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偶聞公孫
歲至夏時,天氣悶熱難當,雖還未到酷暑,但在烈日下騎馬出行,對陸寒江而言已經是一大折磨了。
多年身居高位的生活,早就把他的品位養刁,那是冬嫌涼,夏怕熱,雪花飄飛他恨不得日日在家中被爐烤火,盛夏炎熱,他就得常備冰塊涼茶。
這一次來泰山,陸寒江干脆放棄騎馬,改乘馬車,順便還在馬車中備上了冰爐以便廂內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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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製冰沒有那麼方便,冬日還可以在冰河上直接開鑿,夏季就只能靠硝石製冰,且儲存運輸都是麻煩,像陸寒江這樣一路瀟灑過來,這簡直是在拿銀子開路。
不過陸寒江完全不在意,錢嘛,銀子嘛,苦一苦丐幫的弟子,總是能夠用的。
那些窮得離譜的丐幫底層弟子,基本都是四袋以下的小嘍囉,陸寒江對他們一點興趣都沒有,在石頭上刮油有什麼樂子,想要撈錢,那自然誰有錢撈誰的。
那些六袋以上,特別是七袋弟子,距離八袋小長老只有一步之遙的他們,時時刻刻盼著能往上升,這些人就是陸寒江主攻物件。
丐幫淨衣派就不必說了,曾經的汙衣派,也基本是死的死,被同化的被同化,早就忘了曾經的初衷,到如今還選擇留下的弟子,基本都是一心向利益看齊,想要不顧一切往上爬的。
所以整個丐幫烏煙瘴氣得厲害,除了畏懼官府的存在,沒敢去禍害普通百姓之外,基本已經和流寇山賊之類的東西,沒什麼兩樣了。
不過現在陸寒江基本也不怎麼管他們了,除了收錢的時候他派錦衣衛去拿一下之外,剩下的時間,他除了一個幫主的頭銜,和丐幫其他人也扯不上什麼關係,身邊帶著的也都是偽裝好的錦衣衛。
丐幫裡的有識之士也不是沒有,比如德高望重的執法長老和傳功長老,可惜有心殺賊無力迴天,現在除非一刀砍掉丐幫四袋以上所有弟子,否則再怎麼治理都是無濟於事。
這兩位老人沒有這樣的魄力和膽識,所以也只能寄希望是陸十七另闢蹊徑,他們老眼昏聵看不出這通天手段——當然,這真的只能是希望而已。
“大人,公孫世家,公孫承送來書信。”馬車外,一騎錦衣衛飛馬趕來,送上一封信件。
陸寒江接過一看,不由得樂了:“喲呵,我這位賢弟還真是懂事啊,百忙之中還不忘發信問候一下大哥,他什麼時候這麼有禮貌了。”
陸寒江笑著把信揉了揉,連同信封丟出了窗外,騎士接下之後,掉頭就準備燒掉。
接著,他又對外邊的人問道:“既然公孫承的信送到了,那醫城的密報也該到了吧。”
自從上次分別之後,對公孫承寄予厚望的陸寒江就安排了探子在公孫承身邊,明面上這小子迴歸家族之後,似乎是痛改前非,一心學好了,實則暗地裡小動作也不斷。
另一個錦衣衛來到馬車邊上答覆道:“回大人話,醫城探子來報,公孫承送信給大人的同時,還悄悄派人送信去了北地玄天教。”
“唉,賢弟大了,不和大哥交心了,居然都拿大哥當擋箭牌了,”陸寒江假模假樣地嘆了個氣,然後饒有興致地問道:“不過,他沒事送信給玄天教做什麼?”
公孫承送信給玄天教,這麼機密的事情,他一定會找最信任的人去做,至於錦衣衛是怎麼探知到這種訊息的,其實答桉很簡單,因為那個負責送信的人,也是錦衣衛的探子。
很可惜,雖然公孫承大徹大悟,但是心態上的變化並不能改變他落魄的事實,更不會讓他突然變聰明,所以這些日子他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親信,其實全都是錦衣衛的暗哨。
那封信甚至還沒送到北地,就轉道落入了陸大人手裡,拆開看完之後,就算是陸寒江,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情況,小妖女都落網多久了,為什麼玄天教還沒有收到訊息,居然還要公孫承偷偷給他們送信?”
這事的確讓陸寒江好一陣無語,整半天原來醫城之所以還安穩太平,是因為玄天教完全沒有收到曲憐琴被抓的訊息啊。
那送信的錦衣衛答覆道:“大人,玄天教此時恐怕抽不開身,無力插手醫城之事,也是正常。”
陸寒江一愣,不由得問道:“抽不開身?他們又怎麼了?”
那錦衣衛臉色一陣不自然,好半晌才悄聲開口說道:“呃,大人,您忘了嗎,是您下令讓我們大軍北上,剿除玄天教,替孟大人討回公道的啊?”
“......”
陸寒江怔了怔,然後恍然大悟,哦,是有這麼回事來著,難怪玄天教無力南下醫城,搞半天是因為錦衣衛把他們拖死在了北地。
孟老爺子假死一事,根本沒幾個人知道,錦衣衛裡唯二知情的邱青雲也熘了,所以在眾人眼裡,老爺子就是凶多吉少了,不管是為了安撫人心,還是為了找回場子,陸寒江都必須對玄天教重拳出擊。
玄天教自知無力抵抗,所以只能盡力和錦衣衛周旋,拖到對方耐心耗盡為止,畢竟他們一散成滿天星,錦衣衛挨個掏老鼠洞也是費時費力更費錢。
玄天教知道孟淵已死,所以他們在演戲,用看似強硬實則空虛的力量來抵抗,假意給對方一線希望,以掩蓋更多的真相,好拖住錦衣衛的更多力量。
陸寒江知道孟老爺子沒死,所以他也在演戲,為了讓玄天教相信他相信了孟淵沒死的訊息,他在全力陪著對方演戲。
一場大戲兩方輪流唱,那真是各有各的算計,玄天教暗自抽調了人手去往其他地方,打算藉著錦衣衛主力北上的時機,暗中發展壯大。
陸寒江同樣也抽調了人手去往各地守株待兔,準備精準狙擊這些玄天教的暗棋,前線的兵力看似很龐大,實則也確實不小,畢竟為了撐場面,他把錦衣衛裡唯一的鎮撫都派出去。
徐樂,南鎮撫司的鎮撫使,作為一代情報頭子兼陣地指揮官,被陸寒江拉到前線當先鋒去了,這讓玄天教感慨陸寒江對此事重視的同時,也不禁腹議對方的小心眼。
既然明白了起因經過,陸寒江立刻著手派人把這封信送往玄天教:“聽說那位幽雲法王最是溺愛這個孫女,快去告訴他,他孫女這會在醫城等得都快絕望了吧。”
“是。”那錦衣衛接過信就策馬離去。
馬車繼續向前,陸寒江掀開簾子,頂著暑熱向前方張望了一下,問道:“還有多久到泰山境內?”
“回大人話,按我們如今的速度推算,還需要五天時間。”領頭的騎士答道。
“五天......嗯,除了我們之外,其他各派的人都到了嗎?”陸寒江又問道。
騎士答道:“除了武當,江湖各大門派半數都聞訊趕到了。”
陸寒江點點頭:“效率挺高的嘛,那我們也快些,去晚了可就沒有熱鬧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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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自取其辱
不想看到五嶽並派的大有人在,遠不止錦衣衛有這樣的想法,從大範圍來說,基本是個江湖門派,就不喜歡見到一個強大的五嶽劍派。
畢竟誰會希望自己頭頂平白再多一個龐然大物呢,武當少林那是歷史遺留問題了,沒辦法,可五嶽劍派的合併誕生,則是切實可以阻止的。
等到陸寒江走進泰山境內的時候,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泰山腳下的一座鎮子裡,江湖俠客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陸寒江這一行出現就吸引了大量的目光,畢竟他這馬車加護衛的排場,實在與眾人格格不入,在他背後,已經開始有人暗戳戳地議論,這是哪個世家的紈絝子又揹著長輩出來耍樂了。
等陸寒江從馬車上下來之後,這種議論就更多,他一襲白衣勝雪,出塵不染,精緻華貴的皮靴更是不沾一點泥汙,加上一大群簇擁著他的錦衣衛,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把他和丐幫聯絡在一起。
事實上也是如此,陸寒江渾身上下除了打狗棍之外,沒有任何一丁點和丐幫沾邊的東西,甚至因為嫌麻煩,那棍子都被他扔在馬車上的箱子裡了。
一路走進鎮子上最大的客棧,陸寒江直接撒錢包了所有房間,這股豪氣顯然不是精打細算過日子的普通江湖人能夠比擬,頓時那風言風語就更多了。
“那傢伙是誰,好大的排場啊。”
不遠處,一位青衣玉帶的年輕公子忍不住道,他身旁的侍從仔細打量了那車馬和隨行的眾多護衛,不由得猜測道:“此人招搖過市,若非年少輕狂,那便是有足夠的家族力量作為倚仗。”
“哦?那不知他與我沉家比,如何呢?”那年輕公子笑道,言語間頗有自傲之意。
此人是沉氏鏢局的小公子,名叫沉永一,沉家依附江湖世家之一的宇文家生存,他的大哥沉雙白更是宇文家長子宇文尚的至交好友。
有這份關係在,沉永一看似親善隨和的外表下,實則藏了一顆驕傲無匹的心,他也是富貴出身,且十分自豪,打從心底裡看不起江湖上那些草根出身的人,更加看不起小有家世卻又不如他們的人。
陸寒江這樣既不打出家族名號,又搞了這樣大排場的人,是沉永一最討厭的,他一下便將對方看作了譁眾取寵的無知之輩,定然是上不了的檯面的,於是他搖著扇子就打算上前和對方過過招。
“快看——那是,沉家的小公子!”
