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立場轉變

這個錦衣衛明明超強卻過分划水·悠遠的晴空·24,537·2026/3/26

在新院裡,大紅的燈籠還未取下,滿屋的喜慶之色,此刻卻都染上了背德的汙穢。 床榻上的兩人正翻雲覆雨不知天地為何物,煙兒氣質大變的同時,也真正將這具身體的魅力發揮到了極致。 王二無法拒絕一個別人家的美豔妻子對自己的勾引,特別還是在這個女人是他親自拉下水的情況下。 他對此頗為自得,這種操縱對方人生的滋味讓他難以自拔,眼看著這個女人從嬌弱的百合被他變成了帶刺的毒玫,這種成就感是其他事物無法替代的。 儘管他也非常清楚,沉淪在遊戲之中是十分可怕的,獵物和獵手從來都是相對存在的,只有永遠保持絕對的理性,才不會讓自己陷入被獵殺的窘境之中。 但是很顯然,此刻的王二已經將這些前人的忠告都忘在了腦後,他親自主導了煙兒的墮落,卻未曾想到,自己竟也沉淪在了這致命的溫柔鄉中。 在王二的眼中,煙兒是笨拙的,她磕磕絆絆地走在自己給她規劃的道路上,在成長到能夠露出自己的獠牙之前,她都是自己的玩具。 可是王二終究還是失算了,煙兒的成長速度遠超他的預料,而是第一次露出獠牙,便是對自己這個帶她走上這條不歸路的“恩人”。 床榻上,不著片縷的兩人相擁著,院外傳來了惱人的喧囂,王二正欲起身,低下頭來便對上了煙兒那漩渦一般幽深的目光。 王二忽然感到了一陣不適,他伸手在口鼻上抹了一把,猩紅的血跡狠狠刺激了他的神經。 終於回過神來的他,勐地望向了地板上滾落的酒壺,那是在兩人貪歡之時,煙兒順手遞給自己用以助興之物,他未曾思慮便就飲下了。 此刻的王二,痛苦的滋味幾乎浸染了他的整個軀體,五臟府像是火燒一樣難過,他看著煙兒緩緩起身,用那似曾相識的戲謔眼神注視著自己。 是了,那便是當初王二看向煙兒的眼神。 “你給我下了毒......難道......?”王二艱難地抬起頭來,強作鎮定以保留最後的顏面。 煙兒垂下眼簾來,澹澹地道:“你給我的毒剛好能用三次,一次用在盧鵬身上,還有一次用在你的身上,剩下的最後一次.......” 話音未落,屋外已經傳來了侍女焦急的呼喚,是公孫家諸位宿老帶著公孫承一道前來。 王二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終是恍然,他苦笑道:“原來在背後動手的另外一個人就是你,你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的話,是嗎?” 煙兒隨意撿起地上破碎的衣衫披上,語氣澹漠地道:“從一開始,我就只相信我自己,公孫承的命不用你們送,我自己去取。” 王二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裡有讚歎有自嘲,還有些許的不甘和可惜。 他和煙兒多次相見,究竟是從哪一次開始,他從獵人淪為了獵物,事到如今已經無法理清,唯一可以確認的是,自己輸得不冤。 煙兒此舉一箭三凋,解決了盧鵬,陷害了公孫承,順便也能夠借家族之力除掉自己。 砰的一聲響,房門被粗暴地撞開,進入其中的眾人,看到了這荒唐的一幕,全都驚呆了,煙兒跪倒在地掩面哭泣,床榻上的王二大笑不止。 公孫望怒不可遏地道:“混賬!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公孫家高手聞言紛紛衝向了王二,後者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捲起一塊破布遮掩身體,翻身從窗臺逃了出去,眾高手緊隨其後。 王二逃到了院子裡,高手緊隨而至,接著便是各式武功兵器齊齊攻來,王二雙拳不敵四手,又有重傷在身,根本無力反抗,只一個照面就被打倒在地,身上平添傷口無數。 “抓活的!”其中一位公孫家高手說道。 “呵呵。” 王二嘔出血來,躺在地上冷笑不止,恍忽間,他看到了在屋子裡跟在公孫承身邊的暗樁頭領,對方正默默地注視著自己,平靜的眼神中,有著一種自作自受的憐憫。 王二閉上眼,沉默半晌之後,勐地睜開,他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周圍眾多高手,絲毫不懼地道:“一群坐井觀天之輩,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待法王親臨醫城之日,便是你等授首之時。” 眾高手臉色驟變,其中一人道出了大夥的心聲:“你是玄天教派來的!” 另一人咬牙道:“既是玄天教的魔頭,如此羞辱我公孫世家,斷不可讓他活著!殺!” “哈哈哈——就憑你們,還不配要我的命!” 王二在眾高手動手之前便狠狠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不等那毒藥噬咬他的全身,搶先一步自絕了性命。 見到王二自盡,公孫世家的高手冷哼一聲,紛紛收了兵器,讓下人將對方的屍首丟去後山。 “玄天教......”公孫望唸叨著這個名字,目光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換源app】 他沉吟片刻之後,看向了收拾乾淨的煙兒,如今這位大小姐哭泣不止,幾次想要尋死都被身邊人攔下。 公孫承見狀,便想著事急從權,先一步開口問道:“妹妹,那玄天教的賊人是如何潛進來的?” 聽得對方問話,煙兒的哭聲逐漸平息,她抬起哭紅的雙眼,委屈又憤恨地質問:“哥哥,你好狠毒的心,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你竟然不顧兄妹之情,毒害了我的夫君仍不解氣,還非要壞了我的清白才滿意嗎!”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你胡說什麼!”公孫承又驚又怒,上來就狠狠一掌扇在煙兒的臉上,再要繼續動手之時,卻被幾個高手攔下。 幾個宿老面上也是湧起怒色,其中一人道:“公孫承!你妹妹已經親口承認了你的罪行!你還不認賬嗎!” 公孫承撲通一聲跪下,舉起三根手指對天起誓道:“我公孫承對天起誓,絕無喪心病狂毒害盧鵬之舉,這都是公孫瑤失心瘋下的胡言,不可信!” 公孫承說得言辭鑿鑿,但卻沒有得到眾人的信任。 煙兒泫然欲泣的模樣惹人心疼,世人皆有惻隱之心,況且女子名節之重要不消多說,她的委屈大家都看在眼裡,對於公孫承為狡辯清白不惜誣陷親妹之舉,甚是厭惡。 到了此刻,公孫承就是再蠢也知道煙兒早就倒戈了,而且故意做了這麼一個局來對付他,如今他是有口難辯,有理也成無理了。 公孫承眼中的怨毒再也藏不住了,他看向煙兒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要活剮了對方。 煙兒以淚洗面,面對公孫承充滿了殺意和仇恨的目光,她悄悄趁著眾人不注意,還了對方一個“不過如此”的眼神,那是一種蔑視,一種不屑將對方當作敵手的自傲。 公孫承頓時大怒不已,他立刻想要動手,卻被身邊眼疾手快的幾個高手迅速制止。 “夠了!”公孫望失望地搖搖頭:“把公孫承關進思過院......如何處置,等我等商量之後再做決定。” ------------ 第六百零一章 幽雲蹤跡 公孫承被關起來了,毫無疑問煙兒將所有的罪責全部推到了他的身上,包括毒害盧鵬,包括勾結玄天教。 因為事實實在太過可怕,以至於煙兒說完之後,這群人反倒有些不敢相信了。 但無論如何,公孫承這個人肯定是有問題的,作為被害者,煙兒曾經固然也有助紂為虐的過錯,但她迷途知返,且在多數人看來,她名節已毀,也受到了足夠的教訓,不宜再責罰。 此刻來參加婚宴的客人們還在公孫家中暫留,這件事不宜拖得太久,於是長老公孫望拍板,對外將此事定性為了玄天教的手筆。 公孫承到底是自家人,這樣的醜事他們實在沒臉去說,所以對外並沒有公佈什麼,只是家族內部已經把他看押起來,等候家主回來發落。 而天泉等人則是在公孫乂調查清楚之後,確認了他們並沒有嫌疑,所以也沒有為難他們。 這場事件看起來就像是玄天教的陰謀失敗了,並沒有太多值得注意的地方,唯一要說只有一點,那就是玄天教派來的那個人。 日落西山之時,幾個黑影來到了後山,找到了王二的屍首,這一行三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錦衣衛安插在公孫世家的暗樁頭子。 他的身後的兩人低頭看了看死去的王二,其中一人說道:「他這是自作自受,罔顧上命私自行事,活該。」 另一人嘆了口氣道:「他雖自大犯錯,但終究謹記自己的身份,此次失手也沒有暴露出太多的東西,反倒坐實了玄天教的嫌疑,算是功過相抵吧。」 暗樁頭領沉吟片刻後,說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他殉職吧,無功無過,將訊息報給大人,此事日後誰也不要提起了。」 「是。」兩人應聲道。 ...... 夜幕降臨,皓月當空,陸寒江在房中看著話本打發時間,從外頭歸來的皇甫小媛徑直推門走入了他的房中。 陸寒江頭也不抬地道:「感謝你終於知道要走門了。」 皇甫小媛對這種笑話一點興趣都沒有,她走到陸寒江身邊,拿出了剛剛傳來的訊息:「有個壞訊息,你看好的那個人,死了。」 「那這訊息的確是挺壞的。」 陸寒江意猶未盡地將手中的話本放下,接過了皇甫小媛拿來的情報,大約數頁的內容,講述的王二這些日子做的事。 雖然算不上是事無鉅細,畢竟王二違背命令擅自留下做的事情有一些哪怕是暗樁頭領都不知道,但是大概的內容還是能猜得出來。 「既然就這麼死了,那也只能說明這個人不過如此。」陸寒江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惜的,他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自作聰明,倒也活該。」皇甫小媛冷漠地說道,和陸寒江不一樣,她是完完全全的實幹派,奉行的是殺人見血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個的準則。 所以皇甫小媛對於王二這種玩遊戲的心態,十分之不屑,甚至對於大多數時候陸寒江的「惡趣味」,她也是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說陸寒江喜歡的是和對方坐在一張桌子上,用規矩加以限制,進而完整享受整個遊戲過程,好獲得最多的快樂,那麼皇甫小媛則是截然相反,她會在對手上桌的第一時間拔劍捅過去,一了百了。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陸寒江才會喜歡帶著她,畢竟如果手底下的人全都是玩心大起的藝術家,那錦衣衛的衙門也可以關門大吉了。 「不過,我倒真沒有想到,煙兒姑娘竟有如此厲害,」陸寒江看向皇甫小媛道:「我們這算不算是不小心給公孫家培養出一個人才來了?」 「我不覺得她對這個家族會有多少的感情,說不定還不如那個前少主。」皇甫小媛說道。 陸寒江笑了笑,又問道:「她現在做什麼呢?」 皇甫小媛淡淡地道:「聽說是去探望公孫承了,如此大勝,忍不住去炫耀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小媛,你怕是把那姑娘想簡單了。」 說著,陸寒江搖首嘆息:「要我看啊,她未必會圖一時口頭之快,奚落公孫承於現在的她而言恐怕算不得什麼,我覺得她肯定不會止步於此,嘖嘖,我那賢弟這關怕是不好過了。」 皇甫小媛皺了皺眉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醫城外的人傳來訊息,發現玄天教的蹤影了。」 「幽雲法王到了?」陸寒江問道,皇甫小媛微微點頭表示肯定。 陸寒江想了想,說道:「咱們的人不太可能能夠追到這傢伙的行蹤,這次的情報,應該是他故意透露給我們的。」 皇甫小媛沉吟小許,亦是頷首道:「若是如此,他便是想借玄天教和錦衣衛的恩怨,讓我們當馬前卒先入醫城吸引公孫世家的注意力,他好漁翁得利。」 說著,皇甫小媛頓了頓,又問道:「你是如何打算的?不若我們設下個空城計給他,讓玄天教跟公孫家自己咬去?」 「大可不必,戲都演到這個份上了,也不差這一點工夫,」陸寒江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就光明正大地調集人馬,等著他送上門來。」 皇甫小媛沉聲道:「若是如此,只怕公孫世家會將全部的注意力都轉到我們身上,若幽雲法王暗度陳倉,我們就白白被利用了。」 在師出無名的前提下,錦衣衛不會輕易對江湖世家動手,因為代價太大,但這終究不是絕對的,若錦衣衛真的行假途滅虢之策,那公孫世家首當其衝直接就是滅頂之災。 所以無論打著什麼旗號,只要錦衣衛進駐醫城,那公孫世家就不得不防,而且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幽雲法王利用雙方的恩怨,以自己為餌,引來錦衣衛和公孫家對峙,好讓他有可乘之機。 這是陽謀,因為前任孟指揮使一事,錦衣衛不得不來,而公孫世家為了自己的安危,也不得不防,兩者只要對上,在暗中行事的幽雲法王,身上的壓力就會大大降低。 「他倒是會挑地方。」皇甫小媛似乎有些不甘。 陸寒江毫不在意地道:「雖然大方面的注意力我們都替他擔了,但是公孫家也不是沒有能人,別的不談,咱們天泉小道長不是還在這裡嗎,除魔衛道,義不容辭啊。」 皇甫小媛愣了愣:「讓天泉去對付幽雲法王,你開什麼玩笑?」 陸寒江聳肩一笑:「試試看唄,成了皆大歡喜,失敗了玄天教多結一個仇家,反正咱們也沒有什麼損失。」 ------------ 第六百零二章 義字當先 玄天教在醫城出沒一事,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公孫世家,對方這一次的確是有備而來,訊息傳播之快,令人咋舌。 得到訊息的公孫望立刻暗道一聲不妙,他立刻叫來諸位宿老商議此事,其中一位長鬚的宿老說道:「玄天教恐怕是打著鷸蚌相爭的算盤,利用錦衣衛來牽制我們,不可中計!」 公孫望看向他問道:「你何意?」 那位宿老果決地道:「不如我們派出小股力量假意防範錦衣衛,暗中集中其他人手圍殺此賊!」 「不可!」另一位拄拐的宿老斷然拒絕,他憂心道:「禍水東引確有其事,你如何能夠保證錦衣衛不會喪心病狂?若他們將計就計,毫無防備之下,公孫家就完了!」 那長鬚宿老擺了擺手道:「如今江湖上諸多勢力並立,更有少林武當引得錦衣衛忌憚,若此時他們壞了規矩對我們出手,必遭反噬,進而江湖大亂天下大亂,得不償失,我料定錦衣衛不會動手!」 拄拐宿老沉吟片刻,仍是搖頭道:「不行,你此番決斷完全是在拿我公孫世家的存亡做賭注,這絕對不行,為了一個玄天教法王,就賭上家族命運,這是匹夫之舉!」 「你這是怕了!」 那長鬚宿老兩眼一瞪,拂袖一哼,轉而看向了公孫望:「當初我們不殺小妖女已經惹得江湖議論紛紛,若此次玄天教成功將人救走,我公孫世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望長老,你說句話吧!」 公孫望皺眉不語,心中仍然猶豫不決,兩位宿老所言皆有道理,不論選擇哪一邊都要承擔風險,實在叫人為難。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公孫桓來,這家主還真是好運,偏這要命的時候對方被泰山派的破事給拖住了,不必憂心這些事情,反正此刻做決斷的人是他公孫望,將來出了差錯,也不會有人怪罪到家主頭上。 便在公孫望思緒偏遠之時,外頭守門的族人進來稟告:「望長老,大小姐來了,正在外頭跪著呢。」 公孫望一愣,問道:「她來做什麼,老夫今日沒有空閒,讓大小姐回去好好養著,這幾日家族多事,叫她不要隨便出來走動。」 那族人有些為難地道:「長老,小子也是這麼跟大小姐說的,只不過,呃......大小姐說,她是為了昨日之事來給公孫承求情的,說無論如何要見長老一面。」 不等公孫望答話,那位長鬚宿老便怒道:「求情?求什麼情!告訴她立刻回去,不要再管他蠢貨哥哥的破事了。」 其餘幾位宿老也是搖頭:「我公孫一族世代人傑,沒承想竟出了公孫承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子孫,唉,作孽啊。」 這會兒,煙兒在院子裡哭訴,說一切都是她的錯,聲音傳來,諸位長老聽得她竟然不惜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怒其不爭的同時,也對公孫承更加厭惡。 煙兒昨日去探望公孫承的事情諸位宿老都知道,結果她昨日才去的,今日就來求情了,還說出這樣的話來,肯定是公孫承攛掇脅迫的。 公孫望此刻也是對公孫承徹底沒了耐心,他叫來門外的小輩族人,吩咐道:「送大小姐回去歇息,還有,去問問公孫乂,他這個思過院的掌事是不是不想幹了,讓他把人看嚴實了......另外,你傳令下去,誰要再敢替公孫承求情,一律嚴懲!」 「是!」那族人應聲退下。 等待外頭煙兒的聲音遠去之後,眾位長老才重新將話題轉移到了玄天教上,公孫望說道:「剛剛二位長老所言都有道理,不過依老夫看,為了逞一時威風,就拿整個家族去賭,這還是太過冒險了些。」 公孫望此話,便算是支援那位拄拐宿老的言論,求一手穩妥,全力防備錦衣衛,至於幽雲法王那邊,只能聽天由命了。 「望長老!你——!哼!」按長鬚宿老氣得滿面通紅,終是拂袖而去,看得屋內其餘宿老面面相覷。 「諸位,可還有別的看法?」公孫望又看向了其他人問道。 長鬚老者離開之後,屋內約還有十來位宿老,半數以上都閉口不言,算作預設,僅剩幾人面有不虞,卻也不曾開口。 公孫望又等了一會,然後才說道:「既然如此,那此次之事便按老夫剛剛所說部署吧。」 公孫世家敲定了穩妥行事的對策,立刻就讓家族勢力以醫城為中心,朝著各方展開,一方面是為了及時獲取錦衣衛的情報,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防止對方突然發難,留下足夠的緩衝空間。 此舉雖然大大削弱了對小妖女的看守,給了玄天教幽雲法王可乘之機,到時候被對方得手,面子上的確是難看許多,但實際上,這也是諸多宿老所希望的。 小妖女不比其他人,玄天教也不是好相與的,這個人質落在他們手上,殺不敢殺,放又放不得,實在叫人為難,如今玄天教不遠千里來救人,也算是解了他們一個難題。 另一邊,由於盧鵬中毒之事已經定性,留在公孫世家的那些江湖賓客,也終於可以各自離去,但也可能是因為不想捲入接下來的漩渦。 不過倒也留下了一部分,多是江湖上有頭臉的一流門派弟子,他們迫於名望壓力,不好在這個時候離開,否則若被人詬病一句膽小如鼠,那就實在倒黴了。 天泉這個時候也在猶豫,他雖是名門弟子,不過卻是隱瞞了身份而來,所以這個時候離開,不會有人知道,自然也不會有人指責他的不是。 不過這只是外人的看法,究竟如何抉擇,還要看他內心的偏向。 昭氏兄妹不是江湖中人,所以沒有心理負擔,而錢小小早已經以天泉為主,自然也不會開口,唯一會影響他的,就只剩下陸寒江和皇甫小媛了。 陸寒江看得出來,天泉很聰明,也很有自知之明,對付幽雲法王這樣的高手,其實有他沒他區別不大,實戰中他也八成幫不上多大的忙,所以此刻悄悄離去是最理智的選擇。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陸寒江很貼心地說道:「錢公子,此次玄天教來襲事出突然,你沒必要捲入其中,況且這本就與你無關,莫要強逞英雄了,還是快些離去吧。」 天泉聞言,身子微微一顫,陸寒江幾乎把他心中所想全部都說了出來,這正是他不願意麵對自己的脆弱。 面對不可匹敵的高手幽雲法王,天泉的確沒有留下的必要,但是這些話從陸寒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竟是那樣的刺耳。 天泉羞愧於自己的怯弱,他發現自己已經步入了歧途,若只敢在面對比自己弱小的敵人時才敢站出來,那俠之一字又怎能讓江湖敬仰。 就在天泉沉默之時,眾人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陸寒江這話雖是好意勸說,但昭子君卻似乎品出了些不對勁的味道,她隱晦地瞥了一眼陸寒江,不過卻並未開口說些什麼。 昭子義則是幫腔道:「是啊,錢公子此刻留下反倒不妥,若有閃失,豈非讓師門長輩白白擔心,玄天教與公孫家之間的恩怨,合該由他們自己來解決。」 昭子義出言只是擔心天泉的安危,他不懂江湖,但他知道天泉的武功肯定不及這個幽雲法王,否則也不必在這裡憂心了。 陸寒江則轉身笑著對皇甫小媛道:「北上京城還需不少時日,我們不若快些收拾行李,今日就上路吧。」 昭子義也點頭稱是,眾人行動起來之時,天泉終於是下定決心,他抬起頭來,眼中已經不復先前的迷茫,那個光彩照人的青衣小劍又回來了。 「抱歉,諸位,此時此刻,我還不 能離去。」 天泉整了整背後的長劍,將胸前的劍帶繫好,對著眾人鄭重說道:「我輩俠者,當以義字為先,懦夫二字,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擔的。」 陸寒江平靜地看著天泉,問道:「天泉道友,你可知道,你若選擇留下,公孫家未必會領你的情,你武功雖高,但遠不及幽雲法王,說句不客氣的話,在他們眼裡,你就是累贅。」 天泉並不覺得此話刺耳,反倒是坦然地承認了,他道:「我自然知道此事,但我更知道,若我此刻走了,只怕一輩子都要為今日之決定而後悔,心魔若生,此後一生都不過碌碌無為而已,我不願意。」 「原是為了此事,」陸寒江點頭,又道:「那道友可曾想過,若你死在這裡,只怕連你背後青城派,都要和公孫世家結怨,你真要為一己之私,置兩家於水火仇恨之中嗎?」 天泉二話不說,拿來紙筆當即寫下一封信來:「月兄,若我有個萬一,還請你將此信交給我師傅,他看後自不會因此遷怒公孫世家。」 陸寒江挑了挑眉頭,接過信件,嘆息一聲道:「何苦呢,天泉道友,公孫家與你非親非故,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 天泉毫不猶豫地說道:「口頭之義人人可說,心中之義卻需親身踐行,我自第一日學武起,便立誓要做一位頂天立地的俠客,所以,我要留下。」 一番對話下來,眾人都面露驚歎,對天泉敬佩不已,陸寒江也是嘴角含笑,豎起大拇指對他讚道:「好漢子。」 ------------ 第六百零三章 虛虛實實 秋日西風作,草木零落,多肅殺之聲,在冬日來臨前的這個季節裡,醫城的氣氛變得格外緊張了起來。 玄天教來襲的訊息不脛而走,但更讓江湖俠客為之膽寒的,則是錦衣衛的進駐。 