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病弱少年

這個錦衣衛明明超強卻過分划水·悠遠的晴空·22,422·2026/3/26

上官的人,除了樂芷璃文沉央還有不著調的上官北蒼之外,幾乎人人都知道,他們對外只有一種關係是需要鄭重對待的,那就是和錦衣衛以及朝廷的關係。 所以,在應無殤暗示了對方之後,上官家的人很快就行動了起來,不知這林姓高手是用何種方式說服了樂芷璃,總之,在東都之戰發生之時,他們皆不在城內。 而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樂芷璃回到東都聽到了風聲,這才發現自己無意之中當了錦衣衛的刀。 應無殤更是在第一時間就登門稱賀一番:“諸位明事理,識大體,此番助力,錦衣衛十分滿意,我已經奏請大人,來日若有賞賜定不會少爾等的那一份。” 那時間,樂芷璃面色紅了又白,端是被氣得七佛出竅,場面之上,那林姓高手也頗為尷尬,看向應無殤的眼神不乏埋怨之意。 有一說一,請人辦事然後過河拆橋,這事做得的確不地道。 應無殤似乎只是為了奚落樂芷璃一番,目的達成的他,很快就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而怒火中燒的上官夫人,立刻把矛頭對準了手下眾高手,那林姓高手幾乎是首當其衝。 “林甲!你為何要助紂為虐!”樂芷璃怒而問責道。 很顯然,東都之事肯定有錦衣衛的手筆,玄天教聖女和青城派逆徒雖說做了惡事,但是錦衣衛肯定也沒有置身事外。 如今無數俠士埋骨於此,上官家也在不明不白中做了幫兇,這叫他們如今連道明真相的資格都沒有了。 面對樂芷璃的責難,林甲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夫人可知,上官家何以興盛至此?” 聞言,樂芷璃的臉色有些陰沉,她並未答話,或許不知,但更可能是難以啟齒。 林甲語重心長地說道:“上官家不以武力著稱,在江湖上也無有強大勢力站臺,能夠走到今日,靠的便是知進退,識時務。” 場中眾人,除了樂芷璃之外,皆不覺得如此行事有何不妥,上官家富甲一方,若無朝廷保駕護航,這萬貫家財,早不知道惹來多少覬覦。 固然應無殤這事辦得不地道,但是本質上,上官家和錦衣衛一個鼻孔出氣也沒有什麼不對,他們才是一路人。 而如果按照樂芷璃的自我認知,將上官家的位置放到江湖勢力一側,這才是大錯特錯。 樂芷璃並非不懂這些,只是她無法接受:“錦衣衛乃是餓狼,你們再是殷勤,難道就不怕有一天被他們盯上,一口咬住不放嗎?” 林甲幽幽地道:“夫人深謀遠慮,在下佩服之至,但您可否知道,如若沒有錦衣衛,上官家立刻就會被來自江湖的猛虎撕成碎片。” 財帛動人,上官家又不以武力著稱,如果沒有錦衣衛的大旗罩著,被人盯上是分分鐘的事情。 樂芷璃所慮不無道理,但比起將來可能反咬一口的餓狼,還是近在眼前的這些野狗更叫人不安。 見林甲死不悔改,眾人又是一副以他為主的樣子,樂芷璃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此事並非這樣算了,等回了江南之後,我自會與老爺說明清楚。”樂芷璃這個上官夫人壓不住手底下這群高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早已經習慣。 然則,並非上官家的人沒有規矩喜歡以下犯上,而是樂芷璃這個夫人的胳膊肘拐得太外了,根本不能服眾。 樂芷璃撂下一句話後就離開了,林甲長嘆一聲,表情更加苦澀,對方這番秋後算賬的發言,絕不是為了給自己挽回顏面的場面話,上官少欽如何寵愛夫人,眾人早已眼見為實。 縱然這樂芷璃美若天仙,但上官少欽也實在寵愛太過,當年便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惹得上官家險些惡了錦衣衛。 彼時已經成為上官夫人的樂芷璃,聽聞了文沉央的遭遇,不顧自己的身份求得上官少欽出手救人,也就是自那時候起,上官家的高手們就沒有一個對這位主母服氣的。 連自己的位置擺不清楚的人,如何能夠得到眾人的認同。 “林兄,這.”一位高手有些憂心忡忡地看向林甲,欲言又止。 “不必擔心,”林甲收拾了臉色,他擺了擺手道:“家主雖然寵愛夫人,卻也不會因此事責怪我們什麼,至多是為了夫人的面子上過得去,訓斥兩句罷了。” 話雖如此,但是眾人臉上還是不難看出失望之色。 想也知道,他們這些人,不是自小在上官家裡長大培養的,就是上官家厚禮誠心請回來的,不論是誰,都不喜歡上官少欽為了討好樂芷璃,而表現出這樣無底線的縱容。 這些年因為厭惡這位上官夫人而離心出走的人,其實不在少數,林甲這些人留下,有的是希望能夠勸服上官少欽迷途知返,有的則是受恩太重,實在還不清。 這個話題實在叫人有些氣餒,眾人沉默了片刻之後,林甲便主動結束了話題:“不提這茬了,對錯待我們回去之後,自有家主論斷。” 說著,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對了,玉樞真人帶來的那小子情況如何了,等會讓叫幾個人上門去,送點補品,把這茬揭過去。” 雖說是奉了錦衣衛的命去攔截,但明面上,大家自然什麼都不會明說,撞上之後也只提天泉有意謀害上官少主一事。 現如今,東都之事了結,天泉和錢小小都不見了,錦衣衛這也沒有了後文,上官家沒有必要自己再繼續維持著青城派的敵對,在合適的時候化干戈為玉帛,才是他們的求生之道。 本來,青城派在這事上天然處於劣勢,上官家只要放低些姿態表示不再追究,兩家自然不會再有矛盾。 固然知曉上官家與錦衣衛的聯絡,但只要不說破,便什麼事情都沒有,玉樞真人也不會為了一時之氣,徹底將上官家推向對立面。 但尷尬的是,就在林甲帶著人堵截玉樞真人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將玉樞真人身邊一個小孩給誤傷了。 說是誤傷都有些勉強,那面色蒼白的瘦如竹竿的少年,活像是個弱不禁風的嬌小姐,林甲根本沒動手,掀起風沙就叫對方直接倒地不起了。 想起這事,林甲也很鬱悶,他頗為不解地道:“那少年到底什麼身份,為何會同行而來,這等天資,實在不像是能夠玉樞真人收入門牆的貨色,難道是什麼故舊之後?” 眾人也不明所以,這本來他們佔理,現在對面倒了一個人生死不知,反倒成了他們的過錯,林甲都沒地說理去。 ------------ 第九百零一章 恨從心起 “咳,咳咳——!” 房間裡充滿了濃重的藥味,病榻上的少年,面色蒼白如紙,虛弱的眼神,看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阿毛哥,喝藥了。” 與那病弱少年一般大的安平,端著藥碗來到了床榻邊上服侍對方喝藥,阿毛就像是一撥一動的木頭人一般,任由對方擺弄。 阿毛無神的雙目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那湯藥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弄髒了他的衣裳。 “阿毛哥,你等等,我去拿毛巾。” 安平將藥碗放下,轉身往門外走過,行至一半,身後一陣“喀嚓”聲傳來,湯藥被打了一地,一道若隱若現的憤恨目光,叫他如芒在背。 安平的身形僵硬了片刻,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快步離開了屋子,去準備清水和毛巾。 院子裡,玉樞真人聽到屋子裡傳來的動靜,看著安平神情低落地從中走出,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阿毛和安平都是玉樞真人從那個山下小村帶出來的孩子,不同的是,比起安平,阿毛的經歷要更加特殊一些。 玉樞真人回蜀,在過路的道觀歇腳,不曾想到這小廟之中,竟有著靈魚和尚和柯恨天兩條大魚。 兩大惡人出手將阿毛擄走,玉樞真人等到青城派的增援趕到,這才費力將對方救了出來,奈何為時已晚。 那兩個惡人在阿毛身上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實驗,原本健康活潑的少年,幾日不見變成了如今這副離不開湯藥的病秧子。 總的來說,阿毛雖然看似弱不禁風,但實則他的內功修為已經遠超常人,之所以變成現如今這樣病歪歪的模樣,是因為修煉的功法與體質相沖所致。 阿毛被靈魚和尚逼著修煉了一種極陰武功,幾乎將他的經脈和五臟六腑根基損毀殆盡,但也因禍得福,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擁有了旁人數年也修煉不來的強大內力。 尷尬的是,這股內力阿毛無法動用,甚至這股內力的存在,就是對他這殘破的身子的又一次傷害。 玉樞真人對於這種情況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夠時不時為其運氣散功,直到這股陰冷的內力全部散盡之後,阿毛才有可能恢復正常。 而今次他帶著阿毛出山,除了因為要時常為對方運功療傷之外,還有一點想法就是前往武當,求武當七子出面,以至陽之武功,武當九陽功為阿毛緩解體內陰氣。 平心而論,玉樞真人能夠為對方做到這個程度,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只可惜,阿毛並不領情。 他落在靈魚和尚手中,生不如死之時,心中湧出的全是對玉樞真人的恨意,如果不是對方突然來到,他也不會有機會離開那個村子,自然也不會在這裡受罪了。 同時,阿毛心中的不平衡也被放大到了極致,他總想著,如果是他被玉樞真人選中成為弟子,一定會被很好地保護起來,像是安平一樣,怎麼可能被這個怪和尚綁來折磨。 而在阿毛被救回之後,玉樞真人帶著他和安平一起回到了青城派,起初,青城派的弟子對他十分照顧,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但很快,阿毛就發覺了不對勁。 原本,阿毛想著的是玉樞真人覺得愧對自己,所以已經決心收下自己為徒,那時他心頭恨意稍減,覺著如果對方態度誠懇,那他也不是不能原諒對方。 暗自竊喜了一陣之後,阿毛已經開始以青城派弟子自居,面對來送藥的諸位師兄,也是笑臉相迎。 不過阿毛天性比旁人敏感一些,和他同一個地方出身的安平常常會來看望他,偶爾也會碰見其他一些青城派弟子同時在場。 但奇怪的地方在於,這些青城派弟子與安平之間都是師兄弟相稱的,唯獨對阿毛的稱呼,都是小友,小兄弟之類的。 驀然,一道晴天霹靂就落在了阿毛心頭,難道玉樞真人根本就沒有讓他拜入青城派的打算? 這種可怕的猜測就像是野草一樣在阿毛心頭瘋長,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了,旁敲側擊地問了來送藥的弟子,對方是這樣回答的—— “阿毛小兄弟你別擔心,你是個好孩子,還曾經救過掌門師伯的性命,你是我青城派的大恩人,就安心在這裡養傷吧,等傷全部好了,我們會親自送你下山的。” 這青城派弟子的一句話,讓阿毛如墜冰窟,原來玉樞真人根本沒有收他入門牆的想法,而是從始至終都打算把他送走。 脆弱的心防徹底破碎,阿毛很快陷入了頹然之中,但諷刺的是,因為他不再白費力氣各種自我感覺良好折騰,他的傷勢反而有了好轉的跡象。 在阿毛的心中,對於偏心的玉樞真人以及偷走了自己人生的安平,從來都是存在恨意的。 只不過在之前,他陷入了對未來的美好的幻想之中,這才將這份恨意藏了起來,可如今夢碎一地,一無所有的他,便只得又一次將這僅剩的恨意擁抱。 此次離山,一路行來他都在對安平各種上臉色不配合,明晃晃的恨意已經寫在了臉上,奈何安平是個天生的受氣包,他的各種冷嘲熱諷咒罵侮辱,全然沒有半點影響到人家。 阿毛只覺得一拳似乎打在了棉花上,加上這一次半途上遭遇了上官家的人,對方還沒怎麼發力他就直接躺倒在地。 時至今日,阿毛仍然記得那天那上官家高手看自己的眼神,那震驚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又夾雜著輕蔑和強忍著的譏諷,似乎是在說——玉樞真人怎麼帶著這種玩意出門? 阿毛本就支離破碎的心防,又一次遭受了致命的打擊。 看著安平那小子能夠在上官家高手門前面不改色,讓人家大大誇讚一句不愧是青城門下,而他呢,因為這具殘破的身子,只能夠屈辱地兩眼一翻,昏倒在骯髒的地面上。 午夜夢迴,他無數次在心中狂吼,如果他的身體完好如初,如果他也和安平一樣被青城派收入門牆教導武功,那他一定不會比這小子差! ------------ 第九百零二章 謀求和解 “.其實吧,這件事是個誤會,真人,你是知道的,上官家做的是天下人的生意,少不了要和朝廷打交道,這也是無可奈何啊。” 夜深人靜之時,安平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到了陌生人的聲音,他頂著朦朧的睡眼從床榻上起來,開啟窗看到了月上枝頭,前院仍然燈火通明。 安平的睡意散去了些,他心中好奇,便穿了件衣裳,躡手躡腳地往前頭去了。 前廳裡,玉樞真人和林甲正對坐飲茶,後者面帶愧色地道:“真人,上官家絕無與青城派為敵的想法,這些禮物你無論如何都要收下,便算作是給貴派那位小兄弟的賠償。” 玉樞真人掃了一眼桌上成堆的禮物,然後目光緩緩轉向了門外,淡淡地道:“出來。” 才貼著牆根來到門邊上的安平,聽見玉樞真人的聲音身子便是一僵,旋即有些喪氣地從正門走進廳堂,大大方方地行了禮。 “見過師伯,見過前輩。”安平彎腰行禮,年歲稚嫩,但這份禮數倒是十分得體。 林甲暗自點頭,聽著對方的稱呼,不由得心中也是驚奇,他適時問道:“真人,這位是?” 玉樞真人招手示意對方來到身旁,然後解釋道:“他名安平,是我師弟歸雲新收下的弟子。” 安平隨著玉樞真人回到青城派,最後是拜在了青城三傑之一的歸雲道長的門下。 雖說玉樞真人本人對於安平也十分欣賞,但他已經收下了關門弟子東方寶兒,所以便沒有再將對方收入名下的打算。 而且,安平天性平和恬靜,很有幾分與世無爭的純淨氣質,相當對歸雲道長的胃口,跟著對方要比跟著玉樞真人能夠學到更多。 “原來是歸雲道長的高徒,難怪這樣一表人才。”林甲不吝讚賞道,雖有場面話的成分在其中,但也絕非無的放矢。 當日他們受命來堵截青城派眾人,這安平雖然武功表現一般,但面對他們一眾高手能夠臨危不亂,在這個年紀已是難得。 青城派不愧為道門大派,前有青城三傑威震四方,後有安平這等優秀種子以保長盛不衰,林甲不由得有些羨慕。 但他沒有忘了自己的來意,看了眼安平之後,他立刻接回了剛剛的話題:“真人,此番矛盾,皆因家中些許小人作怪,絕非家主之意,還望您一定要明察。” 玉樞真人沉吟片刻,微微點頭:“貴家雖不在江湖,但上官少欽仁義的名聲,貧道也是有所耳聞的,此事,想必應是誤會一場。” “真人所言甚是啊。”聞言,林甲大喜過望。 “既然是誤會一場,那這些禮物恕貧道收不得,還請林先生帶回。”玉樞真人說著便要將禮物退回。 “不可不可——” 林甲連忙推脫道:“雖是誤會,但終究是我等下手不知輕重,誤傷了貴派的兄弟,這禮物一定請真人收好,否則世人該說我上官家不懂禮數了。” 玉樞真人眉頭一皺,張口便要拒絕,可林甲先聲奪人,他起身一禮,忙道:“時候不早了,真人早些休息,過幾日在下再前來給那位小兄弟親自賠罪。” “林先生” 玉樞真人抬手欲要挽留,林甲卻匆匆抱拳退去:“真人留步,在下告辭。” 林甲留下來無數禮物,帶著上官家的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玉樞真人回頭看了眼堆積如山的禮物,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喚道:“安平。” “弟子在。”安平上前來。 “你剛剛為何在門外鬼鬼祟祟的?”玉樞真人溫聲問道。 “弟子,呃,弟子就是好奇”安平紅了臉,吞吞吐吐的好一會兒,才整理好心情重新說道:“弟子就想知道是誰深夜來訪,故而好奇心起,想要窺探一番,請掌門師伯責罰。” “下次不可如此了。” 玉樞真人摸了摸對方的腦袋,這孩子實誠,他滿意於對方的坦誠,此次就不責罰了。 “多謝師伯。”安平笑著彎腰行禮。 “既然你看見了,那你有何想法?”玉樞真人似是隨口一問。 安平一愣,然後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猶豫地說道:“師伯,我覺得剛剛那位前輩,有些——有些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玉樞真人問道。 安平想了想,說道:“他和師父不像,也和師叔不像,和諸位師兄都不太像。” 安平說著,自己都覺得奇怪,便也就尷尬地抓著頭髮笑了笑,但玉樞真人似乎並不覺得這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有什麼,他看向安平的眼神愈發滿意。 這本是一段小插曲,安平越發得到玉樞真人的看重,師伯師侄之間本就親厚的關係又近了三分。 只是深夜之中,仍有一個人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玉樞真人下榻的院子不大,在後院休息的安平能夠聽到前廳的動靜,遑論陰差陽錯內功還在他之上的阿毛了。 床榻上,病痛纏身的阿毛又一次被陰冷的真氣折磨得冷汗直流,他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聲音,可耳邊玉樞真人和安平的對話,卻如同魔音繞耳,讓他激增的恨意將一雙眼眸染得通紅。 對於阿毛而言,他恨玉樞真人處事不公,但他更恨安平奪走了他的一切,在他看來,若不是此人橫插一手,他早已經拜入青城派功成名就。 如今安平表現得越是優秀,阿毛心中就越是恨他,可他不比人家身體康健,只能夠像只死狗一樣在病榻上苟延殘喘,這憋屈的生活,逼得他想發瘋。 身體的痛苦和心裡的仇恨交織在一起,阿毛用被子矇住頭好不容易才扛過這一次的折磨,可當滿頭大汗的他將被子拉下之時,一張慘白的面具卻詭異地停留在了床頭。 “什——” 阿毛的驚呼卡在了喉嚨,對方一指點在了他的胸口,封住了他的聲音。 “本以為是個單純的病秧子,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面具之下傳來了戲謔的聲音,這人在阿毛驚恐的眼神中,將他用被子捲起來,直接扛起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小院。 ------------ 第九百零三章 三個小賊 “人給你弄來了,不過和你想的大概有些不同。” 黑暗中,阿毛似乎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其中一個便是剛剛綁走他的那個面具怪人。 這人正是玄天教的千面法王,之所以堂堂護教法王願意幹綁票的活,全然是因為拜託他去做的呃這個人,叫做公孫桓。 千面法王這張面具的背後,到底隱藏著多少個不同的人,這一點全天下沒人知道,哪怕是玄天教主,至多也就知曉公孫桓以及這位江湖所熟知的武功高強的護教法王。 這兩人間的關係,總的來說有些複雜,讓人難以理解的是,這位無法無天的千面法王,居然會聽命於公孫桓。 由於千面法王擁有幾乎數不清的,根本無法分辨真偽的詭奇分身,所以無論多少次有人殺死他,都會被認為殺死的只不過是一具無意義的分身而已。 因此,江湖上的人很難斷定這個傢伙真的能夠被殺死。 但其實,千面法王已經“死”過一回了,當年,峨眉派威震北地的“玉女劍”蘇繡繡,不單單只是與人齊力一塊砍掉了他一隻手臂這樣簡單。 當年的玄天教藏留存有一本極其霸道的武功秘籍,其名為絕情刀,因無人可以修煉,無奈只得束之高閣。 可沒想到,就連身為魔道巨擘的玄天教擁有的寶物,都會招來別人的覬覦。 那天,三個寂寂無名的小賊溜進了玄天教的總壇,不但妙手空空順走了刀法秘籍,還在多年之後逼得他們不得不放棄經營多年的基地,轉而避入北地深山,只因為這三人中,有個叫做孟淵的傢伙。 彼時,孟淵還不是後來的錦衣衛指揮使,並沒有江湖頂尖的武功和威震天下的名聲,他當時也不過是一個名氣全無的江湖透明人罷了。 當這件事傳到玄天教高層的耳中時,以千面法王為首的一群人,全都被氣笑了,玄天教什麼時候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連幾個小賊都敢在他們頭上動土了。 玄天教先是派出了兩名護法帶領數十名教中高手的豪華陣容,可惜卻被對方輕易擊退了。 直到這時候,玄天教才猛然發覺,雖然在玄天教的頭上跳得最歡的那個傢伙除了嘴碎幾乎一無是處,但另外兩個人卻都不是簡單人物。 根據拼死逃回來的教徒回稟,那兩名女子,全都是峨眉派的弟子,其中一人更是武功奇高,玉女劍法超絕玄妙,連殺兩名玄天教護法,還順帶將一路上趕來湊熱鬧的魔道,全都送上了西天。 這三個盜走玄天教神功的賊人,根本沒有絲毫收斂的意思,他們幾乎是一路走一路殺,在北地魔道橫行的地盤上,硬生生殺出了一條歸路來。 不過即便是到了此時,這事仍然沒有引起玄天教的重視,玄天教護法雖強,但究竟有多少斤兩,他們自己清楚。 