她:“我會讓公主和丫頭收拾行李,一會你帶著她們離開,鑄劍山莊裡的錦衣衛也全部撤掉。”

“我知道了。”皇甫小媛輕輕點頭,立刻著手安排。

鑄劍山莊裡的錦衣衛準備撤離,鑄劍山莊外的錦衣衛自然也跟著撤了,這些都是負責公主護衛工作的人,今天,陸寒江沒有打算帶她們兩個丫頭赴宴。

處理好後方的事情,陸寒江才慢悠悠地前往望劍樓赴宴,他刻意踩著點過去,這時候倒成了全場焦點。

“呵,某些人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啊。”天風陰惻惻地說了句,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尷尬了不少。

“哈哈,想必陸幫主是在過來途中被什麼事情耽擱了,不礙事,不礙事。”

霍天星笑呵呵地迎上,拿起一杯酒遞了過去:“不過陸兄遲來也是事實,那便請自罰一杯酒吧。”

這番話算是給陸寒江解圍了,場中原本僵硬的氣氛也開始回暖,這霍天星的確會做人,陸寒江從善如流,接過酒水,然後用官場小把戲將其調包。

眾人見他酒也喝了,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只不過霍天星主動替陸寒江解圍一事,倒是讓眾人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

陸寒江是最後一個到的,他一落座,宴席算是正式開始,霍天涯作為莊主,也是宴席的發起人,自然要站出來說個所以然。

丐幫這邊,除了各位長老和弟子,阿嵐也在同席,陸寒江見其他人都如魚得水,只有她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阿嵐姑娘這是,酒菜不合口味?”陸寒江坐在她身邊,好奇地問道。

阿嵐瞥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道:“昨晚才發生那樣的事情,難道陸公子能夠吃得下?就不擔心這位霍莊主小肚雞腸,在酒水裡給你下毒?”

陸寒江端起那酒水一聞,嘖嘖兩聲:“說得也有道理,可惜了這青梅酒,聽聞那位謝大俠死了兒子以後心灰意冷,這僅剩的幾壇酒水售完,日後江湖怕是再難見到這樣好的美酒。”

“竟不知道,陸公子也是愛酒之人。”阿嵐看也不看那酒水,如她自己所言,擔心霍天涯在裡邊下毒。

陸寒江搖搖頭:“那倒不是,只是天下愛酒之人頗多,這美酒用來送人是極好的禮物,青梅酒名氣在外嘖,確實可惜。”

阿嵐聽著點了頭,然後笑著道:“聽聞那小莊主謝空樓是為逍遙派月離風所殺,不若公子去替他報了這血仇,說不定謝大俠一高興,就會把這青梅酒的秘方贈予你。”

“這是誰在亂傳,咳!”陸寒江咳嗽一聲,正色道:“阿嵐姑娘莫要被迷惑了,這都是雪華宮的弟子幹得好事,他們戰不過魔道妖女,所以才把髒水往月少俠身上潑。”

“咦?”阿嵐古怪地看了一眼陸寒江,問道:“陸公子,莫非與那月離風相識?”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好吧,我與他確實有舊。”

陸寒江就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和阿嵐聊著天,對臺上霍天涯的慷慨陳詞也不甚在意,直到霍天星站起來的時候,場中的氣氛終於有了變化。

“諸位,還請聽我一言。”

霍天星一句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臺上的霍天涯卻並沒有出言阻攔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吾兄霍天涯自繼任莊主之位以來,山莊每況愈下,諸多宿老苦勸無用,如今他更是一意孤行,肆意妄為,如此行徑實在是難以服眾,我意,廢除霍天涯莊主之位,由我暫代——”

霍天星話音未落,又一個人忽然暴起,他怒罵道:“霍天星!你算個什麼東西!莊主之位憑你也配!”

眾人皆驚,可最為吃驚還要屬霍天星自己,因為站出來的這個人,正是昨晚受邀前來與他密會,願意支援他推翻霍天涯的那群人中的一個。

“你——好啊!你這個朝秦暮楚的小人,我先殺了你!”

霍天星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說話間就拔出劍來,一劍就刺向了那人。

那人也不甘示弱,拔出劍來與霍天星戰到一塊,嘴上還不忘傲然道:“都給我聽好了,鑄劍山莊莊主之位,有能者居之,霍家人心散盡,霍天涯是個蠢物,你霍天星也好不到哪裡去!”

“大膽狂徒,受死!”

霍天星怒上心頭,殺招頻出,數十個回合之後,就將對方斬殺當場,他將那人的屍體丟到臺上,高聲喝問道:“我是霍家人!繼任莊主之位理所當然,還有誰不服氣的!通通站出來!”

只可惜,這時候貌似沒有人理會他,在場的江湖客們,如今一個個都紅了眼,狀若瘋魔,口中各種惡毒骯髒的話語接連不斷,平日裡都深藏著的陰暗思,這時候全都暴露了出來。

不過倒也沒有清醒的,比如莊主霍天涯,他手持萬靈劍朝著霍天星走去,一劍下去,他弟弟的頭顱直接沖天而起,無頭的屍體軟軟倒下,血灑滿了地面。

丐幫一側,八袋柳小長老揮舞著棍子,雙目呈一片血紅色,他瘋狂地朝著陸寒江衝了過來:“陸十七!你不過就是運氣好,得了老幫主的青睞罷了,否則憑什麼能夠坐上這幫主之位!給我滾下——”

陸寒江撇撇嘴,抬腳將柳小長老踢得倒飛出去,他剩下的話堵在了喉嚨裡,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說出口了。

阿嵐握著雙劍靠近了陸寒江,凝神說道:“陸公子,這些人都好似發了瘋,怕是真的如我所言,那霍天涯在酒水裡偷偷加了什麼東西。”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陸寒江和阿嵐站在一處,看著全場亂作一團,發了瘋的江湖客從言語相沖到拳腳相向,很快就有人紅了眼開始大開殺戒。

