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問王

這個世界很危險·葉知風·2,199·2026/3/26

太和殿,被譽為楚國第一殿,乃是平日楚國皇帝與百官諸臣朝議的地方,高大巍峨,金碧輝煌,故又被百姓稱為金鑾殿。 此時,太和殿內,景潤帝端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的臣子彙報著各地的情況與軍國大事。 景潤帝看似聽得很認真,可實際上他的心裡對這些並不在意,或者說不是不在意,而是因為聽得多了,也就不新鮮了。 因為下面說的,不是某個城鎮出現了可怕的詭怪,發生了暴雨火災,就是什麼邊境他國軍隊蠢蠢欲動,某某地方出現了民變與義軍等等,自巡天鏡被搶之後,他聽到最多的,就是類似的事情,每天處理最多的,也是這種事情。 可是,他能怎麼辦? 該做的他都已經做了,調兵遣將、派撥糧款,誅詭平患,賑災濟民,什麼他都做了,可這些事兒就是屢禁不止,屢解不決,整個國家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愈發糜亂和嚴重。 雖說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可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因為他是一國之君,天下之主,君主,又怎麼會有錯呢? 事實也是如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楚國未竟的霸業,都是為了楚國可以強盛繁榮,都是為了百姓可以富足安康? 他何罪之有? 說來說去,都怪底下這群人太沒用了,拿著高官厚祿,住著高宅大院,嬌妻美妾在旁,子孫縈繞於膝,平日裡總是吹噓自己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可到頭來,連一個為他分憂解難的人都沒有,但凡這些人有一點兒用,早早滅了南疆,或是搶到地皇鍾、修復巡天鏡,何至於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現在事情僅僅只是出現了一點點差池,這些人便慌了,怕了,不僅不思己過,反而將一切罪責推到他的頭上,埋怨、指責於他,便和那些不明事理的愚民一樣,持愚蠢笨而大逆不道。 說實話,他現在是看這些人愈來愈不順眼了。 不順眼到他恨不能將這些人全都殺了。 不過眼下他還需要這些人維持朝堂穩固、政令運轉,暫時還不能殺,他也只能裝模作樣,和這些人虛與逶迤。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因為只要等他的計劃成功,那麼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所有的困境都將煙消雲散,而他亦將成就千秋霸業,成為萬古一帝,世皆稱頌,青史留名。 到時候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殺誰就殺誰,看誰還敢對他不敬? 看誰還敢於他不尊? 想到這裡,景潤帝的唇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若非下面有這麼多人看著,說不定他已經放聲大笑起來。 “聖上……” 這時,一旁的總管太監忽然輕聲喚了一下景潤帝。 “何事?” 景潤帝回神,幽深的眸光中閃過一絲不悅,這個老東西也太沒有眼力見了,到時候也殺了吧。 不過看在對方這些年還算盡心的份上,就留他一個全屍算了。 總管太監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卻不知為何,聽到景潤帝的詢問,急忙道:“稟聖上,周掌印傳來訊息,說大祭酒已經進宮,正朝太和殿而來?” “嗯?大祭酒進宮了?” 景潤帝有些意外,事實上他之所以三番五次邀請大祭酒進宮,甚至親自去拜謁他,並不是真的想讓大祭酒進宮,藉助大祭酒的力量,主要目的是為了迷惑大祭酒,以免大祭酒發現、破壞他的大計,他深知大祭酒的為人秉性,好聽點兒說叫克己守禮、心繫蒼生,說難聽點兒就是不知變通、婦人之仁,故而如果知曉了他的計劃,一定會大力阻撓,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只能出此下策。 只是以他對大祭酒的瞭解,大祭酒現在對他失望不已,且他的意圖表現得太過明顯,想讓他來幫忙收拾這個爛攤子,而大祭酒最是討厭這樣的人,所以按理說,大祭酒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理他,更不可能進宮,同時,又會下意識對他放鬆警惕。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從容實施他的計劃了。 可是,今天大祭酒卻突然進宮了,更是直奔太和殿而來,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計劃出了紕漏,大祭酒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大祭酒被他的誠意打動了,替他來撐場子來了? 不等他多想,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太和殿的門口。 太和殿很高大,可當那個身影站在門口時,就好似一尊巨人,擋住了門口所有的光芒,奪盡了所有人的目光。 太和殿內,一瞬寂然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大祭酒,自然也包括景潤帝。 大祭酒沒有理會文武百官,徑直步入大殿,朝著景潤帝走去。 看著走入大殿的大祭酒,所有人都下意識讓出一條道路,所有人都心存疑惑,卻又鴉雀無聲,無人言語。 “先生來了……” 無人出聲,那便只有景潤帝出聲了,景潤帝快步走下丹陛,來到大殿上,拱手行禮道:“學生拜見先生!先生怎麼不讓人通傳一聲,弟子好去迎接先生。” 景潤帝的姿態放得很低,不像是一個人間君王,而如求學問道的書生。 “無需勞煩。” 大祭酒在景潤帝一丈外站定,看著景潤帝:“老夫今來,只是為了問聖上幾個問題?” 景潤帝笑容不變:“未知先生有何賜教?” 大祭酒問道:“你可記得,當年你來稷下學宮求學,我當時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景潤帝不假思索道:“先生當時站在弟子面前,對弟子說,上山求學,當以謙為先。” “以謙者,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也,此為治己。” 大祭酒又問道:“你可曾記得,當年你被冊封為太子時,我對你說的話是什麼?” 景潤帝同樣沒有半分思索與猶豫:“先生當時拍著弟子的肩膀說,為太子者,國之次君,當以德為要。” “以德者,賢達於人,明辨於己,此為治人。” 大祭酒繼續問道:“你又可曾記得,當年你登基為帝,我對你說過什麼?” 景潤帝仍無遲疑道:“先生當時半屈身子,對弟子說,為帝者,社稷之主,萬民之君父也,當以仁為主。” “以仁者,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此為治國。” 大祭酒看著景潤帝,感慨了一聲:“看來,你都記得啊!” ------------

