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吹落滿天星

這個世界很危險·葉知風·21,698·2026/3/26

「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變年輕的?」 萬凌霄抱著手臂,臉上笑容諷刺:「又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實力更進一步的?」 「對了,別給我說什麼機緣,什麼造化,你鬼太歲要是真有什麼機緣造化,就不會在太歲山當這麼多年的縮頭烏龜了。」 「笑話,本座之機緣,何須向你們解釋。」 鬼太歲轉移話題道:「想要地皇鍾就直說,何須扯如此荒唐的理由!」 「軒轅崑確實沒死,而且他就寄存於施主你的神魂之內。」自出現後,一直沒有說話的長眉神僧忽然道。 「胡說!」鬼太歲驚怒俱佳。 「阿彌陀佛,我爛柯寺的他心無量神通,絕‎​​‎​‏‎‏​‎‏​‏‏‏不會有錯。」 長眉神僧波瀾不驚道:「軒轅崑乃上古仙人,為世間蠹蟲,留於人世有害無益,必當除去。」 「望施主迷途知返,勿要助紂為虐!」 「哼,和他廢什麼話,直接動手吧!」夏侯尊不耐道。 鬼太歲沉默良久,身上的氣息慢慢變得神聖威嚴,凜然不可侵犯:「你們是如何知曉本尊未死的?」 「軒轅崑……」萬凌霄目光冰冷,夏侯尊與長眉神僧亦神色肅殺。 「既然你們找到了本尊,說明與本尊有緣。本尊掌仙法無量,只要你們……」 軒轅崑剛欲說些什麼,就見夏侯尊一刀劈落,九日齊墜。 「廢話少說,殺……」 軒轅崑大袖作寰宇,一袖輕揮,便攬那九日入胸,隨手伸手抓向葉青。 但手掌剛伸至葉青身前,就見一道劍光後發而先至,劈在虛空某處。 一劍隔星河,咫尺作天涯。 咫尺之距,忽如萬裡之遙,軒轅崑的手掌明明距離葉青只有寸尺之距,卻如遙隔萬裡星河,始終無法觸碰到葉青。 【鑑於大環境如此, 見狀,軒轅崑張嘴一吹,滿天星斗飄搖,萬裡星河截斷。 旋即,軒轅崑復又一吸,方圓百里虛天塌陷,盡入其口。 呼則滿天星斗飄搖,吸則天地盡入吾口,端得神仙手段。 眼見葉青就要被軒轅崑一口吞下,葉青的頭頂,忽出現一尊缽盂。 缽盂轉動,一百零八佛陀菩薩顯化,盤膝而坐。佛韻盪漾。 本是飄搖如浮萍落葉的葉青,忽變得沉重如山嶽,厚沉如大地,不動不搖不晃盪。 一時間,那堪可搖落滿天辰星的狂風偉力,竟無法撼動。 「軒轅崑,別白費力氣了,今天有我們在,你休想動那小子一根汗毛。」 夏侯尊長刀橫掃,攪動寰宇天機,將軒轅崑與葉青隔開,卻又未影響葉青分毫。 「本尊記住你們了……」 軒轅崑神色慍怒,駢指撕碎刀意,意欲離去。 「想走,你走得了嗎?」 萬凌霄一口飲盡葫蘆中的酒水,伸手一拋,便見那葫蘆不斷變大,葫蘆口中噴出‎​​‎​‏‎‏​‎‏​‏‏‏七色流光,流光一轉,就將軒轅崑收入葫中。 「哈哈哈……好寶貝,你凌霄城的吞天葫,果然不凡。」 夏侯尊看著空中的葫蘆,豔羨道。 「這玩意兒除了裝酒,也就是困人了,除此之外,屁用沒有。」 萬凌霄頗為不屑:「別廢話了,一起上吧,吞天葫困不了軒轅崑多久。」 說話間,萬凌霄身影一閃,躍入吞天葫內。 夏侯尊與長眉神僧亦緊隨 其後,沒入吞天葫中。 下一刻,吞天葫化作一道流光,飛掠入雲叢之中,消失不見。 轉眼間,東華山就恢復了靜寂,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就完了?沒我們什麼事兒了?」 看著一瞬空蕩蕩的東華山和無極臺,元戰天收斂魔神真身,撓了撓頭:「我還沒打夠呢?」 「不用打架,不是更好嗎?」 李青萍滿臉笑容,這時那一黑一白兩人從天而降,落在李青萍身前。 「有勞兩位道友了!」李青萍拱手一禮。 「道友客氣了。」一黑一白兩人亦拱手還禮。 旋即,兩人一前一後,相繼走入李青萍的體內。 「你這《天君說過去未來玄天真章》愈發厲害了。」 見狀,元戰天一臉戰意:「怎麼樣,打一架吧!」 「咳咳……改日,改日吧!」 李青萍咳嗽了兩聲,摸 著胸膛:「剛才與紙匠交手,受傷了,等我養好了傷再說!」 「演,接著演,就你這套,那都是我玩兒剩下的。」元戰天擼起袖子道:「來,今天你必須跟我打一架。」 「行了,今天是那位的主場,我們就別搶人家的風頭了。」梅騎鶴勸說道。 「是極,是極……」 李青萍應和著,復又轉移話題道:「話說這位狂君還真厲害,一個東華之會,竟然將聖人都給招來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真是了不起啊!」 「是啊,這個狂君,比老子都能惹事兒,就這一點兒而言,我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真是吾輩楷模啊!」 元戰天看向空中的葉青,此時的‎​​‎​‏‎‏​‎‏​‏‏‏葉青還沉浸在感悟之中,沒有醒轉,同時長眉神僧離開時,並沒有將那尊缽盂收走,所以那尊缽盂仍盤旋於葉青的頭頂,一百零八佛陀菩薩盤膝而坐,佛韻重重,映襯得葉青愈發玄妙神異。 「若是換個時間,老子真想好好跟他打一架。」 「那個和鬼太歲共存一體的軒轅崑是什麼人,你們聽說過嗎?」白畫仙忽然開口問道。 「不知道!」 「沒聽說過。」 元戰天、梅騎鶴皆搖了搖頭。 「那個軒轅崑,有可能是仙人。」李青萍忽然說道。 「仙人?」幾人看向李青萍。 「先前我在鬼太歲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仙氣,而且他所施展的神通,也有像傳說中的仙術吹星吞宇。」 李青萍說道:「當然,我也是猜的,做不得真。」 「如果是仙人的話,倒也確實說得過去。」白畫仙頷首道。 「什麼狗屁仙人,苟延殘喘的蠹蟲鼠輩而已。」元戰天滿臉不屑道。 「果然大爭之世將臨,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梅騎鶴感慨了一聲,繼而好奇道:「你們說,夏侯府主、萬城主和長眉神僧能打得贏那個仙人嗎?」 「那還用說,那些仙人神靈,離開了他們的狗窩,連狗都不如。」 元戰天冷哼一聲:「而且,他要是能打得過,就不會跑了。」 「有理。」梅騎鶴點頭道。 ------------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陰陽化一 “嘿,不得不說,這次東華山真是沒白跑,不僅見識了狂君一人獨戰天下群豪,借勢而登青雲梯的無雙風姿,更目睹了聖人之間的交鋒,不虛此行啊!” 元戰天忽興奮道:“你們說,如果單打獨鬥的話,我們幾人能打贏狂君嗎?” “如果是之前,論勝負,四六開,他四,我六。” 梅騎鶴想了想道:“但是等他突破半聖後,就難說了,五五開吧。” “我亦覺得如此。”白畫仙附和道。 “那如果是生死呢?”元戰天繼續問道。 “不論勝負,只問生死的話……”梅騎鶴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看命吧!” “這不說了等於沒說嗎?”元戰天抱著手臂冷哼了一聲:“李青萍你呢?” “我……” 李青萍摸了摸鼻子,道:“沒打過,不知道,不過師兄說,聖人之下,我無敵。” “好吧,你是懂裝逼的。”元戰天給了李青萍一個大拇指。 但他並不懷疑李青萍的話,單就李青萍剛才的表現,足以碾壓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就算他們三個聯手,也不見得是李青萍的對手。 事實上,如果不是李青萍性格溫和良善,不喜與人交手廝殺的話,就算是先前的紙匠,亦不見得能擊敗李青萍。 換言之,僅就實力而言,李青萍絕不在聖人紙匠之下。 這便是地榜第一人的真正實力。 一見無始道成空,從來都不是什麼空話。 “孃的,說得我都想趁這個機會弄死他了。”元戰天不再理會李青萍,而是看向葉青。 “晚了。”李青萍說道。 “晚了,什麼晚了?” 元戰天話音未落,幾人忽有所感,同時看向半空。 只見天空中原本因為軒轅崑、夏侯尊等人交手而被震散的異象,再度出現,而且愈發波瀾壯闊。 與此同時,一尊陰陽為冕、玄黃作袍,眸蘊日月,腳踏自在天的陽神法相,從葉青體內走出。 一步邁出,陽神法相倏忽變大,頭頂蒼穹,腳踩大地,頂天而立地。 “呼……好玄妙的陽神法相啊!” 梅騎鶴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陽神法相,眼中光芒閃爍。 “他不是要以體魄為主突破半聖嗎,顯化陽神法相是什麼意思?”元戰天摸著腦袋道。 幾人自言自語間,只見葉青的肉身軀體,也開始寸寸拔高,皮膚變得玄黃、粗獷,道道紋理交錯縱橫,如起伏跌宕的山嶽河流。 恍惚間,有陣陣咆哮轟鳴聲,從葉青的體內傳出,那是血液奔流的聲音; 有聲聲虎豹雷音,連綿不絕,那是筋骨碰撞的聲音; 有強勁的鼓聲鐘鳴,響徹天地,那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種種聲響,重重轟鳴,交織在一起,伴隨著葉青不斷拔高、變大的軀體,一股浩瀚、蠻荒、厚重、熾烈的氣機,鋪陳蒼穹。 眨眼間,葉青的軀體,已和陽神法相同等大小,矗立天地。 空中,陽神法相和地皇真身,相對而立,一者如月,玄妙神秘,一者似日,雄渾浩大,看似互不相容,卻又道韻交融。 旋即,虛空莫名一顫,陽神法相和地皇真身,同時睜開雙眼。 雙眼四目齊睜,如天有兩日兩月,日月輪轉,陰陽交替,就見那天地間的異象,輕者、明者、陽者、清者左移,重者、暗者、陰者、濁者右動,各自分開,涇渭分明。 下一刻,輕者、明者、陽者、清者如洪流,沒入葉青的肉身軀殼。 葉青的地皇真身,再度拔高九十九丈,變得愈發恢宏、壯闊,血氣鋪陳,浩浩蕩蕩九萬裡。 重者、暗者、陰者、濁者化長河,湧入葉青的陽神法相。 葉青的陽神法相,再度膨脹九十九尺,變得愈發玄妙、神秘,氣橫天闕,混混沌沌無窮盡。 而這,只是開始,而非結束。 只見隨著地皇真身和陽神法相吞吐天地靈機,天地能量滾滾,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陽者入真身,陰者入陽神。 但正所謂孤陰不長,獨陽不生,隨著地皇真身吞吐的天地陽氣愈來愈多,地皇真身上的溫度也越來越好,皮膚毛孔間滲出可怕的火焰,血液乾涸,皮膚皸裂,血肉焦枯。 反觀吞吐著天地陰氣的陽神,則愈來愈陰冷,沒有實體的靈魂陽神之上,竟然結出青色的冰霜,靈魂亦逐漸趨於寂滅、死亡。 “他這是做什麼,突破一個半聖,怎麼還給整出冰火兩重天了?”元戰天驚訝道。 “這位狂君野心不小,竟是想一步登天,肉身和陽神,一起突破半聖。” 梅騎鶴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欽佩還是譏諷:“只是現在看來,卻有些冒險了。” “不……” 李青萍卻搖了搖頭:“不是你說的那樣。” “怎麼說?”梅騎鶴、元戰天等人看向李青萍。 “身為陽,神是陰,陰陽合一,造化自成;身如地,神似天,天地相融,大道自臨。” 李青萍說道:“他確實是想一步登天,肉身和陽神,同時突破半聖。不僅如此,此前狂君所修功法太過蕪雜,功法非是從一而終,故而肉身與陽神雖然強大,卻也不甚契合。” “因而,狂君想借助突破半聖的契機,以陰陽為根,以天地為法,使肉身與陽神內外一統,徹底融為一體,如天與地,如日與月,如陰與陽,天地雖別,日月雖異,陰陽雖分,卻不可分割,不可分離,相濟相融,相輔相成,如此亦能最大限度提升自身的實力,未來更是不可限量。”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元戰天懷疑道。 “毫不誇張得說,一旦成就半聖,狂君絕對是半聖之中最強大的那一批人。” 李青萍看著幾人道:“嗯,絕對比現在的你們要強。” “……” 這吃瓜怎麼還吃到自己頭上了? “那跟你比呢?”元戰天看向李青萍。 “比我的話,還是要差一些的。” 李青萍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你厲害,你了不起……” 元戰天冷哼一聲,瞧給你裝的。 “嗡……” 說話間,空中葉青的地皇真身和陽神法相,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成半聖 地皇真身已經焦枯一片,烈火熊熊,生機皆逝; 陽神法相似已寂滅黯然,青霜覆蓋,靈韻全無。 估計無需片刻,葉青的肉身就會被燒成焦炭,神魂靈性就會完全寂滅死亡。 不過就在最後關頭,只見地皇真身和陽神法相口中,同時一口氣,沒入對方的體內。 如炎夏生清風,寒冬送暖陽,本是熾熱、焦枯的地皇真身,忽又慢慢恢復生機;本是寒冷寂滅的陽神法相,復又漸漸恢復靈性。 一寒一熱、一陰一陽兩股氣機,迴圈不絕,往復不斷,於天地間形成一幅玄之又玄的景象。 而於這迴圈往復之中,地皇真身上的焦枯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晶瑩如‎​​‎​‏‎‏​‎‏​‏‏‏玉的血肉、皮膚,生機愈發宏大旺盛的。 陽神法相內的青霜死寂一點點散去,變得愈發澄澈凝實,玄妙強大。 當地皇真身與陽神法相達到某種平衡之後,兩者同時向前走去,重疊在一起。 「轟隆」 剎那,天地如不堪承其重,寰宇似不能容其大,發出悠長而沉重的轟鳴,狂風起萬裡,白雲競碎散。 同時,葉青彷彿打碎了某種天地桎梏,氣息、靈機扶搖直上,融於天,合於地。 「好可怕的氣息……」 無極臺上的元戰天、梅騎鶴、白畫仙三人同時心生驚悸。 唯有李青萍安然不動,神色平靜。 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工夫,葉青那不斷攀升的氣息、靈機才彷彿達到了某種界限,停了下來。 「天有九重,地有八荒,意比天高,勢比地闊,妙哉!」 感受著此時葉青身上的氣息、靈機,李青萍似贊似嘆道。 「李青萍,你是對的,現在狂君,比我厲害。」 元戰天感慨了一聲,但臉上卻沒有半分失落,有的只是堅毅與戰意。 而在氣息、靈機達到頂峰之後,那磅礴、恐怖的氣機復又慢慢開始收斂,同時葉青那高約千百丈的身軀亦緩緩縮小。 數息間,便變得如常人般大小,從天而降。 「咚」 當葉青雙腳踏足無極臺的一瞬,雖 是天地無聲,但似有那無形韻律和聲響盪開,整個東華山都似微微顫抖了一下。 「恭賀狂君踏破凌霄,更進一步。」 「恭賀狂君……」 「恭喜葉兄……」 甫一落地,李青萍、元戰天、梅騎鶴便拱手恭賀道。 「多謝諸位,多謝……」 葉青一一回禮:「若無幾位傾力相助,葉某也不可能順利渡過此劫,成就半聖。」 「諸位之大恩,葉某沒齒難忘。」 「什麼恩情不恩情的,我們就是打了幾架而已,什麼忙也沒幫上。」元戰天擺擺手道。 「元兄此言差矣。」 葉青笑道:「諸位不僅助葉某突破半‎​​‎​‏‎‏​‎‏​‏‏‏聖,更在危急時刻,不惜代價,捨身相幫,出手幫助葉某攔住心懷不軌之輩,助葉某良多也。」 「如此大恩大德,葉某怎能忘記,怎能不報?以後諸位但有所需,葉某義不容辭。」 「葉兄嚴重了,若我所料不差,就算我們不出手,葉兄應也不會有事的!」 梅騎鶴微笑道:「葉兄,應該還準備了其他後手吧!」 「後手是後手,恩情是恩情,豈可混為一談?」 葉青也沒有否認:「諸位有此心,葉某便應承此意。」 「什麼此心此意,恩情不恩情的,真要想謝 我們,就請我們喝杯酒,再跟我打一架。」元戰天豪爽道。 「打架就免了,坐而論道,可矣!」李青萍微笑道。 「嘿,就你掃興。」元戰天瞥了一眼李青萍。 「酒可以喝,架可以打,道亦可以論。」 葉青輕輕一笑,看向李青萍:「事實上,我還挺期待與諸位真正較量一場的,尤其是李兄。」 在他突破半聖以後,白畫仙、梅騎鶴、元戰天三人的實力深淺他皆可以一眼而辨,唯獨李青萍讓他看不清,摸不透,如那高山,仰之彌高,如那深淵,俯之彌深。 