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紫氣東來
“白馬書院弟子結陣,退回書院……”
張瀾江大喊了一聲,繼而看向王落日,聲音漸冷:“忍讓,並非認錯;退步,並未畏怯。”
“王落日,你逾矩了。”
話音方落,張瀾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地方圓,自有規矩。
“聖人言,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
伴隨著張瀾江的聲音,方圓天地,無形勁力逸散,縱橫交錯,正準備追擊白馬書院弟子的落日山眾人,只覺得心頭一沉,身形陡止,彷彿陷入樊籠窠臼中一般,無法動彈,更無法掙脫。
王落日亦同樣如此,在張瀾江話落的一瞬,便欲上前一步,欺近對方,但剛一動,周身陡然浮現出無數鎖鏈,鎖鏈橫豎交錯,筆直如一,凝化一座方圓天地,生生將其禁錮於內。
無規矩,不方圓。
沒有方圓,寸步難行。
趁著所有落日山弟子被禁錮的一瞬,白馬書院的弟子盡皆向書院內退去。
“儒家聖地,豈容爾等撒野,滾……”
旋即,張瀾江大聲斥責一聲,一袖拍出,所有闖入白馬書院的弟子,皆不受控制般被一袖拍飛。
所有人身在空中,皆吐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僅有寥寥幾個落日山的長老無恙,但縱然如此亦無法抵擋張瀾江一袖間的磅礴力量,直至飛出白馬書院,方才穩住身形。
雖無人死亡,但所有落日山弟子,盡皆心頭駭然,通玄強者,竟恐怖如斯!
“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只有弱者,才會相信規矩,強者,只相信實力。”
就在此時,王落日大吼一聲,周身火焰大盛,一輪**日於火焰中浮現,共有九日。
九**日甫一出現,天地皆赤,酷烈的高溫席捲天地,白馬山上原本鬱鬱蔥蔥的花草樹木,全部枯萎凋零,燃起熊熊大火。
大火之下,瀰漫於天地間的縱橫鎖鏈,皆無聲消融。
九日橫空,天地皆焚。
縱橫鎖鏈消失的一瞬,王落日一躍而起,腳下大地傾覆,身如利箭,向張瀾江撲去。
人落,而九日同墜。
“規矩者,禮也,不尊禮儀,與畜何異?”
張瀾江鬚髮飛揚,面對撲至的王落日絲毫不懼,張口吐出一口清氣,清氣清正,浩然正大。
吾輩讀書人,善養浩然之氣也。
浩然正氣出口,化作浩浩蕩蕩的罡風,罡風獵獵,九日飄搖,烈火熄滅。
浩然罡氣中,王落日只覺得頭重腳輕,竟是直接被浩蕩罡風吹飛了出去,從頂滾到山腳。
一口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王落日被吹飛的一瞬,張瀾江一步邁出,彷彿縮地成寸般,直接出現在山腳,伸手一攬一扯,浩浩蕩蕩的罡風生生被倒扯了下來,砸在兀自暈頭轉向的王落日身上。
伸手攬江河,五嶽倒為輕。
轟鳴聲中,大地傾覆,煙塵飛濺,王落日直接被浩蕩罡氣湮沒。
“呼……一口浩然氣,千里快哉風,浩然正氣張瀾江,果然名不虛傳。”然而,煙塵未散,王落日的身影慢慢從煙塵中走了出來,安然無恙。
只是此時,王落日的身前漂浮著七盞琉璃燈,七盞琉璃燈圍繞著王落日的身體
,不斷旋轉,盪開層層漣漪,所有的煙塵、罡風盡皆被阻擋於外。
這七盞琉璃燈,自然是落日山七大詭器之一的七寶琉璃盞。
落日山七大詭器中,七寶琉璃盞最善防禦,可擋罡煞,護持神魂,是一件極其強大的防禦性詭器。
事實上,若非有七寶琉璃盞在,他也不可能輕易擋住張瀾江先前那一擊。
不得不說,張瀾江的確很強,他是半步通玄,而張瀾江則是實打實的通玄武者,通玄者,鑄就陰神,可修煉天地神通,一舉一動,會引發天象變化,呼風喚雨,叱雷引電,非是凡俗。
且張瀾江屬於練氣一脈,練氣一脈與正統武者稍有不同,正統武者講究精氣神三法合一,而練氣則注重精神和罡氣的修行,而不重體魄,講究一氣天地皆清明,陽神離體盡逍遙,認為肉身只是樊籠窠臼,練氣長生,陽神不朽才是正道,與煉體武者正好是兩個極端。
練氣武者對於罡氣、精神的運用,比之正統武者更為精妙、強橫,變化無窮,想要與之敵對,最好的辦法就是抵近肉搏,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所以,他先前才會衝向張瀾江,但可惜,未能奏效。
“王落日,你現在退去,還來得及?”