而且北地魔道三教九流的,濫竽充數的廢物不在少數,對方鬧出的聲音再大,在玄天教眼中,也不過是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在鬧笑話罷了。 不過終究是玄天教這邊死了人,所以為了報復,也是為了展現自己的強大的實力,最終是由千面法王出面去追殺這群傢伙。 可他們不知道,正是這個隨意的決定,反倒將三個小賊的地位生生墊高了一大截,最終成就了峨眉派蘇繡繡“玉女劍”的江湖威名。 千面法王追上三人之後,頓時感到了一絲不對勁,這峨眉派的弟子有些兇猛得過分了,在她這個年紀能夠把武功練到這個程度,簡直不可思議。 此事小小震驚了一把的千面法王,但也僅此而已。 對方再是天賦異稟,但年紀和底蘊擺在這裡,他千面也是天賦不凡的人物,同等條件下,年歲更長一些正在壯年的他,還不至於輸給區區一個小輩。 然後千面法王就發現自己漏算了一個關鍵人物,在整件事情發生的過程之中,盜走武功秘籍並且大肆嘲諷他們的那個傢伙,並不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小賊而已。 從秘籍失竊,到千面法王追殺三人的這半年裡,這個叫做孟淵的傢伙,已經將玄天教中無一人可以修煉的絕情刀給練成了。 更叫千面法王感到驚恐的是,孟淵的武功不比他差多少,這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傢伙,武功天賦居然還在那峨眉弟子之上。 一連遇見兩名絕世的武道奇才,千面法王還來不及感慨上天的不公,就被這二人玉女劍絕情刀聯手,狠狠將他打了一頓。 如果說最後被蘇繡繡砍下一隻手臂,算是在肉體上狠狠羞辱了千面法王,那孟淵那凌厲的刀法加上極致的嘴臭,就是在心靈上深深傷透了千面法王。 這場恥辱的失敗,被千面法王記在心裡,甚至一連記了好多年,直到孟淵都已經位高權重成了錦衣衛指揮使,他還沒有放棄復仇的打算。 或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多年的隱忍終於讓千面法王找到了機會。 二十多年前,孟淵孤身下江南,歸途之中遭遇了玄天教的高手,玄天教主和千面法王聯手而來,本以為是雪恥的好時機,但沒想到,這一次千面法王被自己人坑了。 玄天教主和孟淵過了幾招之後,不知為何突然就撤走了,留下了一臉懵圈的千面法王獨自面對這位暴怒中的錦衣衛指揮使。 這也導致了千面法王恨透了把他當成棄子的玄天教主,後來轉而投入了那位殿下的麾下,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當時那一戰的過程如何早已經無人知曉,不過結果卻是十分明瞭,千面法王落敗後掉入江水之中,生死不知。 玄天教的人在下游中救起了千面法王,但無論是誰,見到他的時候都認為這位護教法王已經死了,就連千面法王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一步踏入鬼門關了。 不過正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千面法王最終還是活了過來,而救下他的人,正是公孫桓。 千面法王對這公孫家的小子倒是沒有什麼感激之情,只是覺得此人能夠活人白骨,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便索性賣了個人情於對方,給了對方使用自己身份的權力。 讓他沒想到的是,公孫桓這未來的公孫世家的家主,居然就藉此機會加入了玄天教,並且在多年之後,與他們一道聯手將那位不可一世的玄天教主給弄死了,轉而扶那位殿下坐上了教主寶座。 再後來,千面法王和公孫桓就共用了護教法王這個身份,對於當年救命的恩情,雖然細節上兩人的看法有所出入,但結果毫無疑問。 面對能夠從鬼門關把人拉回陽間的公孫桓,千面法王也甘願替對方做些髒活累活。 ------------ 第九百零四章 手段百變 “咦,這人的體內為何有這樣一股玄陰之氣.” 重見天日的阿毛,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破舊的老屋裡,稀稀拉拉的月光灑在地面上,兩個戴著慘白麵具的怪人,正圍著自己,口中不斷髮出嘖嘖稱奇的怪聲。 其中一人給他搭著脈,口中不斷稱奇道:“怪哉,真是撿到好東西了,本以為這病秧子是玉樞在哪好心撿的累贅,沒想到竟有這等驚喜。” 怪人的話語讓阿毛臉色幾度變換,憤怒和驚恐交織著,但他穴道被封,口不能言,只能任由對方肆意羞辱。 “他身上的情況的確奇怪,總算沒讓老夫白跑一趟,”千面法王冷哼一聲,又問道:“你非要把這小子帶回來做什麼?” “送去上官家。”公孫桓檢查著阿毛的身體狀況,頭也不抬地說道。 千面法王眉頭微挑:“你想用這小子挑起兩家爭鬥,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怎麼?你在上官家還有朋友?”公孫桓抬頭問道。 千面法王淡淡地道:“我只是提醒你,玉樞不蠢,上官家那群人也不是輕易可以挑撥的,你這點小把戲,未必能夠奏效。” “直接送去當然不成,要做一番佈置才行。” 公孫桓呵呵笑著,撬開阿毛的嘴,在其驚恐的目光中,將數顆藥丸灌入他的口中,逼著他嚥下去。 “小子,你撞大運了,得虧遇上了我,不然以你的狀況,再養十年也這身子好不起來。” 公孫桓起身負手而立,自得地道:“你錯修了別派的武功,這股玄陰之氣對你而言不但無用還是催命符,不過有我在,送你一場天大的‘造化’,如何把握,就看你的本事了。” 公孫桓的一番話,阿毛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因為剛剛那幾丸丹藥已經叫他丹田處安靜下來的真氣,又一次躁動了起來。 玄陰真氣如一頭瘋牛在阿毛的體內四處亂竄,就連封住的穴道都被其衝開,阿毛髮出無法控制的痛苦呼聲,猙獰的臉上爬滿了青黑色的血絲,片刻後,他兩眼一翻,陷入了昏厥。 “好了。” 公孫桓拍拍手,以一種大功告成的語氣說道:“將他送去上官家吧,以你的武功,繞開文沉央那廝不難。” 千面法王不動聲色地俯身給阿毛搭了脈,他面具下的雙眼之中立刻閃過一絲驚色:“你是怎麼做到的,這小子明明是陰陽相濟的凡人之體,緣何忽然成了玄陰之體?” 玄陰之體的男子,天下聞所未聞,更別提就在剛剛千面法王擄人的時候,才檢查過,對方正是因為體質普通才被這股玄陰之氣所傷,這下怎麼 公孫桓仰天大笑,只是笑聲中卻隱有不屑厭憎之意:“這有何難,區區玄陰之體,要多少有多少。” 說罷,公孫桓便轉身離去,留下千面法王搭著阿毛的脈,凝眸再探一二,終於是發覺了古怪,他這才鬆了口氣:“原來是障眼的把戲,難怪.” 他鬆開手,重新將人用被子卷好,扛著就去了上官家。 一夜過去,小院中的安平醒來後,先是按照習慣去準備清水給阿毛洗漱,可當他走進房間之後,裡頭卻空無一人。 安平愣神之,立刻放下手裡的水盆,轉身而出驚呼道:“師伯!不好了!阿毛哥不見了!” 玉樞真人立刻趕到,他皺著眉頭檢查了房間裡的情況,房中行李未動分毫,但床榻之上的人卻不見了,而且被褥也不翼而飛。 若只是出走,實在沒必要帶上一床被子,而且玉樞真人深知阿毛的身體狀況,一個人根本下不了床,更別說在他眼皮底下離去了。 很顯然,這是有人趁夜悄悄把他擄走了。 玉樞真人眼中閃過幾分怒意,阿毛在這裡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更別提仇家了,對方擄走這樣一個病弱的少年,只有可能是衝著他而來的。 “安平。” “弟子在。” 玉樞真人看向安平,立刻吩咐道:“你將昨日上官家送來的禮物都裝好,我們先物歸原主,然後借他們的人手,一查這事。” “是。” 安平應下後,立刻著手開始準備,不多時,兩人便駕著馬車帶著禮物去了東都上官家登門拜訪。 看著將禮物完璧歸趙的玉樞真人,其實林甲也早有預料,但他還未開口,對方便先一步將此事理清了。 玉樞真人正色道:“林先生,無功不受祿,這份好意貧道心領了,若是閣下真的愧疚於當日之事,還請幫貧道一個小忙。” 林甲忙道:“真人請說,在下必鼎力相助。” 玉樞真人微微點頭,便將阿毛之事緩緩道來:“昨日夜裡,有人潛入貧道落腳的小院,劫走了一個孩子。” “竟有此事?”林甲面露驚容,玉樞真人的名聲在江湖上可不一般,青城三傑的武功那是有目共睹的,這賊人能夠在對方眼皮底下將孩子劫走,顯然不一般。 玉樞真人道:“貧道遠道而來,身邊僅有一個小子相伴,所以這尋人之事,還想請上官家的諸位,也分憂一二。” “原來如此,”林甲瞭然,他忙拍著胸脯接下這事:“真人放心,此事我上官家定會助貴派一臂之力。” “多謝。”玉樞真人稽首以謝,他謝絕了對方入內一敘的邀請,立刻便帶也帶著安平,馬不停蹄去尋找阿毛失蹤的線索了。 而林甲也知曉此事輕重,他立刻去見了樂芷璃,不論怎麼講,對方是上官家的主母,這事情還是要跟對方通氣的。 可不料,一向仗義助人,以江湖俠義自居的樂芷璃,竟在這一次露出了遲疑之色。 “夫人,這事玉樞真人那邊十萬火急,不知您還有何猶疑?”林甲低聲問道。 樂芷璃沉吟片刻後,沉聲說道:“我聽聞,青城派有位前輩,本是正道高手,後叛入魔道之中,號為惡道上人,不知與那玉樞真人是何關係?” 林甲一愣,然後連忙解釋道:“夫人誤會了,惡道上人早已經叛出了青城派,況且,這前人作惡,與後人並無關聯啊,玉樞真人在江湖久負善名,怎可與其混為一談。” 樂芷璃眉頭輕蹙:“當年文大哥蒙冤被汙,青城派似乎也不分是非。” 林甲兩眼一瞪,心頭大罵,又是這個文沉央,夫人入魔了不成,若是要按照這個邏輯,大半個江湖的勢力他們都要結仇了? 樂芷璃見林甲臉色難看,便也懶得和他分說,立時甩袖離去,語氣嘲弄地道:“林甲,你本就喜歡自作主張,這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待到樂芷璃走後,氣得渾身發顫的林甲才咬著牙道:“.簡直,不可理喻。” ------------ 第九百零五章 糊塗也罷 “林兄,咱們” 幾個人看著林甲,表情都有些為難,樂芷璃再是被他們瞧不起,那也是正經的上官家主母,她不配合,這些人也很為難。 林甲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此事不能由著夫人性子來,青城派並非小門小戶,咱們家在川蜀之地也不是沒有生意,如果惡了他們,可不僅僅是兩家老死不相往來這樣簡單。” 幾人聽罷,也是默默點頭,林甲說得不錯,上官家的生意遍佈天下,如果因此事交惡了作為川中第一大派的青城,那的確得不償失。 “離開江南前,家主也曾有言,外頭的事情夫人做不了主的,便讓我們自己拿主意。” 林甲看了一圈眾人,說道:“我意,此次玉樞真人來求,我等務必認真對待,左右尋個人而已,也礙不著誰,咱們出人出力去辦就是了。” “林兄說的是。”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於是大家一合計,便不顧樂芷璃的作妖,自個兒拿了主意,安排人手開始在東都附近尋找阿毛的線索。 臨了,林甲還不忘交代了一句:“既然夫人不願意出面,那就讓少爺來一趟,總歸上官家的人不能在青城派面前沒了禮數。” “知道,我這就去通知少爺。” 另一邊,樂芷璃離開之後,先是去見了自己的胖兒子,督促對方好好練武。 上官北蒼之所以能夠在一個商人世家,最終成長為現如今滿腦子江湖俠義的狀態,他這個母親可謂功不可沒。 樂芷璃對武藝的沉迷和推崇,某種意義上深刻影響到了上官北蒼,再加上還有文沉央這個例子在旁,對方有這樣的變化,簡直天經地義。 把偷懶的兒子訓斥了一頓之後,樂芷璃又將目光投向一旁面露無奈的文沉央:“文大哥,你的傷如何了?” 文沉央搖搖頭,爽朗地笑道:“一點皮外傷,早就沒有大礙了,義妹不必擔憂。” “那便好。”樂芷璃瞧著對方精神頭正盛,清冷的面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兩人倒是其樂融融,就是苦了頂著大日頭在院子裡練棍法的上官北蒼,沒一會兒就練得是滿頭大汗,但可惜他母親和他師傅,這會兒都不太顧得上他。 文沉央和樂芷璃閒聊了幾句,忽然眉頭一皺:“義妹,剛才見你臉色有些難看,莫非東都之事有變?” 樂芷璃目光微沉,她嘆口氣道:“家中發生一些事情,對他們而言,我這個家主夫人,終究是個外人。” 文沉央眉頭皺得愈發深了,他凝聲問道:“怎麼,難道是林甲那些人敢對你不敬?” 樂芷璃旋即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語氣低沉地道:“江湖上多是忘恩負義之輩,當年文大哥也曾與青城派的前輩交好,可他們卻眼睜睜看你入獄,見死不救,這等人,為何要幫。” “.”文沉央聽完之後也沉默了。 平心而論,雖說他已不在江湖,但他認為這件事其實林甲的判斷沒錯。 他們本就是因為無可奈何當了錦衣衛的一回手中刀,這才與青城派結了怨,如今玉樞真人願意開口,便是想要主動化解矛盾,上官家出面相助,其實是最合適的選擇。 可樂芷璃之所以不願意幫忙,終究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文沉央心中雖無奈,卻也難掩感動。 他瞧見樂芷璃有些失落的臉色,心頭微嘆,面上則笑道:“義妹何須介懷,你做的沒錯,青城派的人不值得幫,是林甲他們太迂腐了。” “是嗎?”樂芷璃的臉色立刻轉陰為晴:“果然,只有文大哥是理解我的。” 兩人相視而笑,他們倒是快活了,一旁的上官北蒼終於是練不動了,他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撒潑一般地道:“不練了!不練了!累死小爺了!” 聞聲,樂芷璃一個眼神剮了過去,磨著牙似笑非笑地道:“怎麼,想在這裡擺上官少爺的架子?” 上官北蒼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他賠笑著道:“我哪敢啊,只是母親和師傅要說悄悄話,兒子總在這裡杵著,是不是不太方便。” “咳!”文沉央一口茶水險些嗆在喉嚨裡,他一邊捶著胸口,一邊以危險的眼神瞪著口無遮攔的上官北蒼。 “呸!臭小子說的是什麼渾話!”樂芷璃也是有些尷尬不已,她連忙擺手打發道:“行了,今日就饒了你,林先生在前院等你,先去吧。” “誒,好嘞。” 上官北蒼如蒙大赦,歡快地將那棍子往架子上一丟就回房洗漱去了,總不見得一身臭汗去見人吧。 看著胖兒子離去的背影,樂芷璃無奈地搖頭:“他這性子,真不知道是隨了誰。” “嘿。”文沉央也是笑而不語,打心底裡他很喜歡上官北蒼這小子,不但因為這小子是樂芷璃的兒子,還因為,這小子相當對他胃口,對方的性子簡直和他年輕時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當然,這種話就不方便對樂芷璃開口說了。 上官北蒼去了前院之後,立刻就被林甲拉住,雲裡霧裡地說了一通。 “公子切莫覺得麻煩,青城派乃當世一方大派,與其交好只有利而無害,屬下知道公子險些被那天泉小賊偷襲,但此人畢竟只是個例,還望公子不要對青城派其餘人有太大看法。” 林甲勸得可謂是苦口婆心,畢竟樂芷璃和上官北蒼在他們這些人眼中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 上官北蒼是集獨子,嫡子,長子為一身的,上官家僅此一例的獨苗苗,不管他多不喜歡和賬本家族事務打交道,他將來必然是要掌管整個上官家的。 所以某種意義上,上官北蒼出面所代表的含義,還要比樂芷璃這個主母更加重大,林甲如此勸說,便是不希望對方因為其母親的影響,對玉樞真人和青城派有什麼惡感。 即便有,也不能表露出來。 但好在,上官北蒼倒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他非但沒有因為天泉之事遷怒於青城派,反而對名滿江湖的玉樞真人十分感興趣。 見狀,林甲終於是大大鬆了口氣,待他將阿毛失蹤之事一提,上官北蒼立刻熱血上頭,用力點頭道:“除邪懲惡本就是江湖正道義字所在,這事我們當然幫忙!” 林甲大喜過望:“少爺明鑑!” 有上官北蒼點頭,林甲等人的底氣立刻就足了。 ------------ 第九百零六章 驚天猜測 關於尋找阿毛這件事,儘管有了上官家的鼎力相助,但結果並沒有任何進展。 因為此刻阿毛本人已經被千面法王悄悄藏在了上官家之中,任由他們在外頭如何尋找,都不可能有任何的結果。 千面法王完全不明白公孫桓打算如何操作,不過在他看來,或許輪不到這陰沉的傢伙大顯神通,這一次對面居然有個傻子打算和他雙向奔赴了。 按照公孫桓的吩咐,千面法王將阿毛藏在了上官家院落的一處不起眼的柴房裡,這裡平日鮮少有人來,大概得過個三五天對方才能夠發覺。 可叫他沒想到的是,這天他照常在這裡等候的時候,一雙男女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正是樂芷璃和文沉央。 按說到了千面法王這個層次,那些低階的江湖風流韻事很難入他的眼,可偏偏這一次的主角非同凡響,這可是上官家的主母與曾經號稱仁義無雙的文大俠。 上官少欽頭頂上的綠帽子由來已久,自從他在妻子的懇求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救出了文沉央之後,這些傳聞就一直在江湖上很有市場。 尤其樂芷璃與上官少欽少年夫妻,可文沉央卻已是鬢髮蒼蒼,他比兩人要大出一輩,橫在這段婚姻之中,從一開始便叫大夥覺得不合適。 可越是這樣的與世俗所不容的戀情,就越是能夠勾得世人朝那齷齪的方向去想,上官家的綠色故事,從許多年前就一直不曾斷過。 這一次,見到他們二人悄悄來到這樣隱蔽的角落,就連本來沒有什麼想法的千面法王,都在心中暗自以為這兩個傢伙有一腿。 可惜他錯了,兩人恪守禮數,並沒有什麼逾越的舉動,只是他們的談話卻有些意思。 樂芷璃神情低落地道:“文大哥,小妹思來想去,北蒼終究是上官家的少主,他總是這樣留戀江湖,已經叫家族中許多人不滿,我意,還是讓他回去,好好跟在夫君身旁學習如何處理家族事務。” 不可否認,樂芷璃是個可稱絕色的美人,她蹙眉憂傷的模樣,讓文沉央的心一下就揪了起來。 樂芷璃的掩飾非常笨拙,她本就是嚮往江湖逍遙自在的人,如今雖不得不困於這家族的一畝三分地,可她心中那份嚮往自由自在的願望,並沒有就此被消磨乾淨。 這一點在她教導兒子上官北蒼時很容易就能夠看出來,她對於兒子不喜家族事務,偏好遊歷江湖的行為,不但沒有制止,反倒拜託了文沉央在暗中給對方保駕護航。 如今樂芷璃突然沒由來地提這一遭,文沉央立刻便猜出了,對方一定是迫於林甲等人的壓力,無可奈何之下才如此說話。 對於上官北蒼而言,林甲等人的勸誡或許是十分合適的,但文沉央並不希望看到樂芷璃露出這樣的表情,於是他故作驚訝地道—— “為何如此啊,義妹,北蒼是個練武的好材料,假以時日必能夠學成我一身本事,到時候天高海闊哪裡不能遨遊,何苦唉。”文沉央嘆息著,似有惋惜之意。 樂芷璃面上的掙扎之色更加明顯,她說道:“我何嘗不想如此,可北蒼他終究是上官家的少主。” 文沉央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比起上官北蒼的將來,他更不希望樂芷璃因此而變得鬱鬱寡歡。 既然對方困於身份不便開口,那就讓他來當這個惡人吧。 文沉央下定了決心,他沉聲道:“北蒼有自己的身份,這一點我也是知道的,可義妹細想,上官家躲得了一時,難道能夠躲得了一世嗎,錦衣衛狼子野心,與其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若有萬一,江湖便是他最後的退路。” 樂芷璃聞言,面露不忍之色,文沉央心疼,卻繼續加重了語氣說道:“說句不好聽的,若真的有一天朝廷打壓,上官家門楣不再顯赫,那孩子終究要有一些立身之本。” 樂芷璃臉色幾變,最後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了,北蒼這裡,還是希望文大哥多多費心,至於夫君那裡,我會去說的。” 文沉央擺擺手,笑呵呵地道:“你我兄妹,哪裡需要這麼客氣,那小子我從來都是當兒子看的,你放心好了,我在,他就在。” 樂芷璃微微點頭,面色稍有放鬆,眼底的憂慮也消散一空,文沉央見了不由得欣喜,果然如他所料,對方也不希望上官北蒼一輩子被困在家族二字上。 此事了了,樂芷璃似乎才意識到了他們孤男寡女的,貌似多有不妥,她的臉色泛起了微紅,文沉央也是不自然地扭過了頭,微妙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著。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細微的呻吟聲傳入了兩人耳中,叫他們皆是一愣,文沉央立刻反應過來,他將樂芷璃護在了身後,抬起一腳踹開了柴房的門。 “什麼人!” 文沉央低沉地問道,待他朝著房中看去,一片雜亂之中,竟有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正虛弱地靠在牆角。 “這裡怎麼會有個人?”樂芷璃同樣驚訝不已。 文沉央皺著眉頭上前幾步,見這少年氣息微弱,眼神無光,似乎是受了極重的內傷,他這才放鬆了些警惕,沉默了半晌之後,為對方搭脈檢查了一番。 “奇怪,這少年體內為何有這樣一股陰冷的真氣” 初探之下,文沉央也驚訝不已,照常理說,人間有男女,天地分陰陽,這男子向來是凝一口陽氣在身,即便是修煉了極陰的武功,也不過是以陽化陰的手段,不可能全身上下一絲陽氣都無。 但細細查探之後,文沉央才不由得大為吃驚:“這少年,莫非是傳聞中的玄陰之體,這怎麼可能?!” 玄陰之體,即便是在女子之中都極為少有,擁有玄陰之體的男子,這更是亙古未聞。 而就在文沉央陷入震驚之時,樂芷璃看著那少年的臉,則忽然驚疑出聲:“這個人的模樣,似乎與青城派在尋找的那個阿毛很是相像!” 文沉央也是一愣,而聽到了阿毛這個名字,這少年本來無神的眼瞳,忽然閃過了幾分亮色,他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兩人。 見到如此反應,兩人幾乎可以確認,這少年那就是青城派在尋找的阿毛。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回憶,阿毛喃喃地開口道:“不要.求求你們,不要再送我回青城派我不想拜師了” 可是樂芷璃立刻就提出了疑惑:“不對勁,青城派說這少年是被人擄走的,可他如今的樣子,更是從哪裡逃出來的。” 樂芷璃一語驚醒夢中人,文沉央心神大震,想著這少年身上這前所未有的古怪體質,再聯想到對方那夢囈似的呢喃,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緩緩浮現。 ------------ 第九百零七章 深夜來客 “唉。” 玉樞真人對月輕嘆,連續幾日的尋找,根本毫無收穫,阿毛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根本一點線索都沒有。 如今玉樞真人唯一能夠確信的,只有抓走的阿毛的人,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這一點而已。 忽然間,狂風驟起,玉樞真人瞧著院中樹枝被壓得直不起腰,眉頭直皺,待到那風平浪靜,屋子裡的燈火陡然一個猛跳。 陌生的氣息在身後浮現,玉樞真人冷汗倒數的瞬間,也是立刻凝起體內真氣,劍指遙遙一招,令那寶劍飛來。 飛劍應聲出鞘,可卻被迫停在了半道,一個黑衣人單手擒住了它,一道熟悉的聲音自玉樞真人腦後響起:“玉樞掌門,別來無恙啊。” 玉樞真人猛地回頭,袖袍之下劍指凝起了三寸劍光,雙目直直地盯緊了面前的人,他沉聲道:“原來是千面閣下到了,不知玄天教護教法王深夜而來,有何指教?” 千面法王淡淡地道:“玉樞掌門不必這般嚴防死守,本座此來只為與你說件趣事罷了。” 話音落下,千面法王手掌一鬆,那飛劍順著原本的軌道,迅速飛回了玉樞真人手中。 “趣事?”玉樞真人眉頭緊皺,雖並未將防備之心放下,但表現得也不像最初那般如臨大敵。 “聽聞青城派近日丟了個孩子?” 千面法王一開口便叫玉樞真人臉色微變,只聽他呵呵笑道:“正巧,本座剛剛得到訊息,兩日前,上官家那邊不知從哪弄來一個小鬼,明明是個男子,卻一身玄陰真氣,叫人十分好奇吶。” 玄陰真氣的男子,有這一特徵在,那孩子毫無疑問就是阿毛,但玉樞真人卻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喜,反倒是心頭猛地一沉。 如若這個訊息是上官家傳給自己的,那自然皆大歡喜,可偏偏帶來訊息的人是千面法王,而且對方所說的時間點也十分詭異。 兩日前,正是玉樞真人與上官家高手一齊向東都外圍擴大搜尋範圍的日子,如果對方有所收穫,又怎麼會不告訴自己。 不過這之間還有一個問題,那便是提供這個情報的人,千面法王是魔道玄天教的高手,他的話,可信度並不高。 玉樞真人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法王此舉有些欠妥當了,上官家與青城派之間有過節卻沒有大恨,你這般挑唆,並無意義。” 說著,玉樞真人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注視著千面法王,語氣凝重地說道:“況且,貧道如何能夠知道,這一切不是貴教的陰謀呢。” 千面法王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玉樞掌門倒是個謹慎的人,不過本座這次來可不是為了消遣你的,訊息已經送到,信與不信,看你自己。” 玉樞真人蹙眉不語,千面法王黑袍一卷,狂風吹散了屋內燈火,在標誌性的怪笑聲中,他的身形緩緩沒入了夜色之中。 風浪停歇之後,屋子內變得一片狼藉,玉樞真人默默地重新點起燈火,並將吹落到地面上的東西都收拾好。 “師伯。” 這時,門外出現了安平的身影,他朝屋子裡探了探腦袋,好奇地問道:“師伯在練武嗎?” 玉樞真人平靜地搖搖頭,然後問道:“夜深了,為何還不就寢?” 安平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弟子有些餓了,想起鍋裡還有些飯菜,想來問問師伯要不要一道用些。” “不必了。” 玉樞真人溫聲拒絕了,然後在安平轉身離開之際又叫住了對方:“前日與上官的朋友一道尋人時,他們是否有問起阿毛的身體狀況?” 安平想了想,點點頭道:“回師伯,有的。” 玉樞真人又問道:“那你是如何答覆的?” 安平說道:“師伯交代過,阿毛哥的情況特殊,不便與太多人提起此事,因此弟子只回答說,阿毛哥是從小身體不好才會如此。” “嗯。” 玉樞真人微微頷首示意對方退下,自己則是繼續坐在案前思量此事,阿毛的特殊傷勢,除非是親自接觸過,否則絕不可能單憑雙眼看出。 無論上官是否有嫌疑,起碼千面法王是絕對見過真正的阿毛的。 思及此處,玉樞真人並未懷疑上官傢什麼,而是直接開始猜測此事是玄天教在中間作梗,他沉思良久,終於決定明天就將此事與上官家坦白清楚。 一時多想便忘了時間,抬頭已經深夜,玉樞真人剛剛起身便聽到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推開門,卻看見一盤熱騰的飯菜被小心放在了門側一角。 “這孩子”玉樞真人輕笑搖頭,他並未辜負對方一番好意,而是將飯菜帶回了屋子裡,用過之後才歇息。 第二日一早,玉樞真人便囑咐安平留在家裡,自己則輕裝去了上官家。 林甲對於玉樞真人的到訪並無意外,對方是真心尋人,著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對此也並無太多辦法,他又不是神仙,哪能說找就找到的。 不過今日玉樞真人似乎並不是來催促他們繼續出人手的,兩人坐下之後,對方直入正題:“林先生,昨日夜間,玄天教的千面法王登門敝舍。” 林甲豁然起身,他驚道:“這魔頭竟然又回到東都來了?!” 不久前上官家才在險之又險地逼著對方退去,加上有錦衣衛在暗中伏擊,林甲以為千面法王早就遁回北地了,誰曾想的,這才幾日的功夫,對方居然又來了。 玉樞真人丟擲這一重磅訊息之後,很快又是語出驚人:“他特地來一趟,便是與貧道說,阿毛人在上官家中。” 林甲目瞪口呆,旋即連忙搖頭:“不可能,我上官家堂堂正正,如何會做這等齷齪之事,真人切莫要被那魔頭欺騙了,這定是離間之計!” “貧道也是如此想的。” 玉樞真人的回答讓林甲鬆了口氣,只聽他說道:“不過空穴來風,非是無因,貧道擔心千面法王不會無的放矢,恐怕為了做戲做真,他,亦或者背後的某個人,真的將那孩子藏在了上官家中。” 林甲一怔,接著微微點頭:“真人所言,確有道理啊,若要挑撥你我兩家關係,定然是要做到證據確鑿無可抵賴才好我明白了。” 林甲鄭重道:“真人安心,我這就安排人手清查家中裡外,必不會叫那惡賊的計策成真。” “多謝先生理解。”玉樞真人抱拳道。 ------------ 第九百零八章 正魔何干 玉樞真人對於林甲是有信心的,這是出於對他背後的上官家的信任,同時也是自信自己的師門,他料定對方不會無故得罪青城派。 事實也是如此,林甲留下玉樞真人在前廳飲茶,叫來了家中其餘幾位高手作陪,自己則立刻安排人手,開始清查宅院裡外。 理所當然的,這樣的舉動很快就驚動了上官北蒼以及樂芷璃,面對這母子倆的質詢,林甲忙不得地將玉樞真人的話轉述了。 上官北蒼倒不覺得有什麼,玉樞真人堂堂正正,此番上門也是盡足禮數,玄天教賊子狼子野心,若不加以防範,難免不會上了對方的惡當。 可是對於此事,一向急公好義的樂芷璃卻是表現出了極大的反對態度。 “不可!” 樂芷璃橫眉冷豎,似乎有些緊張,她一句不可喊完,好一會兒才憋出了這麼一個蹩腳的理由:“就因為青城派一句話,你就帶著人手清查自家上下,這若是傳了出去,上官家的臉就丟盡了。” “.夫人?”林甲皺眉,面露不解。 上官家的臉面就是一句笑話,這些年早就被文沉央和樂芷璃這對莫名其妙的結義兄妹丟了個乾淨,林甲絲毫不覺得他們此番舉動,上官家還能夠如何丟臉。 再說了,青城派又不是以勢壓人,玉樞真人親自前來說明理由,其中還有著千面法王這個要命的變數,他們自己帶人翻翻家裡的角落給對方一個交代,怎麼就算是丟臉了。 “母親?”甚至就連上官北蒼都覺得樂芷璃的反應有些過激,甚至這個理由也有些站不住腳。 作為兒子,上官北蒼不會去懷疑樂芷璃什麼,但是林甲就不一樣了,他打從心底看不起這個主母,那些逾越冒犯的猜想自然而然就層出不窮。 樂芷璃身為主母,從未有一天站在上官家的角度上考慮過問題,這所謂的臉面,更是頭一次聽她提起,作為藉口,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 林甲初時想的是,對方因為文沉央之故,不大願意和青城派有過多接觸,這一次玉樞真人上門,不過是又一次激起了對方的反抗心理罷了。 但細想之下也不對,樂芷璃這人,頭腦實在簡單,做人更是心直口快,那些個不滿從來都表現在臉上,若是為此不滿,對方大可直接開口,反正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表現出對青城派的惡意了。 但偏偏,樂芷璃這回卻找了這麼個蹩腳的理由,林甲皺眉沉思之後,一個恐怖的猜測在他心頭升起,他震驚地看向樂芷璃,這女人該不會愚蠢到這個程度吧? “夫人。” 林甲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地道:“請您與我說明清楚,關於青城派正在尋找的那個孩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什麼孩子,我不知道。”樂芷璃扭過頭去,語氣有種惱羞成怒的不自然。 完了。 林甲兩眼一黑,感覺一顆心直沉谷底,他挺拔的身形一陣搖晃,險些向後跌坐在地,回過神來之後,他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 樂芷璃這明顯的謊言,讓他立刻確信了,事情已經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夫人!”林甲強忍著怒意,低沉地說道:“你沒事動青城派的人做什麼?快些將人交出來,我會想辦法將此事對付過去!” 上官北蒼也是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母親,事情暴露,但樂芷璃卻絲毫沒有認錯的打算,她轉而說道:“此事並非如此簡單,我已經與文大哥商量過,這青城派的掌門,並非表面上那樣的正人君子。” 接著,樂芷璃便將她與文沉央在柴房裡發現阿毛,以及對方身上的特殊情況,還有她們對青城派的猜想,一併都告訴了林甲。 “.那少年身負玄陰之體,實在是古怪至極,他那樣懼怕青城派,其中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猜測,對方恐怕就是被青城派擄去的,我們不妨留下他,只要從他入手,總會查到些線索。”樂芷璃分析道。 “你——糊塗!”林甲聽完之後,脫口而出就是這麼一句。 林甲本是個冷靜的人,他這樣不顧尊卑地大吼大叫還是頭一次,雖說事出有因,但是上官北蒼還是嚴肅地看著對方,有些不滿地道:“林先生,你怎可如此對母親說話。” “.是,少爺教訓的是,屬下言語過激了,還請恕罪。” 林甲深吸一口氣,目光隱含厭惡地盯著樂芷璃道:“夫人,你大錯特錯了,快把人交出來,剩下的事情我自會處理好,不勞您費心了。” “林甲,你是沒有聽見本夫人的話嗎?”樂芷璃冷聲道:“青城派這些鬼祟手段,實非正道所為,難不成你想要助紂為虐?” “哦?聽夫人的意思,難道想要見義勇為?” 林甲反問一笑,語氣裡有著難掩的譏諷意味:“請恕屬下無禮,夫人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青城派正也好,魔也罷,與我上官家何干?” “你”樂芷璃不可置信地看著林甲。 林甲淡淡地道:“上官家做的是真金白銀的生意,不是開善堂的,青城派行善作惡與我們毫無關係,這小鬼就是被他們帶走立刻剁成肉醬,我們上官家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對上樂芷璃震驚的目光,林甲冷漠地道:“上官家現在應該做的,就是用此事化解此前與青城派結下的樑子,至於那什麼玄陰之體.江湖上的事情,咱們管不著,夫人不該橫生事端。” “林甲!你善惡不分!可知道你此舉已經形容魔道!”樂芷璃厲聲斥道。 林甲嗤笑一聲道:“夫人恐怕是離家太久了,豈不知,江湖人才談正魔,咱們上官家尊貴,與這等泥腿子不同,還請夫人,不要胡言亂語。” “你放肆!”樂芷璃氣得渾身發顫。 林甲搖頭嘆息,冷冽的目光緩緩投向了樂芷璃的後方,在那裡佇立著的文沉央,面沉如水。 “文大俠來了,呵呵,恕在下口無遮攔,今日之事,終究是上官的家事,還望你不要橫加阻攔。”林甲冷冷地道。 文沉央同樣還以冷峻的態度:“上官的家事,我自然不會插手,但容我說一句,林先生今日目無尊長,出言無狀,這犯上的罪過,不知該作何處罰。” “林甲有錯,自然該由家主責罰,恐怕輪不到文大俠置喙。” 林甲深深看了一眼文沉央,然後前踏一步,周身氣勢驟漲,他居高臨下瞪著樂芷璃沉聲道:“夫人,請把人交出來吧。” ------------ 第九百零九章 撕破臉皮 林甲對樂芷璃發出了最後通牒,他的態度強硬,甚至於在他撕破臉皮之後,他身後那一群本來有些為難的高手,也全都統一了想法,選擇一致對這位主母發難。 上官家世代行商,雖然他們身在江湖,但其本質卻是以血脈維繫的宗族世系,與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勢力有著鮮明的差別。 林甲此人,與其說是上官自小培養的武道高手,不如用一種更貼切的方式來形容他,那便是家奴。 這是唯有世家宗族體系下才會存在的特殊群體,這群人在家族中的地位,相當之特別,名義上他們只是奴僕,可他們的話語權,有時卻要比一些宗族子弟還要高。 他們直接聽命於家主本人或是家族理論上的繼承人,這些人通常都是由家族自小培養的,其祖上三代甚至數代都是服務於這一家。 林甲便是這群人中的代表人物,他姓林,甲為天干第一位,這名字代表著的便是他在上官家培養的這群高手之中無可爭議的地位。 從原則上來說,林甲此番硬懟樂芷璃,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在世家體系下,上官少欽和上官北蒼這父子倆才算是上官家真正的話事人。 別看平時大家都以樂芷璃為主,但其實她這個上官夫人至多算是母以子貴,她這個主母對於林甲這些人的約束力,其實相當的低。 事涉青城和上官兩家交情,林甲再不能由著樂芷璃的性子亂來,他一番話可以說是徹底將場面弄得僵硬,一時間,空氣裡彷彿都能夠聞到火藥味。 上官北蒼也愣住了,他記憶裡的林甲,是個性情溫和,態度和善,十分好說話的人,小時候不管他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對方都會盡力去滿足了。 林甲對於上官北蒼的討好和順從,讓後者很是覺得無趣,相比事事順著他的林先生,他還是覺得和動不動就上拳頭揍他的文沉央相處起來,似乎更加親近。 對此,林甲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上官北蒼還沒有長大,小孩子的世界裡,只有自己喜歡的才是最好的。 等到他長大之後,自然就會明白,外人全都靠不住,只有自家人才能信任,每個人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所以林甲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即便是此刻,上官北蒼想要去護著自己的母親,林甲也不覺得有錯,畢竟少爺只是個孩子,但是樂芷璃和文沉央就不同了。 “夫人,把人交出來吧。” 林甲將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身後的眾位高手已經默契地移動腳步,緩緩向著周圍散開,隱隱形成了一個圈,將樂芷璃等人圍在其中。 文沉央目光微沉,他側著半個身子,將樂芷璃擋在身後,凝聲道:“林先生此舉,恐怕有些逾越了。” “文大俠!”林甲打斷了對方話,有些不客氣地道:“我敬你是家主的至交,所以才對你多有忍讓,還望你勿要得寸進尺,這是上官的家事。” 文沉央搖搖頭,可卻依然沒有讓開的意思,他說道:“我已經說過,我不會插手上官的家事,但諸位的做法,確實不合規矩。” “合不合規矩,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說話,看來今日文大俠是非要摻和一二了,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在下失禮了!” 林甲終於忍無可忍,話音落下他便是悍然出手,右掌探出,五指如鉤化作利爪猛地掏向對方胸口。 文沉央也未曾想到一向好脾氣的林甲居然會如此果斷的出手,失了先機,他蹙眉以步伐躲閃,可右臂上的衣物還是被對方撕扯下來,並在他的肩頭留下了五道血痕。 “林甲!你大膽!”這邊見到文沉央不慎被傷,樂芷璃臉色一變,厲聲斥道。 林甲一招得手,眼中閃過幾分恍然,他盯著文沉央道:“果然,你的傷還沒有好全。” 文沉央面沉如水,他將右臂上剩下的一些碎布條一把扯下,冷冷地看著林甲並未說話,也算是預設了。 林甲雖然在上官家培養的一眾高手中算是佼佼者了,但與文沉央這等老江湖相比,還是有所差距。 方才一招林甲也是故意試探,千面法王的威名可是實打實的,當初那一戰文沉央受傷不淺,哪怕就是樂芷璃給他靈丹妙藥日日當成糖豆吃,也不會好得這樣快。 果不其然,林甲一出手便試探出對方傷勢還未好全,這也叫他悄悄鬆了口氣,如果文沉央真的在全盛狀態,便是他們一齊上,恐怕也未必能夠討得了好。 畢竟還有個樂芷璃在,這女人的武功如何可以忽略不計,要命的是她的身份決定了他們不可能下死手。 束手束腳之下,再面對文沉央這等高手,那敗北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了。 好在對方有傷在身,林甲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他並未拔劍算是留了一絲情面,雙掌齊出和對方打在一塊。 兩人一連過了數十招,文沉央的額頭一片細汗滲出,臉色蒼白得可怕,顯然是舊傷已經復發,畢竟林甲的顧慮他也有,他不可能對上官家的全力出手。 一旁的樂芷璃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她被幾個上官的高手沉默著攔在了外圍,即便想要救人也無能為力。 這群人固然不敢大不敬對夫人出手,可樂芷璃又不是文沉央那樣的高手,他們一群人站成一排,無需動手也能將對方的進路全部封死。 電光石火間,林甲和文沉央兩人又過了數招,最後雙發各自祭起一掌打出,兩道掌力相撞,激盪的風浪將整個院子裡的陳設掀翻了大半。 兩人掌心相對之處,一團晦暗不明的漩渦正在不斷擴大,林甲緩緩抬起腳步向前一踏,身形同時往前一動,手中掌力爆發,推著文沉央就往後退了一步。 第一步邁出之後,林甲接二連三地以掌力相逼迫,最終文沉央後背頂在假山之上,退無可退。 “文大俠,到此為止吧,今日不論怎麼說,那個小鬼我是一定要帶走的。”林甲沒有將事情做絕,他適時收攏了部分掌力。 於是文沉央得以喘息,他雖然此刻敗象已現,卻仍舊沒有放棄的意思:“此事頗為蹊蹺,不可如此草率處理” “.我已說過了,青城派如何行事,我們上官家管不著。” 林甲幽幽一嘆,目光微微凝起:“既然文大俠非要以江湖正魔與我論說,那便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得罪了。” 話音落下,林甲再起一掌,文沉央同樣還以顏色,但雙掌齊鳴,威力不同凡響,只聽轟的一聲爆鳴,文沉央身後的假山轟然碎裂,他整個人也倒飛入了那片碎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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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的人,除了樂芷璃文沉央還有不著調的上官北蒼之外,幾乎人人都知道,他們對外只有一種關係是需要鄭重對待的,那就是和錦衣衛以及朝廷的關係。