至於說先前的交手,李青萍等人都沒動真格,所以當不得真。 因此,他倒是挺希望與李青萍真真切切地打一架,較量一場的。 「我也很期待。」 李青萍 笑道,眼中亦有幾分戰意。 說實話,此前的葉青雖然厲害,可在他眼中,亦只是平平,不過現在,倒是有了與他一戰的資格。 「嘿,我說你個李青萍,我約你打架的時候,你就推三阻四的,他約你,你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元戰天不忿道:「咋滴,看不起我啊?」 李青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笑是什麼意思?」元戰天不解。 「這都不懂,就是看不起你!」白畫仙淡淡一笑。 「是嗎?」元戰天一愣。 「自信點兒,把嗎去了。」梅騎鶴拍了拍元戰天的肩膀。 「你不會也這麼認為吧?」元戰天看向‎​​‎​‏‎‏​‎‏​‏‏‏葉青。 葉青也輕輕一笑,給了元戰天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 元戰天:「……」忽然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這暴脾氣,今天老子要是不揍得你們滿臉桃花開,就不叫翻天大聖!都別攔著我啊!」 元戰天擼起袖子,就打算和眾人大戰一場。 玩鬧間,幾人之間的關係不知不覺拉近了許多。 「嗡隆……」 便在此時,虛天忽然開裂,有五彩斑斕的光芒飄蕩開來,本來頗為單調的天空,霎時變得美輪美奐。 但於這夢幻美麗之中,卻充斥著毀滅、死亡、混亂的氣息。 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葫蘆出現在空中,葫蘆嗡鳴震顫,恐怖的偉力盪開重重漣漪,掀起無窮虛空風暴。 風暴碰撞交織,化作五彩,衍化混沌與寂滅。 下一刻,數道流光從葫蘆中噴出,同時伴隨著一聲怒吼。 「本尊不會放過你們的……」 怒吼聲倏忽消失在天際間,旋即亦有數道流光緊隨其後,劃破虛天。 不過倒是有一道流光朝著葉青等人飛來,眨眼就落在無極臺上,露出夏侯尊的身影。 「氣血旺盛,神魂圓融,身魂合一,陰陽相濟而無極,不錯,不錯!」 甫一落地,夏侯尊打量著葉青,滿意道:「和這小子一樣,聖人無憂矣。」 夏侯尊瞥了一眼李青萍。 ------------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葉青說 “多謝前輩誇獎。” 葉青拱了拱手,疑惑道:“前輩何以不去追軒轅崑,若是此次被他給逃了,再想殺他,可就難了。” “放心吧,有凌霄和長眉在,他跑不了的。” 夏侯尊自通道:“況且就算跑了也沒事,他的傷勢本來就沒痊癒,現在又被我們重創,翻不起什麼浪花的。” “那個鬼太歲也是,所以你就放心吧。” “如此我就放心了。” 葉青松了口氣,拱手致謝道:“多謝諸位前輩了。” “謝什麼謝,要謝也應該是我們謝你才對,如果不是你,我們也不會知道軒轅崑還活著,更不會知道鬼太歲這老鬼和軒轅崑攪和在一起了。” 夏侯尊大聲道:“如果讓軒轅崑恢復過來,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我們應謝你才對。” 李青萍、梅騎鶴、元戰天等人一愣,聽夏侯尊的意思,鬼太歲以及那個仙人被發現以及圍攻,是葉青所為。 夏侯尊好奇道:“話說,你是怎麼知道軒轅崑還活著,而且一定會出現在這裡的?” 是的,今天這所有一切,都是葉青安排的。 他、萬凌霄、長眉神僧以及鬼太歲、軒轅崑,充其量都只是棋子而已。 之前,他忽然收到葉青的信件,信中提及軒轅崑未死,為鬼太歲所救,並告知於他,東華之會時,軒轅崑一定會現身,到時候他們正好可以守株待兔,將軒轅崑徹底消滅。 雖然呢,他對葉青的說辭半信半疑,可軒 轅崑事關重大,如果是假的倒也罷了,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如果是真的,若不及時解決,必然後患無窮。 此外,他也不覺得葉青敢誆騙於他,聖人之怒,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大宗師所能承受的。 為確保萬無一失,他還叫上了萬凌霄和長眉神僧。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對的。 當然,其間最主要的功勞,當屬葉青無疑。 此外還有一點,他很好奇,就是葉青是如何知道軒轅崑未死,為鬼太歲所救,且如此篤定軒轅崑一定會現身東華之會? 畢竟,他們堂堂聖人,都不知道軒轅崑還活著,對方一個大宗師又是如何知道的? “猜的,當然也不全然只是猜測。” 葉青自然不會將《老君騎牛悟道錄》的事情告訴夏侯尊,早就想好措辭:“前輩應當知曉晚輩被太歲山之人伏擊之事吧,在與太歲三老交手時,晚輩偶然從其口中得知,鬼太歲好似得到了仙人指點,不僅於短時間內恢復了實力,而且壽數大增,實力更進一步。” “此前,鬼太歲在崑崙墟時身受重傷,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更遑論壽數大增,聯絡到太歲三老口中的仙人指點,晚輩便想到了軒轅崑,猜想其可能未死。” “再聯絡到先前太歲三老他們伏擊晚輩時,一再表明要抓活的,顯然不僅僅是為了地皇鍾,更是為了晚輩,晚輩便篤定軒轅崑還活著。” “這又怎麼說?” 夏侯尊來了興趣。 “前輩有所不知,晚輩因地皇鍾之故,得到了地皇傳承,肉身強大,早在崑崙墟時,軒轅崑便對地皇鍾和晚輩的軀體覬覦異常,想要奪舍晚輩,這也是他為何要活捉晚輩的原因。” 葉青半真半假道:“正因為軒轅崑想要奪舍晚輩,那麼他就絕不容晚輩為人所殺,因此東華之會,他一定會來,況且這也是他抓晚輩的最佳時機。”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當時在崑崙墟時,軒轅崑對你緊追不捨。” 夏侯尊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沒想到軒轅崑一個活了上千歲的老狐狸,最後竟然栽到了你手裡,嘿,想想都覺得可悲。” 葉青謙虛道:“都是運氣。” “運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夏侯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葉青:“況且,你小子狡猾得像狐狸一樣,這次連我們都敢利用,軒轅崑栽在你手裡,也不算冤。” “冤枉啊,晚輩最是老實可靠,江湖人稱誠實可靠小郎君、重義輕危大丈夫,怎麼可能是狐狸呢?” 葉青裝出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再者說利用前輩,更是無稽之談。” “誠實可靠小郎君,誠實這兩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真真是侮辱了這兩個字。” 夏侯尊面帶譏諷道:“小子你肚子裡那點兒小九九,別以為我不知道。” “前輩可莫要冤枉晚輩啊。”葉青委屈道。 “冤枉你?那我就給你掰扯掰扯。” 夏侯尊戲謔 道:“此次東華之會,應該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吧,而且打得是一箭四雕的主意。” “其一,透過東華之會,展示實力,揚己威名,讓他人不敢再來找你麻煩。” “其二,邀請天下英豪比武較技,磨鍊己身,砥礪意志,突破半聖。” “其三,利用我們,讓我們幫你對付鬼太歲和軒轅崑,借刀殺人,除去自己的仇人。” “其四,讓我們承你之意,欠你人情,不好意思再對你動手,更可震懾他人。” “這小算盤啊,打得噼裡啪啦亂響,你告訴我,哪一個能和誠實可靠沾上邊兒?” 聞言,李青萍、白畫仙等人不由瞪大了雙眼,元戰天則默默給了葉青一個大拇指,連聖人都敢利用,這膽量也沒誰了。 “嘿嘿,前輩慧眼。” 葉青也不再裝模作樣,承認道:“晚輩實力淺薄,實屬無奈,只能出此下策,還望前輩海涵?” “哼,八百個鬼心眼子,以後多把心思放到武道之上,陰謀詭計終歸只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少鑽營這些沒用的玩意兒!” 夏侯尊倒也沒有計較的打算,葉青利用了他們沒錯,但他們卻也不得不承對方的恩情。 “前輩教誨,晚輩銘記於心,永不敢忘。”葉青拱手行禮道。 “希望如此。” 夏侯尊頷首,隨即屈指一彈,兩件東西直接落到葉青手中:“這裡有兩樣東西,一顆悟道丹,一本拳譜,對了,還有老和尚那個缽盂,都 送給你了。” “前輩這是何意?” 葉青不明所以。 ------------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去休,去休 “賠禮和謝禮。” 夏侯尊說道:“你身懷地皇鐘的事兒,是我們傳出去的,這事兒嘛,我們的確做得不怎麼地道,凌霄和那個老和尚拉不下臉,我這人臉皮厚,就帶他們向你道個歉。而這次,你又幫我們解決了軒轅崑這個心腹之患,算是對我們有恩,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有所表示。” “這悟道丹,是凌霄送的,你這不剛突破半聖嗎,境界不穩,這顆悟道丹可助你穩固境界。拳譜是我送的,乃千年前的拳法大家公孫無我遍覽今古拳法所創的一本拳譜,名曰,既有拳法招式,亦有拳理感悟,很適合你。” “而那個缽盂嘛,名不動缽,裡面蘊含有長眉神僧的力量,可幫你抵擋三次聖人全力一擊。不過只有三次機會,用完之後,就沒了。” “前輩,這也太貴重了,晚輩受之有愧啊!” 葉青說道,當然嘴上是這麼說,卻沒有一點兒鬆手的意思。 “不要就還給我。”夏侯尊說道。 “咳咳,那就多謝三位前輩了。”葉青手腕一翻,直接將東西收入九重天中。 “臭小子。” 夏侯尊笑罵了一聲:“怎麼樣,要不要留在魏國,加入我武府?我可收你為徒,親自教導於你?” “嗯?” 葉青愣了一下,沒想到夏侯尊會親自招攬於他,更欲收他為徒,著實有些出乎他之意料。 沉默了一下,葉青猶豫道:“此事重大,可否容晚輩想一下?” “想個屁,愛拜拜,不拜拉倒,想拜老子為師的人多了!”夏侯尊罵咧道。 “呃……” 葉青摸著鼻子,無奈道:“那算了,晚輩只有多謝前輩好意了。” “你還真不拜啊?” 這下輪到夏侯尊意外了,雖說現在葉青已是半聖,名滿江湖,聖人可期,但聖人可期畢竟不是聖人,半聖與聖人,雖只是一字之差,卻是天差地別,有他指點的話,葉青成就聖人的機率無疑更大。 況且他乃魏國武府之主,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拜他為師,無疑等於一步登天,不用懼怕任何人,更不用為修煉資源而憂愁,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緣造化,結果葉青就這麼拒絕了? 還有沒有王法? 還有沒有天理? “呃……” 葉青拱手道:“抱歉,前輩。” 有這麼一個大靠山雖好,可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宜與人太過親近,尤其是夏侯尊這樣的聖人。 還有一點就是他和夏侯尊僅僅只見了兩次面,雖然在他的感覺中,夏侯尊此人豪爽大氣,不拘小節,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聖人心胸,淵如深海難揣度,誰知道對方收他為徒,究竟是惜才,還是另有所圖,故而他只能忍痛拒絕了。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夏侯尊擺擺手:“好了,此間事了,我就先走了。” “如果你小子後悔了,隨時可以來武府找我。” 夏侯尊最後瞥了一眼葉青,身影一閃,仿若刀光,劈碎天穹,消失不見。 “葉兄剛突破半聖,需得好好鞏固一番,我們便不叨擾了,告辭。” “葉兄,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啊,有空了一定要和我打一架。” “葉兄,有空了一起喝酒!” “諸位慢走,後會有期。” 夏侯尊離開後,葉青又與李青萍、元戰天等人寒暄了片刻,幾人也相繼告辭離去。 只是片刻,無極臺上就只剩葉青一人。 “哈哈……哈哈哈……” 葉青抬頭間,一輪大日躍出雲從,萬裡金光如海,波瀾壯闊似夢,忽覺美麗至極,心神暢快,忍不住放聲大笑。 心無枷鎖天地寬,脫去樊籠得自然。 此次地皇鍾之事,他看似表現得遊刃有餘,大殺四方,更將無數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風頭可謂一時無兩。 可是其間的壓力,只有他知道。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如山嶽枷鎖一樣,壓在他的頭頂,縛在他的身上,讓他不得一刻清閒,不得一時輕鬆。 直至此時,所有一切基本塵埃落定,山嶽得去,枷鎖得脫,一瞬身心輕鬆,暢快肆意。 “啊……啊……” 笑著笑著,葉青復又忍不住長嘯起來,聲傳百里,似要將心中的鬱結一吐而快。 嘯聲久久不絕,震散了狂風白雲,震醒了魚蟲鳥獸,震盪了日月山河,狂風白雲為之而逝,魚蟲鳥獸為之而舞,日月山河為之而動…… 待及嘯聲停歇,已是萬裡無雲,碧空如洗,唯餘大日如輪,陽光明媚。 人與河山共一舞,日為伴兮月長隨。 葉青雙目微闔,張開雙臂,心神放開,融入清風,送我至雲畔。 這一刻,天地悠然,如在我心間。 葉青看著太陽,看著清風,看著白雲,一站就是半天,一看就是半日,等到日落西山,明月初升之時,葉青忽乘風而起,踏雲而行。 “來時大日迎我臨,去時明月送我還……” “哈哈哈……去休……去休……” 聲隨風消散,人已去無蹤! …… 龍門關,春風樓。 葉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著美食,品著美酒,聽著樓下三三五五的江湖人談論著東華之會,江湖諸事,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街道與行人,頗有一種煙火人間、歲月靜好之感。 他是三天前入的城,入城後他別的事情沒幹,就是找了一家客棧,美美地睡了一覺。 然後,便一覺睡到現在。 睡醒後,那自然是通體舒泰,心神暢快。 他也不知道多久沒有這麼好好睡過了,總之這一覺讓他頗有從地獄回到人間的感覺。 武道一途,在於張弛有度,一張一弛,動靜之間,方有所得,再加上枷鎖得去,樊籠得脫,無事一身輕,心境愈發澄澈清明,故而這三天他雖然沒有特意去修行,可突破之後的境界卻不退反進,反而愈發穩固。 當然,要徹底穩固半聖之境,熟悉半聖之力,至少都需要三五月的時間,這是一個長久、細緻的活兒,急迫不得。 所以他打算回到北幽之後,再做盤算。 現在嘛,就是好好享受,然後回北幽。 ------------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詭異的歌謠 “四月半,雨漫漫,天上星光好燦爛……” “仙人來,神鬼去,狂君惶惶難心安……” “四月半,雲悠悠,天上日月不憂愁……” “雨兒來,風兒去,狂君回首不見頭……” …… 就在此時,遠處的街上,傳來一陣曲調怪異的童謠。 只見五個稚童,一手拿著風車,一手拿著燒餅,唱著童謠,蹦蹦跳跳地從街頭跑了過來。 剛開始,葉青並未在意,只是在聽到狂君二字時,下意識分神聽了一下,只是這不聽不要緊,一聽之下頓時心神恍惚而不安。 