沉永一露面就引起了眾人的驚呼,他很享受這樣萬眾矚目的感覺,在他看來,在江湖上行走的,能夠被人認得出才叫做人物。
像對方這樣,排場再大又有什麼用,不過是自欺欺人,也不看看這周圍這群泥腿子的反應,誰知道他是誰啊。 …
沉永一自得無比,身後的侍從攔也攔不住,只得暗自祈禱,這次千萬別叫大公子知道了,否則回去之後一定有他好果子吃。
就算是沉永一的侍從,也不覺得會惹上什麼大麻煩,畢竟沉家依附宇文家,江湖上再沒有比宇文家更強大的世家了,就算是公孫家也不敢隨便得罪他們。
基於此,他們也不認為對方會有什麼厲害的來頭,沉永一這倒黴孩子從前也常常惹禍,可每次都能夠化險為夷,這就是背後家族強大的證明。
另一邊,陸寒江剛付完了錢,在客棧掌櫃的殷勤無比的表情下轉過身,剛好就看見一個搖頭晃腦的,走路不著四六,像是犯病一樣的傢伙迎面而來。
陸寒江抬手招來了掌櫃的,好奇地問道:“你們這兒的人都是這麼走路的?”
此話一出,周遭不少人都是笑出聲來,那掌櫃更是憋紅了臉,想笑卻又不敢,他好不容易忍住後,解釋道:“客官誤會了,那是沉家的小公子.呃,他不是我們這兒的。”
掌櫃的一番話又叫大夥鬨笑不止,遲遲而來的沉永一眉頭一皺,他不知道這群莽漢在開心什麼,但這群人的眼神讓他很不爽。
身後兩個護衛見到自家公子不虞,立刻就用凶煞的眼神掃過前方人群,頓時笑聲低了不少。
沉永一這才重新揚起笑臉,上前來拱手道:“在下沉永一,幸會。”
“.”
陸寒江一臉奇怪地看著他,氣氛沉默了片刻後,沉永一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了,他強笑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嗯?原來是想問本公子的名字啊。”
陸寒江恍然,然後笑著點點頭,帶著人繞開這小公子就要走,從小族中長輩就教導他,不可以和傻子一起玩。
被完全無視的沉永一愣在了原地,好一會才回過神來,頓時氣得滿臉通紅,他憤憤地轉過身道:“閣下遲遲不肯說出家族姓名,莫非是因為鄙陋卑微,不堪入耳嗎!”
這話就是明明白白地找碴了,眾人聽罷都是皺眉不語,這沉氏小公子,果然還是如此霸道。
陸寒江那邊根本就沒理會他,還在和身旁的錦衣衛交代:“一會讓客棧裡的夥計把行李搬一下,這些日子我們就住在這裡。”
“是。”那錦衣衛點頭應下,這就去招呼夥計們做事。
被完全無視的沉永一更是怒火中燒,他身旁兩個侍從也是眼神極冷,他們沉氏在江湖上何曾受過這樣的蔑視。
眼見陸寒江一行就要離去,兩個侍從縱身上前攔住了去路,其中一人開口道:“閣下好生無禮,我家公子好意結交,你竟如此慢待。”
另一人更是冷哼道:“呵,江湖上人人都要賣我們沉氏面子,閣下可敢道明出身,讓我等見識見識,究竟是何方高人,竟敢視我沉氏如無物。”
沉氏靠著宇文家的大樹,到哪裡都是座上賓,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雖然陸寒江什麼都沒做,但在他們的邏輯裡,他們放下身段來結交你,可你卻不給面子,這就是有意羞辱。
不過可惜的是,陸寒江顯然沒有和他們打擂臺的意思,他一時半會也沒想起這群人是江湖上哪個沉氏,揮揮手就讓手底下的錦衣衛去把對方當成攔路的山賊料理。
於是兩個同行的百戶對視一眼,掄起棍子就上了,因是扮作了丐幫弟子,他們此行帶的兵刃全是鐵棍。
兩個侍從見對方直接大打出手,也是不懼,想他們也是江湖一流高手,對上大派弟子也遊刃有餘,這幾個人看著連件趁手的兵器都沒有,估計也就是護院之流,不足為懼。
兩個侍從信心滿滿,正準備給對方一點教訓,然後就被兩個百戶用棍子給狠狠打了一頓。
兩個百戶用的不是邊軍功夫更不是打狗棒法,純粹是靠著武功高內力強,一通無章亂棍打翻對方,兩個侍從倒地之後都懵了,這群人居然陰謀使詐!一流高手打扮得跟護院一樣,故意讓他們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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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漏網之魚
戰鬥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侍從就已經倒地不起了,兩個百戶雖然不通棍法,但是打狗也足夠了。
這一通戰鬥結束,周圍人一個勁地叫好,雖然陸寒江這一次出面打扮得像個狗大戶,不招人待見,但兩相對比,大家還是發現沉永一更討厭。
沉氏背靠宇文家,這小公子更是時常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大夥早就看不慣了,有人膽子大出面教訓他們,那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不過也有人擔心,這麼不給沉氏面子,會不會招來報復,當下不少人就想著偷偷熘走,然後他們就見到,兩個百戶若無其事地掄起棍子,把滿地打滾的兩個侍從,一棍敲爆了頭。
頓時,全場寂靜。
兩個百戶不覺得有什麼,江湖打打殺殺,天天都在死人,他們殺兩個找死的貨,根本一點壓力都沒有。
但其他人就不怎麼覺得了,不知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他們殺了沉氏的人!」
一下子死寂的人群就像是被點燃了,人人都害怕被牽連,紛紛四散奔走,就連客棧掌櫃和幾個搬行李的夥計都看呆了。
「公子,你......唉,你怎可如此衝動,那些人是沉氏的家奴,你這樣打殺了他們,只怕是會招來報復的。」掌櫃的不無擔憂地說道。
對面已經摔倒在地呆滯不已的沉永一,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他色厲內荏地叫喊道:「你!你居然敢與我沉氏為敵!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說罷就慌忙地逃走了,陸寒江也沒理會他,對方要是查清了他的身份還有勇氣來報復,那他倒要反過來佩服對方了。
掌櫃看著沉永一逃走,更加是驚慌不已,忙將剛剛收了的銀子又還了回來:「公子恕罪,小店不敢招惹沉氏,您還是另尋他處落腳吧。」
「別啊掌櫃的,日頭都西斜了,這時候再另找一家客棧也太麻煩了吧。」
陸寒江笑著道:「掌櫃不必擔心,此事不會連累你,本公子乃是丐幫幫主,不懼他什麼沉氏。」
掌櫃的一愣,把陸寒江從頭到腳看了一眼,一塵不染的衣物,華貴非凡的頭冠,儒雅俊秀的氣質,還有腰間那把一看就十分值錢的寶劍。
當即掌櫃的就哭喪著臉道:「公子,別玩了,您看著哪裡像乞丐了,還是快些離去吧,那沉氏和宇文世家淵源頗深,可不是一般人家。」
「和宇文家有關係,」陸寒江挑了挑眉頭,問道:「莫不是那開鏢局的沉氏?」
「正是他們,」掌櫃一聲長嘆:「沉氏鏢局自從搭上宇文家之後,多年來走南闖北,勢力不小,而且他們向來睚眥必報,公子,你還是趁那小公子沒回來之前,快些離開此地吧。」
「還有這種事?」
陸寒江略微一思考,然後笑著又把銀子推了回去:「掌櫃的放心吧,我和宇文家也熟得很,他們不敢來的,對了,喊幾個夥計趕緊幫我們把行李搬下來。」….