在這場被染成血色的盛宴裡,除了陸寒江和阿嵐,就剩下遠處的霍天涯眼底依舊一片清明。

他握著萬靈劍,靜靜佇立在弟弟的無頭屍體旁,宴席上閃動著的血光,倒映在萬靈劍的劍身上,為這把神兵也染上狂亂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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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奇毒無憂

霍天涯似有所感,他轉頭望了過來,三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阿嵐凝眸,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劍柄,自小特殊的成長環境讓她有一種類似野獸般的直覺,在覺察到危險的時候,內心的警鐘就會敲響。

毫無疑問,此刻的霍天涯在她眼中便是極度危險的人物。

“陸公子,若你我聯手,可有把握能夠對付霍天涯?”阿嵐看著霍天涯朝著她們走來,心不由得一點點提起。

然而陸寒江所關注的東西卻與阿嵐不同,他環顧左右,淡淡地道:“阿嵐姑娘,比起霍天涯,我想周圍這群人只怕更麻煩。”

彷彿正是為了印證了他的話,又一個瘋魔的江湖客大吼大叫著衝殺了上來,被齊長老一掌打倒。

此時的齊長老也是陷入了瘋狂之中,他雖沒有無差別地攻擊周圍人,但有選擇的殺戮似乎危害更大,不過一會的工夫,死傷在他手下的丐幫弟子就有十數人之多。

一邊拳腳相向,一邊齊長老還在嘴裡怒罵他們不識好歹,似乎是要把淨衣派當年憋在心底的怒氣通通發洩了出來。

沉默之間,霍天涯已經來到了近前,陸寒江收回目光,看向了他,問道:“霍莊主還真是給我帶來了一個大驚喜,這些人是怎麼了?”

“為慾望驅使,死不足惜。”

霍天涯斂眉:“陸幫主似乎還有餘力,你可知丐幫如今是何等的遭人恨,這群人若遵循內心慾望行事,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心中慾望?哦嚯,這倒是十分稀奇的狀況,不知霍莊主是如何做到的,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可否把方法告知?”陸寒江似乎沒有將這眼前的困境放在眼裡,反倒是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霍天涯微微一凜,面對如此絕境,這陸十七仍然從容不迫,此人不像是痴傻蠢物,那便是說,他竟還留有翻盤的餘力嗎。

思及此,霍天涯不再猶豫,立刻退了兩步,伸手摸到了一根柱子之後,只見他在暗處輕輕一撥,屋內的某個機關被觸動,忽然,望劍樓前後都落下了一排鐵柵欄,把出入口死死堵住。

“誒呀,這下子,逃不掉了啊。”

陸寒江打量著落下的機關,欣賞之餘,還不忘評說兩句:“望劍樓居然還有機關,鑄劍山莊還真是滴水不漏,不過,就實用性來說,還是挺不錯的嘛。”

霍天涯深深地看了一眼陸寒江,這一次卻不著急動手,而是抽身再一次退後,如狼入羊群一般,手持萬靈劍開始在江湖客中肆意殺人。

阿嵐看得微微一愣:“他這是在做什麼?”

陸寒江挑了挑眉頭,“他已經將我們視作囊中之物,這時候殺了那些人,也是為了不浪費吧。”

這一次陸寒江又猜對了,霍天涯的確就是這麼想的,萬靈劍能夠奪取別人的內力強大自身,這是優勢,也是劣勢,所以此前他一直很謹慎。

但是現在顯然沒有這個必要了,這些人中了霍天涯的下的毒,已經被在慾望中迷失自我,身心都被心魔控制,此刻只會遵循內心的本能行事。

霍天涯之前用萬靈劍奪人內力,都是在確保對方無法反抗之後才下手,理由有二,一是對方無力反抗,他奪取內力會更加順利。

而第二點,則是為了保密,他在這方面一直十分謹慎,萬靈劍的能力要是被人發現,那絕對是一場災難,所以他只會在確定可以殺死對方的前提下,才動用這份力量。

江湖高手一般都有保命的手段,他若是給對方留了喘息之機,然後一個不慎讓對方逃了,這豈非自掘墳墓。

不過如今全場的江湖客大多陷入了瘋魔,霍天涯不必擔心有人會發現萬靈劍的能力,自然而然也就不必再那麼小心翼翼。

只見他閒庭信步地走在戰場之中,看到中意的人,便出劍偷襲對方,然後堂而皇之地奪取對方的內力。

小心隱藏了這麼久,第一次這般肆無忌憚地行事,讓霍天涯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張揚快活的氣息,明明沒有中毒的他,此刻卻也像發了瘋似的,無所顧忌地殺人。

“陸公子,我們必須阻止他。”

阿嵐微微咬牙:“我與他戰過一場,知道此人武功奇高,若再讓他奪了這些人的內力,只怕他的武功會高到一個無法想象的地步,我們到時候就真的危險了。”

“阿嵐姑娘說得對!”

一道柔和中帶著幾分慍色的聲音傳來,恆山掌門時九寧騰身入空,一劍盪開幾個發瘋的江湖客,帶著她的弟子時素雪一起,平穩地落在了兩人身前,關切地問道:“二位,你們也無事吧?”

“哦?時掌門竟也無事?”陸寒江看著並未陷入瘋魔的時九寧,有些驚奇。

“哼,陸幫主,你居然沒事,這才是讓人驚訝。”

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一道劍光在空中炸裂,天風道長將幾個攔路的江湖客直接斬成了兩段,大步一跨,也落到了眾人身前。

並非所有來參加品劍大會的江湖人都選擇了留下赴宴,不少人已經提前離去,比如華山一行,又比如衡山派的大弟子胡千重,自感丟人的他已經早早離去。

這時候五嶽各派,還留在望劍樓裡的,除了面前南嶽衡山派的天風道長,以及北嶽恆山派時九寧師徒,還有嵩山派和泰山派的弟子在混亂中走散了。

只不過其餘兩派的弟子,他們的情況是否安全,還未可知。

因這邊隨同兩位掌門而來的南嶽北嶽弟子,除了時素雪之外,這時候也都陷入了瘋魔之中,時九寧見勸說無用,又不忍心下重手,只好將自家門下的弟子打暈了,安置到一旁,以免遭受池魚之災。

而天風道長則心狠一些,他直接下手將那些發瘋的衡山弟子都殺乾淨了,不過從他的話聽來,似乎此人還知道些內情。

只聽天風冷哼一聲,對於時九寧的婦人之仁十分之不屑,他道:“哼,師妹,你如今心軟也是無用,中了無憂散的人,事後清醒過來也會為心魔所纏,日後武道再無寸進不說,指不定哪一天又會走火入魔。”

“師兄,可她們都是我恆山弟子,我”時九寧神色痛苦:“我下不了手。”

聽到這,陸寒江卻打斷了兩人,他問道:“這無憂散是何物?天風道長似乎對今日這情形,頗為熟悉?”