不是因為童謠本身那不祥的歌詞,亦非那怪異離奇的曲調,而是冥冥之中,有一種不祥、驚悸、恐怖、可怕的感覺,忽然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心生不安。 下一刻,葉青出現在那幾個稚童身前,而旁人卻未察覺到分毫。 “小朋友,告訴大哥哥,這首童謠,是誰教你們唱的?” 葉青先是感受了一下,並未在幾個稚童的身上感受到詭異不祥的氣息,然後蹲下身子,攔住他們問道。 “四月半,雨漫漫,天上星光好燦爛……” “仙人來,神鬼去,狂君惶惶難心安……” “四月半,雲悠悠,天上日月不憂愁……” “雨兒來,風兒去,狂君回首不見頭……” …… 然而,五名稚童彷彿沒有聽到葉青的問話一樣,仍舊自顧自地唱著,只是其語氣、神情、曲調愈發詭異、陰森,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 裝神弄鬼……” 葉青心中大怒,魔念如風,無形瀰漫開來,瞬間覆籠方圓百里,整個龍門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獸,盡入他之心中。 可是,他仍未找到任何怪異、詭譎之處。 與此同時,那五個稚童齊齊轉頭看向他,目光呆滯刻板,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似哭未哭的表情,語調則變得虛無縹緲,陰森莫名。 幽幽童謠聲中,其他人也似受到了影響汙染,先是街上的商販、行人,再是酒樓客棧內的食客、住客,而後是城中的居民百姓,官府衙役,戍守城池的將士……一個個跟著唱了起來。 “四月半,雨漫漫,天上星光好燦爛……” “仙人來,神鬼去,狂君惶惶難心安……” “四月半,雲悠悠,天上日月不憂愁……” “雨兒來,風兒去,狂君回首不見頭……” …… 短短數息之間,整個龍門關,數萬民眾百姓,都跟著唱了起來。 不僅如此,所有人的神態、表情、動作都與那五個稚童一模一樣,目光呆滯,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聲音虛無縹緲、陰森莫名。 虛無縹緲、陰森莫名的歌聲,仿若洪流汪洋,頓時讓葉青心神恍惚、戰慄,心生恐懼。 更令葉青驚懼的是,他找不到汙染的源頭,找不到始作俑者,找不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哼……” 葉青冷哼一聲,無量玄光沖天而起,充斥著破邪、鎮魔、祛惡氣息的玄光鋪陳揮灑,瞬將龍門 城所覆蓋。 詭異的童謠聲,霎時停止。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亦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而是呆滯,而是麻木,而是空洞。 就如沒有靈魂的軀殼一般。 而當葉青收回玄光時,那些人再度變得和先前一樣,看著他,唱起那詭異的童謠來。 葉青略一思忖,身影倏忽消失,等再次出現時,已在整個龍門關外。 而就在他離開龍門關的一瞬,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彷彿有什麼消散了一樣,龍門關內的歌聲,倏忽而止,所有人好像又恢復了生機與活力,吆喝的吆喝,叫賣的叫賣,吃飯的吃飯,喝酒的喝酒,一切都是那般的生機勃勃、其樂融融。 就好像先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呵……有意思!” 沉默片刻,葉青忽冷笑一聲,沒有再入城,而是直接向遠處掠去。 葉青直接一口氣奔掠了一個多時辰,直至遠離龍門關數百公里後,方才徹底鬆了口氣。 “應該沒事了吧!” 葉青在一棵青松下停下,取出一壺酒,抿了一口。 “威武……” “威武……” 這時,從遠處傳來一陣高亢、威嚴的呼喝聲。 葉青循聲望去,只見一行數百名提刀佩劍的鏢師,護著鏢車,喊著響亮的口號,從遠處行來。 這些鏢師神情剽悍、雙目炯炯有神,一看就實力非凡,事實上像這種光明正大地打著旗號、喊著口號的押鏢行徑,名曰威武 鏢,敢押威武鏢的鏢局、鏢師,無一不是聲名在外、實力強大之輩。 當然,這和葉青沒有什麼關係,葉青瞥了一眼後,就打算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那威武、響亮的“威武”聲,忽然變成了虛無縹緲、詭異陰邪的童謠。 “四月半,日暗暗,路上行人走得慢……” “馬兒跑,塵湛湛,狂君魂兒快飄散……” “四月半,月淡淡,夜裡狸貓叫得歡……” “烏雲跑,狂風追,狂君夜夜魂魄斷……” …… 童謠聲中,葉青心頭本已散去的不祥、驚悸與恐怖,再度浮上心頭,而且比之先前在龍門關時還要清晰,還要恐怖。 葉青仔細感受了一下,仍舊沒有發現罪魁禍首的蹤跡,亦未在那些鏢師身上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真是陰魂不散……” 葉青暗罵了一聲,沒有再理會那些鏢師,也沒有嘗試祛除其身上的詭異,而是繼續向東掠去。 而在他離開後,詭異的童謠聲忽然停息,那些神情怪異的鏢師亦恢復了正常,高亢、響亮的“威武”聲,再次響徹天地。 …… “這下應該沒事了吧……” 一座人跡罕至的山腳下,葉青停下腳步,吐出一口濁氣。 只是話音方落,便聽到山中傳來一陣歌聲。 “四月半,草滿山,牛羊野兔亂轉圈……” “樹高高,花香香,狂君屍體放道邊……” “四月半,風兒喧,白雲悠悠飄滿天……” “鳥飛飛,狗叫叫,狂君肉爛人 鬼厭……” …… 葉青的精神感知中,唱著童謠之人,是一名樵夫。 此時,那名樵夫提著斧頭,身體扭轉成一個詭異的角度,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目光呆滯,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和先前那些人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聽到這陣童謠聲後,葉青心中的不祥、驚悸、恐懼比之先前又壯大了幾分,氣運也有所消散。 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正在降臨。 …… ------------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時機已到,死期將至 “我就不相信,這次還有人唱歌?” 葉青站在一片荒原中,荒原中瀰漫著濃鬱的瘴氣,聞之而令人生幻,沾之而皮膚生瘡,故而人跡罕至,甚至連血肉生靈也少之又少。 當然,這些瘴氣對葉青而言,沒有任何影響。 他之所以來此,就是為了躲避那詭異、怪誕的童謠。 他就不相信,沒有人,鬼來唱歌! 然後,他話剛說完,就見一陣風吹來,裹挾著瘴氣的清風,吹過峽谷,拂過樹梢,掠過枯草,交織出一陣幽森、怪異的聲音。 “四月半,聲聲慢,雨打芭蕉處處暗……” “瘴氣起,風兒來,狂君墳頭樹枯爛……” “四月半,夜在看,星星眨眼月開顏……” “魂兒飛,心兒顫,狂君冢中白骨亂……” …… “這也行……” 葉青就很無語,風都會唱歌了,還有沒有天理啊! 不僅如此,在他的感覺中,風也變成了先前那些人一般,呆滯死板,沒有任何靈動生機之感,圍著他飄來蕩去,如一張張臉,一雙雙眼, 死死盯著他。 同樣的,隨著風吹拂,童謠聲,冥冥中那種死亡之感,距離他更近了一步。 “轟……” 葉青一拳遞出,意如奔流,方圓百里內的清風瘴氣,被一拳震碎、湮滅。 百里之內,無雲、無風亦無聲。 可是片刻後,一隻只鳥雀從遠處飛來,落在一旁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漸漸的,那些鳥雀靈動清澈的雙眼,變得空洞麻木 ,如傀儡木偶般,腦袋齊齊扭轉一百八十度,看向葉青。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在那些鳥群剛張嘴時,就被葉青一拳打成肉泥。 可鳥雀雖死,那種惡意和死亡之感,並沒有隨之消失,反而更濃重了幾分。 “嘿,我還就不信了……” 葉青眼中露出一抹冷笑,一步邁出,乘風而起,踏碎虛天。 …… “真是陰魂不散呢……” 葉青站在一條河流旁,看著河中的魚蝦漂浮在水面上,齊齊盯著他,吐出一個個氣泡。 氣泡破裂,交織飄蕩起一陣陰森詭異的童謠聲。 葉青眸光一寒,一腳跺下,偉力噴湧而出,綿延十數裡的河流,如被煮沸,翻湧滾動,霧氣蒸騰。 只是短短數息,整條河流即乾枯蒸發,所有的魚蝦詭怪盡化灰燼。 做完這一切後,葉青眼中閃過一絲煩躁與陰戾,周身氣機起伏不定,精神疲憊萎頓。 如果有人可以觀氣望運,就會發現葉青的頭頂身上,已是一片陰暗寂滅,死氣沉沉。 簡單來說,就是葉青已經被死亡侵蝕、包圍。 隨時可能……死亡。 這是第三天,自那天龍門關童謠的事情發生後,已經過了三天。 這三天以來,他整整跑了千里之路,輾轉萬裡之地,有繁華熱鬧的城鎮,有人跡罕至的荒漠,有高不可攀的雪峰,有深不見底的江河,有詭怪盤踞的險地,有高人隱匿的靈山…… 可是,他入城鎮,居民唱童謠;他至荒漠,風 沙作童謠;他登雪峰,風雪成童謠;他潛江河,流水化童謠;他進險地,詭怪歌童謠;他上靈山,鐘磬為童謠…… 總而言之,不管他走到哪裡,無論他去到何處,任憑他想盡辦法,都能聽到那些童謠,都無法擺脫那些童謠,也無法尋覓到那個幕後之人,罪魁禍首。 那些童謠,雖未直接對他造成任何傷害,可隨著童謠,他身上的氣運愈來愈微弱,他身上的劫數愈來愈濃重,他身上的殺機也愈來愈濃鬱。 那種氣運一點點消散卻無可奈何,殺機一點點來臨卻沒有辦法,死亡一點點靠近卻無能為力的感覺,無疑最是折磨人,讓人無奈,讓人絕望,讓人崩潰。 而現在,他身上已悉數被殺機、劫數所籠罩,已盡數被死亡、寂滅之意所掩覆。 殺機,隨時可能降臨; 死亡,隨時可能來臨。 這種隨時可能會死,命運操控於他人之手,而自己卻無法把控之感,無疑是最讓人恐怖的。 死生之間有大恐怖,大畏懼,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而對方這麼做,除卻削除他的氣運,防止意外發生外,更有折磨於他的意思。 “時機已到,你還不打算動手嗎,你還在等什麼?” 葉青忽然抬首,神情陰鬱,大聲吼道:“用如此陰邪之法,不覺無恥嗎?不覺卑劣嗎?” “你敢做,就不敢出來嗎?就不敢現身嗎?” “出來啊,來啊,來殺我啊,來殺我啊……” 喊著 喊著,葉青幾如瘋癲,神情猙獰,雙眼充血,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恐怖的氣機席捲而出,化作狂風,方圓數十里內的樹木直接被連根拔起,數丈厚的地皮生生被掀了起來,與翻飛的樹木混雜在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沙塵風暴,恐怖至極。 “出來啊,你在怕什麼?怕我嗎?哈哈哈……膽小鬼……你就是個膽小鬼……” 葉青狂吼一聲,聲如雷震,滿天風暴,愈發狂暴混亂。 倏忽,葉青似有所覺,眸光一凝。 便在此時,那狂暴混亂的風暴,竟溫順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道。 於那風暴通道中,一名身穿白色狐裘、年約四十多歲、相貌清瘦儒雅的中年男子,緩緩行來。 中年男子的身後,還跟著一名相貌尋常的耄耋老者,那個老者亦步亦趨,眉眼低垂,低調卑微,如僕人,亦如影子,如果不注意,十分容易忽略。 當兩人緩緩行來時,那狂暴混亂的風暴,如被一隻無形大手按壓、撫平,清濁分離,塵土慢慢落下,只剩清風溫柔地環繞著兩人,吹拂著他們的衣袂。 “你是什麼人?”葉青警惕道。 “你不是在找我嗎?所以,我來了!”清瘦男子看向葉青。 “是你!” 葉青陰鬱:“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你究竟是什麼人,我們有何冤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狂君不是很聰明嗎,不是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清瘦男 子戲謔道:“那狂君不妨猜猜,我是誰,我們之間有何冤仇,我為何要這麼做?” ------------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三日終魘之術 “如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西風的老闆吧!” 葉青沉吟片刻後道。 “哦,狂君為什麼會覺得我是西風的老闆?”清瘦男子沒有否認,亦未承認。 “因為如此處心積慮、不擇手段、想置我於死地的聖人,只有兩人,一是鬼太歲,一是西風的老闆。” 葉青冷冷說道:“鬼太歲現在自顧不暇,可能已經死了,那麼便只剩西風的老闆了!” “不知我說得可對?” “啪啪啪……精彩……精彩……” 清瘦男子拍著手掌,讚揚道:“恭喜你,猜對了。” “我確實是西風的老闆,也確實是來殺你的。” “怎麼樣,怕了嗎?” 不等葉青說話,清瘦男子,也就是西風的老闆自顧說道:“哦,我忘了,你已經不知道怕了,因為你的心中,現在已只剩恐懼了。” “堂堂一個聖人,要殺我這麼一個小人物,直接動手便是,何以用如此卑劣無恥的手段?”葉青冷笑道。 “因為直接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西風老闆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你殺了我西風那麼多人,害得我西風身敗名裂,落得如此田地,是不是應該付出一些代價呢?” “死,無疑是這個世上最簡單的事情。就這麼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怎麼也要讓你嚐嚐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東西,最可怕的事情。狂君知道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東西,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麼嗎?” 西風老闆自 問自答道:“當然也是死亡。” “不過呢,不是死亡的結果,而是死亡的過程。”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走向死亡,一點點步入深淵的過程,才是最可怕的;那種明明是自己的性命,卻操之他人之手,無法把控的感覺,才是最恐怖的!” “所以呢,我給你下了三日終魘之術。” “三日終魘之術?”葉青挑眉道。 “哦,對了,想來你也不知曉三日終魘之術,這個世上也沒有人知曉,因為呢,知曉三日終魘之術的人,都死了。” 西風老闆輕輕一笑,西風老闆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平易近人,氣質溫和,可當他笑起來時,就如一條毒蛇,露出了獠牙,陰狠而毒辣。 “這三日終魘之術,傳承至上古鬼方一族,取受術之人一滴血,拿他一絲髮,截其一縷氣,以血為基,以發為根,以氣為引,捻成鬼香,敬奉於鬼方之靈。” “鬼方之靈會於三日之內,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降臨,緩緩吸取對方的氣運,慢慢擷取對方的命數,使殺機籠罩,使劫數降臨,使死亡靠近。” “受術之人會在這三日之內,一點點體會命運被蠶食的痛苦,一點點感受死亡降臨的恐懼,一點點感覺步入深淵的絕望,這種痛苦、恐懼與絕望,是任何人都難以承受的折磨。” “狂君,這種感覺,怎麼樣呢?” “感覺……感覺……” 葉青忽展顏一笑:“感覺還不錯 啊!” 