早在幽雲法王行蹤洩露的第一天起,在四面八方駐守的錦衣衛,就如潮水一般往醫城聚攏,大有不惜代價也要剿殺玄天教逆賊的態勢。 玄天教謀刺前任指揮使孟淵大人,錦衣衛在北地日復一日打壓已經讓這個訊息傳遍江湖,如今他們大舉而來,並未出乎眾人意料。 而公孫世家雖是遭了無妄之災,卻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們舍掉臉面不要,也必須全力防備錦衣衛聲東擊西,哪怕這只是一種猜測。 “錦衣衛已經來了多少人?”夜深了,公孫望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眾神色凝重的家族宿老,他們已經好幾日沒有睡過安穩覺了。 其中一位宿老凝神道:“據探子回稟,此次錦衣衛大舉進駐,千戶來了四位,百戶以上有五十多位,剩下的旗官,更是不計其數。” 眾人聽聞這訊息,都是倒吸一口涼氣,這等陣仗,要是反過來用來對付公孫世家,也是絕對足夠了,公孫望的眉頭也是深深皺起,因此事頗有古怪之處。 錦衣衛看似來勢洶洶,實則高層戰力極為有限,玄天教幽雲法王成名多年,手下亡魂無數,僅是四位千戶,必定是無法拿下他的,況且據他們調查,此次玄天教還有多位護法隨行。 】 若錦衣衛真的要動手,不該只派出千戶等級的高手才是。 公孫望思來想去,如今這情形,可能的原因只有兩點,一是錦衣衛雷聲大雨點小,只是故作樣子,用以維護顏面,二是錦衣衛真正的高手已經隱藏在了暗中,並未光明正大地現身。 孟淵被襲失蹤一事是真的,所以就公孫望自己而言,他更願意相信第二種可能,畢竟錦衣衛向來都不會把全部的力量表現出來。 可如此一來,他反倒是更開始擔心起錦衣衛來者不善了,明面上這些高手,再加上暗地裡對付幽雲法王的殺手鐧,對方要對付到底是幽雲法王,還是...... 思及此,公孫望心頭勐地一顫,錦衣衛從來奉行的都是人盡其用原則,一個人能夠處理好的事情,絕對不會浪費資源派出兩個人來。 就如同天泉對上幽雲法王毫無勝算一樣,百戶級別的錦衣衛,恐怕到場了也只有搖旗吶喊的作用,真正能夠對玄天教高手造成威脅的,只有四個千戶和暗中可能存在的高手。 這也就是說,錦衣衛完全沒有必要派出這麼多人來,這樣子大張旗鼓,更像是有什麼別的圖謀...... 此時此刻,公孫望必須得承認,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另一邊,親自安排了此次兵力部署的陸寒江,也大致能夠猜到公孫世家此時心中的擔憂,因為這是他所希望的。 他故意安排了這樣看似浪費資源的陣容,就是為了能夠唬住公孫世家,好讓他們把最大的精力用來防備錦衣衛,以給足幽雲法王發揮的空間。 將手裡回報的書信用桉桌上的燈火裡點燃,陸寒江垂下眼眸盯著那散落的飛灰,輕聲道:“我都專門做到這個份上了,希望咱們的青衣小劍此次能夠大放異彩,一戰成名。” “......的確是一戰成名,只怕到時候,青城派和玄天教要徹底結成死仇了。” 皇甫小媛坐在陸寒江對面,語氣莫名,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明白,原來陸寒江要對付還是青城派,公孫世家和玄天教,在這一場遊戲裡都不過是添頭。 不過想想也就能夠理解了,少林武當相繼開始蟄伏,如今就連青城派也有了避世的念頭,玉樞真人親自出馬,除了不放心天泉之外,更重要的還是處理京城裡幾個南山仙人的弟子。 不怪他們能夠在江湖屹立多年不倒,單單憑藉這份感知危險的能力,就足夠讓他們的門派長盛不衰了。 只不過,他們這位陸指揮使可不是喜歡安靜的主,他好不容易準備好了這個舞臺,劇情還沒有開始,演員就想要逃離,這怎麼能成呢。 “雖然交手的雙方看過去有點以大欺小的嫌疑,不過青城御劍訣和照影功......嘖嘖,這場比試,還意外地挺有看頭嘛。”陸寒江笑著說道。 此刻還留在客院裡的江湖俠客,已只剩下十數人了,都是附近幾個門派派來的代表,本想參加完婚事就離去,沒想到卻遭遇了這樣的事情。 大家雖然都說說笑笑,但眼底的擔憂是抹不去的,任誰都看得出來,玄天教和錦衣衛同時到來,可公孫世家的防禦重點,則是完全倒向了後者。 對於玄天教,公孫世家的防備雖然談不上是形同虛設,但也差不多等同於一吹就倒,除了一些家丁下僕之外,明面上頂梁的就只有一個負責管理思過院的公孫乂。 雖說這是公孫世家難得的才俊,但他在江湖上卻少有名聲,因為此人常年深居簡出,眾人對他的瞭解,甚至比公孫家一眾宿老還少。 公孫世家如此做法,顯然是打算放棄和玄天教交手,但又不能夠大門敞開,不然豈不是落人口實白白掉了面子。 於是乎就只能取一個這樣折中的法子,防了,但是沒有完全防。 公孫乂和一眾留在公孫家的江湖俠士,就成了接下來防備玄天教的主力軍,也不知多少人在心中把公孫家罵上了天。 畢竟,正道和魔道是完全不同的,公孫家抓住了小妖女卻不敢下殺手,可如今玄天教幽雲法王殺來,卻絕不可能手下留情,無論對手是誰。 原因很簡單,像是醫城公孫,川蜀青城,抑或者是武當少林這類正道門派,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的山門都光明正大地暴露在世人眼中。 但玄天教不同,他們的總壇哪怕是錦衣衛都無法精確鎖定位置,這也就導致了一旦他們殺了人,仇家連找上門都十分困難,絕大多數魔道門派也是如此,這就是他們能夠在江湖猖獗的原因之一。 在場眾人誰都不敢保證絕對能夠在幽雲法王手下活命,所以此時自然臉色難看,天泉也在這群人之中,但表現的則他們完全不同,他眼底只有平靜,以及對於和幽雲法王一戰的濃濃決心。 他正在靜靜地擦拭著寶劍,公孫乂注意到了他,上前來問道:“這位朋友,當真姓錢嗎?” 天泉身上的氣質和那些江湖俠士完全不同,這等膽氣可不是小門小戶能夠培養出來的,公孫乂有此一問,並不奇怪。 天泉抬起頭來,平靜地笑道:“到時閣下便知道了。” 這回答便算是預設了,其實天泉也無意再隱瞞下去,反正交手時武功一露,誰都能夠看出他的跟腳。 ------------ 第六百零四章 妖女難殺 這一日,有一則訊息傳來,讓本就草木皆兵的醫城,氣氛上變得更加凝重起來。 三名在城外巡邏的公孫世家族人,被人殘忍殺害了,面目全非的屍首還被兇徒明目張膽地拋到了公孫家的大門前,堪稱羞辱至極。 公孫望等一眾宿老憤怒之餘,也是心生恐懼,因為他們真正害怕的地方在於,不知道這殺人的到底是玄天教,還是錦衣衛! 說來好笑,魔道殺人向來光明正大,甚至還多有那狂徒在殺人之後,留詩留字,好揚一揚自己的兇名。 反倒是錦衣衛殺人的時候偷偷摸摸,抹了脖子就跑,讓人根本找不到兇徒的任何蹤跡。 今次公孫世家的族人被殺了丟到門口,他們既憤怒這是玄天教欺人太甚,又擔心這是錦衣衛故意在借玄天教的名頭行兇。 錦衣衛和玄天教就像是兩團迷霧,將這個醫城籠罩,讓公孫世家陷入猜疑的漩渦之中,困擾不已。 就連陸寒江也佩服這幽雲法王心思縝密,他精準猜度了公孫世家的心思,於是順勢而為,讓他們持續不斷地陷入這種自我恐慌之中,好消磨他們的精力。 這位法王就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不斷用虛假的聲音來迷惑公孫世家,自己則在一旁伺機而動,這和他在江湖上赫赫兇名完全不符,誰都不知道殺人如麻的幽雲法王還有如此心計。 只不過,這外頭髮生的一切,被關在思過院的公孫承是不知道的。 他此刻披頭散髮的,活像個乞丐,一雙陰鷙的眸子裡,滿是仇恨的顏色,這落魄狼狽的樣子和前幾日的沉穩和煦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自從那一日煙兒來看望過他之後,知道了自己就像是一個小丑一樣,被曾經手中的棋子狠狠戲弄了一番的公孫承,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在禁閉室內發洩過後,也沒有再拾起那虛偽的面具,他此刻表現出的便是自己真正的樣子,可惜卻已經無人再關注他。 以前還會來看望他的公孫乂,在煙兒離去後不久,就下達了不許任何人前來探視的命令,他真正被人遺忘在了角落裡。 除了一日三餐有專人送來之外,公孫承再沒有見過一個外人。 甚至就連送飯的人,都不會和他搭話,公孫承被封禁了穴道關在這小小的屋子裡,每日只能對著頭頂天窗外那一小片藍天發呆。 這種無人問津的滋味逼得他簡直要發瘋,但公孫承還是硬生生忍住了,他用幾乎自殘的方式逼迫自己每日都處於憤怒和仇恨之中,以避免真正頹廢下去。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公孫承的日子終於有了變化,公孫乂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一切都是那個賤人做的!”公孫承衝到公孫乂的面前,大聲地吼叫道。 公孫乂澹澹地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身後兩個公孫族人上前來將他的嘴封上,更是用繩索將他捆了,將他帶了出去,安置到了另一間角落的屋子裡去。 公孫承掙扎著,殺人般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公孫乂卻毫不在意,將對方挪走之後,他看了眼亂糟糟的屋子,蹙眉吩咐道:“叫人收拾一下。” “是。”身後的族人應聲開始招呼人手。 公孫乂則出了門去,對外頭候著的一眾俠士抱拳致歉道:“家中有此逆子,讓諸位見笑了。” 眾人雖然心底癢癢這公孫承犯了何錯,但嘴巴上還是連道不敢,算是給公孫世家一個面子。 接著,公孫乂又指著隔壁緊閉的屋子說道:“那間屋子裡關著的便是小妖女,這幾日委屈諸位先暫居於此,待幽雲法王來襲,我們便藉此埋伏他一手。” 此舉雖然冒險,但確實能夠算計對方一手,小妖女是燙手山芋,但也是致命誘餌,投鼠忌器之下,說不定他們真的有所作為,這是眾人此時為數不多能夠對付幽雲法王的手段了。 儘管很危險,但是公孫世家好歹沒有真的不要臉到全讓他們這些外人去送死,公孫乂也身先士卒留在了此地。 算上他,留在思過院裡準備對付幽雲法王的人有十六個,關曲憐琴的屋子肯定住不下這麼多人,所以公孫乂才把公孫承挪走,將兩個相連的屋子打通。 這十六人中,只有天泉是孤身一人,誰都不認識,本來和他同行的昭氏兄妹武功太低,不好摻和此事,而陸寒江和皇甫小媛則是表明態度不摻和。 天泉也表示理解,逍遙派和大多數江湖門派的關係都不好,無論正邪,所以對方置身事外也算情理之中。 夜深了,眾人卻都睜著眼不敢睡,哪怕已經安排了守夜的人,但玄天教的陰雲就橫在他們頭頂,誰也不敢大意。 公孫乂和天泉一左一右守在床榻之前,床上是被捆住了雙手的小妖女曲憐琴,如果說其他人睡不著是因為擔憂幽雲法王何時來襲,那麼他們則是被煩的睡不著。 “好俊俏的小哥哥,不知師出何門呀?”橫臥在床榻上的小妖女完全沒有人質的自覺,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天泉,口中不時以言語調戲,叫後者尷尬不已。 更尷尬的是,公孫乂板著臉教訓了一句之後,居然被小妖女一句“醜八怪”給說得自閉了。 本就沉默寡言的公孫乂,現在更是一言不發,就擺著一張死人臉乾瞪眼,沒了人替他說話,天泉更是尷尬。 小妖女雖然被限制了自由,但公孫家也沒有短了她的吃喝,除了最初那些日子因某人的關係吃了點苦頭之外,剩下的日子裡最困擾她的問題還是無聊。 她心裡雖也著急玄天教怎麼還不來救人,但卻沒有表現得太過,這會兒見到這群人都帶著兵刃進來,她一下便猜到了是爺爺來了。 在曲憐琴心中,爺爺幽雲法王就是這世間最厲害的人物,所以她的安危自不必擔心,沒有了後顧之憂之後,她就放下心來,遵從自己好惡來行事了。 調戲天泉的確是因為她看上了對方,沒有太多的原因,就是因為對方生得好看,曲憐琴修煉的照影功核心乃是取自人之七情,而她選擇的便是欲。 所以遵從心中慾望行事,就是她的本性,這會兒只不過是不加掩飾地表現出來而已,她媚眼如絲,吐香如蘭,玉音婉轉叫人聽了渾身酥麻不已。 別說是天泉遭不住,其他人也遭不住,大夥本就因幽雲法王的存在心絃緊繃,這會兒讓小妖女這麼一挑逗,當即就有人憤而起身,拔劍怒斥道:“妖女快住口!” 小妖女被他這一打斷,嬌嗔道:“又一個醜八怪,兇什麼兇,拿著把劍又如何,中看不中用的,莫非你還敢殺了老孃不成?” 那人被噼頭蓋臉一頓罵,立刻是氣血上湧,衝上前來就一劍刺去,小妖女媚笑不止,絲毫不懼。 劍鋒所指殺氣凜然,可最後卻叫人給攔住了,那俠士怒視而去:“你做什麼!為什麼不讓我殺了這妖女!莫非你受她的迷惑了不成!”。 出手攔人的是天泉,他沉聲道:“若是堂堂正正比試,你殺了她我絕無二話,但此時乘人之危,非大丈夫也。” 那人氣急,可又有好幾人出面將他攔住,大夥也反應過來,小妖女殺不得,如果他們不想幽雲法王大開殺戒,這時候就不能夠對曲憐琴下手。 ------------ 今天有點事,更新放到明天發 RT,臨時要出門一趟,更新放到明天發,VV ------------ 第六百零五章 正魔之論 今晚幽雲法王並沒有來,但是大家也沒有休息,只是這樣一直強撐著精神,不但沒有助益,反而會因此白白消耗大部分的力氣。 所以在公孫乂的調撥下,一眾俠士依次到隔壁的房間去休息,留下的人則負責看守大門和小妖女,隨時防備幽雲法王的來襲。 與眾俠士不同的是,小妖女絲毫沒有被這種緊張的氣氛感染,她美滋滋地睡了一覺,醒來後床邊守著的人竟還是天泉,這讓她倍感愉悅。 小妖女慵懶地坐起身來,靠近了天泉,用只有他們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小哥哥,你昨夜挺身而出的樣子真俊,真的不考慮一下嗎,如果你願意跟人家走......” “你不必說了,我不會同意的。”不等曲憐琴把話說完,天泉就搖頭拒絕了。 小妖女“咯咯”地笑了起來,半晌後她才止住笑聲,只見她微微俯下身來,烏黑的秀髮垂在了天泉的肩上,她的眉眼間也帶上了幾分曖昧的色彩。 “小哥哥既然如此正直,為何還要救人家呢,不若讓那莽漢將人家殺了,豈不是皆大歡喜......莫非你也是個膽小的,害怕玄天教法王的追殺。”小妖女的言語似乎挑撥諷刺之意。 】 哪怕已經身陷令圄,但曲憐琴依舊不改本色,她也十分看不起這裡所謂的正道俠士,早在公孫世家抓住了她卻不敢下殺手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玄天教在暗處,而正道大派都在明處,一旦交惡,如果不能在正面戰場一舉得勝,那麼正道將會立刻陷入絕對的劣勢之中。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人千日防賊的,玄天教遁入暗中後,這些人將會受到永無止境的騷擾和威脅,此生再無安寧之日。 這也就是他們不敢殺小妖女的原因,如果是雙邊擺明車馬正大光明地打上一場,那麼正道根本不會怕,可惜玄天教不可能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公孫家不敢殺人,這群人就更不敢了,他們雖以俠義自居,嘴上也喊著正魔不兩立,但真要讓誰站出來殺了曲憐琴......估計一個個也就打退堂鼓了。 如果不是有著血海深仇,沒有人會選擇和玄天教徹底交惡,他們又不是孤家寡人,身後那麼大的家業,誰能下得了這個狠心。 一群人之中,或許就只有天泉有這個決心,他有這個膽魄和能力,但如非必要,他也不會對曲憐琴下殺手,但不是因為畏懼玄天教,而是如他昨夜所說的,勝之不武。 天泉沒有理會小妖女的撩撥,這讓曲憐琴更來了興致,她打量著對方,嬌笑著道:“小哥哥倒是膽氣不凡,想必也是大門大派出來的弟子吧,你這樣做......不怕累及身後師門嗎?” “一人做事一人當,”天泉認真地對小妖女說道:“若真有那一日,我自會和師門切割乾淨,不給他們添半點麻煩,我是正,你是魔,我們之間只有一戰而已。” “呵呵呵。” 小妖女笑得花枝亂顫,她看向那張略顯稚嫩卻堅毅十分的臉龐,下意識地想要伸手調戲一番,卻發現自己被縛無法輕動,不由得一陣懊惱。 天泉的堅持讓她興趣倍增,這會兒,她頓了頓,又換個話題,只聽她問道:“小哥哥,你們這些俠客總把正魔不兩立掛在嘴邊,可你們做的事情,和我們又有多大區別呢?” 曲憐琴到天泉邊上附耳說道:“你瞧瞧,我們同樣都是佔據一方稱王稱霸,同樣都以武力一較高低,同樣都不受朝廷待見,這樣一看,你口中的正魔,其實都是一類人,不是嗎?” “荒謬,”天泉微微拉開了一些距離,沉聲道:“我們行俠仗義,你們為非作歹,為善為惡豈能混為一談。” 小妖女斂眉笑道:“小哥哥這話就說得虛偽了吧,你們行俠的方式是殺人,我們作惡的方式也是殺人,同樣是殺人,憑什麼你們就高貴一分,我們就低賤一分?” 天泉的拳頭緊了緊,說道:“我們所殺,皆是該殺之人,豈能與你們濫殺無辜相提並論。” 小妖女又問道:“那敢問小哥哥,何人乃該殺之人,何人又可稱之無辜?” 天泉凝眸道:“行在正途,為人良善者自然是無辜,邪道魔頭,為惡作亂者自然是該殺。” 小妖女聽罷之後,終是忍不住大笑出聲,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出來了,引得屋內眾人矚目,良久後方才停歇。 “小哥哥啊,你這說的就奇怪了,你這番說辭,豈不是成了你們正道殺人有理,與你們相悖者都是該殺之人嗎?皆成了魔道嗎?” 小妖女一句話便讓天泉愕然,思慮之下,腦中忽然一片混沌,接著又聽曲憐琴說道:“正魔相對,正道誅殺魔道,天經地義,所以被正道所殺之人,皆是魔道賊子......既然如此,那你們豈非為所欲為,想殺誰只需給其安上魔道的名頭便可,這與我們又有何分別?” “......”天泉眼神動搖,沒有說話。 小妖女略帶嘲諷地說道:“或許還有一點不同,那便是我等魔道之人,殺人向來光明正大,想殺便殺了,不像你們,躲躲藏藏,還偏愛為自己尋個‘替天行道’的名頭,虛偽至極。” 天泉眼眸微震,他抬起頭,直視小妖女那戲謔的目光,半晌後,逐漸沉下心來,他道:“此乃詭辯,正魔善惡並非一家所言,世人皆看在眼中,哪裡是你說的這般胡來。” 小妖女卻也不反對,她輕笑一聲道:“說得不錯,江湖天下,人人都在分正魔,辨善惡,可那又如何,世人多愚昧,只需稍加引導,風向即刻可變,今日說是你正道可以,明日再說你是魔道又有何不可?” “你胡說......!” 天泉剛要發怒,卻勐然想起了在紅山鎮經歷的一切,好與壞,善與惡交織在一起,一瞬間讓他也分不清到底誰是黑,誰又是白。 看著陷入了迷惘之中的天泉,小妖女微微彎起的雙眸露出了狡黠的神色,她盯著天泉,心頭癢癢,忍不住伸出那小香舌舔了舔溫潤的紅唇。 便在她欲要再進一步打破對方心房之時,攪局的人出現了。 只見沉默不語的公孫乂忽然來到天泉面前,一巴掌蓋在對方的頭頂,一下叫那迷茫之中的天泉醒了過來。 ------------ 第六百零六章 問心無愧 “喂!醜八怪!你做什麼啊!” 小妖女氣急敗壞地罵道,眼看著天泉就要落入她的手中,半路又殺出個程咬金來,怎麼能叫她不生氣。 天泉呆呆地抬起頭來:“公孫前輩,你這是......” 公孫乂平靜地看著天泉,忽然開口問道:“你殺過人沒有?” 天泉一愣,然後低下頭回答道:“......沒有。” “那好,”公孫乂又問道:“那我再問你,你師父殺過人沒有?” 天泉想了想,說道:“我師父常在江湖行走,斬殺過許多魔道惡徒,自然是殺過人的。” 公孫乂頷首,再問道:“既然如此,那你覺得,你師父是善是惡?” 天泉下意識地答道:“我師父為人正直,所殺皆大奸大惡之輩,他自然是大大的善人。” “笑話,”小妖女不屑地道:“本姑娘雖然不知道小哥哥你是什麼來歷,但若真如你所說,你師父行走江湖多年,本姑娘就不信他沒有殺過一個無辜之人,聽好了,是‘無辜’之人!” 天泉一愣,旋即低下頭去,公孫乂冷哼一聲,隨手點了小妖女的穴道,任其眼神如何兇狠,都是視而不見。 接著,他又看向天泉問道:“我再問你一句,你師父殺人之後,可有後悔。” 天泉怔住了,他皺眉說道:“我師父所殺皆作惡多端之輩,此等為民除害之舉,自然問心無愧,為何要後悔。” “好一個問心無愧,”公孫乂硬邦邦的臉上總算露出笑來,但緊接著他又把臉一板,罵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被這妖女妖言所惑!” “這......”天泉大吃一驚,細細品味問心無愧四個字,似乎有所明悟。 公孫乂沉聲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難免會有左右為難之時,世道分黑白,卻不只有黑白,你若一定要將這天下萬事萬物按照黑白二字涇渭分明,那不是俠,而是蠢!” 此番話讓天泉猶如醍醐灌頂,他立刻起身朝著公孫乂一拜,恭敬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受教。” 公孫乂滿意地點點頭,他慧眼如炬,在場十多位俠士之中,只有天泉是自願留下,此人身上有著還未冷卻的俠道熱血,有著足可成長為一代大俠的江湖豪情,他不忍心對方半道而折,所以才會出言開導。 公孫乂深知,小妖女所言其實並非完全沒有道理,否則天泉也不至於陷入了迷茫之中,只不過這妖女忽略了兩樣東西,一是天理,二是本心。 敬畏天理,堅守本心,之所以正道俠士能夠出現天泉這樣的年輕人,皆是因此。 反觀魔道無所敬畏胡作非為,作為秩序的破壞者,他們是江湖混亂的根源之一,正道以暴制暴實乃無奈,倘若因此就將兩者混為一談,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另一邊,天泉自己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想到小妖女三言兩句竟是差點破了他的道心,這會兒他再也不敢小覷對方,甚至都有點不太敢解開對方的穴道。 公孫乂見天泉已經醒悟,便懶得再管,隨手一指解了小妖女的穴道,轉身就走。 “醜八怪!本小姐遲早要你好看!”曲憐琴咬著牙碩大,還不忘恨恨地對著公孫乂的背影啐了一口。 氣呼呼地罵了好一會,小妖女才轉過頭看向眼神已經恢復清明的天泉,哼了一聲道:“算你走運。” 天泉本不想與對方搭話,悄摸兒就把視線移開了,他害怕又被這妖女帶進坑裡去,可轉念一下,他若是退縮了,豈不是代表他害怕,這等瑟縮之舉,可稱不上好漢,於是乎他又時不時看回去,一張嘴欲言又止。 天泉這糾結的模樣,看得小妖女撲哧一笑,她此前罵了公孫乂好一會兒,心中鬱悶也算舒緩了不少。 “喂,小哥哥,”曲憐琴眼珠子一轉,對天泉說道:“本小姐剛剛說的話也還作數哦,你要是願意跟我走,想要什麼姐姐都可以給你。” 