張瀾江看了一眼王落日身上的七寶琉璃盞,目光平靜,淡淡道。
“退?今日張院主若不交出成儒,我王落日,死戰不退。”
王落日冷笑一聲,右腳輕旋,大地轟鳴,仿若地龍翻身,一條條泥土凝化的莽龍,衝向張瀾江。
而他在原地未動,蓄勢待發。
“哼,冥頑不靈。”
張瀾江面露不屑,聲音清冷,一張浩然罡氣凝聚的巨大手掌,凌空按落,一條條莽龍生生被按入地底。
趁著張瀾江氣機微絕之際,王落日一步踏出,身化火龍,陡然出現在張瀾江身側,一拳轟在其身上。
“砰……”
下一刻,張瀾江的身軀砰然破碎,化作一片片紙屑。
“紙人替身術?!”王落日微微一愣,感到不妙,但卻並未慌張,精神外放,右拳如錘,向右側掄出。
大日西墜,西山落日拳。
張瀾江的身影顯現,駢指成劍,一指點出。
一指落下,狂風呼嘯,驟雨飄搖,八方風雨匯聚,化作一座大鐘。
白馬書院,怨級詭器,八方風雨鍾。
張瀾江衣袖鼓脹,以之為錘,敲在八方風雨鐘上。
“當……”
鐘聲響徹,音波如浪,風雨飄搖,天地蒼黃。
八方風雨起蒼黃,天地搖曳如大江。
“轟隆隆……”
音浪所過,山石碎裂,草木摧折,一層層泥土生生被音浪捲了起來,泥土為甲,風雨為士,化生萬千甲士,刀兵列陣,狼煙沖霄。
音浪滾滾之下,王落日雙目晦暗,氣息波動,雙腳駐地,生生向後犁出一條溝壑,身上的七寶琉璃盞不斷晃盪,清脆的聲音中,一條條裂痕浮現在琉璃燈盞之上,燈火暗淡。
顯然,王落日在八方風雨鐘下吃了悶虧,不但自己受了傷,就連七寶琉璃盞也遭受重創。
事實上,七寶琉璃盞和八方風雨鍾同為怨級詭器,但實際上八方風雨鐘的品
階更高一些,更何況八方風雨鍾為攻擊性詭器,且為罕見的音系攻擊,使人防不勝防,七寶琉璃盞則為防禦性詭器,守不若攻,擋不住八方風雨鐘的攻擊很正常。
但正常,並不意味著王落日不心疼。
然而,不等王落日心疼,風雨之後,還有百萬雄獅,凌空過大江。
“張瀾江,別以為我怕你。”
王落日雙目中閃過一絲狠辣,怒吼一聲,雙拳擂地,地面炸裂,掀起大片泥土,然而泥土未落,便化作火紅巖漿。
巖漿如湖,生生將蜂擁而至的兵戈甲士湮沒。
繼而,巖漿之中,一座紫色的石碑,慢慢升了起來。
石碑紫色,正面雕刻著龍章鳳尾古篆,背面雕刻著一幅蒼生祈日圖,通體佈滿細碎的裂痕,古樸而滄桑。
石碑甫一出現,東方天際陡然飄來一陣紫氣,紫氣氤氳,瀰漫虛空。
紫氣所過,草木彎折,風雨零落。
彷彿畏怯,又似懼怕。
紫氣東來,萬物臣服。
“紫氣東來碑?!”