「公子你......唉,好吧,你們兩個,快去幫忙搬行李。」見陸寒江不聽勸,掌櫃搖搖頭,他已經仁至義盡了,對方一意孤行,他也無可奈何。
掌櫃倒不是害怕被牽連,他這番話的確是善意相勸,他在泰山境內開客棧,自然是拜過山頭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沉氏縱然上門,看在泰山派的面子上,也不會過分為難他的客棧。
陸寒江一點不擔心沉永一叫人,不如說他還挺期待的,他吩咐手下人便宜行事之後,就回了客棧房間,推門進屋,便看見斗笠遮面的黑衣姑娘在窗邊等候多時了。
陸寒江笑著打招呼:「東方姑娘,許久不見,一路可還安穩?」
東方鳶摘下斗笠,從窗臺望了一眼下方零零散散
還沒有散去,膽子大等著看熱鬧的人群,說道:「沉永一是沉雙白胞弟。」
「是沉家嫡子啊,怪不得這麼囂張。」陸寒江若有所思。
「此次泰山之事,宇文尚和沉雙白也來了。」東方鳶澹澹地道,可一雙冷眸似乎心不在焉。
「那還真是巧了,不如待會一道出去見見尚先生?」
陸寒江說著,見東方鳶無有回應,他拿起桌上茶壺,倒上一杯後,遞給對方,溫聲道:「姑娘似乎有心事,何不與本公子說說,或許還能夠替姑娘參詳一二。」
東方鳶沉默了會,接過茶水飲盡之後,戴上斗笠就從窗戶離去了,順帶還把叉杆給勾掉了。
「......」
陸寒江一陣沉默,在之後小二送來熱水的時候,陸寒江順帶跟對方要了一根新叉杆,不一會後,窗戶再次被一陣風帶上,這一回進來的人是皇甫小媛。
再次聽見叉杆掉落樓下的聲音,陸寒江不由得再度無語,這些江湖人為什麼都不喜歡走門。
皇甫小媛未有自覺,她抱著雙手站在一邊,平靜地道:「查清楚了,東方鳶近來常與宇文尚私下見面,是因為一個孩子。」
在苗疆出事之前,陸寒江讓東方鳶出發去尋找池芊雲,可當後來對方把人帶來之後,他卻敏銳發覺對方的神情有些不對。
當時忙於正事,他也沒來得及追查,後來想起,就安排皇甫小媛偷偷跟蹤對方,直到不久前才探明,東方鳶時常私下與宇文尚會面。
就在陸寒江驚訝地以為他們之間不對勁的時候,卻又發現,這似乎不是舊情復燃的先兆,再說兩人也沒有舊情可言,宇文尚的弟弟殺了東方鳶的妹妹,東方鳶又殺宇文尚弟弟,這全是血仇。
直到今日,皇甫小媛才查清他們之間的秘密,只聽她說道:「東方世家被抄家之時,除了東方鳶之外,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陸寒江略微正色了一些,問道:「還有這種事?」
皇甫小媛解釋道:「那孩子的母親出身賤籍,東方煌也沒有將他列於宗譜之上,所以錦衣衛便遺漏了他,東方家出事之後,那孩子想著和宇文家之間的姻親,就逃去了那邊,被宇文尚遇見,不知出於何種考量,他打算收留了那孩子,並同時找到東方鳶,告知了她此事。」
「難怪這些日子見東方姑娘心不在焉,原來是世事竟如此巧妙。」
陸寒江微微頷首,然後對皇甫小媛道:「辛苦你了,小媛。」
「分內之事。」皇甫小媛輕輕搖頭,眼底的光芒柔和不少。
便在此時,客棧外一群人來勢洶洶,喧囂聲都傳到了樓上來,皇甫小媛眉頭微蹙,凝神道:「宇文家的人上門了,要我去對付他們嗎?」
「不必,我猜,他們一定是來賠禮道歉的。」陸寒江笑著從行李箱裡拿出了打狗棒,一邊把玩著一邊下了樓。.
悠遠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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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不按套路
天色暗下的時候,客棧外來了許多人,不但沉雙白帶著沉氏的家奴現身了,就連宇文尚也一同前來,可見其對沉家的重視。
在沉氏的後方,還有不少聞訊而來的江湖俠客,一群人將客棧圍得水洩不通,掌櫃一面苦笑一面出來接待。
“掌櫃的,此事與你不相干,若不想客棧遭殃,就快些把那狂徒交出來。”
領頭說話的是沉氏的一位管事,他趾高氣揚地讓掌櫃交人,身後十多位沉氏家僕,人人手持刀劍,顯然來者不善。
掌櫃無可奈何,正糾結之時,陸寒江從樓上下來了,一看這架勢,不由得樂了:“這麼熱鬧啊,尚先生倒是有心了。”
宇文尚見到來者是陸十七,也是為之一怔,沉雙白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逝,然後十分自然地上前來拱手一禮:“原來是陸幫主,在下失禮了。”
沉雙白一句話就讓左右發出了驚呼,總算有人注意到了陸寒江手裡的打狗棒:“那人竟是丐幫幫主!”
“難怪敢教訓沉氏的人,原來他是丐幫陸幫主!”
眾人恍然大悟,掌櫃的也是驚訝不已,這一身打扮不亞於豪門貴族的公子哥,居然還真是丐幫幫主,看來還是他見識太少了。
沉氏眾人知道對方竟是丐幫幫主,也是心生忌憚,沉永一更是一張臉白了又紅,原來他才是那個跳樑小醜,一時間羞恥不已,同時心中恨意更甚。
他氣不過,於是對沉雙白說道:“大哥,這人雖是丐幫幫主,但他縱容幫中弟子擅殺我們沉氏之人,你可一定要替我們討回公道啊。”
沉雙白一嘆,一個巴掌就甩在沉永一的臉上,對著一臉不敢相信的弟弟教訓道:“明明是你得罪了陸幫主,居然還敢混淆黑白,冥頑不靈!還不快去給陸幫主道歉!”
“大哥!你!”
沉永一捂著臉上的巴掌印,逆反心理一下就起來了,他抗拒道:“我不去!明明是他們殺了人,憑什麼要我道歉!”
“混賬東西!翅膀硬了啊,我的話你也敢不聽了!”
沉雙白罵完之後,二話不說拽起弟弟的後脖領子,就把他提熘到了陸寒江面前,一腳踹在他膝上,叫他直接跪下了。
大家去快可以試試吧。】
押著沉永一不讓他起身,沉雙白對陸寒江歉意一笑:“陸幫主,都是舍弟魯莽,還請你大人有大量,看在他年少,放過他這一次。”
陸寒江饒有興致地看著滿臉憤恨的沉永一,笑著說道:“沉兄,你這弟弟似乎很有意見啊,不如聽聽他怎麼說的?”
沉永一的自尊被陸寒江戲謔的眼神狠狠刺痛了,他毫無顧忌地開口罵道:“陸十七!你是丐幫幫主又如何!我沉氏一點也不懼你!”
“住口!”沉雙白勃然色變,氣急喝道。
“我又沒有說錯!”沉永一嫉恨地道:“一群叫花子罷了!也敢學人家穿金戴銀!本公子就是看不起你!你殺了本公子的人!本公子一定會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你給我住口!”
沉雙白怒極,又一巴掌扇在弟弟臉上,大庭廣眾之下沒有給對方一點面子,他一臉愧疚地對陸寒江道:“陸幫主,我這弟弟不知好歹,冒犯之處,隨你處置,我絕無怨言。”
說罷,沉雙白就將沉永一推到了陸寒江面前,然後側過身去,做出一副一人做事一人當,他沉氏絕不插手的架勢。
陸寒江看著他們沉家這一出又一出地整,心頭感到有些無趣,苦肉計的劇情啊,接下來就該喊打喊殺,然後他主動給對方臺階下了是吧。
那邊,沉永一也是被沉雙白的果決給整懵了,回過神來的他咬著牙道:“陸十七!今日之辱!來日我定會加倍奉還!”
陸寒江一挑眉頭,指了指地方跪著的這貨,對沉雙白誠懇地問道:“沉兄剛剛說,隨便本公子處置,可是說話算話?”
沉雙白心頭咯噔一下,面上卻仍然是不在意地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任憑陸幫主處置。”
“那好。”
陸寒江拍了拍手,招來兩個百戶:“把此人拉出去砍了,不要髒了客棧的地,咱們還要在這裡住著呢。”
“是,弟子遵命。”兩個百戶咧嘴一笑,把驚恐萬分的沉永一拖出了客棧。
眾人聽得陸寒江竟如此狠辣無情,也是驚呼不斷,沉氏眾人都是一臉的震驚,正要動手,卻全被沉雙白攔下。
沉雙白其實也心驚不已,但他同時卻又有另一番考量。
丐幫是江湖大派,陸十七貴為幫主,肯定不會因區區誤會就大動肝火,他這樣的上位者,必然會注意格調和形象,這番舉動肯定是試探無疑,他在試探沉氏的誠意!
沉雙白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他深吸一口氣,保持著臉上的微笑不變,面不改色的鎮定顯得氣度不凡。
他笑眯眯地看著陸寒江,從容不迫的架勢還頗有些深藏不露的神秘,這一下倒是給陸寒江整不會了。
錦衣衛的效率極高,被拉出去沉永一,強撐著放了兩句狠話就被砍了腦袋,兩人提著血淋淋的人頭穿過不敢作聲的人群,將其丟到了沉雙白的腳下。
“小公子?!”
“天哪——你們!居然敢!”