所以,在應無殤暗示了對方之後,上官家的人很快就行動了起來,不知這林姓高手是用何種方式說服了樂芷璃,總之,在東都之戰發生之時,他們皆不在城內。

而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樂芷璃回到東都聽到了風聲,這才發現自己無意之中當了錦衣衛的刀。

應無殤更是在第一時間就登門稱賀一番:“諸位明事理,識大體,此番助力,錦衣衛十分滿意,我已經奏請大人,來日若有賞賜定不會少爾等的那一份。”

那時間,樂芷璃面色紅了又白,端是被氣得七佛出竅,場面之上,那林姓高手也頗為尷尬,看向應無殤的眼神不乏埋怨之意。

有一說一,請人辦事然後過河拆橋,這事做得的確不地道。

應無殤似乎只是為了奚落樂芷璃一番,目的達成的他,很快就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而怒火中燒的上官夫人,立刻把矛頭對準了手下眾高手,那林姓高手幾乎是首當其衝。

“林甲!你為何要助紂為虐!”樂芷璃怒而問責道。

很顯然,東都之事肯定有錦衣衛的手筆,玄天教聖女和青城派逆徒雖說做了惡事,但是錦衣衛肯定也沒有置身事外。

如今無數俠士埋骨於此,上官家也在不明不白中做了幫兇,這叫他們如今連道明真相的資格都沒有了。

面對樂芷璃的責難,林甲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夫人可知,上官家何以興盛至此?”