西風老闆稍微有些錯愕,因為他並沒有在葉青的臉上看到他預想中的憤怒、怨毒、痛苦、恐懼與絕望,反而是笑容。 不是那種怨毒獰笑,不是那種強顏歡笑,更不是那種絕望苦笑,而是那種輕快、爽朗、溫暖的笑容。 於這一笑間,整個冰冷肅殺的天地,都似溫柔美好了幾分。 “不錯?哪裡不錯?”西風老闆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都還不錯。”葉青如實答道,臉上、眼中再無半點猙獰、憤怒與恐懼:“這三日終魘之術不錯,恐懼、死亡與絕望之感不錯,你的解釋也不錯。” “當然,最令我滿意的,還是我的演技,你覺得呢?” “演技?所以,這一切都是你演的?” 西風老闆平靜深邃的眼中,似有風暴醞釀:“你是為了引我現身?” “是啊!” 葉青坦然承認道:“不裝得如此狼狽,不裝得如此恐懼,不裝得如此絕望,以前輩你的精明與小心,又怎麼會現身呢?” “所以,你早知道我會來殺你?”西風老闆繼續問道。 “是啊。” 葉青微笑道:“以前輩你睚眥必報的性格,我讓你們西風身敗名裂,成為人人喊打喊殺的過街老鼠,前輩你又怎麼會放過我呢?” “原本呢,我以為你會在夏侯前輩他們離開後立即對我動手,為此我還特意在東華山等了一個多時辰,可沒想到前輩竟然如此小心謹慎,這樣都沒出手。” “在我想來 ,待我離開東華山後,你總該動手了吧,然而我還是小瞧了前輩你的膽小如鼠,哦,錯了,是謹小慎微,沒想到前輩還是沒有現身,直接捏死我這個螻蟻,而是使用了那個三日終魘之術,想折磨於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拂了前輩的好意,就捨命陪前輩玩玩兒了。如何,我的演技不錯吧?” “不錯,確實不錯。我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被人算計的滋味了,還是被你這麼一個螻蟻欺騙、算計,狂君,你確實很聰明,也很厲害。” 只是緊接著,西風老闆話鋒一轉:“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你覺得,你能殺了我嗎?” “為什麼不能?” 葉青反問道:“哦,當然了,我是沒這個本事,但有人,卻可以。” “有人?” 西風老闆臉上的笑容愈發不屑:“夏侯尊、萬凌霄,還是長眉神僧?哦,忘了告訴你,為了確保他們不會來搗亂,我特意給他們製造了一點兒小麻煩,所以他們這會兒正忙著抓鬼太歲呢。” “所以,你就不用指望他們了!” “誰告訴你,我準備的後手是他們了?” 葉青反問道:“以前輩你的小心謹慎,看到鬼太歲的結局,肯定會擔憂我故技重施,聯合夏侯前輩他們,設計、埋伏於你,所以必然會找人緊盯夏侯前輩他們,如果他們舉止稍有異常,你便會心生驚疑,重新隱匿起來。” “而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找到前 輩你,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了,我以後恐怕也沒有什麼安生日子可過了。” “但我這人呢,又很怕麻煩,更不想被一個聖人虎視眈眈、不懷好意地惦記著,因此無論如何都要趁著這次機會,將前輩你除掉。” “所以,前輩你覺得,我還會故技重施,找夏侯前輩他們來幫忙嗎?” ------------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獨釣客 「恐怕不會!」 西風老闆想了想:「所以,你另找了其他聖人!」 葉青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可是我調查過你的身份來歷,你出身平庸,毫無背景,更未曾與某些大人物交好,得罪的大人物反倒是不少,除了夏侯尊他們,你還能請誰幫忙,又能請誰幫忙呢?」 西風老闆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嘲諷:「如果只是請一些如紙匠那樣的廢物,來多少,都是枉然。」 「哦,說了這麼多,你請的人怎麼還沒到?想來,你我說話時,你已經聯絡過對方了吧,是不是沒什麼反應?」 葉青沉默著,一言未發。 「哈哈……」 西風老闆笑道:「剛才忘記告訴你了,那就是三日終魘之術,不僅會讓你殺機加身,慢慢感受恐懼、死亡、絕望之感,亦會使你之氣運流失,損耗殆盡。」 「你知道氣運損耗殆盡的後果嗎,那就是諸事不順,諸想成空。」 西風老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中的陰冷與殺機,卻愈來愈盛:「簡單來說呢,就是你的計劃再縝密,都會出現破綻,你的計劃再完美,都會橫生波折。」 「再簡單一點兒來說呢,就是你所請的人,這會兒可能遇到了這樣或那樣的意外,可能是睡著了,可能是肚子痛,可能是被個詭怪給纏住了,也可能是碰到了某個仇人……」 「總之呢,你所請的人,這會兒是來不了了,更救不了你,倒是嘛,可以給你收個屍。」 「如果說,你等會兒還有屍體的話。」 西風老闆話音剛落,雙眸忽變得幽深晦暗,恐怖陰森。 與此同時,葉青身上的殺機、劫數翻湧,死意沖天而起。 於那重重殺機、劫數中,濃濃死意寂滅內,一尊高大恐怖的鬼神浮現。 只見那尊鬼神,頭頂天,腳踏地,虎頭人身象腿,頭頂生有一顆巨眼,眼映日月星辰,臉龐正面沒有眼鼻等五官,唯有一張豎著的虎口,虎口之中銜著一面靈位,靈位之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字跡血色,怨氣沖天。 其人身粗壯龐大如山巒,上面佈滿密密麻麻的墳塋,墳塋前插著墓碑,每座墳塋、每塊墓碑前,都跪著一人,雙目泣血,不斷叩拜,陰氣森森。 兩條象腿,粗壯如柱,腳踩萬裡冥海。冥海滔滔,伏屍百萬,白骨無算。 鬼神甫現,天地為之震顫,生靈為之恐懼。 眼前的鬼神,即是鬼方之靈。 上古鬼方,掌億萬萬生靈死滅,睜眼而萬靈死,張口而萬鬼滅,所過之處,萬物寂滅而魂歸冥海,曰之鬼方。 下一刻,鬼方頭頂的獨眼睜開,日月星辰顫抖,巨口張開,靈位之上的名字化作滔天血光,身上的墳塋炸開,無數怨魂咆哮,腳下冥海翻湧,浮屍翻身而起,雙目圓睜。 旋即,鬼方之獨眼轉動,俯瞰於葉青;腦袋低垂,巨口朝向葉青;血光飛舞,化作葉青之名;怨魂浮屍,口誦葉青之名,目露怨毒。 無窮殺機、恐懼、絕望,化作一柄無形屠刀,斬向葉青。 這一刀,斬身,勾魂,亦奪魄。 屠刀斬下,葉青如被禁錮,身難動,魂難渡,意難明,似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刀斬下。 「前輩,還請出手!」 葉青使出了他的終極大招,搖人! 葉青聲音方落,便見天際垂落一條魚線,魚線的一端是一根青碧的竹竿,另一端則是一個銀光閃閃魚鉤。 魚鉤垂落,直直沒入鬼方之靈的口中。 相比於鬼方千百丈高低的身軀,無論是魚鉤、魚線還是竹竿,都是那般渺小脆弱,可 偏偏下一刻,鬼方之靈那龐大偉岸的身軀,便被釣了起來。 隨著鬼方之靈被釣起,魚線陡然繃緊,盪開寸寸靈光,竹竿彎折,綻放七彩虹光,彷彿一道彩虹橫懸虛空。 任憑鬼方之靈如何咆哮,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魚鉤的鉗制,就真如那上鉤的魚兒一樣。 隨著鬼方之靈被扯上半空,鬼方之靈的身軀愈來愈小,掙扎的力道愈來愈弱,最終變為一尾黑色的遊魚,落入一個魚簍內。 不僅如此,隨著鬼方之靈被釣走,覆籠於葉青身上的殺劫、死意,亦如被一同釣走了一樣,悉數消失不見。 「獨釣客……」 西風老闆瞳孔微縮,神色凝重。 「獨釣天地間,一竿我悠然……」 爽朗不羈的笑聲中,雲影變幻,一道人影浮現。 只見其人,鬚髮皆白,滿臉笑容,身穿粗布麻衣,一手持竿,一手持簍,端坐雲頭,仙風道骨,復又自在悠然。 「陶悠然,見過西風老闆……」 「你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西風老闆疑惑道:「你不應該出現在此地才對!」 他所謂的不應該,有兩重意思,一是指以陶悠然的性格,不應該會參與這種江湖爭鬥、仇殺。 陶悠然,江湖人稱獨釣客,號稱日月星辰、神魔仙佛,無物不可垂釣,端得厲害非常,就算是在聖人中,也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不過陶悠然此人生性豁達,好自在逍遙,不喜紅塵紛擾,江湖紛爭,所以素來避世不出,以清風為友,以白雲為伴,以釣魚為樂,自在逍遙天地間。 因而,按理說如此人物,如此性格,根本不會理會這等江湖之事,更不會出現在此地。 此外,他也未曾聽說葉青與陶悠然有所交集,為何又會出手相幫葉青? 其二,葉青中了他的三日終魘之術,氣運損耗殆盡,就算葉青請得陶悠然助陣,就算陶悠然是聖人,亦會受到此術的影響,出現各種意外,絕不會立即出現在此地。 可是,陶悠然卻偏偏出現了。 「身在樊籠裡,那得真逍遙。」 陶悠然喟然長嘆:「不得不來,所以在此。」 「至於其他的嘛,你該問葉小友才是。」 西風老闆看向葉青。 「這個嘛……是秘密!」 葉青拖著長長的聲音,吊足了對方的胃口後,淡淡一笑:「等你死了,我燒給你。」 說罷,便向陶悠然拱了拱手:「還請陶前輩出手。」 「對了,此人女幹詐,前輩切莫留手!」 ------------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一竿獨釣星河裡 「真是個狡猾的小子,不愧和那丫頭是朋友。」 陶悠然自是一眼就看穿了葉青的心思,不就是怕他出工不出力嗎? 不過他生性豁達,倒也沒有因此而生氣,朗聲笑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葉小友就放心吧。」 說話間,西風老闆和陶悠然同時而動。 西風老闆身影一晃,體內走出形形***之人,每一人都活靈活現,仿若活人。 隨著眾人走出,方圓天地,如化紅塵人世。 大隱隱於市,西風老闆的身影、氣機,忽消失不見。 但葉青卻忽覺毛骨悚然,他有預感,被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人碰到,他都可能有性命之虞。 「道友,和小輩玩兒有什麼意思,老夫陪你玩兒吧!」 此時,陶悠然一甩魚竿,魚鉤垂落,沒入紅塵人世,一提一拉,那紅塵人世,芸芸眾生,飛昇而起,沒入雲天。 紅塵人世作魚蝦,一竿獨釣入九天。 只是眨眼,什麼紅塵人世,什麼芸芸眾生,盡都消失不見,唯餘葉青一人。 「呼……」 直至此時,葉青方才鬆了口氣,剛才那種如芒刺背、如鯁在喉的感覺,著實有些令人不寒而慄。 還好陶悠然給力,將那紅塵人世與西風老闆,拉入了虛天。 縱然陶悠然與西風老闆的交手,遠在九天之上,千萬裡之遙,可葉青仍能感受到其間所蘊含的磅礴偉力與無窮殺機。 陶悠然一竿獨釣,扯來日月星辰,混沌虛天,砸向那紅塵人世; 西風老闆則屹立紅塵人世,眼中眸光閃耀,日月輪轉,滄海桑田,萬物盡作虛無。 隨即,西風老闆駢指勾勒,便是那紅塵為筆業障為墨,交織出一幅混亂汙濁的畫卷,欲將陶悠然納入其間。 陶悠然則不閃不避,輕拋魚簍,魚簍方寸,卻內有須彌,瞬將那方畫卷世界吞沒。 在畫卷被吞沒的一瞬,西風老闆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見,遁入那虛空長天,萬法萬般皆不見。 「天地為海人為魚,一竿獨釣星河裡……」ap. 陶悠然大笑一聲,手中竹竿抽打,驅星趕月,鬥轉星移,而那一根魚線和魚鉤,則於虛空中遨遊,於日月間穿梭,矯若遊龍。 虛空如湖泊,有風而過,有龍而興,攪起一池春水。 下一刻,那個魚鉤彷彿捕捉到了西風老闆的氣機,忽洞穿虛無。 魚線於剎那繃直,竹竿彎折,陶悠然身下的白雲,盡數飄散。 「哈哈哈……找到你了。」 陶悠然大笑一聲,扯動釣竿,諸天轟鳴震顫。 西風老闆的身影陡現,復又於剎那遁入虛天,忽動忽靜,忽遠忽近,忽大忽小,忽輕忽重,忽有忽無,似是想以諸般變化,擺脫魚鉤的束縛。 而陶悠然彷彿經驗豐富、耐心十足的釣客,時而松線,任爾來去掙扎,時而緊竿,角之以勁力,時而垂竿,由他往來脫離,時而由起手抬竿,持之以力,決之以意。 一時間,諸天晃動,星河搖曳,日月晦暗無光。 「呼……聖人之力,果是可怕。」 葉青收回目光,心下感慨,別看他是半聖,境界眼界有了大幅提升,可越是如此,他愈能感受到他與聖人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愈能感受到陶悠然與西風老闆的強大與可怕。 「還好是陶悠然,否則一般聖人,還真對付不了西風的老闆。」 不得不說,陶悠然確實厲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如果換作紙匠、鬼太歲之流,別說是一人了,就算是兩人一起上,估計都不是西風老闆的對手,至少對 方要走,兩人絕對攔不住。 至於陶悠然嘛,自然不是他請來的,他也沒有這個本事,而是風傾幽。 早在他算計西風老闆之初,就意識到想要殺掉西風老闆,夏侯尊、萬凌霄、長眉神僧等人是靠不住的,只能自己找人。 不過找誰,這是一個問題! 能殺聖人的,唯有聖人,他手下那些人,最厲害也只是半聖,在西風老闆面前,與螻蟻無異,沒有任何作用。 所以,如果要殺西風老闆,只能找聖人,而且還是那種強大至極的聖人。 只是他得罪的聖人不少,可交好的聖人卻幾乎沒有,想要搖人也無處可搖。 不過他沒有,風傾幽有啊! 他雖然至今不知道風傾幽的真實身份來歷,但他知道風傾幽的背景絕對不俗,背後肯定有人。 所以,他就聯絡了風傾幽,然後嘛不出所料,陶悠然就來了。 事實上,早在東華之會前,陶悠然就來了,只不過他一直讓陶悠然隱匿在暗處,為的就是此時此刻。 而至於說為何西風老闆的三日終魘之術沒有起作用,很簡單,就是地皇鍾和玄黃母氣。 玄黃母氣乃萬氣之母,萬邪辟易,更有鎮壓氣運之能,當然如果僅僅只是玄黃母氣,無法抵擋三日終魘之術,但他還有地皇鍾啊! 地皇鍾本就秉玄黃母氣而生,自也有鎮壓氣運之能,再加上吞噬四口神州鼎後,威能大增,故而在地皇鍾和玄黃母氣的雙重作用下,他的氣運基本沒有受影響,西風老闆所說的情況,自然也不會發生。 「狂君以為自己,贏定了嗎?」 就在葉青再度打算集中注意力,觀摩陶悠然和西風老闆的交戰時,耳旁忽傳來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 聲音響起的剎那,地皇鍾忽狂聲大作,玄光映耀。 只是鐘聲驟起而驟落,玄光乍現而忽逝,嗚咽哀鳴,彷彿遭受了重創一般。 「不,你永遠都贏不了。你,只是螻蟻而已。」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個聲音距離他更近,就像有人站在他身後,趴在他耳朵旁低聲呢喃細語一樣。 聲音入耳,葉青身上有璀璨佛光升起,一個缽盂浮現在葉青頭頂,一百零八佛陀盤坐禪唱。 但旋即,那一百零八佛陀隕落,佛光黯淡,缽盂之上亦浮現蛛網般的裂痕,而後直接碎裂開來。 與此同時,葉青神魂識海內,那幅老君騎牛圖錄莫名閃爍,畫卷中騎牛的老君一揮手中拂塵,道韻浩浩而玄妙。 葉青忽如受到了驚嚇,又似意識到了什麼,踏六虛之變,以遊無窮,倏忽出現在百丈之外。 也就在此時,葉青心中方才生出莫名的驚悸,心臟如擂鼓,猛烈跳動,額頭冷汗涔涔。 ------------