太和殿,被譽為楚國第一殿,乃是平日楚國皇帝與百官諸臣朝議的地方,高大巍峨,金碧輝煌,故又被百姓稱為金鑾殿。

此時,太和殿內,景潤帝端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的臣子彙報著各地的情況與軍國大事。

景潤帝看似聽得很認真,可實際上他的心裡對這些並不在意,或者說不是不在意,而是因為聽得多了,也就不新鮮了。

因為下面說的,不是某個城鎮出現了可怕的詭怪,發生了暴雨火災,就是什麼邊境他國軍隊蠢蠢欲動,某某地方出現了民變與義軍等等,自巡天鏡被搶之後,他聽到最多的,就是類似的事情,每天處理最多的,也是這種事情。

可是,他能怎麼辦?

該做的他都已經做了,調兵遣將、派撥糧款,誅詭平患,賑災濟民,什麼他都做了,可這些事兒就是屢禁不止,屢解不決,整個國家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愈發糜亂和嚴重。

雖說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可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因為他是一國之君,天下之主,君主,又怎麼會有錯呢?

事實也是如此,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楚國未竟的霸業,都是為了楚國可以強盛繁榮,都是為了百姓可以富足安康?

他何罪之有?

說來說去,都怪底下這群人太沒用了,拿著高官厚祿,住著高宅大院,嬌妻美妾在旁,子孫縈繞於膝,平日裡總是吹噓自己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可到頭來,連一個為他分憂解難的人都沒有,但凡這些人有一點兒用,早早滅了南疆,或是搶到地皇鍾、修復巡天鏡,何至於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現在事情僅僅只是出現了一點點差池,這些人便慌了,怕了,不僅不思己過,反而將一切罪責推到他的頭上,埋怨、指責於他,便和那些不明事理的愚民一樣,持愚蠢笨而大逆不道。

說實話,他現在是看這些人愈來愈不順眼了。

不順眼到他恨不能將這些人全都殺了。

不過眼下他還需要這些人維持朝堂穩固、政令運轉,暫時還不能殺,他也只能裝模作樣,和這些人虛與逶迤。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因為只要等他的計劃成功,那麼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所有的困境都將煙消雲散,而他亦將成就千秋霸業,成為萬古一帝,世皆稱頌,青史留名。

到時候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殺誰就殺誰,看誰還敢對他不敬?