天風冷冷瞥了陸寒江一眼,似乎是覺得他們如今同舟共命,所以便也沒有藏私。

他語氣微頓,旋即緩緩道來:“無憂散乃是百毒翁所制的天下至奇之毒,能夠喚起心魔,越是表裡不一的人,就越是容易被心中深藏的慾望控制,從而變成你們現如今看到的這樣,活生生淪為慾望的奴隸,完全失去自我,如同瘋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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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同舟共濟

“百毒翁”陸寒江默唸著這個名字,一時間心中似乎有所明悟。

天風的話還在繼續:“所幸百毒翁一生也未能製作出多少份無憂散來,想必是製作這無憂散的用材都十分珍貴呵,我本以為這毒藥早就失傳,沒想到,霍天涯手裡竟還藏了一份。”

陸寒江嘖嘖稱奇,然後嘿嘿笑道:“天風道長不厚道啊,你既然知道這無憂散的危害,為何不勸阻大家,反倒讓霍天涯輕易得了手。”

“哼,無知小兒,你懂些什麼。”

天風面色不虞,但考慮到他們現如今是一根繩子的螞蚱,也沒有立刻拔劍相向,他冷眼盯著陸寒江看了一會,然後才說道:“如今看來,霍天涯應該將無憂散偷偷下在了酒菜裡,我既無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夠未卜先知。”

說罷,他又看向了時九寧:“我會認得這無憂散,乃是因為二十多年前曾經見過一次,師妹你應該還記得,當年我師父去世之後,我們五派之間的那場亂戰吧。”

天風道長的師父便是上一任的五嶽盟主,他所說的亂戰,便是五嶽盟主驟然崩逝一月之後,五派弟子在一塊推舉繼任者無果,最後大打出手,死傷無數的慘劇。

時九寧大驚失色:“師兄,難道說,當年我們五派弟子不顧情面大打出手,皆是因這無憂散所致?”

天風點點頭,然後嘲諷地笑道:“可笑當年我衡山派幾位師叔師伯查出了真相,偏偏你們都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詭異的毒藥,師妹今日可信了?”

時九寧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當年因五嶽盟主之位,五嶽各派弟子互相不服,最後發展到互相殘殺的地步,事後,衡山派也給出了類似“下毒”的證據,可是卻沒有人相信。

連時九寧自己當初也是認為,這都是衡山派的一面之詞,他們想要重奪五嶽盟主之位,所以才編出這等謊言,想要挽回些形象。

這些年來,因為此時,衡山派也一直為其餘幾派所忌憚。

天風此時只恨五嶽其他幾派不在此地,否則若是讓他們見了這人間煉獄一樣的景象,不知會作何感想。

不過,以那幾派的德行來看,也未必有這個福氣如他們這般幸運。

聽罷了這前塵往事,陸寒江一掃愈來愈近的混亂,卻也不著急,反而又問道:“既然這無憂散是如此的霸道狠毒,天風道長,你和時掌門又是如何躲過一劫的?”

天風負手而立,傲然道:“只要表裡如一,能夠壓制住心中慾念,便可以戰勝心魔,不被這毒藥所影響。”

聽著天風的話,陸寒江面色古怪地頷首,無憂散的功效是引出人們內心深藏的慾望,進而化作心魔一類的東西,使人走火入魔。

所以越是喜歡偽裝自己的人,就越容易被無憂散控制,越是表裡不一的人,在無憂散的毒害下,就越是容易走火入魔。

要是這麼說來,這天風道長的確是表裡如一的爛人,自從五嶽大會兼併四派失敗之後,他的狠辣無情卑鄙無恥,全都是擺在明面上了,倒也不至於需要偽裝什麼。

簡單來說,天風道長從來都是按照內心所想行事,從來都不會違背內心的慾望刻意壓抑自己,早就是無可救藥,所以無憂散倒也引不出什麼更多的東西來了。

而時九寧無事,只能說明這位恆山掌門真的是一心修道,多餘的雜念慾望都不曾留在心間,因而不受無憂散影響。

至於剩下的時素雪,看著她一副天真的樣子,陸寒江只能推測,是因為年紀太小,平時被保護地太好,恐怕也沒有什麼心魔可以激發,所以躲過一劫。

正想著,又有幾個江湖客殺上前來,無憂散激發了人們心中的慾望,放大了心魔,愛恨怨憎都會急劇強化。

所以這時候他們一行人十分引人注目,聲名顯赫的天風道長,姿色出眾的恆山師徒,再加上最招人恨的丐幫幫主和身負重寶的紅塵客後人。

名聲,美色,仇恨,武功,可以說江湖裡幾乎所有能夠吸引人的東西都在這一塊了,四方的江湖客都紅了眼,吼叫著往他們這裡靠近。

無憂散大大增強了他們的慾念,陷入瘋魔的江湖客們也失去了禮法和道德的束縛,全都化作了純粹的慾望奴隸,只會遵循最原始的本能行動。

阿嵐輕輕咋舌,剛要出手,卻見一道金色的掌印呼嘯而過,將前方殺來的幾個江湖客打得吐血退散。

“阿彌陀佛。”

一句佛語嘴上吟,手持禪杖的玄苦踏空而至,此時他的面上如同他的佛號一樣,充滿了苦澀之意。

他單手立掌,低頭一禮:“諸位施主方才所言,小僧在旁也聽見了,失禮之處,還請恕罪。”

“玄苦師傅不必多禮。”時素雪趕忙還了一禮,其餘幾人身份都要高過玄苦,剩下的阿嵐不在乎這些小節,所以這時候只有她出來對話最為合適。

“聽了就聽了,反正事到如今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不過,玄苦和尚,你怎麼這副表情哦,難怪。”

陸寒江的目光越過了玄苦,看到了不遠處,袈裟上沾滿了鮮血的靈無大師,他意味深長地道:“你們這些少林的大師個個都說自己看破紅塵,沒事就四處普度眾生,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嘖嘖.”