一個個沉氏的家僕都驚呆了,取而代之的滔天的怒火,他們何時受過這樣的折辱,居然當著面就把他們的人給殺了,這還有把他們沉氏放在眼裡嗎!
沉雙白也是頭腦一片空白,不對啊,劇情不是這樣子寫的啊,為什麼丐幫會殺人,不應該是對方大度放人,然後雙方互相稱讚一番,一笑泯恩仇揭過此事嗎?他們怎麼會......怎麼敢......!
“嘖嘖。”
陸寒江搖搖頭,對著沉雙白抱拳道:“沉兄果然公正,說是任憑處置就真的不插手,真乃君子之風,本公子佩服。”
這陰陽怪氣別說是沉氏覺得忍不了,就連圍觀之人都覺得陸寒江做得太過了,縱然那小公子行事不得人心,但也不至於將他這樣殺了啊。
宇文尚更是眼中閃過陣陣怒意,目光一凝就是要動手,卻被那沉雙白喊住:“尚兄且慢!”
深吸一口氣,沉雙白強撐著笑容上前來說道:“陸幫主,如此,可滿意了?”
陸寒江驚奇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吧老兄,這你都能忍了?莫非這不是你親弟弟?還是說,世家的人莫非都對親兄弟這麼不在乎嗎,一個個死了弟弟好像都挺無所謂。”
“......”聞言,宇文尚眼中兇光更甚。
“陸幫主說笑了,”沉雙白強忍著不去看地上沉永一死不瞑目的頭顱,他緩聲說道:“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沉兄說得是啊,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本公子再藏著掖著就有些不禮貌了,令弟如此無禮,砍了腦袋也難消本公子心頭之氣,你再代他賠個禮道個歉不過分吧?”
說著,陸寒江把手就伸到了沉雙白的面前,後者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扭曲掙紮起來,可惜最後還是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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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分毫不讓
沈氏丟了面子,賠了命,還虧了錢,可惜到最後,沈雙白仍然還是堅持不翻臉,把烏龜戰術發揮到了極致。
陸寒江雖然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但好歹把將來一陣子的開銷弄到手了,也不算白來一趟。
客棧裡,在一群江湖人或是鄙夷或是嘲弄的目光中,沈氏之人帶上了沈永一的屍首灰溜溜地離去了。
沈雙白和宇文尚也緊隨離開,路上,宇文尚看著自責不已的沈雙白,沉聲問道:“方才你為什麼要攔我,他既是那樣折辱你,我們也不必給他留面子。”
“尚兄,不可衝動。”
儘管心痛如絞,但沈雙白還是強行讓自己理智思考,他說道:“若是宇文家來對付丐幫,那區區陸十七自然不在話下,可是尚兄莫要忘了,你還不能做宇文家的主。”
宇文尚聞言,神色微沉,他握緊了雙拳,鄭重說道:“因為我,讓伱受委屈了,你放心,日後等我掌握宇文家大權,定會替你找回今日的公道,你弟弟,絕不會白死。”
“多謝尚兄。”此刻沈雙白的眼中,全是隱忍。
如今宇文家三位公子正是爭奪繼承人位置的關鍵時刻,這時候交惡丐幫顯然不合適,等宇文尚擊敗兩位弟弟,拿到家族大權,他沈雙白自然會有機會報仇的。
在視窗目送沈氏一行人離去之後,陸寒江略感失望地嘆了口氣:“不都說家裡的小兒子最是受寵的嗎,那沈雙白這樣都忍住了,該說不愧是能和宇文家混在一起的人嗎?”
皇甫小媛立在一旁,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她問道:“為何要故意激怒沈家人,你不是對宇文家已經不感興趣了嗎?”
作為暗中替陸寒江辦事的人,皇甫小媛就像是一個影子,知道許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甚至包括徐福寶藏一事。
她也聽陸寒江說起過,那寶藏需要用三把神兵開啟,可從苗疆回來之後,對方卻說已經將寶藏裡的東西處理好了,這也就是說,宇文家的那把神兵實際上已經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
既然不再需要神兵,皇甫小媛想不出陸寒江還有什麼原因要去針對宇文家。
“順手而為罷了。”
陸寒江隨意地道:“江湖四大世家雖稱不上同氣連枝,但多年來也算知己知彼,想要對付錦衣衛,利用江湖勢力是最有價效比的,江湖上能夠和錦衣衛掰手腕的勢力,也就那麼幾個,你姐姐若是有心,宇文世家也是合適的棋子。”
提起那個人,皇甫小媛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她沉默片刻,搖頭道:“皇甫家和宇文家沒有多少交集,我也沒聽家裡提起過和宇文家之間有些什麼。”
“那就當做是未雨綢繆了,反正宇文世家早就上了錦衣衛的名單,這樣的大家族,既不能為朝廷所用,留著那便是禍害。”陸寒江說道
皇甫小媛垂下視線,語氣有些沉悶地問道:“你們是想要把江湖上的勢力,通通都消滅嗎?”
“那是不可能的,江湖勢力如同雨後春筍,殺是殺不盡的,錦衣衛要做的,只是把那些跳得太高的,都給按下去,保證江湖上的大家都在同一水平,這樣才能夠和諧嘛。”
陸寒江伸了個懶腰:“不說這個了,東方姑娘那裡還需要你時刻掌握動向,至於其他的,便等到泰山之事結束之後,再做打算吧。”
要在宇文尚的眼皮底下偷偷監視東方鳶,沒有一定高度的武功是做不到的,錦衣衛裡能夠做到此事的高手大多都被事務纏身,皇甫小媛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知道了。”皇甫小媛點點頭,翻窗上了屋頂,運起輕功,幾個起落間就消失不見。
陸寒江見天色暗了,便吹了燈上床,連日車馬趕路,身子不累腦子也累了,正好早些歇息。
第二日醒來,陸寒江帶著十多名錦衣衛,在許多人的矚目中上了泰山,昨日之事已經讓人們將他丐幫幫主的身份傳開了。
根據得到的訊息,各大門派的人都來得差不多了,今日便是統一步伐,上泰山派問個究竟的時候。
陸寒江帶人到泰山派大殿的時候,裡頭已經吵開了,泰山派的說辭自然是五嶽劍派之事,不容外人指手畫腳,而眾人的論調則基於一點,江湖大義。
“丐幫到!”
負責接待的泰山弟子高聲唱名,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陸寒江掃了一眼場中的各門派,看來他是最後一個到的,丐幫路人緣早就敗光了,這時候他進來,也不見有人歡迎,大家就用這異樣的沉默表達內心的看不過眼。
不過這種事情顯然陸寒江是不在意的,他跟殿上的郝半生打了個招呼:“郝掌門,聽聞貴派和錦衣衛搭上了關係,真是手眼通天啊。”
郝半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陸掌門莫非也信那坊間的胡言,呵呵,來人,看座。”
陸寒江帶弟子入座之後,看了看左手邊的少林和尚,又看了看右手邊的五嶽其餘四派代表,面上呵呵一笑,這郝半生,煽風點火倒是學會了的。
“方才諸位說到哪了?”他向左右問道。
“阿彌陀佛,”南少林的高僧起身,繼續了剛才的話題,他說道:“郝掌門,錦衣衛做事向來陰險,他將人質送來,便是想借泰山派之手讓五嶽自相殘殺,貴派不可中計啊。”
又一紫袍道人起身附和道:“靈覺大師說的是,郝掌門,此番我等前來,就是不想看泰山派一步錯步步錯,還請你將時姑娘送還恆山派,勿要使那親者痛仇者快。”
郝半生冷著臉道:“靈覺大師,玉樞真人,我已經說過,此乃五嶽劍派內部事宜,你等外人,還是莫要插手的好。”
這紫袍道人號玉樞,正是青城派當代掌門人,他此番前來的態度十分明確,就是對恆山派此前的鼎力相助投桃報李,前來助她們一臂之力。
玉樞真人反駁道:“郝掌門,明人不說暗話,我等都是一派之長,所言所行當為弟子表率,你這般顧左右而言他,是否已起了狠毒之心。”
郝半生板起臉道:“玉樞!我敬你也是名門方正之士,泰山與你青城井水不犯河水,你空談大義,不過是想以恆山為遮掩,將手伸進我五嶽劍派罷了,你過線了!”
“荒唐!”玉樞真人面露薄怒:“貧道自問對得起天地人心,郝掌門誅心之語連連,卻總是避開要點不談,究竟何人包藏禍心,一目瞭然。”
“廢話少說,今日是本掌門請五嶽同道來商議大事,你等不請自來已是無禮,還在這裡大放狂言,泰山派非你等可以放肆的地方,哼,請回吧!”