天泉搖了搖頭:“姑娘不必再說了,我決心已定,正魔不兩立。” “嘁,”小妖女皺了皺鼻子,她看向天泉道:“你可要想好了,我爺爺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你要是不答應,運氣不好真的會喪命哦?” “即便如此,我也是於願足矣,不過——”天泉深吸一口氣,微微一笑,他說道:“倘若姑娘願意改邪歸正,在下倒是樂意將姑娘帶回正道。” 小妖女呆愣片刻,接著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她笑得在床上打滾,好一會才緩過了氣,忍不住道:“小哥哥,你還真是會開玩笑,這算是因為剛才那事的報復嗎?” 天泉聳了聳肩:“算,也不算,若是姑娘真的願意回頭,我也肯定會替姑娘說一句好話。” “咯咯咯,”小妖女眼中笑意滿滿,她問道:“小哥哥好大的口氣啊,那你不如先猜猜,本姑娘殺過人沒有。” 天泉下轉過頭看向了小妖女,澹澹地答道:“江湖傳聞,魔道小妖女時常作惡......你應該殺過人。” 曲憐琴不屑一哼,冷笑道:“猜對了,本姑娘不但殺過人,而且還殺過很多人,怎樣?你還敢大言不慚,拉我入正道嗎?” 天泉略微沉吟小許,然後說道:“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天泉說話,雖初時看著有些玩鬧,但說到最後,卻一字一句都極為認真。 目光灼灼地盯著這樣的天泉,好一會兒後,小妖女忽然沒了興致,她有些意懶心灰地道:“那小哥哥可知,本姑娘都殺過些什麼人嗎?為得什麼殺人嗎?” 天泉眉頭一皺,搖頭道:“我不知,但想來不會是什麼好事,個人仇殺抑或是與魔道一同行事所殺?” 曲憐琴笑了,笑得有些涼薄,她慢悠悠地道:“本姑娘第一次殺人,就屠了對方滿門。” 天泉一驚,沒有說話。 小妖女繼續道:“那是一家鏢局,生意蒸蒸日上,家庭幸福和睦,他們家還有位小少爺,小糰子似的,也不怕生,逢人就笑,嘴邊有兩個小酒窩,倒是挺可愛的,那天我路過他們鏢局,就把他們滿門殺了。” 天泉呼吸一滯,皺眉問道:“為什麼?你和他們有仇嗎?” “沒有,一點都沒有,”小妖女嘴角一勾,眼眸裡滿是清冷的涼意:“本姑娘就是突發奇想,想要看看那愛笑的孩子,看到自家滿門被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天泉雙眼一瞪,心中怒火陡然升起,他怒視著小妖女,說不出話來。 曲憐琴眼眸微微眯起,澹澹地道:“小哥哥,今天本小姐便教你一回,天底下就是有一種人,不尋仇,不為名,不圖利,只是想要這麼做,於是便就這麼做了,這無緣無故的惡意,或許是天生的,也或許......誰知道呢。” 聽完了小妖女的自述之後,天泉沉默了許久,終究是沒有再提讓對方改邪歸正的話題,兩人的交流也就到此為止,互相之間再沒有多說過一句話。 ------------ 第六百零七章 法王之威 這是天泉在思過院裡度過的第三天,幽雲法王似乎算準了他們的心思,就是一直不現身,以逸待勞消磨他們的耐心。 下人們送來了吃食,公孫乂和天泉來到隔壁屋子一塊用飯,自從昨日和小妖女那一番交談之後,他們之間便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與之相對的,天泉和公孫乂之間的關係倒是越來越好,不單單因為對方曾經出言開導了迷茫的自己,更是因為此人看似難以相處,實則面冷心熱,且待人真誠。 天泉對他觀感極好,對方看著年歲大概不到三十,在這個年紀就成為了公孫家如此重地的掌事,可見其能力之強。 兩人相處之下,關係也是升溫了不少,天泉已經不再稱呼對方為前輩,而是改稱大哥。 用過飯之後,兩人席地而坐,公孫乂道:“你之氣質頗為不凡,且時常語出驚人,但觀你舉止,似乎又多有不羈,實在叫我好奇,到底是哪裡的高門大派,能夠培養出你這樣的弟子。” 天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乂大哥過獎了,且容小弟賣個關子,再等些時日,待玄天教法王至,你一眼便會知道小弟師從何處。” “那我就拭目以待。”公孫乂隨意地道,他倒也不著急問清天泉的底細。 天泉透過頭頂的天窗,看向了外邊的藍天,忽然間想起了什麼,他猶豫了片刻,方才問道:“乂大哥,承公子他......” 公孫乂偏過頭澹澹地看了他一眼,見對方眼中並無異色,只是坦然之後,他才說道:“雖然不知你們是如何與公孫承相識的,但我奉勸一句,少摻和他的事。” 天泉抓了抓頭髮,有些為難地道:“我也知道插手公孫世家的家事十分失禮,只是,承公子畢竟曾經關照過我和幾位朋友,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請乂大哥相告,承公子究竟所犯何事。” 儘管因為天泉等人作為曾經被懷疑的物件,已經猜測到了一些,但終究是沒有實據,不好亂下斷論。 公孫乂的目光落在天泉身上,良久後微微一嘆,他道:“家門不幸,不足為外人道也。” 天泉抱拳道:“是我失禮了,還請乂大哥見諒。” 公孫乂雖然沒有把明確的事實告訴天泉,但是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大致也可以讓天泉對內心的猜測多幾分把握了。 看來盧鵬一事,真的是公孫承所為,儘管十分不願意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只能說......他也識人不明瞭。 天泉心中正是惆悵之時,忽然聽得屋外狂風大作,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包括公孫乂在內,一十六位的俠士紛紛起身,各自按照預先安排好的站位就緒。 公孫乂和天泉兩人守在屋門兩側,凝神靜氣,閉上嘴仔細聽外頭的動靜。 只聽著那狂風不止,風聲號孝之中,伴有殺氣凜凜,整院子此刻正在不斷顫抖,似乎難以承受那股狂暴之雄力。 公孫乂眉頭愈發皺起,院子裡還有用以表面上迷惑敵人的二十多名的家丁,雖也都有一技在身,但武功肯定遠遠不如這魔頭。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從院子裡傳來,頓時讓屋內十六人的心頭勐地一震,這屋子本就是關押犯錯弟子所用,幾如監牢無異,他們根本看不到外頭的情形,只能憑聽力去猜度。 在院子裡,剩餘的家丁拿著兵刃,望著從天而降的幽雲法王,當真是一個個驚駭失措,汗如雨下。 只見幽雲法王一身黑袍,自遠處屋簷踏空而來,一陣黑氣從他黑袍之下噴湧湧出,頓時,整個院子裡陰風大作,吹得眾人渾身直打哆嗦。 緊接著,更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只見那幽雲法王周身包裹著的黑色真氣轟然炸開,在一片紛紛而落黑雪映襯下,他的身形竟是緩緩地浮在空中,令眾人不得不抬頭仰視。 “玄天教......幽雲法王......!” 眾人顫抖著盯著這半空中的黑衣人,手心已經浸滿汗水,這恐怖的壓迫感之下,竟是無人敢輕舉妄動。 幽雲法王黑袍之下的目光掃過了院子裡的幾間屋子,見他們都護衛在這中央的一間之前,他眼眸微微一頓,袍子下的右手緩緩抬起。 “小心!他要動手了!”家丁們看到幽雲法王的動作,齊刷刷揚起兵刃,準備抵禦對方的攻擊。 只見幽雲法王右手之中握著一團黑芒,待他五指張開,那黑色的光團凝作了一方印記,被他輕輕托起,懸浮在掌心之上,旋轉翻飛。 “是暗殞掌!大家一起出手!必須正面頂住!” 掌還未落,那恐怖的壓力就讓眾人心中退意,家丁們咬牙硬頂,哪怕這幽雲法王再強,只要他們拼命拖住對方,給屋內的乂大人爭取到機會...... 幽雲法王單手託著黑印,見下方眾人一動不動,便也就隨手將那印記打出,那小巧如瓷碗的黑印脫手之際,驟然變大了數十倍,呼嘯而落,經過之處,那地面也承受不住壓力裂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像是被它硬生生碾出了一條道來。 家丁們各顯神通,紛紛運轉真氣,十八般武藝都使來,各式真氣打出融成一團彩雲,迎著那黑印而去。 彩雲真氣與那黑印相撞的剎那便被徹底擊潰,眾人驚駭之餘,那黑印直接砸落面門,轟然炸開,一個照面就將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二十多位家丁同時倒飛出去,落地後,一個個面色發青,嘴唇發紺,口鼻噴出陣陣黑氣,只覺得耳邊響起無數冤魂厲鬼的嚎叫獰笑,身上的每一塊皮肉都被冤魂啃咬,痛苦無比。 其中一位家丁的身子撞開了後邊的屋門,落到了關押小妖女的屋子內,一眾俠士都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此人被那黑氣侵染全身,最終如同那枯萎的草木一般,迅速死去。 這恐怖駭人的一幕給眾人心頭蒙上了一層深深的陰影,院子裡此刻已經再沒有一句雜音,只有幽雲法王緩緩而來的腳步聲。 眾人屏息凝神,待那幽雲法王走入屋內之後,公孫乂第一個從樑上掠下:“魔頭受誅!” 隨著他一動,其餘俠士也紛紛而動,眾人各顯神通,一連數道真氣攻擊打向了幽雲法王,但卻被他的護體罡氣盡數擋下。 那黑色的罡氣在幽雲法王抬手之間就又化作了一方黑印,他看也不看,便就隨意朝著一邊甩出。 黑印呼嘯而過,眾人盡皆睥睨,一眾俠士奮力抵抗,卻只能眼睜睜那黑印一步步朝著他們壓過來,絕望之際,只見一道劍光飛來。 天泉飛身而來,劍指一動,寶劍應聲而出,伴著璀璨劍光硬生生頂住了這黑印。 遲來一步的公孫乂恍然大悟:“御劍訣?!原來你是青城派弟子!” ------------ 第六百零八章 所向無敵 天泉這一手御劍訣的確驚豔了許多人,同時也讓公孫乂對他打消了最後的顧慮,一個青城派的弟子,是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去勾結玄天教對付他們公孫世家的。 “去!” 天泉運轉真氣,劍指一突,同時借勢拔身而起,向著前方的寶劍縱去,一舉將其握在手中,同時身子在半空中快速旋轉起來,周身真氣形成一股螺旋狀的氣流,抵住了那黑印的進路。 “嗯?” 本只是隨意擺弄一手的幽雲法王見到這一幕,不由得駐足看去,他望著那以劍氣死死抵住暗殞掌黑印的少年郎,眼眸微動:“亂月繞天,原來是玉樞老道的弟子嗎......” 便在天泉並身後八名俠士極力抗衡這黑印之時,在幽雲法王左手邊那幾人也是伺機而動,紛紛動手殺來。 其中三名用劍之人,聯袂攻來,三把利劍各自取於幽雲法王的頭,胸,腹,三處要害,只聽那一句“魔頭受誅!”,三人縱身飛衝而上。 劍光一閃,疾逾流星,只見到幽雲法王頭也不回地抬起左手,五指如鉤,勐地擒住其中一人的握劍的手臂,竟是藉著那人的劍,向下一劃,將剩下兩柄長劍一同擋開。 那被擒住的俠士掙脫不得,幽雲法王微微用力,“喀察喀察”一串脆響,那俠士頓時哀嚎出聲,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的手臂被扭成了麻花狀,手中劍也被對方奪去。 幽雲法王挽了一個劍花,將長劍往前一送,電光石火見聽得叮噹一陣亂響,嗤的一下,那鋒利的劍尖從眾俠士中間的空檔穿透而過,可卻未傷到一人。 眾人心驚不已,幽雲法王也是似有所覺,他暫且將目光從天泉身上移開,看向了左邊這群俠士,很快,他的目光就鎖定到了公孫乂身上。 “殺!” 在他沉思之時,那些敗退的俠士再度攻上,這一次他們分作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幽雲法王聚集一股真氣,排掌往最前方一人拍去。 勐烈的掌力直接震飛了俠士的手中劍,轟然砸在他的胸膛之上,那俠士頓時嘔血不止,可詭異的是,他的身子並未因此力道而飛出,而是被死死地吸在了幽雲法王的掌上。 “你要做什麼......啊!” 俠士驚呼一聲,只見幽雲法王掌中一道黑光閃動,瞬息之間竟是穿透了他的胸膛,在他的背上綻放出一朵黑色的蓮花來。 那蓮花旋轉綻開,絕美無比,連公孫乂剎之間都為之入迷,可便在兀的一瞬間,那蓮心之中,勐地射出了數道鎖鏈,飛舞著刺入了他這一面所有俠士的身體,唯有公孫乂逃脫一劫。 幽雲法王微微旋轉手掌,那鎖鏈即刻化作一根根管道,將幾個俠士體內的真氣過渡到他的掌心之中。 “不好!” 公孫乂臉色大變,他雙袖一抖,八根金針落在指間,被他一瞬射出,但並非對準幽雲法王,而是瞄著那被對方吸在掌心的俠士。 果不其然,那幽雲法王將各方俠士的真氣度來之後,立刻將其盡數打入面前這人的體內,只見那人臉色頓時變得五顏六色,體內數道真氣相互纏鬥交織,一個不慎就要爆體而亡。 幽雲法王撤了掌力,那人的身子彈射而出落入人群之中,他痛苦地抓撓著身子,口中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號叫,白淨的衣袍被他自己撕扯開來,他又在胸膛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凝神靜氣!不要亂!” 公孫乂沉聲道,同時藉著剛剛打在這俠士身體上的金針,以自身的內力,替對方疏導體內各種狂暴的真氣。 此刻,這一面的數名俠士,除了公孫乂都已經倒地不起,幽雲法王武功詭異至極,一口氣抽乾了他們體內所有的真氣,這會兒一個個是連喘口氣都費勁。 這些人無有作為,幽雲法王也懶得再關注,只不過那公孫乂居然能夠穩住那人體內在爆炸邊緣的混亂真氣,倒是讓他高看一眼。 但也僅此而已。 公孫乂滿頭是汗,他盡力而為,但也只能堪堪穩住這俠士體內的數股真氣,一點點緩慢地將其透過金針排出,這是個精細活,一點外界的打擾都不能受。 但幽雲法王顯然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只見他輕飄飄一掌拍出,霸道的掌力將公孫乂直接轟出了屋子。 沒有了公孫乂,那俠士體內的真氣迅速陷入暴亂之中,在他痛苦的哀嚎中,數道真氣席捲了他全身的經脈,最後無路可去,只得匯聚丹田,硬生生將他的身體撐爆。 那俠士在眨眼睛之間碎成了一地血肉,擴散開的氣浪將周圍幾個無法動彈的俠士也通通掀飛,武功強一些的,這會兒還能趴在地上苟延殘喘,武功差一點的,已經陷入昏迷,半死不死了。 “可惡啊!” 天泉見到此景,憤怒不已,可他們一連九人都被這黑印死死拖住,進不得退不得,這還是在幽雲法王完全沒有“關照”他們的前提下。 這下解決了對面那些俠士,幽雲法王慢慢地把目光又轉回了天泉,他沉悶的聲音從黑袍之下響起:“看你的年歲,應該不過十五六,能夠使出玉樞老道的亂月繞天,天資的確不凡,若本座記得不錯,那老道的確收過這麼一個弟子,似乎是叫做......” 天泉咬緊牙關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加大真氣的輸出,只可惜,面前的黑印就像是一座大山,任他如何努力,都根本無法撼動半分。 注視著天泉,幽雲法王沉默了半晌,輕聲道:“本座想起來了,你叫天泉,是玉樞老道最小的一個弟子。” “曾經是,難為法王居然記得小子,倒是叫小子受寵若驚。”天泉咬著牙說道。 幽雲法王微微抬起手來,一陣黑色勁風捲去,在眾人驚呼之中,那黑印驟然擴大了數倍,其狂暴的氣浪將屋頂都給掀翻了,一瞬間便壓倒了他們。 天泉並八位俠士同時嘔出一口血來,向後退去。 天泉的身子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一個鯉魚打挺又爬了起來,他一手捏著劍指,一手握著寶劍,眼神仍沒有絲毫膽怯。 幽雲法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驀然,自那黑袍之下傳來了難得的笑聲。 “罷了,”幽雲法王澹澹地道:“你師父看似雲澹風輕,實則是個十分難纏之人......既然你是玉樞那老道的弟子,那本座今日就留你一命。” 說罷,幽雲法王收了掌,卻又抬起的右腳往地下一踏,數道黑氣自他黑袍之下湧出,如毒蛇一般從天泉身邊呼嘯而過,將他身後的八名俠士瞬間斃命。 ------------ 第六百零九章 回魂斷魂 “你!” 天泉看著身邊的俠士都被殘忍殺害,忍不住又拔劍殺了過去,不過幽雲法王倒真是說到做到,並沒有殺他。 只見幽雲法王又是一拂袖袍,天泉怎麼衝上來的,就又怎麼原路滾了回去,他的掙紮在對方眼中就如同雜技一樣可笑。 幽雲法王沒再理會天泉的不自量力,他踱步來到床榻前解了小妖女的穴道。 “爺爺,你總算來了。” 重獲自由的小妖女拽著幽雲法王的袖子撒嬌,惹得後者無奈搖頭:“你啊,這次算是吃虧了吧,快跟爺爺回家去。” 曲憐琴自然乖巧點頭,她從床上蹦下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興致勃勃地跑到天泉身前。 天泉掙扎著起身,卻已經無力再戰,他和幽雲法王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一般,根本就不是信念和勇氣可以彌補的。 “原來你就是天泉啊,青衣小劍天泉道長,嘻嘻,很好聽的名字。” 小妖女蹲在天泉面前,託著腮,一雙美目打量著他,輕聲道:“我爺爺既然說不殺你,那本姑娘也不會對你動手,你是個很有趣的傢伙,本小姐會讓你永遠記住今天。” 說罷,小妖女伸出手在天泉臉上抓了一把,在後者憤怒的眼神中,嬌笑著離去了。 兩人出了屋子,這院子裡也是一片狼藉,小妖女皺著眉頭左右打量,終於看向了角落的一間屋子。 她縱身掠去,一掌拍出,那屋子的大門瞬間被打得四分五裂,裡頭被關著的人正是公孫承,他驚恐地看著小妖女,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找到你了。” 小妖女的眼眸中閃動著危險的光芒,她從來不是胸懷寬廣的人,當初是如何被擒住的,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如今總算等來了翻身的機會,她肯定要報復回去。 “你想做什麼......!” 公孫承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卻被小妖女一步欺身,只見對方連點數指,將他全身穴道封死,即刻變作了一個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木頭人。 “這兒不好玩,我要帶你回去,好好‘回禮’。”曲憐琴冷笑著,將公孫承捉住提了出來。 幽雲法王見了,也並未放在心上,她孫女修煉照影功之後本就是縱慾而為,根本沒有什麼好阻攔的。 “走吧。” 幽雲法王溫聲說了一句,眼神一動,便發現了角落裡躲藏著的公孫乂,竟然出手想要暗算曲憐琴。 他袖袍一抖,再次甩出一道黑氣席捲而去,公孫乂即刻撤了手,反向甩出三根金針,與那黑氣纏繞在一起,終將其化作了無形。 幽雲法王略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公孫乂:“斷魂針?你倒是藏得深。” 公孫世家作為江湖世家,除了醫術成名在外,還有兩套武功也為人津津樂道。 兩套武功都是以金針為武器,其中一門名為回魂針,輔以醫術,乃是治病救人的手段,而另一門名為斷魂針,輔以內功,便成了殺人奪命的狠招。 這兩套武功對天分要求都極高,回魂針救人難,斷魂針取人性命更難,別看公孫世家人才濟濟,人人都是此道好手,但實則能夠練成這兩門武功的,屈指可數。 換源app】 作為前任少主的公孫承,也只對其一的回魂針有著皮毛的認知,公孫乂一出手便是斷魂取命,可見其厲害之處,很顯然最初交手之時,此人應該是隱藏了實力。 “幽雲法王,將公孫承留下,否則,休想離開這院子半步。”公孫乂盯著幽雲法王,冷聲說道。 他雖自知不是這魔頭的對手,但不得不出手,公孫承雖已經被廢,但終究是他們公孫世家嫡脈一支的子孫,不可能就這樣讓對方擄了去。 “就憑你?” 幽雲法王平靜地反問道,同時手中捏著的黑印也順勢甩出,片刻翻轉便有一人高低的黑印呼嘯而起,直撲公孫乂而去。 公孫乂神色鎮定,雙手各自捏著一根金針,腳下一步踏出,宛若流光電蛇,身形旋走飄移,向後拉開了足夠的距離,同時兩手先前一送,那金針爆射而出。 小小金針脫手之際,竟如遊龍出海,惹來一片璀璨晶芒,轉瞬之間冷猝如電,兩根金針一左一右抵在那黑印之上,兩者相撞之際,一團真氣漩渦自中間升起,宛似在夜空中爆開的煙火,亂花閃爍之間,黑印與金針勢均力敵,最終兩敗而消。 幽雲法王眼眸微眯,他略微轉過身子,看向了前方的公孫乂,右手再度凝起一道黑印,澹澹地道:“你很不錯,但是還不夠,如果換成公孫桓來,或許更有說服力。” 話音落下,幽雲法王右章向上托起,黑印騰空而起,旋轉翻飛,如同一顆冉冉升起的黑色太陽,幽暗的詭芒讓整個院子都彷彿墜入了另一個世界。 公孫乂雙手連動,運轉體內真氣,八根金針被他齊齊射出,形成八道金光自他身周擴散開,猶如飛火流星,一道道射向空中的黑色太陽。 每一根金針飛射而去,都恍若能夠聽見兇狠的撕風聲,可如此攻勢,卻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於黑色光球之外約四尺之遙。 公孫乂雙眼一瞪,再取來八根金針如法炮製,卻依然無法撼動那黑色太陽分毫,他心下當即一沉,緊接著毫不猶豫,立刻轉身撤走。 “呵。” 幽雲法王輕輕一笑,托起的右掌微微一鬆,那升起的黑色光球陡然一滯,接著便是急轉直下,朝著公孫乂就飛滾而去。 公孫乂此刻已經逃出思過院,但黑印接踵而至,他退,那黑印便追,如跗骨之蛆,叫他避無可避。 無奈之下,他只得轉身施展斷魂針對敵,八根金針接連點在八個方位,讓黑印前進的腳步迅速減緩了下來。 但好景不長,就當那黑印的速度近乎停滯之時,公孫乂卻忽然聽見了一道突兀的碎裂聲。 他急忙朝著那幾根金針看去,卻見它們完好無損,竟是那黑印正在緩緩破碎,他心頭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下一秒,驟然擴散的黑色氣浪將他吞沒...... 氣浪回捲回思過院內,四方牆屋的磚瓦都被掀飛,狂風吹得幽雲法王黑袍颯颯,小妖女幾乎要睜不開眼。 聽著黑印破碎的爆鳴聲,想來那公孫乂應該凶多吉少,但小妖女對此顯然毫無興趣,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幽怨地看了幽雲法王一眼:“爺爺,你的動靜太大了吧。” 幽雲法王無奈地搖搖頭,顯然是拿這丫頭沒法子,他低頭說道:“走吧。” 小妖女點點頭,忽然回頭看見了勉強從屋子裡拄著劍爬到門口的天泉,閃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她嬌聲道:“爺爺,再等等,孫女還有個想去的地方。” ------------