這一番話說得十分刻薄,但靈無浴血弒殺的景象就在眼前,玄苦縱然有心駁斥,此時也是無言以對。

北少林沒有湊霍天涯的熱鬧,這時候已經早早離去,留下的只有南少林的弟子,而除了玄苦自己之外,其餘眾人竟全部瘋魔。

若按照天風的說法,那等於說是這群南少林的弟子全都六根不淨,所以才會為心魔所趁。

其他人倒也罷了,新入門的僧眾,佛法學不到家也情有可原,可靈無大師是南少林靈字輩的高僧,居然也被嗔毒擾心,成了這副瘋樣,實在叫人痛心。

“無上菩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

玄苦長嘆一聲,神色終歸於平靜:“諸位施主,如今我等身處危難之地,該如何是好?”

此話不是危言聳聽,此刻他們幾個人站在一塊,比那黑暗中的燈塔還要耀眼,絕大部分江湖客的目光都朝他們投了過來。

陸寒江聳了聳肩,向後退了一步:“本公子無所謂,你們決定就好。”

話說完,陸寒江順手掀了身邊的桌子,將幾個試圖上前來的江湖客打翻在地,他隨意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愜意地看著幾個人開始討論。

阿嵐一劍削掉了身後偷襲之人的腦袋,淡淡地道:“罪魁禍首是霍天涯,殺了他我們才能安全。”

玄苦頷首:“霍天涯是始作俑者,他以無憂散毒害我等,已是入了魔道,若是放過,恐是縱虎歸山。”

“笑話,”天風嗤笑一聲,當即反對道:“你看那霍天涯在下邊如魚得水,我們想要殺他,首先得衝破這群瘋子的包圍,等我們殺到他面前,還有幾分力氣對敵?”

眾人的目光看向了恆山派師徒,時素雪立刻低聲道:“我聽師父的。”

時九寧略微沉思,然後搖頭道:“強行突破太難了,況且那霍天涯深藏不露,恐怕我們聯手也未必拿得下他,不如先退。”

陸寒江不發表看法,所以結果是三比二,天風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階梯上,眼前一亮:“上樓!望劍樓有十數層高,我們居高臨下,只要封住樓道進路,就可以拖到無憂散失效!到時我們再聯合各派高手,誅殺霍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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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烈火焚樓

幾人聽過之後,也覺得此計可行,於是紛紛行動起來,眾人齊心朝著樓梯方向前進,一路上的阻礙可謂是四面皆敵,每前進一步都十分艱難。

一行人中,除了陸寒江拿著打狗棒渾水摸魚,就連阿嵐都在認真出力,在場的瘋魔江湖人之中,不乏武功高強之輩,縱使因心魔纏身,招數之中失了精妙,但內力卻依舊強大。

甚至在不計後果招招都是全力的前提下,這群人的武功還要更勝往昔一籌。

好不容易衝出了包圍圈,來到了樓梯邊上,這一次陸寒江刻意吊在了隊伍最後,他拿打狗棒掄開兩個舞刀弄劍的江湖之後,遠遠地看向了正在殺人的霍天涯。

似有心有所感,霍天涯也朝這邊看來,見到幾人上了樓,他的臉上依舊是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這邊陸寒江幾個人上了樓,壓力頓時小了許多,樓梯只有這一條,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們只要守住這裡就足夠了。

退一步說,縱使守不住,望劍樓高有十二層,他們一直往上跑也能夠拖到無憂散失效,畢竟這群人雖然被心魔所控,但在追殺他們的同時,這群人自己也在無差別互相殘殺。

他們越往上走,能夠跟上來的人就越少,他們的壓力也就越小,最後的勝算也就越大。

但是顯然霍天涯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們,畢竟在動用無憂散的那一刻起,他就給鑄劍山莊裡的所有人判了死刑。

天風和時九寧作為兩派掌門,自然是頂在最前,在陸寒江出工不出力的情況下,他們才退守到了第四層,已經是不易,紅了眼的靈無一手大力金剛掌打得虎虎生風,眾人招架起來十分吃力。

特別是在於對方身為南少林高僧,固然因為中了無憂散失去理智,下手沒有輕重,每一招每一式都奔著殺人去,但與之相對的,清醒的眾人卻不能下死手。

這一抑一揚間,幾人防守便顯得十分被動,天風雖然有殺人的心,但時九寧和玄苦卻都選擇了手下留情,而武功不高的時素雪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剩下的阿嵐,只能說她也天賦異稟,在看清了陸寒江渾水摸魚的真相之後,她心領神會,也主動開始省下一分力氣,這也是幾個人一連往樓上退守的原因之一。

不過若只是這樣倒還好說,可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眾人頂著靈無大師的壓力向後退避時,時素雪突然皺了皺鼻頭,她驚呼道:“師父,好像有股怪味!”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時九寧在最前方,一眼瞅見了下方隱隱冒出的火光,再一聞空氣中刺鼻的味道,她的神色頓時一變。

他驚撥出聲:“不好!霍天涯在放火燒樓!”