說著送客的話,郝半生已經把手放在了腰間的劍上,頗有不惜一戰的意思,玉樞和靈覺對望一眼,皆是一嘆,看來終究無法避免刀兵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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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後院起火
江湖講規矩,但前提是有足夠的實力,說到底在這個遊戲裡,拳頭大的一方確實會更佔優勢。
但是畢竟大家明面上都是正道俠士,所以先出手的那個人,肯定會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道德譴責,而且並非所有人都會動手。
雖說此番各門各派都派出了人,但實際上真正下定決心動手的,除卻幾個沒什麼分量的小門派之外,只有恆山,少林,青城三派而已,剩下的更多隻是口號喊得響。
但就算只有這三派,也夠郝半生喝一壺的了,他現在能夠做的就是用五嶽劍派的大義壓住五嶽其餘三派不動手,然後用江湖大義壓住少林青城不動手。
雙方在大殿上就這麼僵持住了,郝半生摩拳擦掌,但是他打定主意不會第一個動手,就硬拖,而靈覺則開始裝傻,恆山本就勢弱,更不想出頭,青城的玉樞真人,似乎也有些為難了。
前殿劍拔弩張,但是卻陷入僵局,泰山派的後院,也正迎來一場大危機。
關山陌來到軟禁時素雪的屋子前,見守門的弟子堵住了去路不讓自己進去,眉頭一皺,道:「讓開,我去看看時師妹。」
兩個弟子十分為難,其中一人說道:「大師兄,掌門交代過,不允許你來探望,你這.」
關山陌板著臉,語氣重了些:「讓開。」
另一個弟子苦笑道:「大師兄,你這樣讓我們很難做啊,掌門明令禁止你進去,還望師兄體諒我們這些做師弟的艱難。」
關山陌緊握的拳頭,終於是緩緩鬆開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然後默默地轉身離開,這讓守門的弟子大大鬆了口氣。
這差事還真是為難人,泰山派人才凋零,大師兄就是下一任掌門的不二人選,若是對方真的闖門,他們象徵性攔個兩三招,也算對得起掌門了,再怎麼樣也不能拿前途開玩笑不是。
今日恆山派和江湖各派來勢洶洶,關山陌本就心亂如麻,他自覺此次泰山派的理由是站不住腳的,所做作為也稱不上俠義,所以內心一直十分糾結。
他不想和同道為敵,更不想和同為五嶽弟子的恆山派為敵,本來他還想著偷偷將時素雪帶下山去,或許能夠化解一場紛爭,所以才會在關押對方的地方徘徊。
但此舉對泰山派來說無疑是背叛,義字當頭,關山陌遲遲下不了決心,就在這時,有一個人聽到了他的心聲,所以決定幫他做出決定。
關山陌心煩意亂之際,獨自來到後山偏僻之處呆坐,忽然一陣異香飄入鼻尖,他先是一怔,然後立刻發現了不對。
「什麼人!」
豁然起身的關山陌忽覺得四肢痠麻無力,重心不穩直接摔倒在地,從後方的樹梢上落下一個黑衣人來,還不等他開口,就迅速一掌拍在他的頸上,他當即就陷入了昏厥。
皇甫小媛將關山陌拖到了不起眼的地方,然後拿走了對方的劍,同時易容成了對方的樣子,重新去了一趟軟禁時素雪的屋子。
兩個守門的弟子見「關山陌」去而復返,且腳步匆匆,目光深沉,心頭暗道一聲不好,遠遠的便大聲喊道:「大師兄,掌門有令,不許你進去!」
這一聲喊得周圍不少弟子看向了這裡,可「關山陌」卻恍若未聞,腳步更快了幾分,眾弟子隱約覺得不對勁,紛紛朝這裡聚攏而來。
他們也只是以為「關山陌」對時素雪情深義重,想要強闖門禁,但掌門有令在前,他們要是幹看著事後絕對討不了好,起碼也得出兩招不是。
大夥苦著臉攔在了面前,打算和對方演一齣戲,矇混過關,萬萬沒想到,「關山陌」劍出如虹,抬手間就殺了一個攔路弟子。
這下眾弟子全都驚呆了,前方几人拿著劍的更是直接愣住原地,
關師兄瘋了?他居然殺自己人?
「關師兄!你這是大逆不——!」
噗嗤!
「關山陌」橫劍削去,直接讓這幾個弟子捂著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她殺招迭出,這些被嚇呆的泰山弟子根本反應不及,通通都被斬殺當場。
後方剛來支援的一批人,半數見到此景直接撲在地上嘔了起來,剩下的人回過神來,看向「關山陌」的眼神也充滿了恐懼,手裡的劍抖個不停,半點也不敢出手。
「快!快去告訴掌門!」
不知是誰出了這個好主意,大夥連連點頭,好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前殿去了,「關山陌」見了也不在乎,直直殺到了屋子前。
負責守門的兩個弟子也是亡魂大冒,但比起院子裡那些丟人現眼的廢物,他們好歹是能夠被郝半生委派重任的人,還不至於怯戰。
「關山陌!殺害同門弟子罪無可赦!就為了一個女子.我看你簡直是瘋了!」
守門弟子大罵一句,拔出劍來強攻而上,一劍凌空劈下,勢大力沉壓住了「關山陌」的劍,雙劍相觸,他眼光一閃,發現了對方的手掌纖細白嫩,根本不像是男子的手。
守門弟子一陣恍惚,然後立刻就明白了:「你不是關師兄!你到底是何人!」
皇甫小媛眼眸微冷,一抹妖異的光芒在她眼中閃過,握著劍的手微微一緊,腳下蓮步輕點,身形倏然詭譎閃晃向後疾退一分,揮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晶瑩圓弧的劍罡,席捲而去。
兩名守門弟子齊力揮劍斬來,寶劍與那劍罡相觸瞬間,劍罡破碎如水中之月,繼而化作扭曲狀的獠牙和尖刺,剎那間吞沒了二人。
守門弟子慘叫聲一閃而逝,劍光散去之時,他們各自身上要害多出了七八處創傷,倒下之時面露驚恐之色,死不瞑目。
皇甫小媛越過兩人,一劍劈斷了屋門上的鎖,推門而入,裡頭的時素雪似乎也聽到了外邊的打鬥聲,正也在朝她的方向張望,見到她進來,萬分驚訝地驚撥出聲:「關師兄?你怎麼會.」
「事情緊急,我們路上再說,你快隨我離開。」
皇甫小媛本打算拉起對方就走,但想著剛剛就是這裡出了破綻,所以她刻意將手藏入了袖袍之下,只是用關山陌的聲音催促對方快些動身。
時素雪此刻還處在混亂之中,她來到了皇甫小媛的身邊,驀然聞到一陣香氣,心頭不由得泛起幾分古怪,關師兄竟也喜歡用香料。
但很快,她心裡的古怪就被驚恐所替代,才跟著關山陌出了門就看見了十多位泰山派弟子慘死的情形,把她驚得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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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迷霧重重
大殿的氣氛還是十分緊張,雙方誰也不肯相讓,但也都不願意事後被人詬病,所以一個個都繃著不想出手。
坐下下邊的陸寒江都開始打哈欠了,他一邊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殿內的陳設,一邊開始計算起皇甫小媛那邊什麼時候能收網。
正想著,幾個泰山派弟子跌跌撞撞地進來稟告:「掌門!掌門!不好了!」
「慌什麼!」
見這些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郝半生大感自己在江湖各派面前無光,遂怒聲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是大師兄!大師兄他瘋了!」那弟子忙說道:「剛剛大師兄不聽勸告,闖進時師姐的屋子,將她帶走了!」
「你說什麼!逆徒!混賬!」
聞言,郝半生先是大吃一驚,隨即而來的就是滿腔怒火,眾人也是訝然,沒想到事到如今,竟還會有這樣的轉折。
「掌門,不僅,不僅如此.」
那弟子戰戰兢兢地繼續說道:「大師兄他.他還出手將守門的幾位師兄都殺害了!」
郝半生瞪大了眼,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險些在眾人面前失態,面色更是一陣白一陣紅,他甚至來不及和在場眾人客套,一甩袖袍就讓那幾個弟子前邊引路,親自去了後院。
留下的眾人也是面面相覷,有一說一,初聽聞關山陌違背掌門之令,私自放走了時素雪,他們甚至還覺得大快人心,這小子行事方正,頗有俠氣。
但接下來就聽說關山陌為了救人,把自己同門給殺了,這一點大家就不能認可了,哪怕是作為受益人的恆山派,這時候也覺得對方行事過激了。
靈覺大師雙手合十,嘆道:「阿彌陀佛,關少俠此舉雖是從江湖大局出發考慮,但殺害同門之舉,屬實叫人心痛。」
玉樞真人想了想,說道:「也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關少俠出手救人,想必定有一副俠義心腸,我們不可叫他平白遭了冤枉。」
「真人所言極是,不如我等也一同前去看看?」靈覺大師說道。
「如此也好。」玉樞真人點點頭,和靈覺大師一道往泰山後院去了,其他各派之人對望一眼,也都紛紛跟上。
而此時此刻,皇甫小媛帶著時素雪已經下到半山腰了,時素雪被封禁了內力,腳程不快,皇甫小媛更是哪裡人多就往哪裡去,橫衝直撞,一連殺了不少泰山弟子。
殺到最後,連時素雪都覺得不對勁了,這邊兩人又遭遇了一隊巡山的泰山弟子,還不等對方開口,皇甫小媛拔劍就砍,不消片刻,這四人都倒在了血泊裡。
「關師兄!你不要再殺了.」時素雪心有不忍,見「關山陌」無動於衷,她上前來試圖搶走對方手中劍,卻驚覺對方的手掌一片柔嫩無比。
「這?!」