在新院裡,大紅的燈籠還未取下,滿屋的喜慶之色,此刻卻都染上了背德的汙穢。

床榻上的兩人正翻雲覆雨不知天地為何物,煙兒氣質大變的同時,也真正將這具身體的魅力發揮到了極致。

王二無法拒絕一個別人家的美豔妻子對自己的勾引,特別還是在這個女人是他親自拉下水的情況下。

他對此頗為自得,這種操縱對方人生的滋味讓他難以自拔,眼看著這個女人從嬌弱的百合被他變成了帶刺的毒玫,這種成就感是其他事物無法替代的。

儘管他也非常清楚,沉淪在遊戲之中是十分可怕的,獵物和獵手從來都是相對存在的,只有永遠保持絕對的理性,才不會讓自己陷入被獵殺的窘境之中。

但是很顯然,此刻的王二已經將這些前人的忠告都忘在了腦後,他親自主導了煙兒的墮落,卻未曾想到,自己竟也沉淪在了這致命的溫柔鄉中。

在王二的眼中,煙兒是笨拙的,她磕磕絆絆地走在自己給她規劃的道路上,在成長到能夠露出自己的獠牙之前,她都是自己的玩具。

可是王二終究還是失算了,煙兒的成長速度遠超他的預料,而是第一次露出獠牙,便是對自己這個帶她走上這條不歸路的“恩人”。

床榻上,不著片縷的兩人相擁著,院外傳來了惱人的喧囂,王二正欲起身,低下頭來便對上了煙兒那漩渦一般幽深的目光。

王二忽然感到了一陣不適,他伸手在口鼻上抹了一把,猩紅的血跡狠狠刺激了他的神經。

終於回過神來的他,勐地望向了地板上滾落的酒壺,那是在兩人貪歡之時,煙兒順手遞給自己用以助興之物,他未曾思慮便就飲下了。

此刻的王二,痛苦的滋味幾乎浸染了他的整個軀體,五臟府像是火燒一樣難過,他看著煙兒緩緩起身,用那似曾相識的戲謔眼神注視著自己。

是了,那便是當初王二看向煙兒的眼神。

“你給我下了毒......難道......?”王二艱難地抬起頭來,強作鎮定以保留最後的顏面。

煙兒垂下眼簾來,澹澹地道:“你給我的毒剛好能用三次,一次用在盧鵬身上,還有一次用在你的身上,剩下的最後一次.......”