天風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可恨!這廝不怕將自己也燒死了嗎!”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陸寒江向下望去,見到那刺眼的火光,一挑眉頭道“望劍樓可是他自家的地盤,逃生的通路總會備上幾個的。”

天風怒不可遏,卻也知道這時候鬥嘴毫無意義,於是便把怨氣都撒到了面前的靈無身上,下手愈發狠辣。

而一旁時九寧則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手裡的動作逐漸變得凝滯,天風瞧了不禁怒道:“師妹!這時候你還心軟什麼!快快打退這瘋禿驢,難道你想要在這裡等死嗎!”

時九寧面露掙扎之色:“師兄,恆山派許多弟子還在樓下,我......”

“愚蠢!”天風大罵道:“救人先救己!你連自己的性命都快護不住了,還管他人的死活做什麼!”

兩位掌門的爭執旁人插不上話,玄苦只是一面苦苦支援,一面不住的擔憂道:“諸位,樓下火光大盛,只怕這一層我們也要守不住了。”

確如這玄苦所言,因大火很快吞沒了底樓,不論有無恩怨,那些發了瘋的江湖客都在一股腦地往上跑。

無憂散只是強化了他們的慾望和心魔,面對生死的威脅,他們本能地還是會選擇規避,這時候避開大火向樓上逃亡,也屬正常。

只是這樣一來就苦了天風幾人,他們本來就已經是節節敗退,現在又起了大火,激增的壓力幾乎瞬間壓垮了他們。

見時九寧猶豫不決,天風大喝一聲,全力一式幻刃懸鋒斬出,劍光虛幻難尋,暫時困住靈無,趁此機會,他憤然振袖,獨自一人轉身繼續往樓上奔去:“諸位,想要活命就跟我上樓!”

陸寒江把打狗棒一收,掉頭就走,阿嵐也不假思索地跟上,留下的時素雪和玄苦二人面面相覷。

時九寧猶豫半晌,轉過頭對時素雪交代道:“雪兒,跟著你天風師伯上樓,為師要去救你幾位師姐。”

接著,她又向玄苦懇切地請求道:“玄苦師傅,煩請你多多照看我這徒兒。”

天風道長是什麼樣的人,時九寧最是清楚不過了,五嶽弟子自己人靠不住,還要求到外人頭上,不得不說也是一種諷刺。

至於說丐幫,時九寧從陸寒江身上看到的危險,甚至還要遠超出天風,此前鋤奸大會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時掌門放心,小僧必定會護時施主周全。”玄苦鄭重地說道。

“多謝。”

道了一聲謝後,時九寧便縱身越過天風留下的幻陣,恆山劍法全力施為,在人群中開出一條路來,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師父!”

留在原地的時素雪一時間有些驚慌失措,好在玄苦是個拎得清的,他不由分說,拉上這小姑娘就走,同時勸道:“時施主快些走吧,靈無師叔武功高強,天風道長困不住他多久。”

“可是......”時素雪掙開了玄苦的手,表情有些不甘,她似乎打算追尋師父一道去救人。

“時施主,縱使你有此心,對付下邊那些瘋魔之輩,你又有把握能夠勝過幾個,令師時掌門武功高強,自會安然無恙,你去反倒是披麻救火。”

玄苦還在努力勸說,可瞥見幻劍陣之中金光閃爍不斷,他心下一沉,語氣稍重了些:“時施主,得罪了。”

說罷玄苦便再次抓緊了時素雪,使了些力氣,拉上她就往樓上去。

就在他們逃離此地的同時,金色的掌印朝著四面八方飛出,靈無一雙紅眸之中如同有火焰在燃燒,他打翻了幾個後邊推搡的江湖客,瞥見玄苦消失在樓梯間的身影,便也大步朝著樓上追趕。

望劍樓共有十二層高,取十二地支之意,高約有十餘丈,從這個角度向下望去,整個鑄劍山莊盡收眼底。

但顯然,這個緊要關頭,誰都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份雄偉,扶著頂樓的欄杆,天風臉色陰沉地向下俯視,大火已經蔓延到了第五層,滾滾濃煙幾乎要遮擋住他的視線。

此刻天風內心應該沒有多少悔意,就算提前知道霍天涯會放火燒樓,他一樣會選擇往樓上逃,因為他有自知之明,下邊那群瘋魔的江湖人,加上不知深淺的霍天涯,他如果選擇硬拼,必然十死無生。

相反,如果選擇避而不戰,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但如今,天風站在望劍樓的頂層,用眼神丈量了一番這高度,他的一顆心慢慢也墜落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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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正義飛踢

“天風道長,你帶的好路,若是我們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只怕是......嘖嘖。”

陸寒江趴在欄杆上,伸出兩指對比了一下遠處的山門的大小,然後默默估算一番,心中多少有了底。

見他這副不著調的樣子,天風就是一肚子火氣,誰也不是瞎的,打架的時候渾水摸魚,當誰看不出是吧。

他譏諷地說道:“哼,你少說風涼話,陸大幫主武功高強,怎麼不見將樓下那群人都料理了?還不是喪家之犬一樣讓人家攆著到這來了。”

陸寒江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這話說得喪良心了吧,一開始天風道長不就沒有打算正面對抗嗎。”

“大言不慚,若是我們不退,豈不是正中霍天涯下懷!”天風冷硬地說道。

“二位施主,這樣的時候,就不必爭口舌之快了吧,”一同趕來的玄苦嘆息道:“此刻,我們下方不僅有大火,還有被無憂散控制的無辜之人,若他們追殺上來,該如何是好?”

天風沉默了,是的,這裡是望劍樓的頂層,他們已經退無可退。

氣氛突然沉默了下來,就在這時,樓外忽然傳來了呼喊聲——

“時師妹!”

幾人都是驚訝,紛紛向下邊望去,天風定睛一看,原來是泰山派的弟子關山陌,以及嵩山派的呂問,這兩人倒是運氣好,今日機緣巧合不在望劍樓中,躲過了一劫。

時素雪原本還沉浸在師父凶多吉少,可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中,這時候聽見外邊有人呼喚,眼中便又有了光。

“關師兄!呂師兄!”時素雪大聲地朝著下方的兩人呼喊。

“師妹!你果然安然無恙,哈哈,太好了!”