聯想起此前的香味,時素雪短暫的驚訝過後,立刻陷入了無盡的驚恐之中,她連連向後退去,咬著牙問道:「你到底是誰!扮成關師兄想要做什麼!」
「時師妹!離他遠些!」
就在這時候,真正的關山陌出現了,他暴怒的雙眼一片通紅,衝上前來護在時素雪身前,對皇甫小媛質問道:「你這魔頭!竟然假扮成我的樣子混入泰山派!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事到如今,皇甫小媛也不裝了,事實上她也沒有裝下去的必要了,為了不留痕跡,她藥翻關山陌的手段粗暴無比,用的也是最普通的迷香,絲毫不怕追查。
而此刻對方出現,也在一開始的計劃之中,那種簡單的手段,以關山陌的功力,很快就會醒來,為了讓對方追上,她也刻意在尋找泰山派弟子拖延時間。
這會兩人都到了,皇甫小媛頂著關山陌的臉,用自己的聲音說道
:「我不過是做了閣下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罷了。」
「你是女子?」關山陌一愣,旋即怒道:「血口噴人!我何曾有過屠戮同門的想法!」
皇甫小媛並不反駁,反而將手裡的劍收入鞘中,還給了對方,在對面兩人驚訝的表情中,她淡淡地道:「我一路行來,都有留下的痕跡,泰山派很快就會追查到這裡,走還是不走,你自己決定。」
「你」
關山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素雪,掌門的意思十分明確,各派上門以大義逼迫,對方都沒絲毫鬆口的打算,顯然是不會放人的,這時候追過來,就是為了把人逮回去。
時素雪能不能安全回到恆山派,現在就看他如何決定了,不過——
「妖女!你殘害我數十位同門師弟,此仇我絕不會輕易放過!」關山陌絲毫不領情,拔劍就要動手,劍身殘留的鮮血滴滴滑落,更是令他怒火不止。
皇甫小媛卻是一言不發,轉身就走,輕功速度之快,讓關山陌有些猝不及防。
「別跑!」
關山陌剛想要追,卻又想起了身後的時素雪,對方被封了內力,想要徹底恢復起碼還需要三四個時辰,這時候他去追人,只怕不到半刻後者就會被泰山派抓回。
一瞬間的猶豫之後,關山陌咬著牙放棄了追殺皇甫小媛,拉上時素雪就走。
時素雪輕咬著薄唇,語氣糾結地道:「關師兄,那妖女扮作你的樣子殺害了眾多泰山弟子,你還是將我帶回去吧,我同你一起向郝師伯解釋。」
「.時師妹,你回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那妖女將你帶出來未必是壞事,我先送你回恆山,再去和掌門說明實情。」
關山陌微笑著對時素雪說道:「你放心,掌門向來通情達理,他是不會冤枉我的。」
話雖如此,但關山陌內心還是十分擔心,但他並非擔心郝半生會誤會他,而是擔心這事發生得蹊蹺,肯定有人暗中算計泰山派。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錦衣衛,雖然從沒有聽說過錦衣衛裡有女子,但那人如此行事,結合此前錦衣衛送來人質一事,怎麼看都是一環扣一環的陷阱。
關山陌心頭一片沉重,若真的和他預料的一樣,那就更加不能夠送時素雪回去,對方想要做什麼雖然不清楚,但最終目的肯定是對付泰山派,只要他完璧歸趙,最起碼可以避免一場五嶽內戰。
下定決心後,關山陌帶著時素雪一路往山下逃,可是越往前,遇見的泰山派弟子屍首就越多,那女子顯然是猜到了他們的逃跑路線,幫他們把路上的人都殺光了。
可越是這樣,關山陌就越是擔憂,對方如此作為,莫非回恆山這條路其實也在對方的算計之中?!他遲疑之時,忽然在山門前遇到了一群人攔路,是丐幫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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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栽贓嫁禍
一路上都是殺戮過後的痕跡,乍一看到活著的江湖人,關山陌心頭下意識地就是暗道一聲不好,妖女既然設計嫁禍於他,又豈會這麼好心。
果不其然,他和時素雪一露面,對面那群丐幫弟子神情就嚴肅了起來。
“諸位,在下是泰山派弟子關山陌,不知你們......”
關山陌試圖用語言和對方進行溝通,畢竟抓時素雪回去只是泰山派自己的想法,再多的矛盾也就是五嶽內部的問題,和其他江湖門派並不相干。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群丐幫弟子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位衣著白淨的男子出來問道:“你就是關山陌?”
這一批丐幫弟子的樣子格外引人注目,為首的七袋弟子衣著奢華,連手裡的鐵棍都是價值斐然,可他手下的其他弟子,卻都是粗布單衣,草鞋竹棍。
“是淨衣士......”時素雪眉頭微蹙,在關山陌耳邊低語道。
關山陌眼中閃過幾分不自然,上前來抱拳道:“我就是關山陌,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丐幫把江湖路人緣全敗光不是沒有理由的,除了他們做的事情人厭狗嫌之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些“淨衣士”。
自從陸大幫主改革丐幫之後,不僅是思想上帶偏了他們,在組織架構上也作出了極大的改變,比如這些淨衣士的出現。
他們衣著華麗,生活糜爛,透過向幫中其他低階弟子索賄來維持自己的日常花銷,這些人通常都是六袋以上的弟子,被稱作淨衣士。
江湖人人鄙夷他們這樣的存在,但偏偏丐幫自己卻絲毫沒有反思的想法,更大的原因則在於陸大幫主將一切不能放到檯面上說的潛規則,全都文字化,規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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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而言,現在的丐幫,行賄升職是明目張膽的事情,弟子升遷考驗的不再是武功和人品,而且純粹的財力。
當然這樣粗暴的改革立刻遭到的兩種人的反對,一是部分底層丐幫弟子,他們本就是窮的吃不上飯才入的丐幫,根本沒有多餘的閒錢。
這群人的日常就是待在城皇廟裡無所事事,虛度時光,本來這事和他們沒什麼關係,但是新入門的弟子憑藉賄賂長老,立刻就能夠越到他們前頭去,這使得他們十分不快。
對於這種人,陸寒江統一將他們除名,哪怕是丐幫也不會養懶貨。
而另一種,則是真正懷揣著一顆俠義之心,希望替天行道,為了聲張江湖大義來的,這群人都是理想主義者,他們講仁德,他們重義氣,他們是江湖正道的標杆。
所以陸寒江也把他們全都趕走了,理由更簡單了,他手裡握著的丐幫,就不允許有這種情義仁善的傢伙。
清除掉懶鬼和好人之後,丐幫還剩下什麼,那就不必多說了,整個幫派雖烏煙瘴氣,但上進心極強,人人都想要居高位,當長老,所以他們的執行力和撈錢能力十分之強。
陸寒江本就是為了玩壞這個門派來的,所以自然怎麼荒唐怎麼來,想也知道,齊長老等老一派人物都凋零之後,新上任的大小長老,全都是錦衣衛。
面前這個率領眾多丐幫弟子攔路的淨衣士,自然也是錦衣衛,他確定了關山陌的身份之後,立刻招呼眾人:“不可放走兩人!動手!”
丐幫弟子立刻上前將二人圍住,二話不說掄起棍子就打,關山陌大吃一驚,拔劍與之戰到一塊,亂鬥之中還不忘怒聲質問道:“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動手!”
關山陌一面護著時素雪,一面和這些丐幫弟子較量起來,出乎預料的是,這些弟子雖都是三四袋的,但戰鬥力卻參差不齊,甚至可以說,非常之差勁。
這也是沒辦法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代價的,俗話說得好,有得必有失,丐幫雖然增強了凝聚力和執行力,但與之相對的,在行賄成風的如今,德不配位的弟子比比皆是。
這些弟子半數都是靠著行賄才升到如今的地步,所以戰鬥力自然不如何,如今丐幫弟子人人想的都是撈錢,所以大家對武功也就不怎麼放在心上了。
後頭的錦衣衛是不動手的,看著手底下十多個丐幫弟子,連打狗陣都沒結成,就被關山陌放到了一半,簡直是辣眼睛。
他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一群笨蛋,那個女的沒有內力在身,都去對付她!”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丐幫弟子恍然大悟,紛紛找機會開始對時素雪下手,逼得關山陌不得不回防,一時間竟真的限制住了對方。
可惜,再強的戰術,若沒有足夠的基礎戰力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關山陌的硬實力高過這群人一大截,不消片刻,還是將他們都打倒了。
不過關山陌可沒有皇甫小媛的狠辣,他雖劍招剛勐,但不傷人性命,只是點到即止。
不多時,丐幫弟子就倒了一地,哀嚎痛呼不止,關山陌看了直皺眉頭,眼見那淨衣士似乎沒有出手的打算,他不敢多逗留,拉起時素雪就走。
眼見兩人逃走之後,那錦衣衛掃了一眼躺了一地的丐幫弟子,搖搖頭,從懷裡拿出一把短刀來,三兩下就殺了半數的人。
剩餘的人驚恐不已,其中一人連滾帶爬地上前來求饒:“項大哥饒命啊!我們都是兄弟,你記得嗎,我還請你吃過飯呢!”