看誰還敢於他不尊?

想到這裡,景潤帝的唇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若非下面有這麼多人看著,說不定他已經放聲大笑起來。

“聖上……”

這時,一旁的總管太監忽然輕聲喚了一下景潤帝。

“何事?”

景潤帝回神,幽深的眸光中閃過一絲不悅,這個老東西也太沒有眼力見了,到時候也殺了吧。

不過看在對方這些年還算盡心的份上,就留他一個全屍算了。

總管太監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卻不知為何,聽到景潤帝的詢問,急忙道:“稟聖上,周掌印傳來訊息,說大祭酒已經進宮,正朝太和殿而來?”

“嗯?大祭酒進宮了?”

景潤帝有些意外,事實上他之所以三番五次邀請大祭酒進宮,甚至親自去拜謁他,並不是真的想讓大祭酒進宮,藉助大祭酒的力量,主要目的是為了迷惑大祭酒,以免大祭酒發現、破壞他的大計,他深知大祭酒的為人秉性,好聽點兒說叫克己守禮、心繫蒼生,說難聽點兒就是不知變通、婦人之仁,故而如果知曉了他的計劃,一定會大力阻撓,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只能出此下策。

只是以他對大祭酒的瞭解,大祭酒現在對他失望不已,且他的意圖表現得太過明顯,想讓他來幫忙收拾這個爛攤子,而大祭酒最是討厭這樣的人,所以按理說,大祭酒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理他,更不可能進宮,同時,又會下意識對他放鬆警惕。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從容實施他的計劃了。

可是,今天大祭酒卻突然進宮了,更是直奔太和殿而來,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計劃出了紕漏,大祭酒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大祭酒被他的誠意打動了,替他來撐場子來了?

不等他多想,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太和殿的門口。

太和殿很高大,可當那個身影站在門口時,就好似一尊巨人,擋住了門口所有的光芒,奪盡了所有人的目光。

太和殿內,一瞬寂然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大祭酒,自然也包括景潤帝。

大祭酒沒有理會文武百官,徑直步入大殿,朝著景潤帝走去。

看著走入大殿的大祭酒,所有人都下意識讓出一條道路,所有人都心存疑惑,卻又鴉雀無聲,無人言語。

“先生來了……”

無人出聲,那便只有景潤帝出聲了,景潤帝快步走下丹陛,來到大殿上,拱手行禮道:“學生拜見先生!先生怎麼不讓人通傳一聲,弟子好去迎接先生。”

景潤帝的姿態放得很低,不像是一個人間君王,而如求學問道的書生。

“無需勞煩。”

大祭酒在景潤帝一丈外站定,看著景潤帝:“老夫今來,只是為了問聖上幾個問題?”

景潤帝笑容不變:“未知先生有何賜教?”

大祭酒問道:“你可記得,當年你來稷下學宮求學,我當時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景潤帝不假思索道:“先生當時站在弟子面前,對弟子說,上山求學,當以謙為先。”

“以謙者,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也,此為治己。”

大祭酒又問道:“你可曾記得,當年你被冊封為太子時,我對你說的話是什麼?”

景潤帝同樣沒有半分思索與猶豫:“先生當時拍著弟子的肩膀說,為太子者,國之次君,當以德為要。”

“以德者,賢達於人,明辨於己,此為治人。”

大祭酒繼續問道:“你又可曾記得,當年你登基為帝,我對你說過什麼?”

景潤帝仍無遲疑道:“先生當時半屈身子,對弟子說,為帝者,社稷之主,萬民之君父也,當以仁為主。”

“以仁者,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此為治國。”

大祭酒看著景潤帝,感慨了一聲:“看來,你都記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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