關山陌見到時素雪雖然樣子狼狽了一些,可卻沒有大礙,心中的石頭略微放下,另一邊呂問也是鬆了口氣,他旋即大聲安慰道:“師妹放心,我這就想法子救你出來!”

說做就做,呂問拔出劍來,朝著望劍樓下封閉的大門就砍去,只是那鐵門堅固異常,哪怕他動用了十成內力,也無法撼動其分毫。

關山陌也來幫忙,兩人揮劍朝著同一處使力,確實難攻破這望劍樓的鐵門。

眼見這大火越來越大,他們也有些著急了,若是這樣拖延下去,到時只怕他們衝得進去,樓上的時素雪也等不及他們救援。

心急之下,大概是出於對自己的自信,呂問退到外側,朝著樓上大聲道:“師妹,諸位,火勢太勐,只怕這樓也撐不住多久,不如你們想法子往樓下來,到時我與關師弟破開這門,便可得救。”

呂問的想法就是他和關山陌努力破門,然後上面的人也同時往樓下趕,這樣一來,就能夠省下他們上樓救人的時間,趕在樓塌之前逃出來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此話一出,且不論樓上的時素雪等人怎麼想,樓下的關山陌首先反對:“不可,這裡頭已經化作一片火海,師妹她們如何能夠下得來。”

是的,怎麼在火海里穿行,這是個問題,而且這兩人還不知道,樓裡除了大火,還有一群瘋魔的江湖客,怎麼突破他們也是大難題。

但是時素雪卻不管那麼多,她當即回應道:“關師兄別說了!我相信呂師兄!”

這下子關山陌無可奈何,只得與呂問一起繼續朝著鐵門使力氣。

一句話說完,時素雪立刻就要回頭,她對其他幾人說道:“天風師伯,玄苦師傅,陸幫主,阿嵐姑娘,如今的境況,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不如回去一搏!”

這大概就是年輕人吧,能夠輕而易舉地把自己的性命賭在別人的身上。

陸寒江頗為感慨地看著面前的時素雪,然後果斷拒絕,他抱拳說道:“時姑娘,一路走好。”

“陸幫主,你難道打算在這坐以待斃嗎?”時素雪十分不解地看向陸寒江。

“啊,你誤會了,我只是不喜歡衣服上沾上灰而已。”

陸寒江一句話直接讓時素雪目瞪口呆,她好半晌才回過神,大概是已經把陸寒江當成了瘋子一類的人物,所以就不再試圖勸說他,而是把希冀的目光放到了其餘幾人身上。

天風一句話都不說便移開了視線,他這樣的人,從不會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的手上。

玄苦眉頭緊皺,似乎在猶豫,阿嵐則是用探尋的目光打量著陸寒江,終於,她下定了決心,既然已經上了賊船,那索性一條道走到黑。

阿嵐走到了陸寒江身邊,對著時素雪搖頭:“時姑娘好意,我心領了。”

“你們......”

時素雪看著眾人的態度,心頭有些無名火,她賭氣地跺了跺腳:“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別過!”

說完,她轉身一個人往樓下去,而始終沒有表達的玄苦,也在這時候嘆息一聲:“阿彌陀佛,時掌門將時施主託付與小僧,此時若放她一人離去實在叫人難以安心,諸位,小僧告辭。”

玄苦也追著時素雪去了,這下子剩下的就只有陸寒江,阿嵐,還有天風三人。

眼看火勢一點點蔓延上來,天風冷眼注視著遠方,沉默不語,阿嵐則靠近了陸寒江,平靜地問道:“陸公子,生死關頭,你若有什麼神機妙策,就快些拿出來吧。”

“阿嵐姑娘如此信重,倒是叫本公子有些受寵若驚了。”

陸寒江半個身子都靠在欄杆上,一邊用手支撐著腦袋,目光落在了下方的地面,語氣悠悠:“妙策嘛,本公子沒有,不過逃生的辦法倒是有一個。”

話音落下,不只是阿嵐眼前一亮,一旁的天風也是暗自注意了過來。

只見陸寒江伸出手指外邊指了指,輕笑一聲道:“喏,從這裡跳下去不就好了。”

......

與此同時,下邊鐵門外,呂問和關山陌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把那鐵門打破。

汗水逐漸打溼了兩人背後的衣裳,那是冷汗,他們現在也開始擔憂起來,若是他們無法破門,那時素雪她們下來之後該如何是好。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裡,是霍天涯。

“霍莊主!”

關山陌喜出望外,他立刻追了上去,急切地說道:“霍莊主!您沒事真的太好了,快替我們將這門開啟,時師妹她......”

得益於這些年霍天涯經營的良好形象,這兩人只覺得是霍天涯大難不死逃了出來,根本沒有往其他方向想,畢竟事實遠超出他們的想象。

可是霍天涯並沒有理會這二人,而是自顧自地向外走去,萬靈劍上滴滴鮮血墜下,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呂問和關山陌愣在原地,前者當即就覺察出不對勁,在後者想要追上去的時候,急忙將其攔下。

而霍天涯也沒有走遠,他停在瞭望劍樓前的廣場上,向後望去,遠遠地看到了被困在了樓頂的三人。

見那大火即將把整棟樓吞沒,他嘴角微微一勾,轉身緩步離去。

然後他便聽見遠遠地傳來一聲問候:“霍莊主,既然來了,何必著急走呢。”

霍天涯微微失笑,心中慨嘆,陸十七,縱然你有通天之能,如今也逃生無門,可嘆你一代少年英雄,堂堂丐幫幫主,竟要被活活燒死。

他不回頭,但身後的聲音卻沒有閉嘴的意思。

“霍莊主,望劍樓好歹也是你鑄劍山莊的門面,就這麼燒了你不心疼?”

霍天涯漠然,心道,陸十七,你這時候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

“霍莊主,斬殺不除根,萬靈劍的功效如今天下皆知,你還以為自己能夠置身事外?”