聽得丐幫弟子的聲聲懇切,那錦衣衛更是手下不留情,將人都殺盡之後,他不由得嘆道:“可惜那關山陌婦人之仁,否則也不必我親自出手,倒叫你們嚇著了。”
接著,他將刀上的血擦在了衣袍上,把髮髻稍稍打亂了幾分,然後就收好刀,慢吞吞地開始收攏地上的屍首。
不多時,江湖各派趕到,他們都是隨著郝半生一同去後院,沒找到人,隨後又跟著線索一路下山來的。
眾人一路見到了無數泰山弟子的屍首,心中吃驚於那關山陌的喪心病狂,這會又見到躺了一地的丐幫弟子,更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見到大家都到了,那錦衣衛暗中和陸寒江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跪地上就開始哭嚎:“幫主!你要替弟兄們做主啊!那泰山派的弟子人面獸心!假意哄騙我們,趁我們不備,他竟然痛下殺手!”
“竟有此事!”
陸寒江臉上浮現一片怒容,他立刻朝郝半生髮難:“郝掌門!今日我好意前來勸架,幫中兄弟卻死於非命!哼!你泰山派教出來的弟子,好威風啊!”
郝半生一個頭兩個大,緊咬著牙關道:“陸幫主放心!此事,在下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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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真假難辨
同為當事人,其實餘芳見到丐幫弟子慘死的一幕,心頭竟還閃過了幾分鬆快之意,此次漩渦恆山派首當其衝,如今多了丐幫分擔一些壓力,倒也不算壞事。
郝半生本就擔心丐幫不由分說橫插一手,畢竟按照此前幾次陸十七的出手來看,這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現在可好了,不等對方發難,他們自己就先一步引狼入室了。
這會郝半生真是要被關山陌氣死了,一想到對方是為了一個女子才做下如此忘恩負義,喪心病狂之舉,他更是忍不住長嘆,紅顏禍水啊!
然而更讓郝半生感到悲涼的是,泰山派人才凋零,關山陌是他看好的掌門繼承人,甚至是這一群矮子裡唯一的高個兒,可如今卻出了這樣事情......
哪怕是在知道對方不顧一切救走時素雪的時候,郝半生都覺得這不過是對方太重情義,尚可原諒,但緊接著就見到了對方殘害同門,交惡丐幫,這下無論如何他都是不能夠再放過對方了。
“陸幫主放心!此事,在下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拋下這句話之後,郝半生心中一直提著的那口氣似乎都跟著一塊鬆掉了,他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如此下去,縱然他扛過此次劫難,成功並派五嶽,可後繼無人,他似乎能夠看見,當年衡山派的大亂,似乎又要在泰山派重演。
“哼。”
陸寒江把氣惱的神情表演得恰到好處,他看向那錦衣衛問道:“那人往哪裡去了?”
錦衣衛一指南方說道:“他們打殺了我們這些弟兄之後,就往那個方向逃了。”
郝半生一看他所指的放心,重重一嘆:“繼續追!”
在場都是武功高強之人,雖因為被打了個時間差,在山上磨蹭了一段時間,但追下來也有一會了,關山陌還帶這個累贅,根本逃不遠,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果然,眾人一路追去,很快就在中途攔截了對方。
“掌門......”關山陌看著氣勢洶洶而來的郝半生,下意識地就將時素雪護在了身後。
大家去快可以試試吧。】
這一幕更是看得郝半生火冒三丈,他罵道:“逆徒!你做的好事!”
恆山派的弟子也在一同到來之列,餘芳見到時素雪,偷偷掃了一眼在場的各大門派高手,趕忙說道:“素雪,快過來師叔這裡。”
時素雪抬頭看了關山陌一眼,對方也沒有反對,於是她便朝著恆山派而去,泰山派眾弟子見了,下意識地就攔在了中間。
餘芳當即臉色一變,朝郝半生質問道:“郝師兄!你這是何意!”
郝半生攥緊的拳頭終是無力鬆開,他煩躁地擺擺手:“讓她走!”
眾弟子聞言,有些不甘地讓開了,他們頂著江湖罵名扣下這女子,如今卻又完璧歸趙,結果他們平白擔了惡名,還要被恆山派記上一筆。
最可氣的是,這一切居然都是他們咎由自取,因為做下這件事的那個人,正是他們的大師兄關山陌。
眾目睽睽之下,郝半生也沒辦法把人再搶回來,他此刻功虧一簣,心頭更是惱怒關山陌的擅自做主。
“逆徒!還不給我跪下!”郝半生怒聲喝道。
關山陌跪下之後主動開口坦白:“一切都是弟子擅自做主,請掌門責罰,但有一事還請容許弟子為自己辯白。”
郝半生冷哼一聲,半晌後悶聲道:“你且說來。”
“謝掌門。”
關山陌神色沉重地說道:“弟子雖違抗師門之令,擅自帶走時師妹,但並未有殺害同門,是有人易容成我的模樣,殺害了諸位師弟。”
郝半生失望地搖頭:“事到如今,你竟還敢狡辯,好幾位弟子見到你殺人了,你如何解釋!”
關山陌不慌不忙地道:“掌門,這是敵人的奸計!弟子自入門以來,數十年從無悖逆之舉,此番帶走時師妹已經膽大妄為,怎敢再下毒手加害同門!望掌門明察!”
“......”
郝半生稍微思索了一下關山陌的話,確實有幾分可信,對方向來尊師重道,更別說,對方救人是因重情,這等人即便會因情義二字而違抗師門,但未必會對同門之人下如此狠手。
就在他略有意動之時,陸寒江忽然出聲說道:“關少俠好一副伶牙俐齒,憑你三言兩語就想顛倒黑白,既然你說殺人者並非你,那究竟是何人冒充,你指出來。”
關山陌低下頭來,語氣弱了些:“我,我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是一位女子。”
時素雪卻也想在此時出聲,但餘芳卻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說話。
陸寒江似笑非笑地道:“那也就是說,無憑無據,關少俠就讓我丐幫十多位弟子白白送了命,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關山陌一怔:“什麼送命?在下不明白陸幫主之意,我的確與丐幫弟子交過手,但從沒有下殺手!”
“這就奇怪了,那關少俠倒是說說,是誰殺害了我幫中弟子,莫非又是你口中的那個女子?”
陸寒江呵呵一笑:“關少俠,一人做事一人當,敢做不敢認,你莫要叫本公子看不起你。”
“我沒有!”
關山陌霍然起身,憤憤地道:“我沒有做的事情!陸幫主想要我認什麼!”
陸寒江嗤笑道:“當然是認下你殺害我丐幫弟子的罪行,你既然說你與丐幫弟子交過手,那這人不是你殺的,難不成還是你走後,我們自己殺了人,然後嫁禍於你嗎?”
說罷,他叫來同行的錦衣衛,問道:“項兄弟,你來說說,當時的情形如何。”
那扮作丐幫弟子的錦衣衛上前來,怒視著關山陌說道:“幫主!就是此人殺害了諸位弟兄!時姑娘也是親眼所見。”
此話將眾人的目光引到了時素雪身上,她連忙說道:“不是這樣的!關師兄他的確和丐幫弟子起了衝突,可他沒有殺人......”
那錦衣衛悲憤地打斷了她:“時姑娘!天理昭昭!你怎麼可以信口開河,我知道你念及關山陌與你有救命恩情,但也不可這樣混淆是非啊!”
“我不是......”時素雪手足無措,她被對方一番話給嗆蒙了,明明是這個人在胡言亂語,為什麼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素雪!”餘芳拉再次住了時素雪,眉頭一皺,說道:“這是泰山派自己的事情,你不要跟著摻和了。”
陸寒江適時地開口道:“果然是重情義的女子,不過時姑娘,義字分大小,你不可顧小情而舍大義啊——郝掌門,現在事情清楚了吧,你這個弟子,可真是有本事得很啊。”
“你胡說八道!我分明沒有做過!”
關山陌激動地反駁,接著,他又轉向郝半生焦急地道:“掌門,弟子認為此事都是錦衣衛的陰謀!肯定是錦衣衛故意殺人推到我身上!那丐幫弟子也是故意汙衊我的!你要相信我啊!”