聞言,樂芷璃的臉色有些陰沉,她並未答話,或許不知,但更可能是難以啟齒。

林甲語重心長地說道:“上官家不以武力著稱,在江湖上也無有強大勢力站臺,能夠走到今日,靠的便是知進退,識時務。”

場中眾人,除了樂芷璃之外,皆不覺得如此行事有何不妥,上官家富甲一方,若無朝廷保駕護航,這萬貫家財,早不知道惹來多少覬覦。

固然應無殤這事辦得不地道,但是本質上,上官家和錦衣衛一個鼻孔出氣也沒有什麼不對,他們才是一路人。

而如果按照樂芷璃的自我認知,將上官家的位置放到江湖勢力一側,這才是大錯特錯。

樂芷璃並非不懂這些,只是她無法接受:“錦衣衛乃是餓狼,你們再是殷勤,難道就不怕有一天被他們盯上,一口咬住不放嗎?”

林甲幽幽地道:“夫人深謀遠慮,在下佩服之至,但您可否知道,如若沒有錦衣衛,上官家立刻就會被來自江湖的猛虎撕成碎片。”

財帛動人,上官家又不以武力著稱,如果沒有錦衣衛的大旗罩著,被人盯上是分分鐘的事情。

樂芷璃所慮不無道理,但比起將來可能反咬一口的餓狼,還是近在眼前的這些野狗更叫人不安。

見林甲死不悔改,眾人又是一副以他為主的樣子,樂芷璃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此事並非這樣算了,等回了江南之後,我自會與老爺說明清楚。”樂芷璃這個上官夫人壓不住手底下這群高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早已經習慣。

然則,並非上官家的人沒有規矩喜歡以下犯上,而是樂芷璃這個夫人的胳膊肘拐得太外了,根本不能服眾。

樂芷璃撂下一句話後就離開了,林甲長嘆一聲,表情更加苦澀,對方這番秋後算賬的發言,絕不是為了給自己挽回顏面的場面話,上官少欽如何寵愛夫人,眾人早已眼見為實。

縱然這樂芷璃美若天仙,但上官少欽也實在寵愛太過,當年便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惹得上官家險些惡了錦衣衛。

彼時已經成為上官夫人的樂芷璃,聽聞了文沉央的遭遇,不顧自己的身份求得上官少欽出手救人,也就是自那時候起,上官家的高手們就沒有一個對這位主母服氣的。

連自己的位置擺不清楚的人,如何能夠得到眾人的認同。

“林兄,這.”一位高手有些憂心忡忡地看向林甲,欲言又止。

“不必擔心,”林甲收拾了臉色,他擺了擺手道:“家主雖然寵愛夫人,卻也不會因此事責怪我們什麼,至多是為了夫人的面子上過得去,訓斥兩句罷了。”

話雖如此,但是眾人臉上還是不難看出失望之色。

想也知道,他們這些人,不是自小在上官家裡長大培養的,就是上官家厚禮誠心請回來的,不論是誰,都不喜歡上官少欽為了討好樂芷璃,而表現出這樣無底線的縱容。

這些年因為厭惡這位上官夫人而離心出走的人,其實不在少數,林甲這些人留下,有的是希望能夠勸服上官少欽迷途知返,有的則是受恩太重,實在還不清。

這個話題實在叫人有些氣餒,眾人沉默了片刻之後,林甲便主動結束了話題:“不提這茬了,對錯待我們回去之後,自有家主論斷。”

說著,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對了,玉樞真人帶來的那小子情況如何了,等會讓叫幾個人上門去,送點補品,把這茬揭過去。”

雖說是奉了錦衣衛的命去攔截,但明面上,大家自然什麼都不會明說,撞上之後也只提天泉有意謀害上官少主一事。

現如今,東都之事了結,天泉和錢小小都不見了,錦衣衛這也沒有了後文,上官家沒有必要自己再繼續維持著青城派的敵對,在合適的時候化干戈為玉帛,才是他們的求生之道。

本來,青城派在這事上天然處於劣勢,上官家只要放低些姿態表示不再追究,兩家自然不會再有矛盾。

固然知曉上官家與錦衣衛的聯絡,但只要不說破,便什麼事情都沒有,玉樞真人也不會為了一時之氣,徹底將上官家推向對立面。

但尷尬的是,就在林甲帶著人堵截玉樞真人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將玉樞真人身邊一個小孩給誤傷了。

說是誤傷都有些勉強,那面色蒼白的瘦如竹竿的少年,活像是個弱不禁風的嬌小姐,林甲根本沒動手,掀起風沙就叫對方直接倒地不起了。

想起這事,林甲也很鬱悶,他頗為不解地道:“那少年到底什麼身份,為何會同行而來,這等天資,實在不像是能夠玉樞真人收入門牆的貨色,難道是什麼故舊之後?”

眾人也不明所以,這本來他們佔理,現在對面倒了一個人生死不知,反倒成了他們的過錯,林甲都沒地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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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恨從心起

“咳,咳咳——!”

房間裡充滿了濃重的藥味,病榻上的少年,面色蒼白如紙,虛弱的眼神,看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阿毛哥,喝藥了。”

與那病弱少年一般大的安平,端著藥碗來到了床榻邊上服侍對方喝藥,阿毛就像是一撥一動的木頭人一般,任由對方擺弄。

阿毛無神的雙目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那湯藥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弄髒了他的衣裳。

“阿毛哥,你等等,我去拿毛巾。”

安平將藥碗放下,轉身往門外走過,行至一半,身後一陣“喀嚓”聲傳來,湯藥被打了一地,一道若隱若現的憤恨目光,叫他如芒在背。

安平的身形僵硬了片刻,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快步離開了屋子,去準備清水和毛巾。

院子裡,玉樞真人聽到屋子裡傳來的動靜,看著安平神情低落地從中走出,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阿毛和安平都是玉樞真人從那個山下小村帶出來的孩子,不同的是,比起安平,阿毛的經歷要更加特殊一些。

玉樞真人回蜀,在過路的道觀歇腳,不曾想到這小廟之中,竟有著靈魚和尚和柯恨天兩條大魚。

兩大惡人出手將阿毛擄走,玉樞真人等到青城派的增援趕到,這才費力將對方救了出來,奈何為時已晚。

那兩個惡人在阿毛身上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實驗,原本健康活潑的少年,幾日不見變成了如今這副離不開湯藥的病秧子。

總的來說,阿毛雖然看似弱不禁風,但實則他的內功修為已經遠超常人,之所以變成現如今這樣病歪歪的模樣,是因為修煉的功法與體質相沖所致。

阿毛被靈魚和尚逼著修煉了一種極陰武功,幾乎將他的經脈和五臟六腑根基損毀殆盡,但也因禍得福,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擁有了旁人數年也修煉不來的強大內力。

尷尬的是,這股內力阿毛無法動用,甚至這股內力的存在,就是對他這殘破的身子的又一次傷害。

玉樞真人對於這種情況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夠時不時為其運氣散功,直到這股陰冷的內力全部散盡之後,阿毛才有可能恢復正常。

而今次他帶著阿毛出山,除了因為要時常為對方運功療傷之外,還有一點想法就是前往武當,求武當七子出面,以至陽之武功,武當九陽功為阿毛緩解體內陰氣。

平心而論,玉樞真人能夠為對方做到這個程度,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只可惜,阿毛並不領情。

他落在靈魚和尚手中,生不如死之時,心中湧出的全是對玉樞真人的恨意,如果不是對方突然來到,他也不會有機會離開那個村子,自然也不會在這裡受罪了。

同時,阿毛心中的不平衡也被放大到了極致,他總想著,如果是他被玉樞真人選中成為弟子,一定會被很好地保護起來,像是安平一樣,怎麼可能被這個怪和尚綁來折磨。

而在阿毛被救回之後,玉樞真人帶著他和安平一起回到了青城派,起初,青城派的弟子對他十分照顧,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但很快,阿毛就發覺了不對勁。

原本,阿毛想著的是玉樞真人覺得愧對自己,所以已經決心收下自己為徒,那時他心頭恨意稍減,覺著如果對方態度誠懇,那他也不是不能原諒對方。

暗自竊喜了一陣之後,阿毛已經開始以青城派弟子自居,面對來送藥的諸位師兄,也是笑臉相迎。

不過阿毛天性比旁人敏感一些,和他同一個地方出身的安平常常會來看望他,偶爾也會碰見其他一些青城派弟子同時在場。

但奇怪的地方在於,這些青城派弟子與安平之間都是師兄弟相稱的,唯獨對阿毛的稱呼,都是小友,小兄弟之類的。

驀然,一道晴天霹靂就落在了阿毛心頭,難道玉樞真人根本就沒有讓他拜入青城派的打算?

這種可怕的猜測就像是野草一樣在阿毛心頭瘋長,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了,旁敲側擊地問了來送藥的弟子,對方是這樣回答的——

“阿毛小兄弟你別擔心,你是個好孩子,還曾經救過掌門師伯的性命,你是我青城派的大恩人,就安心在這裡養傷吧,等傷全部好了,我們會親自送你下山的。”

這青城派弟子的一句話,讓阿毛如墜冰窟,原來玉樞真人根本沒有收他入門牆的想法,而是從始至終都打算把他送走。

脆弱的心防徹底破碎,阿毛很快陷入了頹然之中,但諷刺的是,因為他不再白費力氣各種自我感覺良好折騰,他的傷勢反而有了好轉的跡象。

在阿毛的心中,對於偏心的玉樞真人以及偷走了自己人生的安平,從來都是存在恨意的。

只不過在之前,他陷入了對未來的美好的幻想之中,這才將這份恨意藏了起來,可如今夢碎一地,一無所有的他,便只得又一次將這僅剩的恨意擁抱。

此次離山,一路行來他都在對安平各種上臉色不配合,明晃晃的恨意已經寫在了臉上,奈何安平是個天生的受氣包,他的各種冷嘲熱諷咒罵侮辱,全然沒有半點影響到人家。

阿毛只覺得一拳似乎打在了棉花上,加上這一次半途上遭遇了上官家的人,對方還沒怎麼發力他就直接躺倒在地。

時至今日,阿毛仍然記得那天那上官家高手看自己的眼神,那震驚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又夾雜著輕蔑和強忍著的譏諷,似乎是在說——玉樞真人怎麼帶著這種玩意出門?

阿毛本就支離破碎的心防,又一次遭受了致命的打擊。

看著安平那小子能夠在上官家高手門前面不改色,讓人家大大誇讚一句不愧是青城門下,而他呢,因為這具殘破的身子,只能夠屈辱地兩眼一翻,昏倒在骯髒的地面上。

午夜夢迴,他無數次在心中狂吼,如果他的身體完好如初,如果他也和安平一樣被青城派收入門牆教導武功,那他一定不會比這小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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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謀求和解

“.其實吧,這件事是個誤會,真人,你是知道的,上官家做的是天下人的生意,少不了要和朝廷打交道,這也是無可奈何啊。”

夜深人靜之時,安平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到了陌生人的聲音,他頂著朦朧的睡眼從床榻上起來,開啟窗看到了月上枝頭,前院仍然燈火通明。

安平的睡意散去了些,他心中好奇,便穿了件衣裳,躡手躡腳地往前頭去了。

前廳裡,玉樞真人和林甲正對坐飲茶,後者面帶愧色地道:“真人,上官家絕無與青城派為敵的想法,這些禮物你無論如何都要收下,便算作是給貴派那位小兄弟的賠償。”

玉樞真人掃了一眼桌上成堆的禮物,然後目光緩緩轉向了門外,淡淡地道:“出來。”

才貼著牆根來到門邊上的安平,聽見玉樞真人的聲音身子便是一僵,旋即有些喪氣地從正門走進廳堂,大大方方地行了禮。

“見過師伯,見過前輩。”安平彎腰行禮,年歲稚嫩,但這份禮數倒是十分得體。

林甲暗自點頭,聽著對方的稱呼,不由得心中也是驚奇,他適時問道:“真人,這位是?”