霍天涯冷笑不語,等這場大火過後,誰又能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霍莊主,其實我對神兵也挺感興趣的,不如你把萬靈劍借我瞅瞅?”

霍天涯停下腳步,這陸十七上輩子莫非是個蒼蠅,怎麼嘮起來還沒完沒了的!

他心頭微怒,剛轉過身來就瞧見了一隻近在眼前的靴子,猝不及防之下,恐怖的巨力如同鐵錘一般轟然砸在他的臉上。

這一刻,他的腦袋彷彿成了街頭賣藝人手裡的大鑼,咣的一聲被敲得頭暈目眩,接著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分不清東西南北的他連人帶劍飛出老遠,身子軲轆似的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下。

萬靈劍脫手又滑出一段距離,霍天涯扭曲的身子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著,遲來的痛感逐漸攀上了臉頰,他感覺整張臉都要變形了一樣,一口血嘔出來還夾帶了幾顆斷裂的牙。

他掙扎著爬了起來,驚恐不已地向後望去,只見剛才還在望劍樓頂等死的陸寒江,這時候居然安然無恙地落到了地上,甚至還把阿嵐也給帶了下來。

只不過比起陸寒江的若無其事,阿嵐則是腿腳都有些發軟,作為一個正常人,頭一次從十二層高的樓上用“輕功”飛下來,甚至在陸寒江的極限操作下,她們還順帶加了個速。

說句老實話,沒有當場吐出來,阿嵐的身體和心理素質都已經算是極強了。

陸寒江看著爬起來的霍天涯,忍不住咋舌道:“好傢伙,本公子這一腳可是蘊含了你們望劍樓十二層高的功力,這都踢不死你,霍天涯,你這臉皮也是夠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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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丐幫神掌

作為一個江湖人,仗著輕功飛簷走壁那是常有的事情,阿嵐自己也經常這麼做,或是趕路,或是追人,或是乾脆就是沒有理由,純粹不想在地上走而已。

但是有一說一,從十二層樓高的地方一躍而下,這樣的經歷對於阿嵐來說還是從未有過的,甚至對於大多數江湖人來說,都可能是一輩子沒有機會的體驗。

畢竟真的沒有人無聊到去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的武功高強,人的身體是有極限的,作死的後果往往真的會死。

不過現在,比起陸寒江的“輕功”高強,更讓阿嵐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霍天涯。

這老小子被陸寒江從天而降一腳踢飛,在她看來,霍天涯的腦袋沒有一瞬間變成球飛出去,那都說明對方的體魄強悍得離譜。

可現在,霍天涯居然還能夠爬得起來,甚至看上去,只是傷重了一些,竟然沒有危及生命,這簡直太詭異了。

“他,怎麼會.陸公子,你留手了?”阿嵐萬分不解,甚至看向霍天涯的眼神都透著驚恐。

“.誰知道呢。”陸寒江頓了頓,含糊不清地應了句。

霍天涯居然沒死,這一點在陸寒江看來也是足夠驚奇,他雖然沒有認真,但也沒有刻意留手,按照他的估計,霍天涯的腦袋即便不像西瓜一樣爆開,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跟沒事人似的。

不過倒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事,他那一腳把霍天涯踢出這麼遠的距離,對方的肢體肉眼可見地發生了扭曲折斷。

霍天涯的左手和右腳都出現了極其恐怖的扭曲,他那張有些不對稱的臉上,這時也充滿了驚怒和怨毒。

緊接著,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剛才被甩出數丈之遠的萬靈劍,忽然無風自動,它與霍天涯之間像是有著什麼聯絡一般,竟是伴著一聲刺耳的戾鳴,徑直飛回了後者的手中。

神兵再度入手,清水一般的劍身逐漸染上了猩紅的血色,變幻不斷的萬靈劍發出瞭如哀似泣的顫鳴。

聽在兩人耳中,這便是一陣淒厲長嘯,聲音之恐怖、悲慘,已經不是人間的殘酷所能形容!

彷彿地獄的怨鬼在哭嚎,厲嘯充滿著錐心刺骨的忿恨,盡是難以言喻的威厲邪煞。

這一幕簡直叫人頭皮發麻,阿嵐天不怕地不怕,當初不管是華山掌門還是丐幫豪俠,只要對上她都敢出手,如今看著這人鬼不知的霍天涯,她握著劍的手竟不由控制地顫抖起來。

“陸公子,那霍天涯,到底是人是鬼”

鬼怪之說一直以來都是人們最為恐懼的事物,阿嵐的牙關隱隱在打顫,她下意識地靠向了陸寒江,有些後怕地問道:“該不會是那霍天涯,吸收了太多人的內力,成了不死之身吧?”

不死之身的傳說在江湖上一直都很有市場,每隔一段時間都有那麼幾個自以為橫練功夫達到頂峰的人出現,自吹自擂什麼練就了不死之身。

雖然結果都是牛皮吹破,最後被人花樣殺死,但不死之身確實是江湖武道某種意義上的巔峰標誌。

如今這霍天涯身受致命一擊卻不死,還變成了這種詭異的模樣,阿嵐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

遠處,這霍天涯握著了染成猩紅色的萬靈劍,殘破的身子竟然站立了起來,他身上澎湃的真氣幾乎盡數化作實體,被折斷的手臂和腿腳,都被這一股血色真氣包裹著,乍看之下,狀若妖魔。

“不,與其說是他操控著劍把別人的內力吸收了,不如說是那把劍在操控他。”

直到現在,陸寒江才終於看清了霍天涯身上的古怪之處,此前因為對方從來沒有在人前出手過,對付樊勝也是靠的偷襲得手,所以從沒有人見過他真正出手的樣子。

現在陸寒江看明白了,這萬靈劍能夠奪人內力強大自己完全就是扯淡,霍天涯原本的內力有多少,如今還是多少,不增不減,多出來的部分全都是別人的內力。

而這一部分的內力,霍天涯也根本無法將其融入自身化為己用,全部都是依靠萬靈劍的能力在引導。

他本身只是相當於一個負責儲存內力的大罐子,力量全部都來源於這把詭異的神兵自身,透過萬靈劍的特殊之處,將他人的內力全部灌入霍天涯的體內,然後在戰鬥的時候再提取出來使用。

但是,霍天涯本身的武功卻沒有絲毫進步,萬靈劍的存在只是潛移默化地改變了霍天涯的體質,讓他的丹田能夠儲存更多的內力而已。

而且,這種一具身體混雜著數個人的內力的情況,反而更加古怪異常,此刻附著在霍天涯手腳上的那些真氣,看著就好似那幾人的冤魂通通都在他身周徘徊一樣。

“陸!十!七!”