「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變年輕的?」

萬凌霄抱著手臂,臉上笑容諷刺:「又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實力更進一步的?」

「對了,別給我說什麼機緣,什麼造化,你鬼太歲要是真有什麼機緣造化,就不會在太歲山當這麼多年的縮頭烏龜了。」

「笑話,本座之機緣,何須向你們解釋。」

鬼太歲轉移話題道:「想要地皇鍾就直說,何須扯如此荒唐的理由!」

「軒轅崑確實沒死,而且他就寄存於施主你的神魂之內。」自出現後,一直沒有說話的長眉神僧忽然道。

「胡說!」鬼太歲驚怒俱佳。

「阿彌陀佛,我爛柯寺的他心無量神通,絕‎​​‎​‏‎‏​‎‏​‏‏‏不會有錯。」

長眉神僧波瀾不驚道:「軒轅崑乃上古仙人,為世間蠹蟲,留於人世有害無益,必當除去。」

「望施主迷途知返,勿要助紂為虐!」

「哼,和他廢什麼話,直接動手吧!」夏侯尊不耐道。

鬼太歲沉默良久,身上的氣息慢慢變得神聖威嚴,凜然不可侵犯:「你們是如何知曉本尊未死的?」

「軒轅崑……」萬凌霄目光冰冷,夏侯尊與長眉神僧亦神色肅殺。

「既然你們找到了本尊,說明與本尊有緣。本尊掌仙法無量,只要你們……」

軒轅崑剛欲說些什麼,就見夏侯尊一刀劈落,九日齊墜。

「廢話少說,殺……」

軒轅崑大袖作寰宇,一袖輕揮,便攬那九日入胸,隨手伸手抓向葉青。

但手掌剛伸至葉青身前,就見一道劍光後發而先至,劈在虛空某處。

一劍隔星河,咫尺作天涯。

咫尺之距,忽如萬裡之遙,軒轅崑的手掌明明距離葉青只有寸尺之距,卻如遙隔萬裡星河,始終無法觸碰到葉青。

【鑑於大環境如此,

見狀,軒轅崑張嘴一吹,滿天星斗飄搖,萬裡星河截斷。

旋即,軒轅崑復又一吸,方圓百里虛天塌陷,盡入其口。

呼則滿天星斗飄搖,吸則天地盡入吾口,端得神仙手段。

眼見葉青就要被軒轅崑一口吞下,葉青的頭頂,忽出現一尊缽盂。

缽盂轉動,一百零八佛陀菩薩顯化,盤膝而坐。佛韻盪漾。

本是飄搖如浮萍落葉的葉青,忽變得沉重如山嶽,厚沉如大地,不動不搖不晃盪。

一時間,那堪可搖落滿天辰星的狂風偉力,竟無法撼動。

「軒轅崑,別白費力氣了,今天有我們在,你休想動那小子一根汗毛。」

夏侯尊長刀橫掃,攪動寰宇天機,將軒轅崑與葉青隔開,卻又未影響葉青分毫。

「本尊記住你們了……」

軒轅崑神色慍怒,駢指撕碎刀意,意欲離去。

「想走,你走得了嗎?」

萬凌霄一口飲盡葫蘆中的酒水,伸手一拋,便見那葫蘆不斷變大,葫蘆口中噴出‎​​‎​‏‎‏​‎‏​‏‏‏七色流光,流光一轉,就將軒轅崑收入葫中。

「哈哈哈……好寶貝,你凌霄城的吞天葫,果然不凡。」

夏侯尊看著空中的葫蘆,豔羨道。

「這玩意兒除了裝酒,也就是困人了,除此之外,屁用沒有。」

萬凌霄頗為不屑:「別廢話了,一起上吧,吞天葫困不了軒轅崑多久。」

說話間,萬凌霄身影一閃,躍入吞天葫內。

夏侯尊與長眉神僧亦緊隨

其後,沒入吞天葫中。

下一刻,吞天葫化作一道流光,飛掠入雲叢之中,消失不見。

轉眼間,東華山就恢復了靜寂,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就完了?沒我們什麼事兒了?」

看著一瞬空蕩蕩的東華山和無極臺,元戰天收斂魔神真身,撓了撓頭:「我還沒打夠呢?」

「不用打架,不是更好嗎?」

李青萍滿臉笑容,這時那一黑一白兩人從天而降,落在李青萍身前。

「有勞兩位道友了!」李青萍拱手一禮。

「道友客氣了。」一黑一白兩人亦拱手還禮。

旋即,兩人一前一後,相繼走入李青萍的體內。

「你這《天君說過去未來玄天真章》愈發厲害了。」

見狀,元戰天一臉戰意:「怎麼樣,打一架吧!」

「咳咳……改日,改日吧!」

李青萍咳嗽了兩聲,摸

著胸膛:「剛才與紙匠交手,受傷了,等我養好了傷再說!」

「演,接著演,就你這套,那都是我玩兒剩下的。」元戰天擼起袖子道:「來,今天你必須跟我打一架。」

「行了,今天是那位的主場,我們就別搶人家的風頭了。」梅騎鶴勸說道。

「是極,是極……」

李青萍應和著,復又轉移話題道:「話說這位狂君還真厲害,一個東華之會,竟然將聖人都給招來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真是了不起啊!」

「是啊,這個狂君,比老子都能惹事兒,就這一點兒而言,我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真是吾輩楷模啊!」

元戰天看向空中的葉青,此時的‎​​‎​‏‎‏​‎‏​‏‏‏葉青還沉浸在感悟之中,沒有醒轉,同時長眉神僧離開時,並沒有將那尊缽盂收走,所以那尊缽盂仍盤旋於葉青的頭頂,一百零八佛陀菩薩盤膝而坐,佛韻重重,映襯得葉青愈發玄妙神異。

「若是換個時間,老子真想好好跟他打一架。」

「那個和鬼太歲共存一體的軒轅崑是什麼人,你們聽說過嗎?」白畫仙忽然開口問道。

「不知道!」

「沒聽說過。」

元戰天、梅騎鶴皆搖了搖頭。

「那個軒轅崑,有可能是仙人。」李青萍忽然說道。

「仙人?」幾人看向李青萍。

「先前我在鬼太歲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仙氣,而且他所施展的神通,也有像傳說中的仙術吹星吞宇。」

李青萍說道:「當然,我也是猜的,做不得真。」

「如果是仙人的話,倒也確實說得過去。」白畫仙頷首道。

「什麼狗屁仙人,苟延殘喘的蠹蟲鼠輩而已。」元戰天滿臉不屑道。

「果然大爭之世將臨,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梅騎鶴感慨了一聲,繼而好奇道:「你們說,夏侯府主、萬城主和長眉神僧能打得贏那個仙人嗎?」

「那還用說,那些仙人神靈,離開了他們的狗窩,連狗都不如。」

元戰天冷哼一聲:「而且,他要是能打得過,就不會跑了。」

「有理。」梅騎鶴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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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陰陽化一

“嘿,不得不說,這次東華山真是沒白跑,不僅見識了狂君一人獨戰天下群豪,借勢而登青雲梯的無雙風姿,更目睹了聖人之間的交鋒,不虛此行啊!”

元戰天忽興奮道:“你們說,如果單打獨鬥的話,我們幾人能打贏狂君嗎?”

“如果是之前,論勝負,四六開,他四,我六。”

梅騎鶴想了想道:“但是等他突破半聖後,就難說了,五五開吧。”

“我亦覺得如此。”白畫仙附和道。

“那如果是生死呢?”元戰天繼續問道。

“不論勝負,只問生死的話……”梅騎鶴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看命吧!”

“這不說了等於沒說嗎?”元戰天抱著手臂冷哼了一聲:“李青萍你呢?”

“我……”

李青萍摸了摸鼻子,道:“沒打過,不知道,不過師兄說,聖人之下,我無敵。”

“好吧,你是懂裝逼的。”元戰天給了李青萍一個大拇指。

但他並不懷疑李青萍的話,單就李青萍剛才的表現,足以碾壓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就算他們三個聯手,也不見得是李青萍的對手。

事實上,如果不是李青萍性格溫和良善,不喜與人交手廝殺的話,就算是先前的紙匠,亦不見得能擊敗李青萍。

換言之,僅就實力而言,李青萍絕不在聖人紙匠之下。

這便是地榜第一人的真正實力。

一見無始道成空,從來都不是什麼空話。

“孃的,說得我都想趁這個機會弄死他了。”元戰天不再理會李青萍,而是看向葉青。

“晚了。”李青萍說道。

“晚了,什麼晚了?”

元戰天話音未落,幾人忽有所感,同時看向半空。

只見天空中原本因為軒轅崑、夏侯尊等人交手而被震散的異象,再度出現,而且愈發波瀾壯闊。

與此同時,一尊陰陽為冕、玄黃作袍,眸蘊日月,腳踏自在天的陽神法相,從葉青體內走出。

一步邁出,陽神法相倏忽變大,頭頂蒼穹,腳踩大地,頂天而立地。

“呼……好玄妙的陽神法相啊!”

梅騎鶴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陽神法相,眼中光芒閃爍。

“他不是要以體魄為主突破半聖嗎,顯化陽神法相是什麼意思?”元戰天摸著腦袋道。

幾人自言自語間,只見葉青的肉身軀體,也開始寸寸拔高,皮膚變得玄黃、粗獷,道道紋理交錯縱橫,如起伏跌宕的山嶽河流。

恍惚間,有陣陣咆哮轟鳴聲,從葉青的體內傳出,那是血液奔流的聲音;

有聲聲虎豹雷音,連綿不絕,那是筋骨碰撞的聲音;

有強勁的鼓聲鐘鳴,響徹天地,那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種種聲響,重重轟鳴,交織在一起,伴隨著葉青不斷拔高、變大的軀體,一股浩瀚、蠻荒、厚重、熾烈的氣機,鋪陳蒼穹。

眨眼間,葉青的軀體,已和陽神法相同等大小,矗立天地。

空中,陽神法相和地皇真身,相對而立,一者如月,玄妙神秘,一者似日,雄渾浩大,看似互不相容,卻又道韻交融。

旋即,虛空莫名一顫,陽神法相和地皇真身,同時睜開雙眼。

雙眼四目齊睜,如天有兩日兩月,日月輪轉,陰陽交替,就見那天地間的異象,輕者、明者、陽者、清者左移,重者、暗者、陰者、濁者右動,各自分開,涇渭分明。

下一刻,輕者、明者、陽者、清者如洪流,沒入葉青的肉身軀殼。

葉青的地皇真身,再度拔高九十九丈,變得愈發恢宏、壯闊,血氣鋪陳,浩浩蕩蕩九萬裡。

重者、暗者、陰者、濁者化長河,湧入葉青的陽神法相。

葉青的陽神法相,再度膨脹九十九尺,變得愈發玄妙、神秘,氣橫天闕,混混沌沌無窮盡。

而這,只是開始,而非結束。

只見隨著地皇真身和陽神法相吞吐天地靈機,天地能量滾滾,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陽者入真身,陰者入陽神。

但正所謂孤陰不長,獨陽不生,隨著地皇真身吞吐的天地陽氣愈來愈多,地皇真身上的溫度也越來越好,皮膚毛孔間滲出可怕的火焰,血液乾涸,皮膚皸裂,血肉焦枯。

反觀吞吐著天地陰氣的陽神,則愈來愈陰冷,沒有實體的靈魂陽神之上,竟然結出青色的冰霜,靈魂亦逐漸趨於寂滅、死亡。

“他這是做什麼,突破一個半聖,怎麼還給整出冰火兩重天了?”元戰天驚訝道。

“這位狂君野心不小,竟是想一步登天,肉身和陽神,一起突破半聖。”

梅騎鶴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欽佩還是譏諷:“只是現在看來,卻有些冒險了。”

“不……”

李青萍卻搖了搖頭:“不是你說的那樣。”

“怎麼說?”梅騎鶴、元戰天等人看向李青萍。

“身為陽,神是陰,陰陽合一,造化自成;身如地,神似天,天地相融,大道自臨。”

李青萍說道:“他確實是想一步登天,肉身和陽神,同時突破半聖。不僅如此,此前狂君所修功法太過蕪雜,功法非是從一而終,故而肉身與陽神雖然強大,卻也不甚契合。”

“因而,狂君想借助突破半聖的契機,以陰陽為根,以天地為法,使肉身與陽神內外一統,徹底融為一體,如天與地,如日與月,如陰與陽,天地雖別,日月雖異,陰陽雖分,卻不可分割,不可分離,相濟相融,相輔相成,如此亦能最大限度提升自身的實力,未來更是不可限量。”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元戰天懷疑道。

“毫不誇張得說,一旦成就半聖,狂君絕對是半聖之中最強大的那一批人。”

李青萍看著幾人道:“嗯,絕對比現在的你們要強。”

“……”

這吃瓜怎麼還吃到自己頭上了?

“那跟你比呢?”元戰天看向李青萍。

“比我的話,還是要差一些的。”

李青萍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你厲害,你了不起……”

元戰天冷哼一聲,瞧給你裝的。

“嗡……”

說話間,空中葉青的地皇真身和陽神法相,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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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成半聖

地皇真身已經焦枯一片,烈火熊熊,生機皆逝;

陽神法相似已寂滅黯然,青霜覆蓋,靈韻全無。

估計無需片刻,葉青的肉身就會被燒成焦炭,神魂靈性就會完全寂滅死亡。

不過就在最後關頭,只見地皇真身和陽神法相口中,同時一口氣,沒入對方的體內。

如炎夏生清風,寒冬送暖陽,本是熾熱、焦枯的地皇真身,忽又慢慢恢復生機;本是寒冷寂滅的陽神法相,復又漸漸恢復靈性。

一寒一熱、一陰一陽兩股氣機,迴圈不絕,往復不斷,於天地間形成一幅玄之又玄的景象。

而於這迴圈往復之中,地皇真身上的焦枯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晶瑩如‎​​‎​‏‎‏​‎‏​‏‏‏玉的血肉、皮膚,生機愈發宏大旺盛的。

陽神法相內的青霜死寂一點點散去,變得愈發澄澈凝實,玄妙強大。

當地皇真身與陽神法相達到某種平衡之後,兩者同時向前走去,重疊在一起。

「轟隆」

剎那,天地如不堪承其重,寰宇似不能容其大,發出悠長而沉重的轟鳴,狂風起萬裡,白雲競碎散。

同時,葉青彷彿打碎了某種天地桎梏,氣息、靈機扶搖直上,融於天,合於地。

「好可怕的氣息……」

無極臺上的元戰天、梅騎鶴、白畫仙三人同時心生驚悸。

唯有李青萍安然不動,神色平靜。

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工夫,葉青那不斷攀升的氣息、靈機才彷彿達到了某種界限,停了下來。