話音未落,屋外已經傳來了侍女焦急的呼喚,是公孫家諸位宿老帶著公孫承一道前來。

王二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終是恍然,他苦笑道:“原來在背後動手的另外一個人就是你,你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的話,是嗎?”

煙兒隨意撿起地上破碎的衣衫披上,語氣澹漠地道:“從一開始,我就只相信我自己,公孫承的命不用你們送,我自己去取。”

王二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裡有讚歎有自嘲,還有些許的不甘和可惜。

他和煙兒多次相見,究竟是從哪一次開始,他從獵人淪為了獵物,事到如今已經無法理清,唯一可以確認的是,自己輸得不冤。

煙兒此舉一箭三凋,解決了盧鵬,陷害了公孫承,順便也能夠借家族之力除掉自己。

砰的一聲響,房門被粗暴地撞開,進入其中的眾人,看到了這荒唐的一幕,全都驚呆了,煙兒跪倒在地掩面哭泣,床榻上的王二大笑不止。

公孫望怒不可遏地道:“混賬!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公孫家高手聞言紛紛衝向了王二,後者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捲起一塊破布遮掩身體,翻身從窗臺逃了出去,眾高手緊隨其後。

王二逃到了院子裡,高手緊隨而至,接著便是各式武功兵器齊齊攻來,王二雙拳不敵四手,又有重傷在身,根本無力反抗,只一個照面就被打倒在地,身上平添傷口無數。

“抓活的!”其中一位公孫家高手說道。

“呵呵。”

王二嘔出血來,躺在地上冷笑不止,恍忽間,他看到了在屋子裡跟在公孫承身邊的暗樁頭領,對方正默默地注視著自己,平靜的眼神中,有著一種自作自受的憐憫。

王二閉上眼,沉默半晌之後,勐地睜開,他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周圍眾多高手,絲毫不懼地道:“一群坐井觀天之輩,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待法王親臨醫城之日,便是你等授首之時。”

眾高手臉色驟變,其中一人道出了大夥的心聲:“你是玄天教派來的!”

另一人咬牙道:“既是玄天教的魔頭,如此羞辱我公孫世家,斷不可讓他活著!殺!”

“哈哈哈——就憑你們,還不配要我的命!”

王二在眾高手動手之前便狠狠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不等那毒藥噬咬他的全身,搶先一步自絕了性命。

見到王二自盡,公孫世家的高手冷哼一聲,紛紛收了兵器,讓下人將對方的屍首丟去後山。

“玄天教......”公孫望唸叨著這個名字,目光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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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之後,看向了收拾乾淨的煙兒,如今這位大小姐哭泣不止,幾次想要尋死都被身邊人攔下。

公孫承見狀,便想著事急從權,先一步開口問道:“妹妹,那玄天教的賊人是如何潛進來的?”

聽得對方問話,煙兒的哭聲逐漸平息,她抬起哭紅的雙眼,委屈又憤恨地質問:“哥哥,你好狠毒的心,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你竟然不顧兄妹之情,毒害了我的夫君仍不解氣,還非要壞了我的清白才滿意嗎!”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你胡說什麼!”公孫承又驚又怒,上來就狠狠一掌扇在煙兒的臉上,再要繼續動手之時,卻被幾個高手攔下。

幾個宿老面上也是湧起怒色,其中一人道:“公孫承!你妹妹已經親口承認了你的罪行!你還不認賬嗎!”

公孫承撲通一聲跪下,舉起三根手指對天起誓道:“我公孫承對天起誓,絕無喪心病狂毒害盧鵬之舉,這都是公孫瑤失心瘋下的胡言,不可信!”

公孫承說得言辭鑿鑿,但卻沒有得到眾人的信任。

煙兒泫然欲泣的模樣惹人心疼,世人皆有惻隱之心,況且女子名節之重要不消多說,她的委屈大家都看在眼裡,對於公孫承為狡辯清白不惜誣陷親妹之舉,甚是厭惡。

到了此刻,公孫承就是再蠢也知道煙兒早就倒戈了,而且故意做了這麼一個局來對付他,如今他是有口難辯,有理也成無理了。

公孫承眼中的怨毒再也藏不住了,他看向煙兒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要活剮了對方。

煙兒以淚洗面,面對公孫承充滿了殺意和仇恨的目光,她悄悄趁著眾人不注意,還了對方一個“不過如此”的眼神,那是一種蔑視,一種不屑將對方當作敵手的自傲。

公孫承頓時大怒不已,他立刻想要動手,卻被身邊眼疾手快的幾個高手迅速制止。

“夠了!”公孫望失望地搖搖頭:“把公孫承關進思過院......如何處置,等我等商量之後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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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幽雲蹤跡

公孫承被關起來了,毫無疑問煙兒將所有的罪責全部推到了他的身上,包括毒害盧鵬,包括勾結玄天教。

因為事實實在太過可怕,以至於煙兒說完之後,這群人反倒有些不敢相信了。

但無論如何,公孫承這個人肯定是有問題的,作為被害者,煙兒曾經固然也有助紂為虐的過錯,但她迷途知返,且在多數人看來,她名節已毀,也受到了足夠的教訓,不宜再責罰。

此刻來參加婚宴的客人們還在公孫家中暫留,這件事不宜拖得太久,於是長老公孫望拍板,對外將此事定性為了玄天教的手筆。

公孫承到底是自家人,這樣的醜事他們實在沒臉去說,所以對外並沒有公佈什麼,只是家族內部已經把他看押起來,等候家主回來發落。

而天泉等人則是在公孫乂調查清楚之後,確認了他們並沒有嫌疑,所以也沒有為難他們。

這場事件看起來就像是玄天教的陰謀失敗了,並沒有太多值得注意的地方,唯一要說只有一點,那就是玄天教派來的那個人。

日落西山之時,幾個黑影來到了後山,找到了王二的屍首,這一行三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錦衣衛安插在公孫世家的暗樁頭子。

他的身後的兩人低頭看了看死去的王二,其中一人說道:「他這是自作自受,罔顧上命私自行事,活該。」

另一人嘆了口氣道:「他雖自大犯錯,但終究謹記自己的身份,此次失手也沒有暴露出太多的東西,反倒坐實了玄天教的嫌疑,算是功過相抵吧。」

暗樁頭領沉吟片刻後,說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他殉職吧,無功無過,將訊息報給大人,此事日後誰也不要提起了。」

「是。」兩人應聲道。

......

夜幕降臨,皓月當空,陸寒江在房中看著話本打發時間,從外頭歸來的皇甫小媛徑直推門走入了他的房中。

陸寒江頭也不抬地道:「感謝你終於知道要走門了。」

皇甫小媛對這種笑話一點興趣都沒有,她走到陸寒江身邊,拿出了剛剛傳來的訊息:「有個壞訊息,你看好的那個人,死了。」

「那這訊息的確是挺壞的。」

陸寒江意猶未盡地將手中的話本放下,接過了皇甫小媛拿來的情報,大約數頁的內容,講述的王二這些日子做的事。

雖然算不上是事無鉅細,畢竟王二違背命令擅自留下做的事情有一些哪怕是暗樁頭領都不知道,但是大概的內容還是能猜得出來。

「既然就這麼死了,那也只能說明這個人不過如此。」陸寒江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惜的,他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自作聰明,倒也活該。」皇甫小媛冷漠地說道,和陸寒江不一樣,她是完完全全的實幹派,奉行的是殺人見血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個的準則。

所以皇甫小媛對於王二這種玩遊戲的心態,十分之不屑,甚至對於大多數時候陸寒江的「惡趣味」,她也是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說陸寒江喜歡的是和對方坐在一張桌子上,用規矩加以限制,進而完整享受整個遊戲過程,好獲得最多的快樂,那麼皇甫小媛則是截然相反,她會在對手上桌的第一時間拔劍捅過去,一了百了。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陸寒江才會喜歡帶著她,畢竟如果手底下的人全都是玩心大起的藝術家,那錦衣衛的衙門也可以關門大吉了。

「不過,我倒真沒有想到,煙兒姑娘竟有如此厲害,」陸寒江看向皇甫小媛道:「我們這算不算是不小心給公孫家培養出一個人才來了?」

「我不覺得她對這個家族會有多少的感情,說不定還不如那個前少主。」皇甫小媛說道。

陸寒江笑了笑,又問道:「她現在做什麼呢?」

皇甫小媛淡淡地道:「聽說是去探望公孫承了,如此大勝,忍不住去炫耀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小媛,你怕是把那姑娘想簡單了。」

說著,陸寒江搖首嘆息:「要我看啊,她未必會圖一時口頭之快,奚落公孫承於現在的她而言恐怕算不得什麼,我覺得她肯定不會止步於此,嘖嘖,我那賢弟這關怕是不好過了。」

皇甫小媛皺了皺眉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醫城外的人傳來訊息,發現玄天教的蹤影了。」

「幽雲法王到了?」陸寒江問道,皇甫小媛微微點頭表示肯定。

陸寒江想了想,說道:「咱們的人不太可能能夠追到這傢伙的行蹤,這次的情報,應該是他故意透露給我們的。」

皇甫小媛沉吟小許,亦是頷首道:「若是如此,他便是想借玄天教和錦衣衛的恩怨,讓我們當馬前卒先入醫城吸引公孫世家的注意力,他好漁翁得利。」

說著,皇甫小媛頓了頓,又問道:「你是如何打算的?不若我們設下個空城計給他,讓玄天教跟公孫家自己咬去?」

「大可不必,戲都演到這個份上了,也不差這一點工夫,」陸寒江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就光明正大地調集人馬,等著他送上門來。」

皇甫小媛沉聲道:「若是如此,只怕公孫世家會將全部的注意力都轉到我們身上,若幽雲法王暗度陳倉,我們就白白被利用了。」

在師出無名的前提下,錦衣衛不會輕易對江湖世家動手,因為代價太大,但這終究不是絕對的,若錦衣衛真的行假途滅虢之策,那公孫世家首當其衝直接就是滅頂之災。

所以無論打著什麼旗號,只要錦衣衛進駐醫城,那公孫世家就不得不防,而且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幽雲法王利用雙方的恩怨,以自己為餌,引來錦衣衛和公孫家對峙,好讓他有可乘之機。

這是陽謀,因為前任孟指揮使一事,錦衣衛不得不來,而公孫世家為了自己的安危,也不得不防,兩者只要對上,在暗中行事的幽雲法王,身上的壓力就會大大降低。

「他倒是會挑地方。」皇甫小媛似乎有些不甘。

陸寒江毫不在意地道:「雖然大方面的注意力我們都替他擔了,但是公孫家也不是沒有能人,別的不談,咱們天泉小道長不是還在這裡嗎,除魔衛道,義不容辭啊。」

皇甫小媛愣了愣:「讓天泉去對付幽雲法王,你開什麼玩笑?」

陸寒江聳肩一笑:「試試看唄,成了皆大歡喜,失敗了玄天教多結一個仇家,反正咱們也沒有什麼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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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義字當先

玄天教在醫城出沒一事,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公孫世家,對方這一次的確是有備而來,訊息傳播之快,令人咋舌。

得到訊息的公孫望立刻暗道一聲不妙,他立刻叫來諸位宿老商議此事,其中一位長鬚的宿老說道:「玄天教恐怕是打著鷸蚌相爭的算盤,利用錦衣衛來牽制我們,不可中計!」

公孫望看向他問道:「你何意?」

那位宿老果決地道:「不如我們派出小股力量假意防範錦衣衛,暗中集中其他人手圍殺此賊!」

「不可!」另一位拄拐的宿老斷然拒絕,他憂心道:「禍水東引確有其事,你如何能夠保證錦衣衛不會喪心病狂?若他們將計就計,毫無防備之下,公孫家就完了!」

那長鬚宿老擺了擺手道:「如今江湖上諸多勢力並立,更有少林武當引得錦衣衛忌憚,若此時他們壞了規矩對我們出手,必遭反噬,進而江湖大亂天下大亂,得不償失,我料定錦衣衛不會動手!」

拄拐宿老沉吟片刻,仍是搖頭道:「不行,你此番決斷完全是在拿我公孫世家的存亡做賭注,這絕對不行,為了一個玄天教法王,就賭上家族命運,這是匹夫之舉!」

「你這是怕了!」

那長鬚宿老兩眼一瞪,拂袖一哼,轉而看向了公孫望:「當初我們不殺小妖女已經惹得江湖議論紛紛,若此次玄天教成功將人救走,我公孫世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望長老,你說句話吧!」

公孫望皺眉不語,心中仍然猶豫不決,兩位宿老所言皆有道理,不論選擇哪一邊都要承擔風險,實在叫人為難。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公孫桓來,這家主還真是好運,偏這要命的時候對方被泰山派的破事給拖住了,不必憂心這些事情,反正此刻做決斷的人是他公孫望,將來出了差錯,也不會有人怪罪到家主頭上。

便在公孫望思緒偏遠之時,外頭守門的族人進來稟告:「望長老,大小姐來了,正在外頭跪著呢。」

公孫望一愣,問道:「她來做什麼,老夫今日沒有空閒,讓大小姐回去好好養著,這幾日家族多事,叫她不要隨便出來走動。」

那族人有些為難地道:「長老,小子也是這麼跟大小姐說的,只不過,呃......大小姐說,她是為了昨日之事來給公孫承求情的,說無論如何要見長老一面。」

不等公孫望答話,那位長鬚宿老便怒道:「求情?求什麼情!告訴她立刻回去,不要再管他蠢貨哥哥的破事了。」

其餘幾位宿老也是搖頭:「我公孫一族世代人傑,沒承想竟出了公孫承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子孫,唉,作孽啊。」

這會兒,煙兒在院子裡哭訴,說一切都是她的錯,聲音傳來,諸位長老聽得她竟然不惜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怒其不爭的同時,也對公孫承更加厭惡。

煙兒昨日去探望公孫承的事情諸位宿老都知道,結果她昨日才去的,今日就來求情了,還說出這樣的話來,肯定是公孫承攛掇脅迫的。

公孫望此刻也是對公孫承徹底沒了耐心,他叫來門外的小輩族人,吩咐道:「送大小姐回去歇息,還有,去問問公孫乂,他這個思過院的掌事是不是不想幹了,讓他把人看嚴實了......另外,你傳令下去,誰要再敢替公孫承求情,一律嚴懲!」

「是!」那族人應聲退下。

等待外頭煙兒的聲音遠去之後,眾位長老才重新將話題轉移到了玄天教上,公孫望說道:「剛剛二位長老所言都有道理,不過依老夫看,為了逞一時威風,就拿整個家族去賭,這還是太過冒險了些。」

公孫望此話,便算是支援那位拄拐宿老的言論,求一手穩妥,全力防備錦衣衛,至於幽雲法王那邊,只能聽天由命了。

「望長老!你——!哼!」按長鬚宿老氣得滿面通紅,終是拂袖而去,看得屋內其餘宿老面面相覷。

「諸位,可還有別的看法?」公孫望又看向了其他人問道。

長鬚老者離開之後,屋內約還有十來位宿老,半數以上都閉口不言,算作預設,僅剩幾人面有不虞,卻也不曾開口。

公孫望又等了一會,然後才說道:「既然如此,那此次之事便按老夫剛剛所說部署吧。」

公孫世家敲定了穩妥行事的對策,立刻就讓家族勢力以醫城為中心,朝著各方展開,一方面是為了及時獲取錦衣衛的情報,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防止對方突然發難,留下足夠的緩衝空間。