霍天涯一字一頓地吼叫著,嘴角咧著生啖人肉的兇狠,雙眼卻好似失了神一樣的迷茫,但那聲音卻依舊夾著盛怒。

“我要殺了你!”

霍天涯瘋獸一聲長吼,接著一腳踏碎了腳下地磚,飛撲上來,但嚇人的是,他的四肢各自有一套自己的行動想法,整個人動起來的時候極其不協調,看著就像是一個縫合了數種行為邏輯的怪胎。

“鬼啊!”阿嵐驚叫一聲,嚇得連連後退,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她對於這些鬼怪之物最是沒有辦法。

“把劍借我。”

陸寒江也懶得在這時候嘲笑對方什麼,拿過對方手中的月影劍,平鋪直敘地朝著霍天涯砍了過去。

雖然霍天涯動起來的時候“手舞足蹈”,看著滑稽可笑,但他此刻的實力真不跟你開玩笑,炮彈一樣飛出來的身子,忽然在行進路上一腳猛踏,平地一拔,躍起丈餘,一劍凌空劈下。

霎時劍氣縱橫四方,如同一張無處可逃的天網,壓得下方的阿嵐幾乎要提不起劍。

陸寒江不閃不避,手持月影劍自下而上迎去,月影和萬靈相撞,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驟響,恐怖的氣浪一瞬間就把阿嵐掀飛出去老遠。

連帶著在外圍不敢靠近的呂問和關山陌,這時候見到廣場上飛沙走石,都是連連退避,這時,場中又是一陣陣勁風輪番襲來,更是讓他們一退再退。

而場中,霍天涯居高臨下,萬靈劍向下壓得咯吱作響,迸濺的火光愈發駭人,陸寒江單手橫劍擋住,卻聽見咔嚓咔嚓幾聲脆響,嘴角不由得一抽:“喂,真的假的.”

在阿嵐等人震怖的目光下,萬靈劍竟是生生將月影劍攔腰斬斷,陸寒江在劍斷之時迅速向後退開,霍天涯一劍砸落地面,轟隆一聲如雷霆炸響,密密麻麻的龜裂瞬息蔓延方圓一片。

陸寒江看著手裡的斷劍一陣齜牙咧嘴,什麼情況,說好的解開長生七寶之一秘密的鑰匙,結果呢,就這?

他頗為無語地把斷劍往邊上一扔,得,還是得上拳腳。

“唔噢噢噢噢——!”

霍天涯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嘶吼,倒真的像是個野獸一樣,他的攻擊也沒有什麼招式技巧可言,就是拎著劍憑藉這股霸道的真氣殺穿一切。

各色的真氣這一刻在霍天涯的身上迸發,調色盤一樣附著在他的身上,萬靈劍再度顫鳴,那令人反胃噁心的鬼哭之聲再次襲來。

不人不鬼的霍天涯再度飛撲而來,如火焰般被點燃真氣不斷扭曲雜糅,化作了一道道怪誕的虛影從他的身體裡“長”了出來。

握著萬靈劍衝殺而來的霍天涯,怪叫著呼嘯而來,此刻身形看著彷彿增大了一圈,原是那一道道幾乎要凝成實體的怪影在他的身上接連綻放。

那令人窒息的姿態,就彷彿是每個不同的人都拿出一部分的肢體堆積在一起,霍天涯此刻就是這樣“三頭六臂”的怪物,其壓迫感幾乎可稱妖魔。

而直面霍天涯的陸寒江,此刻一手負在身後,另一手學著玄苦的樣子在胸前立掌。

霍天涯怪叫著一劍斬來,伴隨著無邊霸道,沖霄的殺意裹挾著劍氣,如同一張血盆大口,自天空中落下,眼看就要將兩人一口吞沒。

電光石火間,陸寒江一掌慢悠悠地打出,掌落在萬靈劍前約一寸的方位,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道席捲四方,霎時,風平浪靜。

霍天涯像是卡了殼的齒輪,高高舉起的劍就這麼懸停在了半空之中,他臉上的瘋狂也定格在了陸寒江出掌的一瞬間,周身的真氣鬼影通通消散無形。

“丐幫,如來神掌,承讓。”

陸寒江把抬起的手掌收回,下一秒,無盡的恐怖氣浪自四面八方往他所站之地襲來,山呼海嘯一樣氣浪直接把猝不及防的關山陌捲到了地上,摔暈了過去,呂問勉強維持住身形,躲過一劫。

阿嵐更是狼狽,她呆呆的身子就這麼被捲來捲去,落定的時候,頭髮都變成一團亂糟糟的雞窩。

而陸寒江面前的霍天涯,此刻已經和他弟弟一樣成了一具無頭屍首,他的腦袋已經被剛剛那一掌碾成了齏粉。

看著直挺挺向後倒下的無頭屍首,陸寒江有些嫌棄地退後了半步,喃喃道:“果然沒了頭就不能動了嗎”

說著,他輕輕搖頭,言語間似乎透著幾分失望之意。

陸寒江低頭瞥見同樣散了威勢,靜悄悄躺在血沫之中的萬靈劍,他眼中閃過幾分嫌棄,剛剛伸出手又慢慢收回。

這玩意看起來挺髒的,要不還是別人洗乾淨了再拿來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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