「天有九重,地有八荒,意比天高,勢比地闊,妙哉!」

感受著此時葉青身上的氣息、靈機,李青萍似贊似嘆道。

「李青萍,你是對的,現在狂君,比我厲害。」

元戰天感慨了一聲,但臉上卻沒有半分失落,有的只是堅毅與戰意。

而在氣息、靈機達到頂峰之後,那磅礴、恐怖的氣機復又慢慢開始收斂,同時葉青那高約千百丈的身軀亦緩緩縮小。

數息間,便變得如常人般大小,從天而降。

「咚」

當葉青雙腳踏足無極臺的一瞬,雖

是天地無聲,但似有那無形韻律和聲響盪開,整個東華山都似微微顫抖了一下。

「恭賀狂君踏破凌霄,更進一步。」

「恭賀狂君……」

「恭喜葉兄……」

甫一落地,李青萍、元戰天、梅騎鶴便拱手恭賀道。

「多謝諸位,多謝……」

葉青一一回禮:「若無幾位傾力相助,葉某也不可能順利渡過此劫,成就半聖。」

「諸位之大恩,葉某沒齒難忘。」

「什麼恩情不恩情的,我們就是打了幾架而已,什麼忙也沒幫上。」元戰天擺擺手道。

「元兄此言差矣。」

葉青笑道:「諸位不僅助葉某突破半‎​​‎​‏‎‏​‎‏​‏‏‏聖,更在危急時刻,不惜代價,捨身相幫,出手幫助葉某攔住心懷不軌之輩,助葉某良多也。」

「如此大恩大德,葉某怎能忘記,怎能不報?以後諸位但有所需,葉某義不容辭。」

「葉兄嚴重了,若我所料不差,就算我們不出手,葉兄應也不會有事的!」

梅騎鶴微笑道:「葉兄,應該還準備了其他後手吧!」

「後手是後手,恩情是恩情,豈可混為一談?」

葉青也沒有否認:「諸位有此心,葉某便應承此意。」

「什麼此心此意,恩情不恩情的,真要想謝

我們,就請我們喝杯酒,再跟我打一架。」元戰天豪爽道。

「打架就免了,坐而論道,可矣!」李青萍微笑道。

「嘿,就你掃興。」元戰天瞥了一眼李青萍。

「酒可以喝,架可以打,道亦可以論。」

葉青輕輕一笑,看向李青萍:「事實上,我還挺期待與諸位真正較量一場的,尤其是李兄。」

在他突破半聖以後,白畫仙、梅騎鶴、元戰天三人的實力深淺他皆可以一眼而辨,唯獨李青萍讓他看不清,摸不透,如那高山,仰之彌高,如那深淵,俯之彌深。

至於說先前的交手,李青萍等人都沒動真格,所以當不得真。

因此,他倒是挺希望與李青萍真真切切地打一架,較量一場的。

「我也很期待。」

李青萍

笑道,眼中亦有幾分戰意。

說實話,此前的葉青雖然厲害,可在他眼中,亦只是平平,不過現在,倒是有了與他一戰的資格。

「嘿,我說你個李青萍,我約你打架的時候,你就推三阻四的,他約你,你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元戰天不忿道:「咋滴,看不起我啊?」

李青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笑是什麼意思?」元戰天不解。

「這都不懂,就是看不起你!」白畫仙淡淡一笑。

「是嗎?」元戰天一愣。

「自信點兒,把嗎去了。」梅騎鶴拍了拍元戰天的肩膀。

「你不會也這麼認為吧?」元戰天看向‎​​‎​‏‎‏​‎‏​‏‏‏葉青。

葉青也輕輕一笑,給了元戰天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

元戰天:「……」忽然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這暴脾氣,今天老子要是不揍得你們滿臉桃花開,就不叫翻天大聖!都別攔著我啊!」

元戰天擼起袖子,就打算和眾人大戰一場。

玩鬧間,幾人之間的關係不知不覺拉近了許多。

「嗡隆……」

便在此時,虛天忽然開裂,有五彩斑斕的光芒飄蕩開來,本來頗為單調的天空,霎時變得美輪美奐。

但於這夢幻美麗之中,卻充斥著毀滅、死亡、混亂的氣息。

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葫蘆出現在空中,葫蘆嗡鳴震顫,恐怖的偉力盪開重重漣漪,掀起無窮虛空風暴。

風暴碰撞交織,化作五彩,衍化混沌與寂滅。

下一刻,數道流光從葫蘆中噴出,同時伴隨著一聲怒吼。

「本尊不會放過你們的……」

怒吼聲倏忽消失在天際間,旋即亦有數道流光緊隨其後,劃破虛天。

不過倒是有一道流光朝著葉青等人飛來,眨眼就落在無極臺上,露出夏侯尊的身影。

「氣血旺盛,神魂圓融,身魂合一,陰陽相濟而無極,不錯,不錯!」

甫一落地,夏侯尊打量著葉青,滿意道:「和這小子一樣,聖人無憂矣。」

夏侯尊瞥了一眼李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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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葉青說

“多謝前輩誇獎。”

葉青拱了拱手,疑惑道:“前輩何以不去追軒轅崑,若是此次被他給逃了,再想殺他,可就難了。”

“放心吧,有凌霄和長眉在,他跑不了的。”

夏侯尊自通道:“況且就算跑了也沒事,他的傷勢本來就沒痊癒,現在又被我們重創,翻不起什麼浪花的。”

“那個鬼太歲也是,所以你就放心吧。”

“如此我就放心了。”

葉青松了口氣,拱手致謝道:“多謝諸位前輩了。”

“謝什麼謝,要謝也應該是我們謝你才對,如果不是你,我們也不會知道軒轅崑還活著,更不會知道鬼太歲這老鬼和軒轅崑攪和在一起了。”

夏侯尊大聲道:“如果讓軒轅崑恢復過來,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我們應謝你才對。”

李青萍、梅騎鶴、元戰天等人一愣,聽夏侯尊的意思,鬼太歲以及那個仙人被發現以及圍攻,是葉青所為。

夏侯尊好奇道:“話說,你是怎麼知道軒轅崑還活著,而且一定會出現在這裡的?”

是的,今天這所有一切,都是葉青安排的。

他、萬凌霄、長眉神僧以及鬼太歲、軒轅崑,充其量都只是棋子而已。

之前,他忽然收到葉青的信件,信中提及軒轅崑未死,為鬼太歲所救,並告知於他,東華之會時,軒轅崑一定會現身,到時候他們正好可以守株待兔,將軒轅崑徹底消滅。

雖然呢,他對葉青的說辭半信半疑,可軒

轅崑事關重大,如果是假的倒也罷了,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如果是真的,若不及時解決,必然後患無窮。

此外,他也不覺得葉青敢誆騙於他,聖人之怒,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大宗師所能承受的。

為確保萬無一失,他還叫上了萬凌霄和長眉神僧。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對的。

當然,其間最主要的功勞,當屬葉青無疑。

此外還有一點,他很好奇,就是葉青是如何知道軒轅崑未死,為鬼太歲所救,且如此篤定軒轅崑一定會現身東華之會?

畢竟,他們堂堂聖人,都不知道軒轅崑還活著,對方一個大宗師又是如何知道的?

“猜的,當然也不全然只是猜測。”

葉青自然不會將《老君騎牛悟道錄》的事情告訴夏侯尊,早就想好措辭:“前輩應當知曉晚輩被太歲山之人伏擊之事吧,在與太歲三老交手時,晚輩偶然從其口中得知,鬼太歲好似得到了仙人指點,不僅於短時間內恢復了實力,而且壽數大增,實力更進一步。”

“此前,鬼太歲在崑崙墟時身受重傷,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更遑論壽數大增,聯絡到太歲三老口中的仙人指點,晚輩便想到了軒轅崑,猜想其可能未死。”

“再聯絡到先前太歲三老他們伏擊晚輩時,一再表明要抓活的,顯然不僅僅是為了地皇鍾,更是為了晚輩,晚輩便篤定軒轅崑還活著。”

“這又怎麼說?”

夏侯尊來了興趣。

“前輩有所不知,晚輩因地皇鍾之故,得到了地皇傳承,肉身強大,早在崑崙墟時,軒轅崑便對地皇鍾和晚輩的軀體覬覦異常,想要奪舍晚輩,這也是他為何要活捉晚輩的原因。”

葉青半真半假道:“正因為軒轅崑想要奪舍晚輩,那麼他就絕不容晚輩為人所殺,因此東華之會,他一定會來,況且這也是他抓晚輩的最佳時機。”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當時在崑崙墟時,軒轅崑對你緊追不捨。”

夏侯尊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沒想到軒轅崑一個活了上千歲的老狐狸,最後竟然栽到了你手裡,嘿,想想都覺得可悲。”

葉青謙虛道:“都是運氣。”

“運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夏侯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葉青:“況且,你小子狡猾得像狐狸一樣,這次連我們都敢利用,軒轅崑栽在你手裡,也不算冤。”

“冤枉啊,晚輩最是老實可靠,江湖人稱誠實可靠小郎君、重義輕危大丈夫,怎麼可能是狐狸呢?”

葉青裝出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再者說利用前輩,更是無稽之談。”

“誠實可靠小郎君,誠實這兩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真真是侮辱了這兩個字。”

夏侯尊面帶譏諷道:“小子你肚子裡那點兒小九九,別以為我不知道。”

“前輩可莫要冤枉晚輩啊。”葉青委屈道。

“冤枉你?那我就給你掰扯掰扯。”

夏侯尊戲謔

道:“此次東華之會,應該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吧,而且打得是一箭四雕的主意。”

“其一,透過東華之會,展示實力,揚己威名,讓他人不敢再來找你麻煩。”

“其二,邀請天下英豪比武較技,磨鍊己身,砥礪意志,突破半聖。”

“其三,利用我們,讓我們幫你對付鬼太歲和軒轅崑,借刀殺人,除去自己的仇人。”

“其四,讓我們承你之意,欠你人情,不好意思再對你動手,更可震懾他人。”

“這小算盤啊,打得噼裡啪啦亂響,你告訴我,哪一個能和誠實可靠沾上邊兒?”

聞言,李青萍、白畫仙等人不由瞪大了雙眼,元戰天則默默給了葉青一個大拇指,連聖人都敢利用,這膽量也沒誰了。

“嘿嘿,前輩慧眼。”

葉青也不再裝模作樣,承認道:“晚輩實力淺薄,實屬無奈,只能出此下策,還望前輩海涵?”

“哼,八百個鬼心眼子,以後多把心思放到武道之上,陰謀詭計終歸只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少鑽營這些沒用的玩意兒!”

夏侯尊倒也沒有計較的打算,葉青利用了他們沒錯,但他們卻也不得不承對方的恩情。

“前輩教誨,晚輩銘記於心,永不敢忘。”葉青拱手行禮道。

“希望如此。”

夏侯尊頷首,隨即屈指一彈,兩件東西直接落到葉青手中:“這裡有兩樣東西,一顆悟道丹,一本拳譜,對了,還有老和尚那個缽盂,都

送給你了。”

“前輩這是何意?”

葉青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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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去休,去休

“賠禮和謝禮。”

夏侯尊說道:“你身懷地皇鐘的事兒,是我們傳出去的,這事兒嘛,我們的確做得不怎麼地道,凌霄和那個老和尚拉不下臉,我這人臉皮厚,就帶他們向你道個歉。而這次,你又幫我們解決了軒轅崑這個心腹之患,算是對我們有恩,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有所表示。”

“這悟道丹,是凌霄送的,你這不剛突破半聖嗎,境界不穩,這顆悟道丹可助你穩固境界。拳譜是我送的,乃千年前的拳法大家公孫無我遍覽今古拳法所創的一本拳譜,名曰,既有拳法招式,亦有拳理感悟,很適合你。”

“而那個缽盂嘛,名不動缽,裡面蘊含有長眉神僧的力量,可幫你抵擋三次聖人全力一擊。不過只有三次機會,用完之後,就沒了。”

“前輩,這也太貴重了,晚輩受之有愧啊!”

葉青說道,當然嘴上是這麼說,卻沒有一點兒鬆手的意思。

“不要就還給我。”夏侯尊說道。

“咳咳,那就多謝三位前輩了。”葉青手腕一翻,直接將東西收入九重天中。

“臭小子。”

夏侯尊笑罵了一聲:“怎麼樣,要不要留在魏國,加入我武府?我可收你為徒,親自教導於你?”

“嗯?”

葉青愣了一下,沒想到夏侯尊會親自招攬於他,更欲收他為徒,著實有些出乎他之意料。

沉默了一下,葉青猶豫道:“此事重大,可否容晚輩想一下?”

“想個屁,愛拜拜,不拜拉倒,想拜老子為師的人多了!”夏侯尊罵咧道。

“呃……”

葉青摸著鼻子,無奈道:“那算了,晚輩只有多謝前輩好意了。”

“你還真不拜啊?”

這下輪到夏侯尊意外了,雖說現在葉青已是半聖,名滿江湖,聖人可期,但聖人可期畢竟不是聖人,半聖與聖人,雖只是一字之差,卻是天差地別,有他指點的話,葉青成就聖人的機率無疑更大。

況且他乃魏國武府之主,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拜他為師,無疑等於一步登天,不用懼怕任何人,更不用為修煉資源而憂愁,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緣造化,結果葉青就這麼拒絕了?

還有沒有王法?

還有沒有天理?

“呃……”

葉青拱手道:“抱歉,前輩。”

有這麼一個大靠山雖好,可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宜與人太過親近,尤其是夏侯尊這樣的聖人。

還有一點就是他和夏侯尊僅僅只見了兩次面,雖然在他的感覺中,夏侯尊此人豪爽大氣,不拘小節,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聖人心胸,淵如深海難揣度,誰知道對方收他為徒,究竟是惜才,還是另有所圖,故而他只能忍痛拒絕了。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夏侯尊擺擺手:“好了,此間事了,我就先走了。”

“如果你小子後悔了,隨時可以來武府找我。”

夏侯尊最後瞥了一眼葉青,身影一閃,仿若刀光,劈碎天穹,消失不見。

“葉兄剛突破半聖,需得好好鞏固一番,我們便不叨擾了,告辭。”

“葉兄,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啊,有空了一定要和我打一架。”

“葉兄,有空了一起喝酒!”

“諸位慢走,後會有期。”

夏侯尊離開後,葉青又與李青萍、元戰天等人寒暄了片刻,幾人也相繼告辭離去。

只是片刻,無極臺上就只剩葉青一人。

“哈哈……哈哈哈……”

葉青抬頭間,一輪大日躍出雲從,萬裡金光如海,波瀾壯闊似夢,忽覺美麗至極,心神暢快,忍不住放聲大笑。

心無枷鎖天地寬,脫去樊籠得自然。

此次地皇鍾之事,他看似表現得遊刃有餘,大殺四方,更將無數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風頭可謂一時無兩。

可是其間的壓力,只有他知道。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如山嶽枷鎖一樣,壓在他的頭頂,縛在他的身上,讓他不得一刻清閒,不得一時輕鬆。

直至此時,所有一切基本塵埃落定,山嶽得去,枷鎖得脫,一瞬身心輕鬆,暢快肆意。

“啊……啊……”

笑著笑著,葉青復又忍不住長嘯起來,聲傳百里,似要將心中的鬱結一吐而快。

嘯聲久久不絕,震散了狂風白雲,震醒了魚蟲鳥獸,震盪了日月山河,狂風白雲為之而逝,魚蟲鳥獸為之而舞,日月山河為之而動……

待及嘯聲停歇,已是萬裡無雲,碧空如洗,唯餘大日如輪,陽光明媚。

人與河山共一舞,日為伴兮月長隨。

葉青雙目微闔,張開雙臂,心神放開,融入清風,送我至雲畔。

這一刻,天地悠然,如在我心間。

葉青看著太陽,看著清風,看著白雲,一站就是半天,一看就是半日,等到日落西山,明月初升之時,葉青忽乘風而起,踏雲而行。

“來時大日迎我臨,去時明月送我還……”

“哈哈哈……去休……去休……”

聲隨風消散,人已去無蹤!

……

龍門關,春風樓。

葉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著美食,品著美酒,聽著樓下三三五五的江湖人談論著東華之會,江湖諸事,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街道與行人,頗有一種煙火人間、歲月靜好之感。

他是三天前入的城,入城後他別的事情沒幹,就是找了一家客棧,美美地睡了一覺。

然後,便一覺睡到現在。

睡醒後,那自然是通體舒泰,心神暢快。

他也不知道多久沒有這麼好好睡過了,總之這一覺讓他頗有從地獄回到人間的感覺。

武道一途,在於張弛有度,一張一弛,動靜之間,方有所得,再加上枷鎖得去,樊籠得脫,無事一身輕,心境愈發澄澈清明,故而這三天他雖然沒有特意去修行,可突破之後的境界卻不退反進,反而愈發穩固。

當然,要徹底穩固半聖之境,熟悉半聖之力,至少都需要三五月的時間,這是一個長久、細緻的活兒,急迫不得。

所以他打算回到北幽之後,再做盤算。

現在嘛,就是好好享受,然後回北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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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詭異的歌謠

“四月半,雨漫漫,天上星光好燦爛……”

“仙人來,神鬼去,狂君惶惶難心安……”

“四月半,雲悠悠,天上日月不憂愁……”

“雨兒來,風兒去,狂君回首不見頭……”

……

就在此時,遠處的街上,傳來一陣曲調怪異的童謠。

只見五個稚童,一手拿著風車,一手拿著燒餅,唱著童謠,蹦蹦跳跳地從街頭跑了過來。

剛開始,葉青並未在意,只是在聽到狂君二字時,下意識分神聽了一下,只是這不聽不要緊,一聽之下頓時心神恍惚而不安。

不是因為童謠本身那不祥的歌詞,亦非那怪異離奇的曲調,而是冥冥之中,有一種不祥、驚悸、恐怖、可怕的感覺,忽然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心生不安。

下一刻,葉青出現在那幾個稚童身前,而旁人卻未察覺到分毫。

“小朋友,告訴大哥哥,這首童謠,是誰教你們唱的?”