此舉雖然大大削弱了對小妖女的看守,給了玄天教幽雲法王可乘之機,到時候被對方得手,面子上的確是難看許多,但實際上,這也是諸多宿老所希望的。

小妖女不比其他人,玄天教也不是好相與的,這個人質落在他們手上,殺不敢殺,放又放不得,實在叫人為難,如今玄天教不遠千里來救人,也算是解了他們一個難題。

另一邊,由於盧鵬中毒之事已經定性,留在公孫世家的那些江湖賓客,也終於可以各自離去,但也可能是因為不想捲入接下來的漩渦。

不過倒也留下了一部分,多是江湖上有頭臉的一流門派弟子,他們迫於名望壓力,不好在這個時候離開,否則若被人詬病一句膽小如鼠,那就實在倒黴了。

天泉這個時候也在猶豫,他雖是名門弟子,不過卻是隱瞞了身份而來,所以這個時候離開,不會有人知道,自然也不會有人指責他的不是。

不過這只是外人的看法,究竟如何抉擇,還要看他內心的偏向。

昭氏兄妹不是江湖中人,所以沒有心理負擔,而錢小小早已經以天泉為主,自然也不會開口,唯一會影響他的,就只剩下陸寒江和皇甫小媛了。

陸寒江看得出來,天泉很聰明,也很有自知之明,對付幽雲法王這樣的高手,其實有他沒他區別不大,實戰中他也八成幫不上多大的忙,所以此刻悄悄離去是最理智的選擇。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陸寒江很貼心地說道:「錢公子,此次玄天教來襲事出突然,你沒必要捲入其中,況且這本就與你無關,莫要強逞英雄了,還是快些離去吧。」

天泉聞言,身子微微一顫,陸寒江幾乎把他心中所想全部都說了出來,這正是他不願意麵對自己的脆弱。

面對不可匹敵的高手幽雲法王,天泉的確沒有留下的必要,但是這些話從陸寒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竟是那樣的刺耳。

天泉羞愧於自己的怯弱,他發現自己已經步入了歧途,若只敢在面對比自己弱小的敵人時才敢站出來,那俠之一字又怎能讓江湖敬仰。

就在天泉沉默之時,眾人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陸寒江這話雖是好意勸說,但昭子君卻似乎品出了些不對勁的味道,她隱晦地瞥了一眼陸寒江,不過卻並未開口說些什麼。

昭子義則是幫腔道:「是啊,錢公子此刻留下反倒不妥,若有閃失,豈非讓師門長輩白白擔心,玄天教與公孫家之間的恩怨,合該由他們自己來解決。」

昭子義出言只是擔心天泉的安危,他不懂江湖,但他知道天泉的武功肯定不及這個幽雲法王,否則也不必在這裡憂心了。

陸寒江則轉身笑著對皇甫小媛道:「北上京城還需不少時日,我們不若快些收拾行李,今日就上路吧。」

昭子義也點頭稱是,眾人行動起來之時,天泉終於是下定決心,他抬起頭來,眼中已經不復先前的迷茫,那個光彩照人的青衣小劍又回來了。

「抱歉,諸位,此時此刻,我還不

能離去。」

天泉整了整背後的長劍,將胸前的劍帶繫好,對著眾人鄭重說道:「我輩俠者,當以義字為先,懦夫二字,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擔的。」

陸寒江平靜地看著天泉,問道:「天泉道友,你可知道,你若選擇留下,公孫家未必會領你的情,你武功雖高,但遠不及幽雲法王,說句不客氣的話,在他們眼裡,你就是累贅。」

天泉並不覺得此話刺耳,反倒是坦然地承認了,他道:「我自然知道此事,但我更知道,若我此刻走了,只怕一輩子都要為今日之決定而後悔,心魔若生,此後一生都不過碌碌無為而已,我不願意。」

「原是為了此事,」陸寒江點頭,又道:「那道友可曾想過,若你死在這裡,只怕連你背後青城派,都要和公孫世家結怨,你真要為一己之私,置兩家於水火仇恨之中嗎?」

天泉二話不說,拿來紙筆當即寫下一封信來:「月兄,若我有個萬一,還請你將此信交給我師傅,他看後自不會因此遷怒公孫世家。」

陸寒江挑了挑眉頭,接過信件,嘆息一聲道:「何苦呢,天泉道友,公孫家與你非親非故,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

天泉毫不猶豫地說道:「口頭之義人人可說,心中之義卻需親身踐行,我自第一日學武起,便立誓要做一位頂天立地的俠客,所以,我要留下。」

一番對話下來,眾人都面露驚歎,對天泉敬佩不已,陸寒江也是嘴角含笑,豎起大拇指對他讚道:「好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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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虛虛實實

秋日西風作,草木零落,多肅殺之聲,在冬日來臨前的這個季節裡,醫城的氣氛變得格外緊張了起來。

玄天教來襲的訊息不脛而走,但更讓江湖俠客為之膽寒的,則是錦衣衛的進駐。

早在幽雲法王行蹤洩露的第一天起,在四面八方駐守的錦衣衛,就如潮水一般往醫城聚攏,大有不惜代價也要剿殺玄天教逆賊的態勢。

玄天教謀刺前任指揮使孟淵大人,錦衣衛在北地日復一日打壓已經讓這個訊息傳遍江湖,如今他們大舉而來,並未出乎眾人意料。

而公孫世家雖是遭了無妄之災,卻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們舍掉臉面不要,也必須全力防備錦衣衛聲東擊西,哪怕這只是一種猜測。

“錦衣衛已經來了多少人?”夜深了,公孫望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眾神色凝重的家族宿老,他們已經好幾日沒有睡過安穩覺了。

其中一位宿老凝神道:“據探子回稟,此次錦衣衛大舉進駐,千戶來了四位,百戶以上有五十多位,剩下的旗官,更是不計其數。”

眾人聽聞這訊息,都是倒吸一口涼氣,這等陣仗,要是反過來用來對付公孫世家,也是絕對足夠了,公孫望的眉頭也是深深皺起,因此事頗有古怪之處。

錦衣衛看似來勢洶洶,實則高層戰力極為有限,玄天教幽雲法王成名多年,手下亡魂無數,僅是四位千戶,必定是無法拿下他的,況且據他們調查,此次玄天教還有多位護法隨行。

若錦衣衛真的要動手,不該只派出千戶等級的高手才是。

公孫望思來想去,如今這情形,可能的原因只有兩點,一是錦衣衛雷聲大雨點小,只是故作樣子,用以維護顏面,二是錦衣衛真正的高手已經隱藏在了暗中,並未光明正大地現身。

孟淵被襲失蹤一事是真的,所以就公孫望自己而言,他更願意相信第二種可能,畢竟錦衣衛向來都不會把全部的力量表現出來。

可如此一來,他反倒是更開始擔心起錦衣衛來者不善了,明面上這些高手,再加上暗地裡對付幽雲法王的殺手鐧,對方要對付到底是幽雲法王,還是......

思及此,公孫望心頭勐地一顫,錦衣衛從來奉行的都是人盡其用原則,一個人能夠處理好的事情,絕對不會浪費資源派出兩個人來。

就如同天泉對上幽雲法王毫無勝算一樣,百戶級別的錦衣衛,恐怕到場了也只有搖旗吶喊的作用,真正能夠對玄天教高手造成威脅的,只有四個千戶和暗中可能存在的高手。

這也就是說,錦衣衛完全沒有必要派出這麼多人來,這樣子大張旗鼓,更像是有什麼別的圖謀......

此時此刻,公孫望必須得承認,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另一邊,親自安排了此次兵力部署的陸寒江,也大致能夠猜到公孫世家此時心中的擔憂,因為這是他所希望的。

他故意安排了這樣看似浪費資源的陣容,就是為了能夠唬住公孫世家,好讓他們把最大的精力用來防備錦衣衛,以給足幽雲法王發揮的空間。

將手裡回報的書信用桉桌上的燈火裡點燃,陸寒江垂下眼眸盯著那散落的飛灰,輕聲道:“我都專門做到這個份上了,希望咱們的青衣小劍此次能夠大放異彩,一戰成名。”

“......的確是一戰成名,只怕到時候,青城派和玄天教要徹底結成死仇了。”

皇甫小媛坐在陸寒江對面,語氣莫名,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明白,原來陸寒江要對付還是青城派,公孫世家和玄天教,在這一場遊戲裡都不過是添頭。

不過想想也就能夠理解了,少林武當相繼開始蟄伏,如今就連青城派也有了避世的念頭,玉樞真人親自出馬,除了不放心天泉之外,更重要的還是處理京城裡幾個南山仙人的弟子。

不怪他們能夠在江湖屹立多年不倒,單單憑藉這份感知危險的能力,就足夠讓他們的門派長盛不衰了。

只不過,他們這位陸指揮使可不是喜歡安靜的主,他好不容易準備好了這個舞臺,劇情還沒有開始,演員就想要逃離,這怎麼能成呢。

“雖然交手的雙方看過去有點以大欺小的嫌疑,不過青城御劍訣和照影功......嘖嘖,這場比試,還意外地挺有看頭嘛。”陸寒江笑著說道。

此刻還留在客院裡的江湖俠客,已只剩下十數人了,都是附近幾個門派派來的代表,本想參加完婚事就離去,沒想到卻遭遇了這樣的事情。

大家雖然都說說笑笑,但眼底的擔憂是抹不去的,任誰都看得出來,玄天教和錦衣衛同時到來,可公孫世家的防禦重點,則是完全倒向了後者。

對於玄天教,公孫世家的防備雖然談不上是形同虛設,但也差不多等同於一吹就倒,除了一些家丁下僕之外,明面上頂梁的就只有一個負責管理思過院的公孫乂。

雖說這是公孫世家難得的才俊,但他在江湖上卻少有名聲,因為此人常年深居簡出,眾人對他的瞭解,甚至比公孫家一眾宿老還少。

公孫世家如此做法,顯然是打算放棄和玄天教交手,但又不能夠大門敞開,不然豈不是落人口實白白掉了面子。

於是乎就只能取一個這樣折中的法子,防了,但是沒有完全防。

公孫乂和一眾留在公孫家的江湖俠士,就成了接下來防備玄天教的主力軍,也不知多少人在心中把公孫家罵上了天。

畢竟,正道和魔道是完全不同的,公孫家抓住了小妖女卻不敢下殺手,可如今玄天教幽雲法王殺來,卻絕不可能手下留情,無論對手是誰。

原因很簡單,像是醫城公孫,川蜀青城,抑或者是武當少林這類正道門派,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的山門都光明正大地暴露在世人眼中。

但玄天教不同,他們的總壇哪怕是錦衣衛都無法精確鎖定位置,這也就導致了一旦他們殺了人,仇家連找上門都十分困難,絕大多數魔道門派也是如此,這就是他們能夠在江湖猖獗的原因之一。

在場眾人誰都不敢保證絕對能夠在幽雲法王手下活命,所以此時自然臉色難看,天泉也在這群人之中,但表現的則他們完全不同,他眼底只有平靜,以及對於和幽雲法王一戰的濃濃決心。

他正在靜靜地擦拭著寶劍,公孫乂注意到了他,上前來問道:“這位朋友,當真姓錢嗎?”

天泉身上的氣質和那些江湖俠士完全不同,這等膽氣可不是小門小戶能夠培養出來的,公孫乂有此一問,並不奇怪。

天泉抬起頭來,平靜地笑道:“到時閣下便知道了。”

這回答便算是預設了,其實天泉也無意再隱瞞下去,反正交手時武功一露,誰都能夠看出他的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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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妖女難殺

這一日,有一則訊息傳來,讓本就草木皆兵的醫城,氣氛上變得更加凝重起來。

三名在城外巡邏的公孫世家族人,被人殘忍殺害了,面目全非的屍首還被兇徒明目張膽地拋到了公孫家的大門前,堪稱羞辱至極。

公孫望等一眾宿老憤怒之餘,也是心生恐懼,因為他們真正害怕的地方在於,不知道這殺人的到底是玄天教,還是錦衣衛!

說來好笑,魔道殺人向來光明正大,甚至還多有那狂徒在殺人之後,留詩留字,好揚一揚自己的兇名。

反倒是錦衣衛殺人的時候偷偷摸摸,抹了脖子就跑,讓人根本找不到兇徒的任何蹤跡。

今次公孫世家的族人被殺了丟到門口,他們既憤怒這是玄天教欺人太甚,又擔心這是錦衣衛故意在借玄天教的名頭行兇。

錦衣衛和玄天教就像是兩團迷霧,將這個醫城籠罩,讓公孫世家陷入猜疑的漩渦之中,困擾不已。

就連陸寒江也佩服這幽雲法王心思縝密,他精準猜度了公孫世家的心思,於是順勢而為,讓他們持續不斷地陷入這種自我恐慌之中,好消磨他們的精力。

這位法王就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不斷用虛假的聲音來迷惑公孫世家,自己則在一旁伺機而動,這和他在江湖上赫赫兇名完全不符,誰都不知道殺人如麻的幽雲法王還有如此心計。

只不過,這外頭髮生的一切,被關在思過院的公孫承是不知道的。

他此刻披頭散髮的,活像個乞丐,一雙陰鷙的眸子裡,滿是仇恨的顏色,這落魄狼狽的樣子和前幾日的沉穩和煦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自從那一日煙兒來看望過他之後,知道了自己就像是一個小丑一樣,被曾經手中的棋子狠狠戲弄了一番的公孫承,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在禁閉室內發洩過後,也沒有再拾起那虛偽的面具,他此刻表現出的便是自己真正的樣子,可惜卻已經無人再關注他。

以前還會來看望他的公孫乂,在煙兒離去後不久,就下達了不許任何人前來探視的命令,他真正被人遺忘在了角落裡。

除了一日三餐有專人送來之外,公孫承再沒有見過一個外人。

甚至就連送飯的人,都不會和他搭話,公孫承被封禁了穴道關在這小小的屋子裡,每日只能對著頭頂天窗外那一小片藍天發呆。

這種無人問津的滋味逼得他簡直要發瘋,但公孫承還是硬生生忍住了,他用幾乎自殘的方式逼迫自己每日都處於憤怒和仇恨之中,以避免真正頹廢下去。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公孫承的日子終於有了變化,公孫乂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一切都是那個賤人做的!”公孫承衝到公孫乂的面前,大聲地吼叫道。

公孫乂澹澹地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身後兩個公孫族人上前來將他的嘴封上,更是用繩索將他捆了,將他帶了出去,安置到了另一間角落的屋子裡去。

公孫承掙扎著,殺人般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公孫乂卻毫不在意,將對方挪走之後,他看了眼亂糟糟的屋子,蹙眉吩咐道:“叫人收拾一下。”

“是。”身後的族人應聲開始招呼人手。

公孫乂則出了門去,對外頭候著的一眾俠士抱拳致歉道:“家中有此逆子,讓諸位見笑了。”

眾人雖然心底癢癢這公孫承犯了何錯,但嘴巴上還是連道不敢,算是給公孫世家一個面子。

接著,公孫乂又指著隔壁緊閉的屋子說道:“那間屋子裡關著的便是小妖女,這幾日委屈諸位先暫居於此,待幽雲法王來襲,我們便藉此埋伏他一手。”

此舉雖然冒險,但確實能夠算計對方一手,小妖女是燙手山芋,但也是致命誘餌,投鼠忌器之下,說不定他們真的有所作為,這是眾人此時為數不多能夠對付幽雲法王的手段了。

儘管很危險,但是公孫世家好歹沒有真的不要臉到全讓他們這些外人去送死,公孫乂也身先士卒留在了此地。

算上他,留在思過院裡準備對付幽雲法王的人有十六個,關曲憐琴的屋子肯定住不下這麼多人,所以公孫乂才把公孫承挪走,將兩個相連的屋子打通。

這十六人中,只有天泉是孤身一人,誰都不認識,本來和他同行的昭氏兄妹武功太低,不好摻和此事,而陸寒江和皇甫小媛則是表明態度不摻和。

天泉也表示理解,逍遙派和大多數江湖門派的關係都不好,無論正邪,所以對方置身事外也算情理之中。

夜深了,眾人卻都睜著眼不敢睡,哪怕已經安排了守夜的人,但玄天教的陰雲就橫在他們頭頂,誰也不敢大意。

公孫乂和天泉一左一右守在床榻之前,床上是被捆住了雙手的小妖女曲憐琴,如果說其他人睡不著是因為擔憂幽雲法王何時來襲,那麼他們則是被煩的睡不著。

“好俊俏的小哥哥,不知師出何門呀?”橫臥在床榻上的小妖女完全沒有人質的自覺,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天泉,口中不時以言語調戲,叫後者尷尬不已。

更尷尬的是,公孫乂板著臉教訓了一句之後,居然被小妖女一句“醜八怪”給說得自閉了。

本就沉默寡言的公孫乂,現在更是一言不發,就擺著一張死人臉乾瞪眼,沒了人替他說話,天泉更是尷尬。

小妖女雖然被限制了自由,但公孫家也沒有短了她的吃喝,除了最初那些日子因某人的關係吃了點苦頭之外,剩下的日子裡最困擾她的問題還是無聊。

她心裡雖也著急玄天教怎麼還不來救人,但卻沒有表現得太過,這會兒見到這群人都帶著兵刃進來,她一下便猜到了是爺爺來了。

在曲憐琴心中,爺爺幽雲法王就是這世間最厲害的人物,所以她的安危自不必擔心,沒有了後顧之憂之後,她就放下心來,遵從自己好惡來行事了。

調戲天泉的確是因為她看上了對方,沒有太多的原因,就是因為對方生得好看,曲憐琴修煉的照影功核心乃是取自人之七情,而她選擇的便是欲。

所以遵從心中慾望行事,就是她的本性,這會兒只不過是不加掩飾地表現出來而已,她媚眼如絲,吐香如蘭,玉音婉轉叫人聽了渾身酥麻不已。

別說是天泉遭不住,其他人也遭不住,大夥本就因幽雲法王的存在心絃緊繃,這會兒讓小妖女這麼一挑逗,當即就有人憤而起身,拔劍怒斥道:“妖女快住口!”