玉樞真人招手示意對方來到身旁,然後解釋道:“他名安平,是我師弟歸雲新收下的弟子。”

安平隨著玉樞真人回到青城派,最後是拜在了青城三傑之一的歸雲道長的門下。

雖說玉樞真人本人對於安平也十分欣賞,但他已經收下了關門弟子東方寶兒,所以便沒有再將對方收入名下的打算。

而且,安平天性平和恬靜,很有幾分與世無爭的純淨氣質,相當對歸雲道長的胃口,跟著對方要比跟著玉樞真人能夠學到更多。

“原來是歸雲道長的高徒,難怪這樣一表人才。”林甲不吝讚賞道,雖有場面話的成分在其中,但也絕非無的放矢。

當日他們受命來堵截青城派眾人,這安平雖然武功表現一般,但面對他們一眾高手能夠臨危不亂,在這個年紀已是難得。

青城派不愧為道門大派,前有青城三傑威震四方,後有安平這等優秀種子以保長盛不衰,林甲不由得有些羨慕。

但他沒有忘了自己的來意,看了眼安平之後,他立刻接回了剛剛的話題:“真人,此番矛盾,皆因家中些許小人作怪,絕非家主之意,還望您一定要明察。”

玉樞真人沉吟片刻,微微點頭:“貴家雖不在江湖,但上官少欽仁義的名聲,貧道也是有所耳聞的,此事,想必應是誤會一場。”

“真人所言甚是啊。”聞言,林甲大喜過望。

“既然是誤會一場,那這些禮物恕貧道收不得,還請林先生帶回。”玉樞真人說著便要將禮物退回。

“不可不可——”

林甲連忙推脫道:“雖是誤會,但終究是我等下手不知輕重,誤傷了貴派的兄弟,這禮物一定請真人收好,否則世人該說我上官家不懂禮數了。”

玉樞真人眉頭一皺,張口便要拒絕,可林甲先聲奪人,他起身一禮,忙道:“時候不早了,真人早些休息,過幾日在下再前來給那位小兄弟親自賠罪。”

“林先生”

玉樞真人抬手欲要挽留,林甲卻匆匆抱拳退去:“真人留步,在下告辭。”

林甲留下來無數禮物,帶著上官家的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玉樞真人回頭看了眼堆積如山的禮物,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喚道:“安平。”

“弟子在。”安平上前來。

“你剛剛為何在門外鬼鬼祟祟的?”玉樞真人溫聲問道。

“弟子,呃,弟子就是好奇”安平紅了臉,吞吞吐吐的好一會兒,才整理好心情重新說道:“弟子就想知道是誰深夜來訪,故而好奇心起,想要窺探一番,請掌門師伯責罰。”

“下次不可如此了。”

玉樞真人摸了摸對方的腦袋,這孩子實誠,他滿意於對方的坦誠,此次就不責罰了。

“多謝師伯。”安平笑著彎腰行禮。

“既然你看見了,那你有何想法?”玉樞真人似是隨口一問。

安平一愣,然後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猶豫地說道:“師伯,我覺得剛剛那位前輩,有些——有些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玉樞真人問道。

安平想了想,說道:“他和師父不像,也和師叔不像,和諸位師兄都不太像。”

安平說著,自己都覺得奇怪,便也就尷尬地抓著頭髮笑了笑,但玉樞真人似乎並不覺得這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有什麼,他看向安平的眼神愈發滿意。

這本是一段小插曲,安平越發得到玉樞真人的看重,師伯師侄之間本就親厚的關係又近了三分。

只是深夜之中,仍有一個人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玉樞真人下榻的院子不大,在後院休息的安平能夠聽到前廳的動靜,遑論陰差陽錯內功還在他之上的阿毛了。

床榻上,病痛纏身的阿毛又一次被陰冷的真氣折磨得冷汗直流,他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聲音,可耳邊玉樞真人和安平的對話,卻如同魔音繞耳,讓他激增的恨意將一雙眼眸染得通紅。

對於阿毛而言,他恨玉樞真人處事不公,但他更恨安平奪走了他的一切,在他看來,若不是此人橫插一手,他早已經拜入青城派功成名就。

如今安平表現得越是優秀,阿毛心中就越是恨他,可他不比人家身體康健,只能夠像只死狗一樣在病榻上苟延殘喘,這憋屈的生活,逼得他想發瘋。

身體的痛苦和心裡的仇恨交織在一起,阿毛用被子矇住頭好不容易才扛過這一次的折磨,可當滿頭大汗的他將被子拉下之時,一張慘白的面具卻詭異地停留在了床頭。

“什——”

阿毛的驚呼卡在了喉嚨,對方一指點在了他的胸口,封住了他的聲音。

“本以為是個單純的病秧子,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面具之下傳來了戲謔的聲音,這人在阿毛驚恐的眼神中,將他用被子捲起來,直接扛起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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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三個小賊

“人給你弄來了,不過和你想的大概有些不同。”

黑暗中,阿毛似乎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其中一個便是剛剛綁走他的那個面具怪人。

這人正是玄天教的千面法王,之所以堂堂護教法王願意幹綁票的活,全然是因為拜託他去做的呃這個人,叫做公孫桓。

千面法王這張面具的背後,到底隱藏著多少個不同的人,這一點全天下沒人知道,哪怕是玄天教主,至多也就知曉公孫桓以及這位江湖所熟知的武功高強的護教法王。

這兩人間的關係,總的來說有些複雜,讓人難以理解的是,這位無法無天的千面法王,居然會聽命於公孫桓。

由於千面法王擁有幾乎數不清的,根本無法分辨真偽的詭奇分身,所以無論多少次有人殺死他,都會被認為殺死的只不過是一具無意義的分身而已。

因此,江湖上的人很難斷定這個傢伙真的能夠被殺死。

但其實,千面法王已經“死”過一回了,當年,峨眉派威震北地的“玉女劍”蘇繡繡,不單單只是與人齊力一塊砍掉了他一隻手臂這樣簡單。

當年的玄天教藏留存有一本極其霸道的武功秘籍,其名為絕情刀,因無人可以修煉,無奈只得束之高閣。

可沒想到,就連身為魔道巨擘的玄天教擁有的寶物,都會招來別人的覬覦。

那天,三個寂寂無名的小賊溜進了玄天教的總壇,不但妙手空空順走了刀法秘籍,還在多年之後逼得他們不得不放棄經營多年的基地,轉而避入北地深山,只因為這三人中,有個叫做孟淵的傢伙。

彼時,孟淵還不是後來的錦衣衛指揮使,並沒有江湖頂尖的武功和威震天下的名聲,他當時也不過是一個名氣全無的江湖透明人罷了。

當這件事傳到玄天教高層的耳中時,以千面法王為首的一群人,全都被氣笑了,玄天教什麼時候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連幾個小賊都敢在他們頭上動土了。

玄天教先是派出了兩名護法帶領數十名教中高手的豪華陣容,可惜卻被對方輕易擊退了。

直到這時候,玄天教才猛然發覺,雖然在玄天教的頭上跳得最歡的那個傢伙除了嘴碎幾乎一無是處,但另外兩個人卻都不是簡單人物。

根據拼死逃回來的教徒回稟,那兩名女子,全都是峨眉派的弟子,其中一人更是武功奇高,玉女劍法超絕玄妙,連殺兩名玄天教護法,還順帶將一路上趕來湊熱鬧的魔道,全都送上了西天。

這三個盜走玄天教神功的賊人,根本沒有絲毫收斂的意思,他們幾乎是一路走一路殺,在北地魔道橫行的地盤上,硬生生殺出了一條歸路來。

不過即便是到了此時,這事仍然沒有引起玄天教的重視,玄天教護法雖強,但究竟有多少斤兩,他們自己清楚。

而且北地魔道三教九流的,濫竽充數的廢物不在少數,對方鬧出的聲音再大,在玄天教眼中,也不過是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在鬧笑話罷了。

不過終究是玄天教這邊死了人,所以為了報復,也是為了展現自己的強大的實力,最終是由千面法王出面去追殺這群傢伙。

可他們不知道,正是這個隨意的決定,反倒將三個小賊的地位生生墊高了一大截,最終成就了峨眉派蘇繡繡“玉女劍”的江湖威名。

千面法王追上三人之後,頓時感到了一絲不對勁,這峨眉派的弟子有些兇猛得過分了,在她這個年紀能夠把武功練到這個程度,簡直不可思議。

此事小小震驚了一把的千面法王,但也僅此而已。

對方再是天賦異稟,但年紀和底蘊擺在這裡,他千面也是天賦不凡的人物,同等條件下,年歲更長一些正在壯年的他,還不至於輸給區區一個小輩。

然後千面法王就發現自己漏算了一個關鍵人物,在整件事情發生的過程之中,盜走武功秘籍並且大肆嘲諷他們的那個傢伙,並不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小賊而已。

從秘籍失竊,到千面法王追殺三人的這半年裡,這個叫做孟淵的傢伙,已經將玄天教中無一人可以修煉的絕情刀給練成了。

更叫千面法王感到驚恐的是,孟淵的武功不比他差多少,這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傢伙,武功天賦居然還在那峨眉弟子之上。

一連遇見兩名絕世的武道奇才,千面法王還來不及感慨上天的不公,就被這二人玉女劍絕情刀聯手,狠狠將他打了一頓。

如果說最後被蘇繡繡砍下一隻手臂,算是在肉體上狠狠羞辱了千面法王,那孟淵那凌厲的刀法加上極致的嘴臭,就是在心靈上深深傷透了千面法王。

這場恥辱的失敗,被千面法王記在心裡,甚至一連記了好多年,直到孟淵都已經位高權重成了錦衣衛指揮使,他還沒有放棄復仇的打算。

或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多年的隱忍終於讓千面法王找到了機會。

二十多年前,孟淵孤身下江南,歸途之中遭遇了玄天教的高手,玄天教主和千面法王聯手而來,本以為是雪恥的好時機,但沒想到,這一次千面法王被自己人坑了。

玄天教主和孟淵過了幾招之後,不知為何突然就撤走了,留下了一臉懵圈的千面法王獨自面對這位暴怒中的錦衣衛指揮使。

這也導致了千面法王恨透了把他當成棄子的玄天教主,後來轉而投入了那位殿下的麾下,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當時那一戰的過程如何早已經無人知曉,不過結果卻是十分明瞭,千面法王落敗後掉入江水之中,生死不知。

玄天教的人在下游中救起了千面法王,但無論是誰,見到他的時候都認為這位護教法王已經死了,就連千面法王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一步踏入鬼門關了。

不過正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千面法王最終還是活了過來,而救下他的人,正是公孫桓。

千面法王對這公孫家的小子倒是沒有什麼感激之情,只是覺得此人能夠活人白骨,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便索性賣了個人情於對方,給了對方使用自己身份的權力。

讓他沒想到的是,公孫桓這未來的公孫世家的家主,居然就藉此機會加入了玄天教,並且在多年之後,與他們一道聯手將那位不可一世的玄天教主給弄死了,轉而扶那位殿下坐上了教主寶座。

再後來,千面法王和公孫桓就共用了護教法王這個身份,對於當年救命的恩情,雖然細節上兩人的看法有所出入,但結果毫無疑問。

面對能夠從鬼門關把人拉回陽間的公孫桓,千面法王也甘願替對方做些髒活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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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手段百變

“咦,這人的體內為何有這樣一股玄陰之氣.”

重見天日的阿毛,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破舊的老屋裡,稀稀拉拉的月光灑在地面上,兩個戴著慘白麵具的怪人,正圍著自己,口中不斷髮出嘖嘖稱奇的怪聲。

其中一人給他搭著脈,口中不斷稱奇道:“怪哉,真是撿到好東西了,本以為這病秧子是玉樞在哪好心撿的累贅,沒想到竟有這等驚喜。”

怪人的話語讓阿毛臉色幾度變換,憤怒和驚恐交織著,但他穴道被封,口不能言,只能任由對方肆意羞辱。

“他身上的情況的確奇怪,總算沒讓老夫白跑一趟,”千面法王冷哼一聲,又問道:“你非要把這小子帶回來做什麼?”

“送去上官家。”公孫桓檢查著阿毛的身體狀況,頭也不抬地說道。

千面法王眉頭微挑:“你想用這小子挑起兩家爭鬥,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怎麼?你在上官家還有朋友?”公孫桓抬頭問道。

千面法王淡淡地道:“我只是提醒你,玉樞不蠢,上官家那群人也不是輕易可以挑撥的,你這點小把戲,未必能夠奏效。”

“直接送去當然不成,要做一番佈置才行。”

公孫桓呵呵笑著,撬開阿毛的嘴,在其驚恐的目光中,將數顆藥丸灌入他的口中,逼著他嚥下去。

“小子,你撞大運了,得虧遇上了我,不然以你的狀況,再養十年也這身子好不起來。”

公孫桓起身負手而立,自得地道:“你錯修了別派的武功,這股玄陰之氣對你而言不但無用還是催命符,不過有我在,送你一場天大的‘造化’,如何把握,就看你的本事了。”

公孫桓的一番話,阿毛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因為剛剛那幾丸丹藥已經叫他丹田處安靜下來的真氣,又一次躁動了起來。

玄陰真氣如一頭瘋牛在阿毛的體內四處亂竄,就連封住的穴道都被其衝開,阿毛髮出無法控制的痛苦呼聲,猙獰的臉上爬滿了青黑色的血絲,片刻後,他兩眼一翻,陷入了昏厥。

“好了。”

公孫桓拍拍手,以一種大功告成的語氣說道:“將他送去上官家吧,以你的武功,繞開文沉央那廝不難。”

千面法王不動聲色地俯身給阿毛搭了脈,他面具下的雙眼之中立刻閃過一絲驚色:“你是怎麼做到的,這小子明明是陰陽相濟的凡人之體,緣何忽然成了玄陰之體?”

玄陰之體的男子,天下聞所未聞,更別提就在剛剛千面法王擄人的時候,才檢查過,對方正是因為體質普通才被這股玄陰之氣所傷,這下怎麼

公孫桓仰天大笑,只是笑聲中卻隱有不屑厭憎之意:“這有何難,區區玄陰之體,要多少有多少。”

說罷,公孫桓便轉身離去,留下千面法王搭著阿毛的脈,凝眸再探一二,終於是發覺了古怪,他這才鬆了口氣:“原來是障眼的把戲,難怪.”

他鬆開手,重新將人用被子卷好,扛著就去了上官家。

一夜過去,小院中的安平醒來後,先是按照習慣去準備清水給阿毛洗漱,可當他走進房間之後,裡頭卻空無一人。

安平愣神之,立刻放下手裡的水盆,轉身而出驚呼道:“師伯!不好了!阿毛哥不見了!”

玉樞真人立刻趕到,他皺著眉頭檢查了房間裡的情況,房中行李未動分毫,但床榻之上的人卻不見了,而且被褥也不翼而飛。

若只是出走,實在沒必要帶上一床被子,而且玉樞真人深知阿毛的身體狀況,一個人根本下不了床,更別說在他眼皮底下離去了。

很顯然,這是有人趁夜悄悄把他擄走了。

玉樞真人眼中閃過幾分怒意,阿毛在這裡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更別提仇家了,對方擄走這樣一個病弱的少年,只有可能是衝著他而來的。

“安平。”

“弟子在。”

玉樞真人看向安平,立刻吩咐道:“你將昨日上官家送來的禮物都裝好,我們先物歸原主,然後借他們的人手,一查這事。”

“是。”

安平應下後,立刻著手開始準備,不多時,兩人便駕著馬車帶著禮物去了東都上官家登門拜訪。

看著將禮物完璧歸趙的玉樞真人,其實林甲也早有預料,但他還未開口,對方便先一步將此事理清了。

玉樞真人正色道:“林先生,無功不受祿,這份好意貧道心領了,若是閣下真的愧疚於當日之事,還請幫貧道一個小忙。”

林甲忙道:“真人請說,在下必鼎力相助。”

玉樞真人微微點頭,便將阿毛之事緩緩道來:“昨日夜裡,有人潛入貧道落腳的小院,劫走了一個孩子。”

“竟有此事?”林甲面露驚容,玉樞真人的名聲在江湖上可不一般,青城三傑的武功那是有目共睹的,這賊人能夠在對方眼皮底下將孩子劫走,顯然不一般。

玉樞真人道:“貧道遠道而來,身邊僅有一個小子相伴,所以這尋人之事,還想請上官家的諸位,也分憂一二。”

“原來如此,”林甲瞭然,他忙拍著胸脯接下這事:“真人放心,此事我上官家定會助貴派一臂之力。”

“多謝。”玉樞真人稽首以謝,他謝絕了對方入內一敘的邀請,立刻便帶也帶著安平,馬不停蹄去尋找阿毛失蹤的線索了。

而林甲也知曉此事輕重,他立刻去見了樂芷璃,不論怎麼講,對方是上官家的主母,這事情還是要跟對方通氣的。

可不料,一向仗義助人,以江湖俠義自居的樂芷璃,竟在這一次露出了遲疑之色。

“夫人,這事玉樞真人那邊十萬火急,不知您還有何猶疑?”林甲低聲問道。

樂芷璃沉吟片刻後,沉聲說道:“我聽聞,青城派有位前輩,本是正道高手,後叛入魔道之中,號為惡道上人,不知與那玉樞真人是何關係?”

林甲一愣,然後連忙解釋道:“夫人誤會了,惡道上人早已經叛出了青城派,況且,這前人作惡,與後人並無關聯啊,玉樞真人在江湖久負善名,怎可與其混為一談。”

樂芷璃眉頭輕蹙:“當年文大哥蒙冤被汙,青城派似乎也不分是非。”

林甲兩眼一瞪,心頭大罵,又是這個文沉央,夫人入魔了不成,若是要按照這個邏輯,大半個江湖的勢力他們都要結仇了?