葉青先是感受了一下,並未在幾個稚童的身上感受到詭異不祥的氣息,然後蹲下身子,攔住他們問道。

“四月半,雨漫漫,天上星光好燦爛……”

“仙人來,神鬼去,狂君惶惶難心安……”

“四月半,雲悠悠,天上日月不憂愁……”

“雨兒來,風兒去,狂君回首不見頭……”

……

然而,五名稚童彷彿沒有聽到葉青的問話一樣,仍舊自顧自地唱著,只是其語氣、神情、曲調愈發詭異、陰森,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裝神弄鬼……”

葉青心中大怒,魔念如風,無形瀰漫開來,瞬間覆籠方圓百里,整個龍門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獸,盡入他之心中。

可是,他仍未找到任何怪異、詭譎之處。

與此同時,那五個稚童齊齊轉頭看向他,目光呆滯刻板,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似哭未哭的表情,語調則變得虛無縹緲,陰森莫名。

幽幽童謠聲中,其他人也似受到了影響汙染,先是街上的商販、行人,再是酒樓客棧內的食客、住客,而後是城中的居民百姓,官府衙役,戍守城池的將士……一個個跟著唱了起來。

“四月半,雨漫漫,天上星光好燦爛……”

“仙人來,神鬼去,狂君惶惶難心安……”

“四月半,雲悠悠,天上日月不憂愁……”

“雨兒來,風兒去,狂君回首不見頭……”

……

短短數息之間,整個龍門關,數萬民眾百姓,都跟著唱了起來。

不僅如此,所有人的神態、表情、動作都與那五個稚童一模一樣,目光呆滯,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聲音虛無縹緲、陰森莫名。

虛無縹緲、陰森莫名的歌聲,仿若洪流汪洋,頓時讓葉青心神恍惚、戰慄,心生恐懼。

更令葉青驚懼的是,他找不到汙染的源頭,找不到始作俑者,找不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哼……”

葉青冷哼一聲,無量玄光沖天而起,充斥著破邪、鎮魔、祛惡氣息的玄光鋪陳揮灑,瞬將龍門

城所覆蓋。

詭異的童謠聲,霎時停止。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亦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而是呆滯,而是麻木,而是空洞。

就如沒有靈魂的軀殼一般。

而當葉青收回玄光時,那些人再度變得和先前一樣,看著他,唱起那詭異的童謠來。

葉青略一思忖,身影倏忽消失,等再次出現時,已在整個龍門關外。

而就在他離開龍門關的一瞬,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彷彿有什麼消散了一樣,龍門關內的歌聲,倏忽而止,所有人好像又恢復了生機與活力,吆喝的吆喝,叫賣的叫賣,吃飯的吃飯,喝酒的喝酒,一切都是那般的生機勃勃、其樂融融。

就好像先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呵……有意思!”

沉默片刻,葉青忽冷笑一聲,沒有再入城,而是直接向遠處掠去。

葉青直接一口氣奔掠了一個多時辰,直至遠離龍門關數百公里後,方才徹底鬆了口氣。

“應該沒事了吧!”

葉青在一棵青松下停下,取出一壺酒,抿了一口。

“威武……”

“威武……”

這時,從遠處傳來一陣高亢、威嚴的呼喝聲。

葉青循聲望去,只見一行數百名提刀佩劍的鏢師,護著鏢車,喊著響亮的口號,從遠處行來。

這些鏢師神情剽悍、雙目炯炯有神,一看就實力非凡,事實上像這種光明正大地打著旗號、喊著口號的押鏢行徑,名曰威武

鏢,敢押威武鏢的鏢局、鏢師,無一不是聲名在外、實力強大之輩。

當然,這和葉青沒有什麼關係,葉青瞥了一眼後,就打算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那威武、響亮的“威武”聲,忽然變成了虛無縹緲、詭異陰邪的童謠。

“四月半,日暗暗,路上行人走得慢……”

“馬兒跑,塵湛湛,狂君魂兒快飄散……”

“四月半,月淡淡,夜裡狸貓叫得歡……”

“烏雲跑,狂風追,狂君夜夜魂魄斷……”

……

童謠聲中,葉青心頭本已散去的不祥、驚悸與恐怖,再度浮上心頭,而且比之先前在龍門關時還要清晰,還要恐怖。

葉青仔細感受了一下,仍舊沒有發現罪魁禍首的蹤跡,亦未在那些鏢師身上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真是陰魂不散……”

葉青暗罵了一聲,沒有再理會那些鏢師,也沒有嘗試祛除其身上的詭異,而是繼續向東掠去。

而在他離開後,詭異的童謠聲忽然停息,那些神情怪異的鏢師亦恢復了正常,高亢、響亮的“威武”聲,再次響徹天地。

……

“這下應該沒事了吧……”

一座人跡罕至的山腳下,葉青停下腳步,吐出一口濁氣。

只是話音方落,便聽到山中傳來一陣歌聲。

“四月半,草滿山,牛羊野兔亂轉圈……”

“樹高高,花香香,狂君屍體放道邊……”

“四月半,風兒喧,白雲悠悠飄滿天……”

“鳥飛飛,狗叫叫,狂君肉爛人

鬼厭……”

……

葉青的精神感知中,唱著童謠之人,是一名樵夫。

此時,那名樵夫提著斧頭,身體扭轉成一個詭異的角度,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目光呆滯,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和先前那些人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聽到這陣童謠聲後,葉青心中的不祥、驚悸、恐懼比之先前又壯大了幾分,氣運也有所消散。

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正在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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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時機已到,死期將至

“我就不相信,這次還有人唱歌?”

葉青站在一片荒原中,荒原中瀰漫著濃鬱的瘴氣,聞之而令人生幻,沾之而皮膚生瘡,故而人跡罕至,甚至連血肉生靈也少之又少。

當然,這些瘴氣對葉青而言,沒有任何影響。

他之所以來此,就是為了躲避那詭異、怪誕的童謠。

他就不相信,沒有人,鬼來唱歌!

然後,他話剛說完,就見一陣風吹來,裹挾著瘴氣的清風,吹過峽谷,拂過樹梢,掠過枯草,交織出一陣幽森、怪異的聲音。

“四月半,聲聲慢,雨打芭蕉處處暗……”

“瘴氣起,風兒來,狂君墳頭樹枯爛……”

“四月半,夜在看,星星眨眼月開顏……”

“魂兒飛,心兒顫,狂君冢中白骨亂……”

……

“這也行……”

葉青就很無語,風都會唱歌了,還有沒有天理啊!

不僅如此,在他的感覺中,風也變成了先前那些人一般,呆滯死板,沒有任何靈動生機之感,圍著他飄來蕩去,如一張張臉,一雙雙眼,

死死盯著他。

同樣的,隨著風吹拂,童謠聲,冥冥中那種死亡之感,距離他更近了一步。

“轟……”

葉青一拳遞出,意如奔流,方圓百里內的清風瘴氣,被一拳震碎、湮滅。

百里之內,無雲、無風亦無聲。

可是片刻後,一隻只鳥雀從遠處飛來,落在一旁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漸漸的,那些鳥雀靈動清澈的雙眼,變得空洞麻木

,如傀儡木偶般,腦袋齊齊扭轉一百八十度,看向葉青。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在那些鳥群剛張嘴時,就被葉青一拳打成肉泥。

可鳥雀雖死,那種惡意和死亡之感,並沒有隨之消失,反而更濃重了幾分。

“嘿,我還就不信了……”

葉青眼中露出一抹冷笑,一步邁出,乘風而起,踏碎虛天。

……

“真是陰魂不散呢……”

葉青站在一條河流旁,看著河中的魚蝦漂浮在水面上,齊齊盯著他,吐出一個個氣泡。

氣泡破裂,交織飄蕩起一陣陰森詭異的童謠聲。

葉青眸光一寒,一腳跺下,偉力噴湧而出,綿延十數裡的河流,如被煮沸,翻湧滾動,霧氣蒸騰。

只是短短數息,整條河流即乾枯蒸發,所有的魚蝦詭怪盡化灰燼。

做完這一切後,葉青眼中閃過一絲煩躁與陰戾,周身氣機起伏不定,精神疲憊萎頓。

如果有人可以觀氣望運,就會發現葉青的頭頂身上,已是一片陰暗寂滅,死氣沉沉。

簡單來說,就是葉青已經被死亡侵蝕、包圍。

隨時可能……死亡。

這是第三天,自那天龍門關童謠的事情發生後,已經過了三天。

這三天以來,他整整跑了千里之路,輾轉萬裡之地,有繁華熱鬧的城鎮,有人跡罕至的荒漠,有高不可攀的雪峰,有深不見底的江河,有詭怪盤踞的險地,有高人隱匿的靈山……

可是,他入城鎮,居民唱童謠;他至荒漠,風

沙作童謠;他登雪峰,風雪成童謠;他潛江河,流水化童謠;他進險地,詭怪歌童謠;他上靈山,鐘磬為童謠……

總而言之,不管他走到哪裡,無論他去到何處,任憑他想盡辦法,都能聽到那些童謠,都無法擺脫那些童謠,也無法尋覓到那個幕後之人,罪魁禍首。

那些童謠,雖未直接對他造成任何傷害,可隨著童謠,他身上的氣運愈來愈微弱,他身上的劫數愈來愈濃重,他身上的殺機也愈來愈濃鬱。

那種氣運一點點消散卻無可奈何,殺機一點點來臨卻沒有辦法,死亡一點點靠近卻無能為力的感覺,無疑最是折磨人,讓人無奈,讓人絕望,讓人崩潰。

而現在,他身上已悉數被殺機、劫數所籠罩,已盡數被死亡、寂滅之意所掩覆。

殺機,隨時可能降臨;

死亡,隨時可能來臨。

這種隨時可能會死,命運操控於他人之手,而自己卻無法把控之感,無疑是最讓人恐怖的。

死生之間有大恐怖,大畏懼,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而對方這麼做,除卻削除他的氣運,防止意外發生外,更有折磨於他的意思。

“時機已到,你還不打算動手嗎,你還在等什麼?”

葉青忽然抬首,神情陰鬱,大聲吼道:“用如此陰邪之法,不覺無恥嗎?不覺卑劣嗎?”

“你敢做,就不敢出來嗎?就不敢現身嗎?”

“出來啊,來啊,來殺我啊,來殺我啊……”

喊著

喊著,葉青幾如瘋癲,神情猙獰,雙眼充血,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恐怖的氣機席捲而出,化作狂風,方圓數十里內的樹木直接被連根拔起,數丈厚的地皮生生被掀了起來,與翻飛的樹木混雜在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沙塵風暴,恐怖至極。

“出來啊,你在怕什麼?怕我嗎?哈哈哈……膽小鬼……你就是個膽小鬼……”

葉青狂吼一聲,聲如雷震,滿天風暴,愈發狂暴混亂。

倏忽,葉青似有所覺,眸光一凝。

便在此時,那狂暴混亂的風暴,竟溫順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道。

於那風暴通道中,一名身穿白色狐裘、年約四十多歲、相貌清瘦儒雅的中年男子,緩緩行來。

中年男子的身後,還跟著一名相貌尋常的耄耋老者,那個老者亦步亦趨,眉眼低垂,低調卑微,如僕人,亦如影子,如果不注意,十分容易忽略。

當兩人緩緩行來時,那狂暴混亂的風暴,如被一隻無形大手按壓、撫平,清濁分離,塵土慢慢落下,只剩清風溫柔地環繞著兩人,吹拂著他們的衣袂。

“你是什麼人?”葉青警惕道。

“你不是在找我嗎?所以,我來了!”清瘦男子看向葉青。

“是你!”

葉青陰鬱:“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你究竟是什麼人,我們有何冤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狂君不是很聰明嗎,不是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清瘦男

子戲謔道:“那狂君不妨猜猜,我是誰,我們之間有何冤仇,我為何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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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三日終魘之術

“如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西風的老闆吧!”

葉青沉吟片刻後道。

“哦,狂君為什麼會覺得我是西風的老闆?”清瘦男子沒有否認,亦未承認。

“因為如此處心積慮、不擇手段、想置我於死地的聖人,只有兩人,一是鬼太歲,一是西風的老闆。”

葉青冷冷說道:“鬼太歲現在自顧不暇,可能已經死了,那麼便只剩西風的老闆了!”

“不知我說得可對?”

“啪啪啪……精彩……精彩……”

清瘦男子拍著手掌,讚揚道:“恭喜你,猜對了。”

“我確實是西風的老闆,也確實是來殺你的。”

“怎麼樣,怕了嗎?”

不等葉青說話,清瘦男子,也就是西風的老闆自顧說道:“哦,我忘了,你已經不知道怕了,因為你的心中,現在已只剩恐懼了。”

“堂堂一個聖人,要殺我這麼一個小人物,直接動手便是,何以用如此卑劣無恥的手段?”葉青冷笑道。

“因為直接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西風老闆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你殺了我西風那麼多人,害得我西風身敗名裂,落得如此田地,是不是應該付出一些代價呢?”

“死,無疑是這個世上最簡單的事情。就這麼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怎麼也要讓你嚐嚐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東西,最可怕的事情。狂君知道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東西,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麼嗎?”

西風老闆自

問自答道:“當然也是死亡。”

“不過呢,不是死亡的結果,而是死亡的過程。”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走向死亡,一點點步入深淵的過程,才是最可怕的;那種明明是自己的性命,卻操之他人之手,無法把控的感覺,才是最恐怖的!”

“所以呢,我給你下了三日終魘之術。”

“三日終魘之術?”葉青挑眉道。

“哦,對了,想來你也不知曉三日終魘之術,這個世上也沒有人知曉,因為呢,知曉三日終魘之術的人,都死了。”

西風老闆輕輕一笑,西風老闆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平易近人,氣質溫和,可當他笑起來時,就如一條毒蛇,露出了獠牙,陰狠而毒辣。

“這三日終魘之術,傳承至上古鬼方一族,取受術之人一滴血,拿他一絲髮,截其一縷氣,以血為基,以發為根,以氣為引,捻成鬼香,敬奉於鬼方之靈。”

“鬼方之靈會於三日之內,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降臨,緩緩吸取對方的氣運,慢慢擷取對方的命數,使殺機籠罩,使劫數降臨,使死亡靠近。”

“受術之人會在這三日之內,一點點體會命運被蠶食的痛苦,一點點感受死亡降臨的恐懼,一點點感覺步入深淵的絕望,這種痛苦、恐懼與絕望,是任何人都難以承受的折磨。”

“狂君,這種感覺,怎麼樣呢?”

“感覺……感覺……”

葉青忽展顏一笑:“感覺還不錯

啊!”

西風老闆稍微有些錯愕,因為他並沒有在葉青的臉上看到他預想中的憤怒、怨毒、痛苦、恐懼與絕望,反而是笑容。

不是那種怨毒獰笑,不是那種強顏歡笑,更不是那種絕望苦笑,而是那種輕快、爽朗、溫暖的笑容。

於這一笑間,整個冰冷肅殺的天地,都似溫柔美好了幾分。

“不錯?哪裡不錯?”西風老闆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都還不錯。”葉青如實答道,臉上、眼中再無半點猙獰、憤怒與恐懼:“這三日終魘之術不錯,恐懼、死亡與絕望之感不錯,你的解釋也不錯。”

“當然,最令我滿意的,還是我的演技,你覺得呢?”