小妖女被他這一打斷,嬌嗔道:“又一個醜八怪,兇什麼兇,拿著把劍又如何,中看不中用的,莫非你還敢殺了老孃不成?”

那人被噼頭蓋臉一頓罵,立刻是氣血上湧,衝上前來就一劍刺去,小妖女媚笑不止,絲毫不懼。

劍鋒所指殺氣凜然,可最後卻叫人給攔住了,那俠士怒視而去:“你做什麼!為什麼不讓我殺了這妖女!莫非你受她的迷惑了不成!”。

出手攔人的是天泉,他沉聲道:“若是堂堂正正比試,你殺了她我絕無二話,但此時乘人之危,非大丈夫也。”

那人氣急,可又有好幾人出面將他攔住,大夥也反應過來,小妖女殺不得,如果他們不想幽雲法王大開殺戒,這時候就不能夠對曲憐琴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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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正魔之論

今晚幽雲法王並沒有來,但是大家也沒有休息,只是這樣一直強撐著精神,不但沒有助益,反而會因此白白消耗大部分的力氣。

所以在公孫乂的調撥下,一眾俠士依次到隔壁的房間去休息,留下的人則負責看守大門和小妖女,隨時防備幽雲法王的來襲。

與眾俠士不同的是,小妖女絲毫沒有被這種緊張的氣氛感染,她美滋滋地睡了一覺,醒來後床邊守著的人竟還是天泉,這讓她倍感愉悅。

小妖女慵懶地坐起身來,靠近了天泉,用只有他們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小哥哥,你昨夜挺身而出的樣子真俊,真的不考慮一下嗎,如果你願意跟人家走......”

“你不必說了,我不會同意的。”不等曲憐琴把話說完,天泉就搖頭拒絕了。

小妖女“咯咯”地笑了起來,半晌後她才止住笑聲,只見她微微俯下身來,烏黑的秀髮垂在了天泉的肩上,她的眉眼間也帶上了幾分曖昧的色彩。

“小哥哥既然如此正直,為何還要救人家呢,不若讓那莽漢將人家殺了,豈不是皆大歡喜......莫非你也是個膽小的,害怕玄天教法王的追殺。”小妖女的言語似乎挑撥諷刺之意。

哪怕已經身陷令圄,但曲憐琴依舊不改本色,她也十分看不起這裡所謂的正道俠士,早在公孫世家抓住了她卻不敢下殺手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玄天教在暗處,而正道大派都在明處,一旦交惡,如果不能在正面戰場一舉得勝,那麼正道將會立刻陷入絕對的劣勢之中。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人千日防賊的,玄天教遁入暗中後,這些人將會受到永無止境的騷擾和威脅,此生再無安寧之日。

這也就是他們不敢殺小妖女的原因,如果是雙邊擺明車馬正大光明地打上一場,那麼正道根本不會怕,可惜玄天教不可能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公孫家不敢殺人,這群人就更不敢了,他們雖以俠義自居,嘴上也喊著正魔不兩立,但真要讓誰站出來殺了曲憐琴......估計一個個也就打退堂鼓了。

如果不是有著血海深仇,沒有人會選擇和玄天教徹底交惡,他們又不是孤家寡人,身後那麼大的家業,誰能下得了這個狠心。

一群人之中,或許就只有天泉有這個決心,他有這個膽魄和能力,但如非必要,他也不會對曲憐琴下殺手,但不是因為畏懼玄天教,而是如他昨夜所說的,勝之不武。

天泉沒有理會小妖女的撩撥,這讓曲憐琴更來了興致,她打量著對方,嬌笑著道:“小哥哥倒是膽氣不凡,想必也是大門大派出來的弟子吧,你這樣做......不怕累及身後師門嗎?”

“一人做事一人當,”天泉認真地對小妖女說道:“若真有那一日,我自會和師門切割乾淨,不給他們添半點麻煩,我是正,你是魔,我們之間只有一戰而已。”

“呵呵呵。”

小妖女笑得花枝亂顫,她看向那張略顯稚嫩卻堅毅十分的臉龐,下意識地想要伸手調戲一番,卻發現自己被縛無法輕動,不由得一陣懊惱。

天泉的堅持讓她興趣倍增,這會兒,她頓了頓,又換個話題,只聽她問道:“小哥哥,你們這些俠客總把正魔不兩立掛在嘴邊,可你們做的事情,和我們又有多大區別呢?”

曲憐琴到天泉邊上附耳說道:“你瞧瞧,我們同樣都是佔據一方稱王稱霸,同樣都以武力一較高低,同樣都不受朝廷待見,這樣一看,你口中的正魔,其實都是一類人,不是嗎?”

“荒謬,”天泉微微拉開了一些距離,沉聲道:“我們行俠仗義,你們為非作歹,為善為惡豈能混為一談。”

小妖女斂眉笑道:“小哥哥這話就說得虛偽了吧,你們行俠的方式是殺人,我們作惡的方式也是殺人,同樣是殺人,憑什麼你們就高貴一分,我們就低賤一分?”

天泉的拳頭緊了緊,說道:“我們所殺,皆是該殺之人,豈能與你們濫殺無辜相提並論。”

小妖女又問道:“那敢問小哥哥,何人乃該殺之人,何人又可稱之無辜?”

天泉凝眸道:“行在正途,為人良善者自然是無辜,邪道魔頭,為惡作亂者自然是該殺。”

小妖女聽罷之後,終是忍不住大笑出聲,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出來了,引得屋內眾人矚目,良久後方才停歇。

“小哥哥啊,你這說的就奇怪了,你這番說辭,豈不是成了你們正道殺人有理,與你們相悖者都是該殺之人嗎?皆成了魔道嗎?”

小妖女一句話便讓天泉愕然,思慮之下,腦中忽然一片混沌,接著又聽曲憐琴說道:“正魔相對,正道誅殺魔道,天經地義,所以被正道所殺之人,皆是魔道賊子......既然如此,那你們豈非為所欲為,想殺誰只需給其安上魔道的名頭便可,這與我們又有何分別?”

“......”天泉眼神動搖,沒有說話。

小妖女略帶嘲諷地說道:“或許還有一點不同,那便是我等魔道之人,殺人向來光明正大,想殺便殺了,不像你們,躲躲藏藏,還偏愛為自己尋個‘替天行道’的名頭,虛偽至極。”

天泉眼眸微震,他抬起頭,直視小妖女那戲謔的目光,半晌後,逐漸沉下心來,他道:“此乃詭辯,正魔善惡並非一家所言,世人皆看在眼中,哪裡是你說的這般胡來。”

小妖女卻也不反對,她輕笑一聲道:“說得不錯,江湖天下,人人都在分正魔,辨善惡,可那又如何,世人多愚昧,只需稍加引導,風向即刻可變,今日說是你正道可以,明日再說你是魔道又有何不可?”

“你胡說......!”

天泉剛要發怒,卻勐然想起了在紅山鎮經歷的一切,好與壞,善與惡交織在一起,一瞬間讓他也分不清到底誰是黑,誰又是白。

看著陷入了迷惘之中的天泉,小妖女微微彎起的雙眸露出了狡黠的神色,她盯著天泉,心頭癢癢,忍不住伸出那小香舌舔了舔溫潤的紅唇。

便在她欲要再進一步打破對方心房之時,攪局的人出現了。

只見沉默不語的公孫乂忽然來到天泉面前,一巴掌蓋在對方的頭頂,一下叫那迷茫之中的天泉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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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問心無愧

“喂!醜八怪!你做什麼啊!”

小妖女氣急敗壞地罵道,眼看著天泉就要落入她的手中,半路又殺出個程咬金來,怎麼能叫她不生氣。

天泉呆呆地抬起頭來:“公孫前輩,你這是......”

公孫乂平靜地看著天泉,忽然開口問道:“你殺過人沒有?”

天泉一愣,然後低下頭回答道:“......沒有。”

“那好,”公孫乂又問道:“那我再問你,你師父殺過人沒有?”

天泉想了想,說道:“我師父常在江湖行走,斬殺過許多魔道惡徒,自然是殺過人的。”

公孫乂頷首,再問道:“既然如此,那你覺得,你師父是善是惡?”

天泉下意識地答道:“我師父為人正直,所殺皆大奸大惡之輩,他自然是大大的善人。”

“笑話,”小妖女不屑地道:“本姑娘雖然不知道小哥哥你是什麼來歷,但若真如你所說,你師父行走江湖多年,本姑娘就不信他沒有殺過一個無辜之人,聽好了,是‘無辜’之人!”

天泉一愣,旋即低下頭去,公孫乂冷哼一聲,隨手點了小妖女的穴道,任其眼神如何兇狠,都是視而不見。

接著,他又看向天泉問道:“我再問你一句,你師父殺人之後,可有後悔。”

天泉怔住了,他皺眉說道:“我師父所殺皆作惡多端之輩,此等為民除害之舉,自然問心無愧,為何要後悔。”

“好一個問心無愧,”公孫乂硬邦邦的臉上總算露出笑來,但緊接著他又把臉一板,罵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被這妖女妖言所惑!”

“這......”天泉大吃一驚,細細品味問心無愧四個字,似乎有所明悟。

公孫乂沉聲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難免會有左右為難之時,世道分黑白,卻不只有黑白,你若一定要將這天下萬事萬物按照黑白二字涇渭分明,那不是俠,而是蠢!”

此番話讓天泉猶如醍醐灌頂,他立刻起身朝著公孫乂一拜,恭敬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受教。”

公孫乂滿意地點點頭,他慧眼如炬,在場十多位俠士之中,只有天泉是自願留下,此人身上有著還未冷卻的俠道熱血,有著足可成長為一代大俠的江湖豪情,他不忍心對方半道而折,所以才會出言開導。

公孫乂深知,小妖女所言其實並非完全沒有道理,否則天泉也不至於陷入了迷茫之中,只不過這妖女忽略了兩樣東西,一是天理,二是本心。

敬畏天理,堅守本心,之所以正道俠士能夠出現天泉這樣的年輕人,皆是因此。

反觀魔道無所敬畏胡作非為,作為秩序的破壞者,他們是江湖混亂的根源之一,正道以暴制暴實乃無奈,倘若因此就將兩者混為一談,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另一邊,天泉自己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想到小妖女三言兩句竟是差點破了他的道心,這會兒他再也不敢小覷對方,甚至都有點不太敢解開對方的穴道。

公孫乂見天泉已經醒悟,便懶得再管,隨手一指解了小妖女的穴道,轉身就走。

“醜八怪!本小姐遲早要你好看!”曲憐琴咬著牙碩大,還不忘恨恨地對著公孫乂的背影啐了一口。

氣呼呼地罵了好一會,小妖女才轉過頭看向眼神已經恢復清明的天泉,哼了一聲道:“算你走運。”

天泉本不想與對方搭話,悄摸兒就把視線移開了,他害怕又被這妖女帶進坑裡去,可轉念一下,他若是退縮了,豈不是代表他害怕,這等瑟縮之舉,可稱不上好漢,於是乎他又時不時看回去,一張嘴欲言又止。

天泉這糾結的模樣,看得小妖女撲哧一笑,她此前罵了公孫乂好一會兒,心中鬱悶也算舒緩了不少。

“喂,小哥哥,”曲憐琴眼珠子一轉,對天泉說道:“本小姐剛剛說的話也還作數哦,你要是願意跟我走,想要什麼姐姐都可以給你。”

天泉搖了搖頭:“姑娘不必再說了,我決心已定,正魔不兩立。”

“嘁,”小妖女皺了皺鼻子,她看向天泉道:“你可要想好了,我爺爺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你要是不答應,運氣不好真的會喪命哦?”

“即便如此,我也是於願足矣,不過——”天泉深吸一口氣,微微一笑,他說道:“倘若姑娘願意改邪歸正,在下倒是樂意將姑娘帶回正道。”

小妖女呆愣片刻,接著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她笑得在床上打滾,好一會才緩過了氣,忍不住道:“小哥哥,你還真是會開玩笑,這算是因為剛才那事的報復嗎?”

天泉聳了聳肩:“算,也不算,若是姑娘真的願意回頭,我也肯定會替姑娘說一句好話。”

“咯咯咯,”小妖女眼中笑意滿滿,她問道:“小哥哥好大的口氣啊,那你不如先猜猜,本姑娘殺過人沒有。”

天泉下轉過頭看向了小妖女,澹澹地答道:“江湖傳聞,魔道小妖女時常作惡......你應該殺過人。”

曲憐琴不屑一哼,冷笑道:“猜對了,本姑娘不但殺過人,而且還殺過很多人,怎樣?你還敢大言不慚,拉我入正道嗎?”

天泉略微沉吟小許,然後說道:“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天泉說話,雖初時看著有些玩鬧,但說到最後,卻一字一句都極為認真。

目光灼灼地盯著這樣的天泉,好一會兒後,小妖女忽然沒了興致,她有些意懶心灰地道:“那小哥哥可知,本姑娘都殺過些什麼人嗎?為得什麼殺人嗎?”

天泉眉頭一皺,搖頭道:“我不知,但想來不會是什麼好事,個人仇殺抑或是與魔道一同行事所殺?”

曲憐琴笑了,笑得有些涼薄,她慢悠悠地道:“本姑娘第一次殺人,就屠了對方滿門。”

天泉一驚,沒有說話。

小妖女繼續道:“那是一家鏢局,生意蒸蒸日上,家庭幸福和睦,他們家還有位小少爺,小糰子似的,也不怕生,逢人就笑,嘴邊有兩個小酒窩,倒是挺可愛的,那天我路過他們鏢局,就把他們滿門殺了。”

天泉呼吸一滯,皺眉問道:“為什麼?你和他們有仇嗎?”

“沒有,一點都沒有,”小妖女嘴角一勾,眼眸裡滿是清冷的涼意:“本姑娘就是突發奇想,想要看看那愛笑的孩子,看到自家滿門被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天泉雙眼一瞪,心中怒火陡然升起,他怒視著小妖女,說不出話來。

曲憐琴眼眸微微眯起,澹澹地道:“小哥哥,今天本小姐便教你一回,天底下就是有一種人,不尋仇,不為名,不圖利,只是想要這麼做,於是便就這麼做了,這無緣無故的惡意,或許是天生的,也或許......誰知道呢。”

聽完了小妖女的自述之後,天泉沉默了許久,終究是沒有再提讓對方改邪歸正的話題,兩人的交流也就到此為止,互相之間再沒有多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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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法王之威

這是天泉在思過院裡度過的第三天,幽雲法王似乎算準了他們的心思,就是一直不現身,以逸待勞消磨他們的耐心。

下人們送來了吃食,公孫乂和天泉來到隔壁屋子一塊用飯,自從昨日和小妖女那一番交談之後,他們之間便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與之相對的,天泉和公孫乂之間的關係倒是越來越好,不單單因為對方曾經出言開導了迷茫的自己,更是因為此人看似難以相處,實則面冷心熱,且待人真誠。

天泉對他觀感極好,對方看著年歲大概不到三十,在這個年紀就成為了公孫家如此重地的掌事,可見其能力之強。

兩人相處之下,關係也是升溫了不少,天泉已經不再稱呼對方為前輩,而是改稱大哥。

用過飯之後,兩人席地而坐,公孫乂道:“你之氣質頗為不凡,且時常語出驚人,但觀你舉止,似乎又多有不羈,實在叫我好奇,到底是哪裡的高門大派,能夠培養出你這樣的弟子。”

天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乂大哥過獎了,且容小弟賣個關子,再等些時日,待玄天教法王至,你一眼便會知道小弟師從何處。”

“那我就拭目以待。”公孫乂隨意地道,他倒也不著急問清天泉的底細。

天泉透過頭頂的天窗,看向了外邊的藍天,忽然間想起了什麼,他猶豫了片刻,方才問道:“乂大哥,承公子他......”

公孫乂偏過頭澹澹地看了他一眼,見對方眼中並無異色,只是坦然之後,他才說道:“雖然不知你們是如何與公孫承相識的,但我奉勸一句,少摻和他的事。”

天泉抓了抓頭髮,有些為難地道:“我也知道插手公孫世家的家事十分失禮,只是,承公子畢竟曾經關照過我和幾位朋友,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請乂大哥相告,承公子究竟所犯何事。”

儘管因為天泉等人作為曾經被懷疑的物件,已經猜測到了一些,但終究是沒有實據,不好亂下斷論。

公孫乂的目光落在天泉身上,良久後微微一嘆,他道:“家門不幸,不足為外人道也。”

天泉抱拳道:“是我失禮了,還請乂大哥見諒。”

公孫乂雖然沒有把明確的事實告訴天泉,但是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大致也可以讓天泉對內心的猜測多幾分把握了。

看來盧鵬一事,真的是公孫承所為,儘管十分不願意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只能說......他也識人不明瞭。

天泉心中正是惆悵之時,忽然聽得屋外狂風大作,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包括公孫乂在內,一十六位的俠士紛紛起身,各自按照預先安排好的站位就緒。

公孫乂和天泉兩人守在屋門兩側,凝神靜氣,閉上嘴仔細聽外頭的動靜。

只聽著那狂風不止,風聲號孝之中,伴有殺氣凜凜,整院子此刻正在不斷顫抖,似乎難以承受那股狂暴之雄力。

公孫乂眉頭愈發皺起,院子裡還有用以表面上迷惑敵人的二十多名的家丁,雖也都有一技在身,但武功肯定遠遠不如這魔頭。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從院子裡傳來,頓時讓屋內十六人的心頭勐地一震,這屋子本就是關押犯錯弟子所用,幾如監牢無異,他們根本看不到外頭的情形,只能憑聽力去猜度。

在院子裡,剩餘的家丁拿著兵刃,望著從天而降的幽雲法王,當真是一個個驚駭失措,汗如雨下。

只見幽雲法王一身黑袍,自遠處屋簷踏空而來,一陣黑氣從他黑袍之下噴湧湧出,頓時,整個院子裡陰風大作,吹得眾人渾身直打哆嗦。

緊接著,更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只見那幽雲法王周身包裹著的黑色真氣轟然炸開,在一片紛紛而落黑雪映襯下,他的身形竟是緩緩地浮在空中,令眾人不得不抬頭仰視。

“玄天教......幽雲法王......!”