郝半生眉頭緊皺,似是在思考,陸寒江哈哈一笑:“關少俠說的是,都是錦衣衛的陰謀,項兄弟誣陷你,那他肯定也是錦衣衛,嗯,就連本公子也是錦衣衛,說起來本公子也姓陸,說不得還與那位陸指揮使大人是親戚呢。”
這一番陰陽怪氣雖然叫人聽了不快,但眾人的想法被這麼一攪和之後,也都偏向了陸寒江,關山陌所說確實太過離譜,沒道理丐幫會無緣無故會拿人命去誣陷對方。
郝半生眉頭擠在了一塊,顯得十分苦惱,關山陌也是一臉的委屈憤怒,靈覺和尚這時候開口緩和了氣氛:“阿彌陀佛,陸幫主還請息怒,此番關山陌胡亂攀咬確實不妥,但這也他一意孤行,切不可因為此等小事,壞了兩家的關係啊。”
“本公子自然深明大義,就不知道郝掌門,是否可以秉公處理了。”陸寒江意味深長地說道。
“掌門!弟子絕無半句虛言!”關山陌直挺挺地跪下,此刻所有人都在等郝半生一句話。
“......”
閉上眼沉默許久之後,郝半生睜開眼來,厲聲叱道:“逆徒!還敢胡言亂語!我泰山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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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恐怖真相
關山陌被帶回了泰山,他的辯白在眾人看來十分之蒼白,甚至就連郝半生都覺得對方是為了保命而開始胡言亂語。
按泰山派的門規,殺害同門肯定是罪無可赦,但關山陌天分武功都不錯,難保郝半生不會心軟,所以靈覺大師很雞賊的和陸十七演了一出雙黃,把高度上升到了門派間的好惡。
這下,郝半生不僅要照顧門內弟子的情緒,還要看丐幫的態度,哪怕是他有心偏幫,恐怕也做不到了。
郝半生讓關山陌跪在大殿裡,為了給師門一個交代,為了給天下一個交代,他不能夠再猶豫下去了。
在處理關山陌之前,恆山派的眾人回了一趟山上臨時居住廂房,時素雪的平安歸來,讓她們倍感欣慰。
而餘芳的神情卻有些沉重,她支開了眾人,單獨把時素雪拉到了角落裡,低聲問道:“素雪,你同師叔說實話,丐幫那些弟子,究竟是不是關山陌殺的。”
問出此話,並非她對關山陌有什麼看法,而是對於時素雪,餘芳一直認為對方固然重情義,但也不是黑白混淆之人,所以這丫頭剛才在外頭既然是那樣說話,其中說不得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果然,時素雪聽了她的問話,立刻答道:“師叔,弟子絕不敢欺瞞您,我們雖和丐幫弟子起了衝突,但絕對沒有下殺手!”
大家去快可以試試吧。】
“嗯......”
平心而論,餘芳是相信時素雪的話,不管是從影響大小方面,還是從兩人一貫的行事風格方面,最重要的是,對方從小在恆山派長大,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
事實就擺在那裡,人的確是死了,指認也的確是出面指認了,那麼丐幫和時素雪之間,肯定有一方在說謊,若不是這丫頭,那麼,那個丐幫弟子肯定是有問題的,甚至於,給他打掩護的那位陸幫主,也......
餘芳心頭忽然一陣狂跳,她強行按捺住慌亂的心緒,不斷試圖說服自己,這種猜想實在太瘋狂了。
陸十七有問題,這一點是個正常人都看得出,從對方第一次行事損人不利己開始,大部分人就已經看出這是個瘋子了。
但是瘋歸瘋,從沒有人想過陸十七的出身有問題,大家至多是認為這哪怕是塊爛肉,那也是爛在了江湖的大鍋裡,畢竟是丐幫前幫主親自選出來的人。
可,倘若連這個前提都是錯的,那麼事情的真相就會變得非常恐怖了,首先一點無法解釋的就是,他們是怎麼繞過樑奔浪把幫主之位搶到手裡的。
或許年輕一輩的江湖俠客,會認為武功再高也不過如此,只要人夠多,總能夠將其擊敗,但在餘芳這一代的人看來,卻並非如此。
她們都經歷過二十年前那個驚濤駭浪般的時代,也曾親眼見過丐幫幫主樑奔浪睥睨天下的武功,毫不客氣地說,那是和她們不在一個層次的強大。
餘芳無法想象那樣的人物竟然會悄咪咪地被人殺害乃至頂替,甚至整個江湖上連一絲一毫的風聲都無,這絕對不可能!
就在餘芳心神不定之時,門外一弟子前來傳話:“餘師叔,丐幫陸幫主來訪。”
“......”
餘芳眼神幾度變換,終是沉下心來,澹澹地道:“請他進來。”
恆山弟子出去之後,很快就將陸寒江領了進來,見面之後,對方熱情地和自己打著招呼:“餘女俠,恭喜啊,今日貴派弟子安穩歸來,你可算是能夠安心了。”
“陸幫主太過自謙了,素雪能夠歸來,還是多虧了江湖各位同道的幫忙,餘芳在此先行謝過。”說著,餘芳便抱拳一禮。
“既然餘女俠如此客氣,那麼本公子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陸寒江坐下之後,開門見山地道:“關山陌一事,本公子希望貴派能夠相助一二。”
餘芳眉頭一皺,說道:“關山陌殘害同門,殺戮同道已是事實,不知陸幫主還想要在下如何相幫?”
“事實?不盡然吧,餘女俠早早地將時姑娘帶回來,想必該問的都問清楚了吧。”
陸寒江一句話就讓餘芳本來才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來,她凝神盯著陸寒江,半晌後才開口問道:“貴幫那位項姓兄弟,莫非真是錦衣衛安插的人手?”
陸寒江笑吟吟地看著她,澹澹地說道:“證據確鑿,餘女俠不妨猜得再大膽些,其實本公子也是呢?”
砰!
餘芳雙目一瞪,駭然起身,桌上的茶杯被撞翻,摔落在地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外頭守候的弟子神色一變,立刻闖了進來。
“餘師叔!”
“餘師叔!發生何事!”
四名恆山弟子急吼吼地進來,見到了臉色陰晴不定的餘芳,陸寒江聳了聳肩,用無辜卻又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後者。
眾人驚疑之際,餘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壓住了心頭的恐懼,對這些弟子說道:“是我不小心碰倒了茶具,無礙,你們出去吧。”
“......是。”大夥似乎感到了一些不對勁,但既然餘芳不說,她們也不敢自作主張再多問。
眾人退出去之後,餘芳也不再坐下,她神色陰沉地盯著陸寒江,問道:“你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怎麼做到的,餘女俠知道或者不知道,還有什麼意義嗎?”陸寒江雙手交叉疊放在桌上,平靜地看著餘芳:“所以,餘女俠的回答是?”
餘芳攥緊的拳頭很快就鬆開了,她眼底盡是疲憊,注視著陸寒江問道:“為什麼要告訴我,陸幫主大可讓我一直迷茫下去,只要你不承認,誰也不敢猜測梁老前輩真的遭遇不測。”
“那多沒意思啊,”陸寒江呵呵一笑:“餘女俠能夠選擇和錦衣衛合作一次,未必就沒有第二次,反正你已經帶領恆山已經倒向了我們,何不倒得徹底一些?”
餘芳無力地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陸寒江撫掌稱讚:“識時務者為俊傑,餘女俠果然是明白人,既是如此,我就明說了,關山陌一事,大家有所懷疑,不過是因為證據不夠,所以我想,請貴派時姑娘,出面作證。”
“你......!無恥!”餘芳一臉憤怒地盯著陸寒江:“你不怕我現在就出去把你的身份告知所有人嗎!”
“你去啊,”看著對方那憤怒的神情,陸寒江忍不住笑出聲來:“餘女俠這個想法好得很啊,本公子縱然武功高強,也未必擋得住此地眾多江湖高手,你要殺我,簡直輕而易舉嘛,不過——”
陸寒江起身,拿腳尖撥弄了一下地上的茶杯碎片,微笑著道:“餘女俠真的想要魚死網破?你大可出去把所有人都喊來,那樣本公子的計策自然是失敗了,可你們恆山派呢,嘖嘖......錦衣衛的怒火,你們可能夠承受得了?”
“......”餘芳緊咬著牙關,痛苦地閉上了眼。
“餘女俠是聰明人,有些話我們都不必說得太明白,大家心裡其實都清楚。”
陸寒江靜靜地等了片刻,見餘芳還是難以下定決心,他又說道:“怎麼?很為難嗎?餘女俠這樣識大體的人,難道還無法說服小小一個姑娘家出面作證?”
“我,不能......”餘芳似乎還有所猶豫。
見狀,陸寒江又換了副悠悠的口氣說道:“餘女俠還是考慮清楚了再回話吧,畢竟,你也不想恆山派百年的基業,數代清名,全都毀在你們這一代吧?哎呀呀,要是那樣,你們該有何面目去見歷代先輩哦。”
此話一出,餘芳的臉色蒼白如紙,她掙紮了許久,終於洩了氣,最後悶聲悶氣地做出了回答:“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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