樂芷璃見林甲臉色難看,便也懶得和他分說,立時甩袖離去,語氣嘲弄地道:“林甲,你本就喜歡自作主張,這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待到樂芷璃走後,氣得渾身發顫的林甲才咬著牙道:“.簡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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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糊塗也罷

“林兄,咱們”

幾個人看著林甲,表情都有些為難,樂芷璃再是被他們瞧不起,那也是正經的上官家主母,她不配合,這些人也很為難。

林甲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此事不能由著夫人性子來,青城派並非小門小戶,咱們家在川蜀之地也不是沒有生意,如果惡了他們,可不僅僅是兩家老死不相往來這樣簡單。”

幾人聽罷,也是默默點頭,林甲說得不錯,上官家的生意遍佈天下,如果因此事交惡了作為川中第一大派的青城,那的確得不償失。

“離開江南前,家主也曾有言,外頭的事情夫人做不了主的,便讓我們自己拿主意。”

林甲看了一圈眾人,說道:“我意,此次玉樞真人來求,我等務必認真對待,左右尋個人而已,也礙不著誰,咱們出人出力去辦就是了。”

“林兄說的是。”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於是大家一合計,便不顧樂芷璃的作妖,自個兒拿了主意,安排人手開始在東都附近尋找阿毛的線索。

臨了,林甲還不忘交代了一句:“既然夫人不願意出面,那就讓少爺來一趟,總歸上官家的人不能在青城派面前沒了禮數。”

“知道,我這就去通知少爺。”

另一邊,樂芷璃離開之後,先是去見了自己的胖兒子,督促對方好好練武。

上官北蒼之所以能夠在一個商人世家,最終成長為現如今滿腦子江湖俠義的狀態,他這個母親可謂功不可沒。

樂芷璃對武藝的沉迷和推崇,某種意義上深刻影響到了上官北蒼,再加上還有文沉央這個例子在旁,對方有這樣的變化,簡直天經地義。

把偷懶的兒子訓斥了一頓之後,樂芷璃又將目光投向一旁面露無奈的文沉央:“文大哥,你的傷如何了?”

文沉央搖搖頭,爽朗地笑道:“一點皮外傷,早就沒有大礙了,義妹不必擔憂。”

“那便好。”樂芷璃瞧著對方精神頭正盛,清冷的面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兩人倒是其樂融融,就是苦了頂著大日頭在院子裡練棍法的上官北蒼,沒一會兒就練得是滿頭大汗,但可惜他母親和他師傅,這會兒都不太顧得上他。

文沉央和樂芷璃閒聊了幾句,忽然眉頭一皺:“義妹,剛才見你臉色有些難看,莫非東都之事有變?”

樂芷璃目光微沉,她嘆口氣道:“家中發生一些事情,對他們而言,我這個家主夫人,終究是個外人。”

文沉央眉頭皺得愈發深了,他凝聲問道:“怎麼,難道是林甲那些人敢對你不敬?”

樂芷璃旋即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語氣低沉地道:“江湖上多是忘恩負義之輩,當年文大哥也曾與青城派的前輩交好,可他們卻眼睜睜看你入獄,見死不救,這等人,為何要幫。”

“.”文沉央聽完之後也沉默了。

平心而論,雖說他已不在江湖,但他認為這件事其實林甲的判斷沒錯。

他們本就是因為無可奈何當了錦衣衛的一回手中刀,這才與青城派結了怨,如今玉樞真人願意開口,便是想要主動化解矛盾,上官家出面相助,其實是最合適的選擇。

可樂芷璃之所以不願意幫忙,終究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文沉央心中雖無奈,卻也難掩感動。

他瞧見樂芷璃有些失落的臉色,心頭微嘆,面上則笑道:“義妹何須介懷,你做的沒錯,青城派的人不值得幫,是林甲他們太迂腐了。”

“是嗎?”樂芷璃的臉色立刻轉陰為晴:“果然,只有文大哥是理解我的。”

兩人相視而笑,他們倒是快活了,一旁的上官北蒼終於是練不動了,他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撒潑一般地道:“不練了!不練了!累死小爺了!”

聞聲,樂芷璃一個眼神剮了過去,磨著牙似笑非笑地道:“怎麼,想在這裡擺上官少爺的架子?”

上官北蒼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他賠笑著道:“我哪敢啊,只是母親和師傅要說悄悄話,兒子總在這裡杵著,是不是不太方便。”

“咳!”文沉央一口茶水險些嗆在喉嚨裡,他一邊捶著胸口,一邊以危險的眼神瞪著口無遮攔的上官北蒼。

“呸!臭小子說的是什麼渾話!”樂芷璃也是有些尷尬不已,她連忙擺手打發道:“行了,今日就饒了你,林先生在前院等你,先去吧。”

“誒,好嘞。”

上官北蒼如蒙大赦,歡快地將那棍子往架子上一丟就回房洗漱去了,總不見得一身臭汗去見人吧。

看著胖兒子離去的背影,樂芷璃無奈地搖頭:“他這性子,真不知道是隨了誰。”

“嘿。”文沉央也是笑而不語,打心底裡他很喜歡上官北蒼這小子,不但因為這小子是樂芷璃的兒子,還因為,這小子相當對他胃口,對方的性子簡直和他年輕時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當然,這種話就不方便對樂芷璃開口說了。

上官北蒼去了前院之後,立刻就被林甲拉住,雲裡霧裡地說了一通。

“公子切莫覺得麻煩,青城派乃當世一方大派,與其交好只有利而無害,屬下知道公子險些被那天泉小賊偷襲,但此人畢竟只是個例,還望公子不要對青城派其餘人有太大看法。”

林甲勸得可謂是苦口婆心,畢竟樂芷璃和上官北蒼在他們這些人眼中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

上官北蒼是集獨子,嫡子,長子為一身的,上官家僅此一例的獨苗苗,不管他多不喜歡和賬本家族事務打交道,他將來必然是要掌管整個上官家的。

所以某種意義上,上官北蒼出面所代表的含義,還要比樂芷璃這個主母更加重大,林甲如此勸說,便是不希望對方因為其母親的影響,對玉樞真人和青城派有什麼惡感。

即便有,也不能表露出來。

但好在,上官北蒼倒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他非但沒有因為天泉之事遷怒於青城派,反而對名滿江湖的玉樞真人十分感興趣。

見狀,林甲終於是大大鬆了口氣,待他將阿毛失蹤之事一提,上官北蒼立刻熱血上頭,用力點頭道:“除邪懲惡本就是江湖正道義字所在,這事我們當然幫忙!”

林甲大喜過望:“少爺明鑑!”

有上官北蒼點頭,林甲等人的底氣立刻就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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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驚天猜測

關於尋找阿毛這件事,儘管有了上官家的鼎力相助,但結果並沒有任何進展。

因為此刻阿毛本人已經被千面法王悄悄藏在了上官家之中,任由他們在外頭如何尋找,都不可能有任何的結果。

千面法王完全不明白公孫桓打算如何操作,不過在他看來,或許輪不到這陰沉的傢伙大顯神通,這一次對面居然有個傻子打算和他雙向奔赴了。

按照公孫桓的吩咐,千面法王將阿毛藏在了上官家院落的一處不起眼的柴房裡,這裡平日鮮少有人來,大概得過個三五天對方才能夠發覺。

可叫他沒想到的是,這天他照常在這裡等候的時候,一雙男女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正是樂芷璃和文沉央。

按說到了千面法王這個層次,那些低階的江湖風流韻事很難入他的眼,可偏偏這一次的主角非同凡響,這可是上官家的主母與曾經號稱仁義無雙的文大俠。

上官少欽頭頂上的綠帽子由來已久,自從他在妻子的懇求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救出了文沉央之後,這些傳聞就一直在江湖上很有市場。

尤其樂芷璃與上官少欽少年夫妻,可文沉央卻已是鬢髮蒼蒼,他比兩人要大出一輩,橫在這段婚姻之中,從一開始便叫大夥覺得不合適。

可越是這樣的與世俗所不容的戀情,就越是能夠勾得世人朝那齷齪的方向去想,上官家的綠色故事,從許多年前就一直不曾斷過。

這一次,見到他們二人悄悄來到這樣隱蔽的角落,就連本來沒有什麼想法的千面法王,都在心中暗自以為這兩個傢伙有一腿。

可惜他錯了,兩人恪守禮數,並沒有什麼逾越的舉動,只是他們的談話卻有些意思。

樂芷璃神情低落地道:“文大哥,小妹思來想去,北蒼終究是上官家的少主,他總是這樣留戀江湖,已經叫家族中許多人不滿,我意,還是讓他回去,好好跟在夫君身旁學習如何處理家族事務。”

不可否認,樂芷璃是個可稱絕色的美人,她蹙眉憂傷的模樣,讓文沉央的心一下就揪了起來。

樂芷璃的掩飾非常笨拙,她本就是嚮往江湖逍遙自在的人,如今雖不得不困於這家族的一畝三分地,可她心中那份嚮往自由自在的願望,並沒有就此被消磨乾淨。

這一點在她教導兒子上官北蒼時很容易就能夠看出來,她對於兒子不喜家族事務,偏好遊歷江湖的行為,不但沒有制止,反倒拜託了文沉央在暗中給對方保駕護航。

如今樂芷璃突然沒由來地提這一遭,文沉央立刻便猜出了,對方一定是迫於林甲等人的壓力,無可奈何之下才如此說話。

對於上官北蒼而言,林甲等人的勸誡或許是十分合適的,但文沉央並不希望看到樂芷璃露出這樣的表情,於是他故作驚訝地道——

“為何如此啊,義妹,北蒼是個練武的好材料,假以時日必能夠學成我一身本事,到時候天高海闊哪裡不能遨遊,何苦唉。”文沉央嘆息著,似有惋惜之意。

樂芷璃面上的掙扎之色更加明顯,她說道:“我何嘗不想如此,可北蒼他終究是上官家的少主。”

文沉央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比起上官北蒼的將來,他更不希望樂芷璃因此而變得鬱鬱寡歡。

既然對方困於身份不便開口,那就讓他來當這個惡人吧。

文沉央下定了決心,他沉聲道:“北蒼有自己的身份,這一點我也是知道的,可義妹細想,上官家躲得了一時,難道能夠躲得了一世嗎,錦衣衛狼子野心,與其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若有萬一,江湖便是他最後的退路。”

樂芷璃聞言,面露不忍之色,文沉央心疼,卻繼續加重了語氣說道:“說句不好聽的,若真的有一天朝廷打壓,上官家門楣不再顯赫,那孩子終究要有一些立身之本。”

樂芷璃臉色幾變,最後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了,北蒼這裡,還是希望文大哥多多費心,至於夫君那裡,我會去說的。”

文沉央擺擺手,笑呵呵地道:“你我兄妹,哪裡需要這麼客氣,那小子我從來都是當兒子看的,你放心好了,我在,他就在。”

樂芷璃微微點頭,面色稍有放鬆,眼底的憂慮也消散一空,文沉央見了不由得欣喜,果然如他所料,對方也不希望上官北蒼一輩子被困在家族二字上。

此事了了,樂芷璃似乎才意識到了他們孤男寡女的,貌似多有不妥,她的臉色泛起了微紅,文沉央也是不自然地扭過了頭,微妙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著。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細微的呻吟聲傳入了兩人耳中,叫他們皆是一愣,文沉央立刻反應過來,他將樂芷璃護在了身後,抬起一腳踹開了柴房的門。

“什麼人!”

文沉央低沉地問道,待他朝著房中看去,一片雜亂之中,竟有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正虛弱地靠在牆角。

“這裡怎麼會有個人?”樂芷璃同樣驚訝不已。

文沉央皺著眉頭上前幾步,見這少年氣息微弱,眼神無光,似乎是受了極重的內傷,他這才放鬆了些警惕,沉默了半晌之後,為對方搭脈檢查了一番。

“奇怪,這少年體內為何有這樣一股陰冷的真氣”

初探之下,文沉央也驚訝不已,照常理說,人間有男女,天地分陰陽,這男子向來是凝一口陽氣在身,即便是修煉了極陰的武功,也不過是以陽化陰的手段,不可能全身上下一絲陽氣都無。

但細細查探之後,文沉央才不由得大為吃驚:“這少年,莫非是傳聞中的玄陰之體,這怎麼可能?!”

玄陰之體,即便是在女子之中都極為少有,擁有玄陰之體的男子,這更是亙古未聞。

而就在文沉央陷入震驚之時,樂芷璃看著那少年的臉,則忽然驚疑出聲:“這個人的模樣,似乎與青城派在尋找的那個阿毛很是相像!”

文沉央也是一愣,而聽到了阿毛這個名字,這少年本來無神的眼瞳,忽然閃過了幾分亮色,他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兩人。

見到如此反應,兩人幾乎可以確認,這少年那就是青城派在尋找的阿毛。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回憶,阿毛喃喃地開口道:“不要.求求你們,不要再送我回青城派我不想拜師了”

可是樂芷璃立刻就提出了疑惑:“不對勁,青城派說這少年是被人擄走的,可他如今的樣子,更是從哪裡逃出來的。”

樂芷璃一語驚醒夢中人,文沉央心神大震,想著這少年身上這前所未有的古怪體質,再聯想到對方那夢囈似的呢喃,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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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深夜來客

“唉。”

玉樞真人對月輕嘆,連續幾日的尋找,根本毫無收穫,阿毛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根本一點線索都沒有。

如今玉樞真人唯一能夠確信的,只有抓走的阿毛的人,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這一點而已。

忽然間,狂風驟起,玉樞真人瞧著院中樹枝被壓得直不起腰,眉頭直皺,待到那風平浪靜,屋子裡的燈火陡然一個猛跳。

陌生的氣息在身後浮現,玉樞真人冷汗倒數的瞬間,也是立刻凝起體內真氣,劍指遙遙一招,令那寶劍飛來。

飛劍應聲出鞘,可卻被迫停在了半道,一個黑衣人單手擒住了它,一道熟悉的聲音自玉樞真人腦後響起:“玉樞掌門,別來無恙啊。”

玉樞真人猛地回頭,袖袍之下劍指凝起了三寸劍光,雙目直直地盯緊了面前的人,他沉聲道:“原來是千面閣下到了,不知玄天教護教法王深夜而來,有何指教?”

千面法王淡淡地道:“玉樞掌門不必這般嚴防死守,本座此來只為與你說件趣事罷了。”

話音落下,千面法王手掌一鬆,那飛劍順著原本的軌道,迅速飛回了玉樞真人手中。

“趣事?”玉樞真人眉頭緊皺,雖並未將防備之心放下,但表現得也不像最初那般如臨大敵。

“聽聞青城派近日丟了個孩子?”

千面法王一開口便叫玉樞真人臉色微變,只聽他呵呵笑道:“正巧,本座剛剛得到訊息,兩日前,上官家那邊不知從哪弄來一個小鬼,明明是個男子,卻一身玄陰真氣,叫人十分好奇吶。”

玄陰真氣的男子,有這一特徵在,那孩子毫無疑問就是阿毛,但玉樞真人卻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喜,反倒是心頭猛地一沉。

如若這個訊息是上官家傳給自己的,那自然皆大歡喜,可偏偏帶來訊息的人是千面法王,而且對方所說的時間點也十分詭異。

兩日前,正是玉樞真人與上官家高手一齊向東都外圍擴大搜尋範圍的日子,如果對方有所收穫,又怎麼會不告訴自己。

不過這之間還有一個問題,那便是提供這個情報的人,千面法王是魔道玄天教的高手,他的話,可信度並不高。

玉樞真人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法王此舉有些欠妥當了,上官家與青城派之間有過節卻沒有大恨,你這般挑唆,並無意義。”

說著,玉樞真人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注視著千面法王,語氣凝重地說道:“況且,貧道如何能夠知道,這一切不是貴教的陰謀呢。”

千面法王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玉樞掌門倒是個謹慎的人,不過本座這次來可不是為了消遣你的,訊息已經送到,信與不信,看你自己。”

玉樞真人蹙眉不語,千面法王黑袍一卷,狂風吹散了屋內燈火,在標誌性的怪笑聲中,他的身形緩緩沒入了夜色之中。

風浪停歇之後,屋子內變得一片狼藉,玉樞真人默默地重新點起燈火,並將吹落到地面上的東西都收拾好。

“師伯。”

這時,門外出現了安平的身影,他朝屋子裡探了探腦袋,好奇地問道:“師伯在練武嗎?”