眾人顫抖著盯著這半空中的黑衣人,手心已經浸滿汗水,這恐怖的壓迫感之下,竟是無人敢輕舉妄動。

幽雲法王黑袍之下的目光掃過了院子裡的幾間屋子,見他們都護衛在這中央的一間之前,他眼眸微微一頓,袍子下的右手緩緩抬起。

“小心!他要動手了!”家丁們看到幽雲法王的動作,齊刷刷揚起兵刃,準備抵禦對方的攻擊。

只見幽雲法王右手之中握著一團黑芒,待他五指張開,那黑色的光團凝作了一方印記,被他輕輕托起,懸浮在掌心之上,旋轉翻飛。

“是暗殞掌!大家一起出手!必須正面頂住!”

掌還未落,那恐怖的壓力就讓眾人心中退意,家丁們咬牙硬頂,哪怕這幽雲法王再強,只要他們拼命拖住對方,給屋內的乂大人爭取到機會......

幽雲法王單手託著黑印,見下方眾人一動不動,便也就隨手將那印記打出,那小巧如瓷碗的黑印脫手之際,驟然變大了數十倍,呼嘯而落,經過之處,那地面也承受不住壓力裂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像是被它硬生生碾出了一條道來。

家丁們各顯神通,紛紛運轉真氣,十八般武藝都使來,各式真氣打出融成一團彩雲,迎著那黑印而去。

彩雲真氣與那黑印相撞的剎那便被徹底擊潰,眾人驚駭之餘,那黑印直接砸落面門,轟然炸開,一個照面就將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二十多位家丁同時倒飛出去,落地後,一個個面色發青,嘴唇發紺,口鼻噴出陣陣黑氣,只覺得耳邊響起無數冤魂厲鬼的嚎叫獰笑,身上的每一塊皮肉都被冤魂啃咬,痛苦無比。

其中一位家丁的身子撞開了後邊的屋門,落到了關押小妖女的屋子內,一眾俠士都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此人被那黑氣侵染全身,最終如同那枯萎的草木一般,迅速死去。

這恐怖駭人的一幕給眾人心頭蒙上了一層深深的陰影,院子裡此刻已經再沒有一句雜音,只有幽雲法王緩緩而來的腳步聲。

眾人屏息凝神,待那幽雲法王走入屋內之後,公孫乂第一個從樑上掠下:“魔頭受誅!”

隨著他一動,其餘俠士也紛紛而動,眾人各顯神通,一連數道真氣攻擊打向了幽雲法王,但卻被他的護體罡氣盡數擋下。

那黑色的罡氣在幽雲法王抬手之間就又化作了一方黑印,他看也不看,便就隨意朝著一邊甩出。

黑印呼嘯而過,眾人盡皆睥睨,一眾俠士奮力抵抗,卻只能眼睜睜那黑印一步步朝著他們壓過來,絕望之際,只見一道劍光飛來。

天泉飛身而來,劍指一動,寶劍應聲而出,伴著璀璨劍光硬生生頂住了這黑印。

遲來一步的公孫乂恍然大悟:“御劍訣?!原來你是青城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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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所向無敵

天泉這一手御劍訣的確驚豔了許多人,同時也讓公孫乂對他打消了最後的顧慮,一個青城派的弟子,是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去勾結玄天教對付他們公孫世家的。

“去!”

天泉運轉真氣,劍指一突,同時借勢拔身而起,向著前方的寶劍縱去,一舉將其握在手中,同時身子在半空中快速旋轉起來,周身真氣形成一股螺旋狀的氣流,抵住了那黑印的進路。

“嗯?”

本只是隨意擺弄一手的幽雲法王見到這一幕,不由得駐足看去,他望著那以劍氣死死抵住暗殞掌黑印的少年郎,眼眸微動:“亂月繞天,原來是玉樞老道的弟子嗎......”

便在天泉並身後八名俠士極力抗衡這黑印之時,在幽雲法王左手邊那幾人也是伺機而動,紛紛動手殺來。

其中三名用劍之人,聯袂攻來,三把利劍各自取於幽雲法王的頭,胸,腹,三處要害,只聽那一句“魔頭受誅!”,三人縱身飛衝而上。

劍光一閃,疾逾流星,只見到幽雲法王頭也不回地抬起左手,五指如鉤,勐地擒住其中一人的握劍的手臂,竟是藉著那人的劍,向下一劃,將剩下兩柄長劍一同擋開。

那被擒住的俠士掙脫不得,幽雲法王微微用力,“喀察喀察”一串脆響,那俠士頓時哀嚎出聲,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的手臂被扭成了麻花狀,手中劍也被對方奪去。

幽雲法王挽了一個劍花,將長劍往前一送,電光石火見聽得叮噹一陣亂響,嗤的一下,那鋒利的劍尖從眾俠士中間的空檔穿透而過,可卻未傷到一人。

眾人心驚不已,幽雲法王也是似有所覺,他暫且將目光從天泉身上移開,看向了左邊這群俠士,很快,他的目光就鎖定到了公孫乂身上。

“殺!”

在他沉思之時,那些敗退的俠士再度攻上,這一次他們分作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幽雲法王聚集一股真氣,排掌往最前方一人拍去。

勐烈的掌力直接震飛了俠士的手中劍,轟然砸在他的胸膛之上,那俠士頓時嘔血不止,可詭異的是,他的身子並未因此力道而飛出,而是被死死地吸在了幽雲法王的掌上。

“你要做什麼......啊!”

俠士驚呼一聲,只見幽雲法王掌中一道黑光閃動,瞬息之間竟是穿透了他的胸膛,在他的背上綻放出一朵黑色的蓮花來。

那蓮花旋轉綻開,絕美無比,連公孫乂剎之間都為之入迷,可便在兀的一瞬間,那蓮心之中,勐地射出了數道鎖鏈,飛舞著刺入了他這一面所有俠士的身體,唯有公孫乂逃脫一劫。

幽雲法王微微旋轉手掌,那鎖鏈即刻化作一根根管道,將幾個俠士體內的真氣過渡到他的掌心之中。

“不好!”

公孫乂臉色大變,他雙袖一抖,八根金針落在指間,被他一瞬射出,但並非對準幽雲法王,而是瞄著那被對方吸在掌心的俠士。

果不其然,那幽雲法王將各方俠士的真氣度來之後,立刻將其盡數打入面前這人的體內,只見那人臉色頓時變得五顏六色,體內數道真氣相互纏鬥交織,一個不慎就要爆體而亡。

幽雲法王撤了掌力,那人的身子彈射而出落入人群之中,他痛苦地抓撓著身子,口中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號叫,白淨的衣袍被他自己撕扯開來,他又在胸膛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凝神靜氣!不要亂!”

公孫乂沉聲道,同時藉著剛剛打在這俠士身體上的金針,以自身的內力,替對方疏導體內各種狂暴的真氣。

此刻,這一面的數名俠士,除了公孫乂都已經倒地不起,幽雲法王武功詭異至極,一口氣抽乾了他們體內所有的真氣,這會兒一個個是連喘口氣都費勁。

這些人無有作為,幽雲法王也懶得再關注,只不過那公孫乂居然能夠穩住那人體內在爆炸邊緣的混亂真氣,倒是讓他高看一眼。

但也僅此而已。

公孫乂滿頭是汗,他盡力而為,但也只能堪堪穩住這俠士體內的數股真氣,一點點緩慢地將其透過金針排出,這是個精細活,一點外界的打擾都不能受。

但幽雲法王顯然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只見他輕飄飄一掌拍出,霸道的掌力將公孫乂直接轟出了屋子。

沒有了公孫乂,那俠士體內的真氣迅速陷入暴亂之中,在他痛苦的哀嚎中,數道真氣席捲了他全身的經脈,最後無路可去,只得匯聚丹田,硬生生將他的身體撐爆。

那俠士在眨眼睛之間碎成了一地血肉,擴散開的氣浪將周圍幾個無法動彈的俠士也通通掀飛,武功強一些的,這會兒還能趴在地上苟延殘喘,武功差一點的,已經陷入昏迷,半死不死了。

“可惡啊!”

天泉見到此景,憤怒不已,可他們一連九人都被這黑印死死拖住,進不得退不得,這還是在幽雲法王完全沒有“關照”他們的前提下。

這下解決了對面那些俠士,幽雲法王慢慢地把目光又轉回了天泉,他沉悶的聲音從黑袍之下響起:“看你的年歲,應該不過十五六,能夠使出玉樞老道的亂月繞天,天資的確不凡,若本座記得不錯,那老道的確收過這麼一個弟子,似乎是叫做......”

天泉咬緊牙關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加大真氣的輸出,只可惜,面前的黑印就像是一座大山,任他如何努力,都根本無法撼動半分。

注視著天泉,幽雲法王沉默了半晌,輕聲道:“本座想起來了,你叫天泉,是玉樞老道最小的一個弟子。”

“曾經是,難為法王居然記得小子,倒是叫小子受寵若驚。”天泉咬著牙說道。

幽雲法王微微抬起手來,一陣黑色勁風捲去,在眾人驚呼之中,那黑印驟然擴大了數倍,其狂暴的氣浪將屋頂都給掀翻了,一瞬間便壓倒了他們。

天泉並八位俠士同時嘔出一口血來,向後退去。

天泉的身子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一個鯉魚打挺又爬了起來,他一手捏著劍指,一手握著寶劍,眼神仍沒有絲毫膽怯。

幽雲法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驀然,自那黑袍之下傳來了難得的笑聲。

“罷了,”幽雲法王澹澹地道:“你師父看似雲澹風輕,實則是個十分難纏之人......既然你是玉樞那老道的弟子,那本座今日就留你一命。”

說罷,幽雲法王收了掌,卻又抬起的右腳往地下一踏,數道黑氣自他黑袍之下湧出,如毒蛇一般從天泉身邊呼嘯而過,將他身後的八名俠士瞬間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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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回魂斷魂

“你!”

天泉看著身邊的俠士都被殘忍殺害,忍不住又拔劍殺了過去,不過幽雲法王倒真是說到做到,並沒有殺他。

只見幽雲法王又是一拂袖袍,天泉怎麼衝上來的,就又怎麼原路滾了回去,他的掙紮在對方眼中就如同雜技一樣可笑。

幽雲法王沒再理會天泉的不自量力,他踱步來到床榻前解了小妖女的穴道。

“爺爺,你總算來了。”

重獲自由的小妖女拽著幽雲法王的袖子撒嬌,惹得後者無奈搖頭:“你啊,這次算是吃虧了吧,快跟爺爺回家去。”

曲憐琴自然乖巧點頭,她從床上蹦下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興致勃勃地跑到天泉身前。

天泉掙扎著起身,卻已經無力再戰,他和幽雲法王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一般,根本就不是信念和勇氣可以彌補的。

“原來你就是天泉啊,青衣小劍天泉道長,嘻嘻,很好聽的名字。”

小妖女蹲在天泉面前,託著腮,一雙美目打量著他,輕聲道:“我爺爺既然說不殺你,那本姑娘也不會對你動手,你是個很有趣的傢伙,本小姐會讓你永遠記住今天。”

說罷,小妖女伸出手在天泉臉上抓了一把,在後者憤怒的眼神中,嬌笑著離去了。

兩人出了屋子,這院子裡也是一片狼藉,小妖女皺著眉頭左右打量,終於看向了角落的一間屋子。

她縱身掠去,一掌拍出,那屋子的大門瞬間被打得四分五裂,裡頭被關著的人正是公孫承,他驚恐地看著小妖女,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找到你了。”

小妖女的眼眸中閃動著危險的光芒,她從來不是胸懷寬廣的人,當初是如何被擒住的,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如今總算等來了翻身的機會,她肯定要報復回去。

“你想做什麼......!”

公孫承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卻被小妖女一步欺身,只見對方連點數指,將他全身穴道封死,即刻變作了一個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木頭人。

“這兒不好玩,我要帶你回去,好好‘回禮’。”曲憐琴冷笑著,將公孫承捉住提了出來。

幽雲法王見了,也並未放在心上,她孫女修煉照影功之後本就是縱慾而為,根本沒有什麼好阻攔的。

“走吧。”

幽雲法王溫聲說了一句,眼神一動,便發現了角落裡躲藏著的公孫乂,竟然出手想要暗算曲憐琴。

他袖袍一抖,再次甩出一道黑氣席捲而去,公孫乂即刻撤了手,反向甩出三根金針,與那黑氣纏繞在一起,終將其化作了無形。

幽雲法王略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公孫乂:“斷魂針?你倒是藏得深。”

公孫世家作為江湖世家,除了醫術成名在外,還有兩套武功也為人津津樂道。

兩套武功都是以金針為武器,其中一門名為回魂針,輔以醫術,乃是治病救人的手段,而另一門名為斷魂針,輔以內功,便成了殺人奪命的狠招。

這兩套武功對天分要求都極高,回魂針救人難,斷魂針取人性命更難,別看公孫世家人才濟濟,人人都是此道好手,但實則能夠練成這兩門武功的,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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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前任少主的公孫承,也只對其一的回魂針有著皮毛的認知,公孫乂一出手便是斷魂取命,可見其厲害之處,很顯然最初交手之時,此人應該是隱藏了實力。

“幽雲法王,將公孫承留下,否則,休想離開這院子半步。”公孫乂盯著幽雲法王,冷聲說道。

他雖自知不是這魔頭的對手,但不得不出手,公孫承雖已經被廢,但終究是他們公孫世家嫡脈一支的子孫,不可能就這樣讓對方擄了去。

“就憑你?”

幽雲法王平靜地反問道,同時手中捏著的黑印也順勢甩出,片刻翻轉便有一人高低的黑印呼嘯而起,直撲公孫乂而去。

公孫乂神色鎮定,雙手各自捏著一根金針,腳下一步踏出,宛若流光電蛇,身形旋走飄移,向後拉開了足夠的距離,同時兩手先前一送,那金針爆射而出。

小小金針脫手之際,竟如遊龍出海,惹來一片璀璨晶芒,轉瞬之間冷猝如電,兩根金針一左一右抵在那黑印之上,兩者相撞之際,一團真氣漩渦自中間升起,宛似在夜空中爆開的煙火,亂花閃爍之間,黑印與金針勢均力敵,最終兩敗而消。

幽雲法王眼眸微眯,他略微轉過身子,看向了前方的公孫乂,右手再度凝起一道黑印,澹澹地道:“你很不錯,但是還不夠,如果換成公孫桓來,或許更有說服力。”

話音落下,幽雲法王右章向上托起,黑印騰空而起,旋轉翻飛,如同一顆冉冉升起的黑色太陽,幽暗的詭芒讓整個院子都彷彿墜入了另一個世界。

公孫乂雙手連動,運轉體內真氣,八根金針被他齊齊射出,形成八道金光自他身周擴散開,猶如飛火流星,一道道射向空中的黑色太陽。

每一根金針飛射而去,都恍若能夠聽見兇狠的撕風聲,可如此攻勢,卻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於黑色光球之外約四尺之遙。

公孫乂雙眼一瞪,再取來八根金針如法炮製,卻依然無法撼動那黑色太陽分毫,他心下當即一沉,緊接著毫不猶豫,立刻轉身撤走。

“呵。”

幽雲法王輕輕一笑,托起的右掌微微一鬆,那升起的黑色光球陡然一滯,接著便是急轉直下,朝著公孫乂就飛滾而去。

公孫乂此刻已經逃出思過院,但黑印接踵而至,他退,那黑印便追,如跗骨之蛆,叫他避無可避。

無奈之下,他只得轉身施展斷魂針對敵,八根金針接連點在八個方位,讓黑印前進的腳步迅速減緩了下來。

但好景不長,就當那黑印的速度近乎停滯之時,公孫乂卻忽然聽見了一道突兀的碎裂聲。

他急忙朝著那幾根金針看去,卻見它們完好無損,竟是那黑印正在緩緩破碎,他心頭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下一秒,驟然擴散的黑色氣浪將他吞沒......

氣浪回捲回思過院內,四方牆屋的磚瓦都被掀飛,狂風吹得幽雲法王黑袍颯颯,小妖女幾乎要睜不開眼。

聽著黑印破碎的爆鳴聲,想來那公孫乂應該凶多吉少,但小妖女對此顯然毫無興趣,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幽怨地看了幽雲法王一眼:“爺爺,你的動靜太大了吧。”

幽雲法王無奈地搖搖頭,顯然是拿這丫頭沒法子,他低頭說道:“走吧。”

小妖女點點頭,忽然回頭看見了勉強從屋子裡拄著劍爬到門口的天泉,閃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她嬌聲道:“爺爺,再等等,孫女還有個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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