“演技?所以,這一切都是你演的?”

西風老闆平靜深邃的眼中,似有風暴醞釀:“你是為了引我現身?”

“是啊!”

葉青坦然承認道:“不裝得如此狼狽,不裝得如此恐懼,不裝得如此絕望,以前輩你的精明與小心,又怎麼會現身呢?”

“所以,你早知道我會來殺你?”西風老闆繼續問道。

“是啊。”

葉青微笑道:“以前輩你睚眥必報的性格,我讓你們西風身敗名裂,成為人人喊打喊殺的過街老鼠,前輩你又怎麼會放過我呢?”

“原本呢,我以為你會在夏侯前輩他們離開後立即對我動手,為此我還特意在東華山等了一個多時辰,可沒想到前輩竟然如此小心謹慎,這樣都沒出手。”

“在我想來

,待我離開東華山後,你總該動手了吧,然而我還是小瞧了前輩你的膽小如鼠,哦,錯了,是謹小慎微,沒想到前輩還是沒有現身,直接捏死我這個螻蟻,而是使用了那個三日終魘之術,想折磨於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拂了前輩的好意,就捨命陪前輩玩玩兒了。如何,我的演技不錯吧?”

“不錯,確實不錯。我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被人算計的滋味了,還是被你這麼一個螻蟻欺騙、算計,狂君,你確實很聰明,也很厲害。”

只是緊接著,西風老闆話鋒一轉:“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你覺得,你能殺了我嗎?”

“為什麼不能?”

葉青反問道:“哦,當然了,我是沒這個本事,但有人,卻可以。”

“有人?”

西風老闆臉上的笑容愈發不屑:“夏侯尊、萬凌霄,還是長眉神僧?哦,忘了告訴你,為了確保他們不會來搗亂,我特意給他們製造了一點兒小麻煩,所以他們這會兒正忙著抓鬼太歲呢。”

“所以,你就不用指望他們了!”

“誰告訴你,我準備的後手是他們了?”

葉青反問道:“以前輩你的小心謹慎,看到鬼太歲的結局,肯定會擔憂我故技重施,聯合夏侯前輩他們,設計、埋伏於你,所以必然會找人緊盯夏侯前輩他們,如果他們舉止稍有異常,你便會心生驚疑,重新隱匿起來。”

“而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找到前

輩你,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了,我以後恐怕也沒有什麼安生日子可過了。”

“但我這人呢,又很怕麻煩,更不想被一個聖人虎視眈眈、不懷好意地惦記著,因此無論如何都要趁著這次機會,將前輩你除掉。”

“所以,前輩你覺得,我還會故技重施,找夏侯前輩他們來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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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獨釣客

「恐怕不會!」

西風老闆想了想:「所以,你另找了其他聖人!」

葉青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可是我調查過你的身份來歷,你出身平庸,毫無背景,更未曾與某些大人物交好,得罪的大人物反倒是不少,除了夏侯尊他們,你還能請誰幫忙,又能請誰幫忙呢?」

西風老闆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嘲諷:「如果只是請一些如紙匠那樣的廢物,來多少,都是枉然。」

「哦,說了這麼多,你請的人怎麼還沒到?想來,你我說話時,你已經聯絡過對方了吧,是不是沒什麼反應?」

葉青沉默著,一言未發。

「哈哈……」

西風老闆笑道:「剛才忘記告訴你了,那就是三日終魘之術,不僅會讓你殺機加身,慢慢感受恐懼、死亡、絕望之感,亦會使你之氣運流失,損耗殆盡。」

「你知道氣運損耗殆盡的後果嗎,那就是諸事不順,諸想成空。」

西風老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中的陰冷與殺機,卻愈來愈盛:「簡單來說呢,就是你的計劃再縝密,都會出現破綻,你的計劃再完美,都會橫生波折。」

「再簡單一點兒來說呢,就是你所請的人,這會兒可能遇到了這樣或那樣的意外,可能是睡著了,可能是肚子痛,可能是被個詭怪給纏住了,也可能是碰到了某個仇人……」

「總之呢,你所請的人,這會兒是來不了了,更救不了你,倒是嘛,可以給你收個屍。」

「如果說,你等會兒還有屍體的話。」

西風老闆話音剛落,雙眸忽變得幽深晦暗,恐怖陰森。

與此同時,葉青身上的殺機、劫數翻湧,死意沖天而起。

於那重重殺機、劫數中,濃濃死意寂滅內,一尊高大恐怖的鬼神浮現。

只見那尊鬼神,頭頂天,腳踏地,虎頭人身象腿,頭頂生有一顆巨眼,眼映日月星辰,臉龐正面沒有眼鼻等五官,唯有一張豎著的虎口,虎口之中銜著一面靈位,靈位之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字跡血色,怨氣沖天。

其人身粗壯龐大如山巒,上面佈滿密密麻麻的墳塋,墳塋前插著墓碑,每座墳塋、每塊墓碑前,都跪著一人,雙目泣血,不斷叩拜,陰氣森森。

兩條象腿,粗壯如柱,腳踩萬裡冥海。冥海滔滔,伏屍百萬,白骨無算。

鬼神甫現,天地為之震顫,生靈為之恐懼。

眼前的鬼神,即是鬼方之靈。

上古鬼方,掌億萬萬生靈死滅,睜眼而萬靈死,張口而萬鬼滅,所過之處,萬物寂滅而魂歸冥海,曰之鬼方。

下一刻,鬼方頭頂的獨眼睜開,日月星辰顫抖,巨口張開,靈位之上的名字化作滔天血光,身上的墳塋炸開,無數怨魂咆哮,腳下冥海翻湧,浮屍翻身而起,雙目圓睜。

旋即,鬼方之獨眼轉動,俯瞰於葉青;腦袋低垂,巨口朝向葉青;血光飛舞,化作葉青之名;怨魂浮屍,口誦葉青之名,目露怨毒。

無窮殺機、恐懼、絕望,化作一柄無形屠刀,斬向葉青。

這一刀,斬身,勾魂,亦奪魄。

屠刀斬下,葉青如被禁錮,身難動,魂難渡,意難明,似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刀斬下。

「前輩,還請出手!」

葉青使出了他的終極大招,搖人!

葉青聲音方落,便見天際垂落一條魚線,魚線的一端是一根青碧的竹竿,另一端則是一個銀光閃閃魚鉤。

魚鉤垂落,直直沒入鬼方之靈的口中。

相比於鬼方千百丈高低的身軀,無論是魚鉤、魚線還是竹竿,都是那般渺小脆弱,可

偏偏下一刻,鬼方之靈那龐大偉岸的身軀,便被釣了起來。

隨著鬼方之靈被釣起,魚線陡然繃緊,盪開寸寸靈光,竹竿彎折,綻放七彩虹光,彷彿一道彩虹橫懸虛空。

任憑鬼方之靈如何咆哮,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魚鉤的鉗制,就真如那上鉤的魚兒一樣。

隨著鬼方之靈被扯上半空,鬼方之靈的身軀愈來愈小,掙扎的力道愈來愈弱,最終變為一尾黑色的遊魚,落入一個魚簍內。

不僅如此,隨著鬼方之靈被釣走,覆籠於葉青身上的殺劫、死意,亦如被一同釣走了一樣,悉數消失不見。

「獨釣客……」

西風老闆瞳孔微縮,神色凝重。

「獨釣天地間,一竿我悠然……」

爽朗不羈的笑聲中,雲影變幻,一道人影浮現。

只見其人,鬚髮皆白,滿臉笑容,身穿粗布麻衣,一手持竿,一手持簍,端坐雲頭,仙風道骨,復又自在悠然。

「陶悠然,見過西風老闆……」

「你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西風老闆疑惑道:「你不應該出現在此地才對!」

他所謂的不應該,有兩重意思,一是指以陶悠然的性格,不應該會參與這種江湖爭鬥、仇殺。

陶悠然,江湖人稱獨釣客,號稱日月星辰、神魔仙佛,無物不可垂釣,端得厲害非常,就算是在聖人中,也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不過陶悠然此人生性豁達,好自在逍遙,不喜紅塵紛擾,江湖紛爭,所以素來避世不出,以清風為友,以白雲為伴,以釣魚為樂,自在逍遙天地間。

因而,按理說如此人物,如此性格,根本不會理會這等江湖之事,更不會出現在此地。

此外,他也未曾聽說葉青與陶悠然有所交集,為何又會出手相幫葉青?

其二,葉青中了他的三日終魘之術,氣運損耗殆盡,就算葉青請得陶悠然助陣,就算陶悠然是聖人,亦會受到此術的影響,出現各種意外,絕不會立即出現在此地。

可是,陶悠然卻偏偏出現了。

「身在樊籠裡,那得真逍遙。」

陶悠然喟然長嘆:「不得不來,所以在此。」

「至於其他的嘛,你該問葉小友才是。」

西風老闆看向葉青。

「這個嘛……是秘密!」

葉青拖著長長的聲音,吊足了對方的胃口後,淡淡一笑:「等你死了,我燒給你。」

說罷,便向陶悠然拱了拱手:「還請陶前輩出手。」

「對了,此人女幹詐,前輩切莫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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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一竿獨釣星河裡

「真是個狡猾的小子,不愧和那丫頭是朋友。」

陶悠然自是一眼就看穿了葉青的心思,不就是怕他出工不出力嗎?

不過他生性豁達,倒也沒有因此而生氣,朗聲笑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葉小友就放心吧。」

說話間,西風老闆和陶悠然同時而動。

西風老闆身影一晃,體內走出形形***之人,每一人都活靈活現,仿若活人。

隨著眾人走出,方圓天地,如化紅塵人世。

大隱隱於市,西風老闆的身影、氣機,忽消失不見。

但葉青卻忽覺毛骨悚然,他有預感,被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人碰到,他都可能有性命之虞。

「道友,和小輩玩兒有什麼意思,老夫陪你玩兒吧!」

此時,陶悠然一甩魚竿,魚鉤垂落,沒入紅塵人世,一提一拉,那紅塵人世,芸芸眾生,飛昇而起,沒入雲天。

紅塵人世作魚蝦,一竿獨釣入九天。

只是眨眼,什麼紅塵人世,什麼芸芸眾生,盡都消失不見,唯餘葉青一人。

「呼……」

直至此時,葉青方才鬆了口氣,剛才那種如芒刺背、如鯁在喉的感覺,著實有些令人不寒而慄。

還好陶悠然給力,將那紅塵人世與西風老闆,拉入了虛天。

縱然陶悠然與西風老闆的交手,遠在九天之上,千萬裡之遙,可葉青仍能感受到其間所蘊含的磅礴偉力與無窮殺機。

陶悠然一竿獨釣,扯來日月星辰,混沌虛天,砸向那紅塵人世;

西風老闆則屹立紅塵人世,眼中眸光閃耀,日月輪轉,滄海桑田,萬物盡作虛無。

隨即,西風老闆駢指勾勒,便是那紅塵為筆業障為墨,交織出一幅混亂汙濁的畫卷,欲將陶悠然納入其間。

陶悠然則不閃不避,輕拋魚簍,魚簍方寸,卻內有須彌,瞬將那方畫卷世界吞沒。

在畫卷被吞沒的一瞬,西風老闆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見,遁入那虛空長天,萬法萬般皆不見。

「天地為海人為魚,一竿獨釣星河裡……」ap.

陶悠然大笑一聲,手中竹竿抽打,驅星趕月,鬥轉星移,而那一根魚線和魚鉤,則於虛空中遨遊,於日月間穿梭,矯若遊龍。

虛空如湖泊,有風而過,有龍而興,攪起一池春水。

下一刻,那個魚鉤彷彿捕捉到了西風老闆的氣機,忽洞穿虛無。

魚線於剎那繃直,竹竿彎折,陶悠然身下的白雲,盡數飄散。

「哈哈哈……找到你了。」

陶悠然大笑一聲,扯動釣竿,諸天轟鳴震顫。

西風老闆的身影陡現,復又於剎那遁入虛天,忽動忽靜,忽遠忽近,忽大忽小,忽輕忽重,忽有忽無,似是想以諸般變化,擺脫魚鉤的束縛。

而陶悠然彷彿經驗豐富、耐心十足的釣客,時而松線,任爾來去掙扎,時而緊竿,角之以勁力,時而垂竿,由他往來脫離,時而由起手抬竿,持之以力,決之以意。

一時間,諸天晃動,星河搖曳,日月晦暗無光。

「呼……聖人之力,果是可怕。」

葉青收回目光,心下感慨,別看他是半聖,境界眼界有了大幅提升,可越是如此,他愈能感受到他與聖人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愈能感受到陶悠然與西風老闆的強大與可怕。

「還好是陶悠然,否則一般聖人,還真對付不了西風的老闆。」

不得不說,陶悠然確實厲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如果換作紙匠、鬼太歲之流,別說是一人了,就算是兩人一起上,估計都不是西風老闆的對手,至少對

方要走,兩人絕對攔不住。

至於陶悠然嘛,自然不是他請來的,他也沒有這個本事,而是風傾幽。

早在他算計西風老闆之初,就意識到想要殺掉西風老闆,夏侯尊、萬凌霄、長眉神僧等人是靠不住的,只能自己找人。

不過找誰,這是一個問題!

能殺聖人的,唯有聖人,他手下那些人,最厲害也只是半聖,在西風老闆面前,與螻蟻無異,沒有任何作用。

所以,如果要殺西風老闆,只能找聖人,而且還是那種強大至極的聖人。

只是他得罪的聖人不少,可交好的聖人卻幾乎沒有,想要搖人也無處可搖。

不過他沒有,風傾幽有啊!

他雖然至今不知道風傾幽的真實身份來歷,但他知道風傾幽的背景絕對不俗,背後肯定有人。

所以,他就聯絡了風傾幽,然後嘛不出所料,陶悠然就來了。

事實上,早在東華之會前,陶悠然就來了,只不過他一直讓陶悠然隱匿在暗處,為的就是此時此刻。

而至於說為何西風老闆的三日終魘之術沒有起作用,很簡單,就是地皇鍾和玄黃母氣。

玄黃母氣乃萬氣之母,萬邪辟易,更有鎮壓氣運之能,當然如果僅僅只是玄黃母氣,無法抵擋三日終魘之術,但他還有地皇鍾啊!

地皇鍾本就秉玄黃母氣而生,自也有鎮壓氣運之能,再加上吞噬四口神州鼎後,威能大增,故而在地皇鍾和玄黃母氣的雙重作用下,他的氣運基本沒有受影響,西風老闆所說的情況,自然也不會發生。

「狂君以為自己,贏定了嗎?」

就在葉青再度打算集中注意力,觀摩陶悠然和西風老闆的交戰時,耳旁忽傳來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

聲音響起的剎那,地皇鍾忽狂聲大作,玄光映耀。

只是鐘聲驟起而驟落,玄光乍現而忽逝,嗚咽哀鳴,彷彿遭受了重創一般。

「不,你永遠都贏不了。你,只是螻蟻而已。」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個聲音距離他更近,就像有人站在他身後,趴在他耳朵旁低聲呢喃細語一樣。

聲音入耳,葉青身上有璀璨佛光升起,一個缽盂浮現在葉青頭頂,一百零八佛陀盤坐禪唱。

但旋即,那一百零八佛陀隕落,佛光黯淡,缽盂之上亦浮現蛛網般的裂痕,而後直接碎裂開來。

與此同時,葉青神魂識海內,那幅老君騎牛圖錄莫名閃爍,畫卷中騎牛的老君一揮手中拂塵,道韻浩浩而玄妙。

葉青忽如受到了驚嚇,又似意識到了什麼,踏六虛之變,以遊無窮,倏忽出現在百丈之外。

也就在此時,葉青心中方才生出莫名的驚悸,心臟如擂鼓,猛烈跳動,額頭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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