玉樞真人平靜地搖搖頭,然後問道:“夜深了,為何還不就寢?”

安平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弟子有些餓了,想起鍋裡還有些飯菜,想來問問師伯要不要一道用些。”

“不必了。”

玉樞真人溫聲拒絕了,然後在安平轉身離開之際又叫住了對方:“前日與上官的朋友一道尋人時,他們是否有問起阿毛的身體狀況?”

安平想了想,點點頭道:“回師伯,有的。”

玉樞真人又問道:“那你是如何答覆的?”

安平說道:“師伯交代過,阿毛哥的情況特殊,不便與太多人提起此事,因此弟子只回答說,阿毛哥是從小身體不好才會如此。”

“嗯。”

玉樞真人微微頷首示意對方退下,自己則是繼續坐在案前思量此事,阿毛的特殊傷勢,除非是親自接觸過,否則絕不可能單憑雙眼看出。

無論上官是否有嫌疑,起碼千面法王是絕對見過真正的阿毛的。

思及此處,玉樞真人並未懷疑上官傢什麼,而是直接開始猜測此事是玄天教在中間作梗,他沉思良久,終於決定明天就將此事與上官家坦白清楚。

一時多想便忘了時間,抬頭已經深夜,玉樞真人剛剛起身便聽到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推開門,卻看見一盤熱騰的飯菜被小心放在了門側一角。

“這孩子”玉樞真人輕笑搖頭,他並未辜負對方一番好意,而是將飯菜帶回了屋子裡,用過之後才歇息。

第二日一早,玉樞真人便囑咐安平留在家裡,自己則輕裝去了上官家。

林甲對於玉樞真人的到訪並無意外,對方是真心尋人,著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對此也並無太多辦法,他又不是神仙,哪能說找就找到的。

不過今日玉樞真人似乎並不是來催促他們繼續出人手的,兩人坐下之後,對方直入正題:“林先生,昨日夜間,玄天教的千面法王登門敝舍。”

林甲豁然起身,他驚道:“這魔頭竟然又回到東都來了?!”

不久前上官家才在險之又險地逼著對方退去,加上有錦衣衛在暗中伏擊,林甲以為千面法王早就遁回北地了,誰曾想的,這才幾日的功夫,對方居然又來了。

玉樞真人丟擲這一重磅訊息之後,很快又是語出驚人:“他特地來一趟,便是與貧道說,阿毛人在上官家中。”

林甲目瞪口呆,旋即連忙搖頭:“不可能,我上官家堂堂正正,如何會做這等齷齪之事,真人切莫要被那魔頭欺騙了,這定是離間之計!”

“貧道也是如此想的。”

玉樞真人的回答讓林甲鬆了口氣,只聽他說道:“不過空穴來風,非是無因,貧道擔心千面法王不會無的放矢,恐怕為了做戲做真,他,亦或者背後的某個人,真的將那孩子藏在了上官家中。”

林甲一怔,接著微微點頭:“真人所言,確有道理啊,若要挑撥你我兩家關係,定然是要做到證據確鑿無可抵賴才好我明白了。”

林甲鄭重道:“真人安心,我這就安排人手清查家中裡外,必不會叫那惡賊的計策成真。”

“多謝先生理解。”玉樞真人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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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正魔何干

玉樞真人對於林甲是有信心的,這是出於對他背後的上官家的信任,同時也是自信自己的師門,他料定對方不會無故得罪青城派。

事實也是如此,林甲留下玉樞真人在前廳飲茶,叫來了家中其餘幾位高手作陪,自己則立刻安排人手,開始清查宅院裡外。

理所當然的,這樣的舉動很快就驚動了上官北蒼以及樂芷璃,面對這母子倆的質詢,林甲忙不得地將玉樞真人的話轉述了。

上官北蒼倒不覺得有什麼,玉樞真人堂堂正正,此番上門也是盡足禮數,玄天教賊子狼子野心,若不加以防範,難免不會上了對方的惡當。

可是對於此事,一向急公好義的樂芷璃卻是表現出了極大的反對態度。

“不可!”

樂芷璃橫眉冷豎,似乎有些緊張,她一句不可喊完,好一會兒才憋出了這麼一個蹩腳的理由:“就因為青城派一句話,你就帶著人手清查自家上下,這若是傳了出去,上官家的臉就丟盡了。”

“.夫人?”林甲皺眉,面露不解。

上官家的臉面就是一句笑話,這些年早就被文沉央和樂芷璃這對莫名其妙的結義兄妹丟了個乾淨,林甲絲毫不覺得他們此番舉動,上官家還能夠如何丟臉。

再說了,青城派又不是以勢壓人,玉樞真人親自前來說明理由,其中還有著千面法王這個要命的變數,他們自己帶人翻翻家裡的角落給對方一個交代,怎麼就算是丟臉了。

“母親?”甚至就連上官北蒼都覺得樂芷璃的反應有些過激,甚至這個理由也有些站不住腳。

作為兒子,上官北蒼不會去懷疑樂芷璃什麼,但是林甲就不一樣了,他打從心底看不起這個主母,那些逾越冒犯的猜想自然而然就層出不窮。

樂芷璃身為主母,從未有一天站在上官家的角度上考慮過問題,這所謂的臉面,更是頭一次聽她提起,作為藉口,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

林甲初時想的是,對方因為文沉央之故,不大願意和青城派有過多接觸,這一次玉樞真人上門,不過是又一次激起了對方的反抗心理罷了。

但細想之下也不對,樂芷璃這人,頭腦實在簡單,做人更是心直口快,那些個不滿從來都表現在臉上,若是為此不滿,對方大可直接開口,反正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表現出對青城派的惡意了。

但偏偏,樂芷璃這回卻找了這麼個蹩腳的理由,林甲皺眉沉思之後,一個恐怖的猜測在他心頭升起,他震驚地看向樂芷璃,這女人該不會愚蠢到這個程度吧?

“夫人。”

林甲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地道:“請您與我說明清楚,關於青城派正在尋找的那個孩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什麼孩子,我不知道。”樂芷璃扭過頭去,語氣有種惱羞成怒的不自然。

完了。

林甲兩眼一黑,感覺一顆心直沉谷底,他挺拔的身形一陣搖晃,險些向後跌坐在地,回過神來之後,他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

樂芷璃這明顯的謊言,讓他立刻確信了,事情已經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夫人!”林甲強忍著怒意,低沉地說道:“你沒事動青城派的人做什麼?快些將人交出來,我會想辦法將此事對付過去!”

上官北蒼也是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母親,事情暴露,但樂芷璃卻絲毫沒有認錯的打算,她轉而說道:“此事並非如此簡單,我已經與文大哥商量過,這青城派的掌門,並非表面上那樣的正人君子。”

接著,樂芷璃便將她與文沉央在柴房裡發現阿毛,以及對方身上的特殊情況,還有她們對青城派的猜想,一併都告訴了林甲。

“.那少年身負玄陰之體,實在是古怪至極,他那樣懼怕青城派,其中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猜測,對方恐怕就是被青城派擄去的,我們不妨留下他,只要從他入手,總會查到些線索。”樂芷璃分析道。

“你——糊塗!”林甲聽完之後,脫口而出就是這麼一句。

林甲本是個冷靜的人,他這樣不顧尊卑地大吼大叫還是頭一次,雖說事出有因,但是上官北蒼還是嚴肅地看著對方,有些不滿地道:“林先生,你怎可如此對母親說話。”

“.是,少爺教訓的是,屬下言語過激了,還請恕罪。”

林甲深吸一口氣,目光隱含厭惡地盯著樂芷璃道:“夫人,你大錯特錯了,快把人交出來,剩下的事情我自會處理好,不勞您費心了。”

“林甲,你是沒有聽見本夫人的話嗎?”樂芷璃冷聲道:“青城派這些鬼祟手段,實非正道所為,難不成你想要助紂為虐?”

“哦?聽夫人的意思,難道想要見義勇為?”

林甲反問一笑,語氣裡有著難掩的譏諷意味:“請恕屬下無禮,夫人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青城派正也好,魔也罷,與我上官家何干?”

“你”樂芷璃不可置信地看著林甲。

林甲淡淡地道:“上官家做的是真金白銀的生意,不是開善堂的,青城派行善作惡與我們毫無關係,這小鬼就是被他們帶走立刻剁成肉醬,我們上官家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對上樂芷璃震驚的目光,林甲冷漠地道:“上官家現在應該做的,就是用此事化解此前與青城派結下的樑子,至於那什麼玄陰之體.江湖上的事情,咱們管不著,夫人不該橫生事端。”

“林甲!你善惡不分!可知道你此舉已經形容魔道!”樂芷璃厲聲斥道。

林甲嗤笑一聲道:“夫人恐怕是離家太久了,豈不知,江湖人才談正魔,咱們上官家尊貴,與這等泥腿子不同,還請夫人,不要胡言亂語。”

“你放肆!”樂芷璃氣得渾身發顫。

林甲搖頭嘆息,冷冽的目光緩緩投向了樂芷璃的後方,在那裡佇立著的文沉央,面沉如水。

“文大俠來了,呵呵,恕在下口無遮攔,今日之事,終究是上官的家事,還望你不要橫加阻攔。”林甲冷冷地道。

文沉央同樣還以冷峻的態度:“上官的家事,我自然不會插手,但容我說一句,林先生今日目無尊長,出言無狀,這犯上的罪過,不知該作何處罰。”

“林甲有錯,自然該由家主責罰,恐怕輪不到文大俠置喙。”

林甲深深看了一眼文沉央,然後前踏一步,周身氣勢驟漲,他居高臨下瞪著樂芷璃沉聲道:“夫人,請把人交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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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撕破臉皮

林甲對樂芷璃發出了最後通牒,他的態度強硬,甚至於在他撕破臉皮之後,他身後那一群本來有些為難的高手,也全都統一了想法,選擇一致對這位主母發難。

上官家世代行商,雖然他們身在江湖,但其本質卻是以血脈維繫的宗族世系,與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勢力有著鮮明的差別。

林甲此人,與其說是上官自小培養的武道高手,不如用一種更貼切的方式來形容他,那便是家奴。

這是唯有世家宗族體系下才會存在的特殊群體,這群人在家族中的地位,相當之特別,名義上他們只是奴僕,可他們的話語權,有時卻要比一些宗族子弟還要高。

他們直接聽命於家主本人或是家族理論上的繼承人,這些人通常都是由家族自小培養的,其祖上三代甚至數代都是服務於這一家。

林甲便是這群人中的代表人物,他姓林,甲為天干第一位,這名字代表著的便是他在上官家培養的這群高手之中無可爭議的地位。

從原則上來說,林甲此番硬懟樂芷璃,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在世家體系下,上官少欽和上官北蒼這父子倆才算是上官家真正的話事人。

別看平時大家都以樂芷璃為主,但其實她這個上官夫人至多算是母以子貴,她這個主母對於林甲這些人的約束力,其實相當的低。

事涉青城和上官兩家交情,林甲再不能由著樂芷璃的性子亂來,他一番話可以說是徹底將場面弄得僵硬,一時間,空氣裡彷彿都能夠聞到火藥味。

上官北蒼也愣住了,他記憶裡的林甲,是個性情溫和,態度和善,十分好說話的人,小時候不管他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對方都會盡力去滿足了。

林甲對於上官北蒼的討好和順從,讓後者很是覺得無趣,相比事事順著他的林先生,他還是覺得和動不動就上拳頭揍他的文沉央相處起來,似乎更加親近。

對此,林甲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上官北蒼還沒有長大,小孩子的世界裡,只有自己喜歡的才是最好的。

等到他長大之後,自然就會明白,外人全都靠不住,只有自家人才能信任,每個人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所以林甲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即便是此刻,上官北蒼想要去護著自己的母親,林甲也不覺得有錯,畢竟少爺只是個孩子,但是樂芷璃和文沉央就不同了。

“夫人,把人交出來吧。”

林甲將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身後的眾位高手已經默契地移動腳步,緩緩向著周圍散開,隱隱形成了一個圈,將樂芷璃等人圍在其中。

文沉央目光微沉,他側著半個身子,將樂芷璃擋在身後,凝聲道:“林先生此舉,恐怕有些逾越了。”

“文大俠!”林甲打斷了對方話,有些不客氣地道:“我敬你是家主的至交,所以才對你多有忍讓,還望你勿要得寸進尺,這是上官的家事。”

文沉央搖搖頭,可卻依然沒有讓開的意思,他說道:“我已經說過,我不會插手上官的家事,但諸位的做法,確實不合規矩。”

“合不合規矩,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說話,看來今日文大俠是非要摻和一二了,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在下失禮了!”

林甲終於忍無可忍,話音落下他便是悍然出手,右掌探出,五指如鉤化作利爪猛地掏向對方胸口。

文沉央也未曾想到一向好脾氣的林甲居然會如此果斷的出手,失了先機,他蹙眉以步伐躲閃,可右臂上的衣物還是被對方撕扯下來,並在他的肩頭留下了五道血痕。

“林甲!你大膽!”這邊見到文沉央不慎被傷,樂芷璃臉色一變,厲聲斥道。

林甲一招得手,眼中閃過幾分恍然,他盯著文沉央道:“果然,你的傷還沒有好全。”

文沉央面沉如水,他將右臂上剩下的一些碎布條一把扯下,冷冷地看著林甲並未說話,也算是預設了。

林甲雖然在上官家培養的一眾高手中算是佼佼者了,但與文沉央這等老江湖相比,還是有所差距。

方才一招林甲也是故意試探,千面法王的威名可是實打實的,當初那一戰文沉央受傷不淺,哪怕就是樂芷璃給他靈丹妙藥日日當成糖豆吃,也不會好得這樣快。

果不其然,林甲一出手便試探出對方傷勢還未好全,這也叫他悄悄鬆了口氣,如果文沉央真的在全盛狀態,便是他們一齊上,恐怕也未必能夠討得了好。

畢竟還有個樂芷璃在,這女人的武功如何可以忽略不計,要命的是她的身份決定了他們不可能下死手。

束手束腳之下,再面對文沉央這等高手,那敗北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了。

好在對方有傷在身,林甲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他並未拔劍算是留了一絲情面,雙掌齊出和對方打在一塊。

兩人一連過了數十招,文沉央的額頭一片細汗滲出,臉色蒼白得可怕,顯然是舊傷已經復發,畢竟林甲的顧慮他也有,他不可能對上官家的全力出手。

一旁的樂芷璃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她被幾個上官的高手沉默著攔在了外圍,即便想要救人也無能為力。

這群人固然不敢大不敬對夫人出手,可樂芷璃又不是文沉央那樣的高手,他們一群人站成一排,無需動手也能將對方的進路全部封死。

電光石火間,林甲和文沉央兩人又過了數招,最後雙發各自祭起一掌打出,兩道掌力相撞,激盪的風浪將整個院子裡的陳設掀翻了大半。

兩人掌心相對之處,一團晦暗不明的漩渦正在不斷擴大,林甲緩緩抬起腳步向前一踏,身形同時往前一動,手中掌力爆發,推著文沉央就往後退了一步。

第一步邁出之後,林甲接二連三地以掌力相逼迫,最終文沉央後背頂在假山之上,退無可退。

“文大俠,到此為止吧,今日不論怎麼說,那個小鬼我是一定要帶走的。”林甲沒有將事情做絕,他適時收攏了部分掌力。

於是文沉央得以喘息,他雖然此刻敗象已現,卻仍舊沒有放棄的意思:“此事頗為蹊蹺,不可如此草率處理”

“.我已說過了,青城派如何行事,我們上官家管不著。”

林甲幽幽一嘆,目光微微凝起:“既然文大俠非要以江湖正魔與我論說,那便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得罪了。”

話音落下,林甲再起一掌,文沉央同樣還以顏色,但雙掌齊鳴,威力不同凡響,只聽轟的一聲爆鳴,文沉央身後的假山轟然碎裂,他整個人也倒飛入了那片碎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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