張瀾江神情略顯凝重,屈指敲在八方風雨鐘上,風雨大鐘震顫,雲紋盪漾,音浪滾滾。
但音浪剛進入紫氣的範圍,就彷彿君臣相遇,氣勢和威力不斷削弱,等到王落日身前時已如微風拂面。
“不錯,正是紫氣東來碑。”王落日冷笑一聲,左手抓住紫氣東來碑,扔到空中,石碑凌空懸浮,浩蕩紫氣,籠罩天地。
待紫氣籠罩天地的一瞬,王落日腳步橫踏,仿若猛獸,撲向張瀾江。
張瀾江衣袖橫卷,縱覽天地,江河滔滔,如下天庭。
然而,江河未落,便氣勢消弭,一息之後,威力竟不足一二,徑直被王落日一拳打碎,頗有幾分雷聲大雨點小的意思。
張瀾江臉色大變,向後踏出,欲使用縮地成寸神通,脫離紫氣的範圍,但剛一動,便覺得氣機滯澀,罡氣執行不順,慢了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王落日已然欺近張瀾江,一拳轟在起身上,張瀾江直接被一拳轟飛。
但人在空中,王落日已經追了上來,雙拳擂下,砸在張瀾江的腹部。
張瀾江身上出現八方風雨鐘的虛影,轟鳴聲中,張瀾江直直砸入大地之中。
下一刻,泥土炸裂,張瀾江飛掠而出,八方風雨鍾變作巴掌大小,懸浮在頭頂,垂下縷縷光芒。
不等張瀾江反應,王落日再度衝了上來,罡氣磅礴,拳意高絕,一輪**日橫空,烈陽普照。
張瀾江以指作劍,飄渺寫意,玄妙高遠,偏偏彈指間劍氣縱橫,八方皆風雨,八方盡劍氣,風雨劍氣畫江山,如似一幅江山風雨圖。
“八方風雨劍……”
勁力碰撞,罡風呼嘯,兩人交手的餘勁衝擊下,仿若天災,山崩地陷,風雲河色變。
剛開始,兩人還有來有回,相持不下,但漸漸的,身為通玄境的張瀾江,居然落於下風,守多攻少。
最後,竟是隻剩防守,而無還手之力,被王落日壓著打。
久守必失,慢慢的,張瀾江越來越狼狽,身上的傷痕也越來越多,氣息虛弱紊亂,臉色蒼白。
狼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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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聖人手札
院主,在捱打?!”
白馬書院內,成儒以及一眾弟子,看著書院外狼狽不堪的張瀾江,目光呆滯,不敢置信。
他們看到了什麼,堂堂白馬書院的院主,洛水數一數二的通玄強者,號稱浩然正氣的張瀾江,居然在捱打。
捱打就算了,還是被實力不如他的王落(rì)暴揍,一點兒還手的餘力都沒有!
瞎了他們的狗眼。
“山主,在揍人?!”
山腳下,落(rì)山的弟子,同樣目瞪口呆,滿臉詫異。
但這份詫異的背後,是震驚,更多的則是欣喜若狂。
他們落(rì)山雖然和白馬書院、血影神宮並稱洛水三大宗門,但一直以來被白馬書院和血影神宮壓了一頭,為什麼?就是因為白馬書院和血影神宮有通玄境強者,而他們落(rì)山只有一個半步通玄坐鎮。
半步通玄,聽起來和通玄沒兩樣,但半步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但現在呢,他們落(rì)山的山主,半步通玄的王落(rì),卻在壓著通玄境的張瀾江打,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落(rì)山的山主,不是通玄,勝似通玄。
如此一來,他們以後出去,誰還敢說他們落(rì)山沒有通玄強者?看看白馬書院的弟子還敢不敢嘲笑他們?
我們白馬書院院主是通玄高手,境界高深,不好意思,他被我們山主揍過!
我們白馬書院院主可呼風喚雨,吐氣成雷,不好意思,他被我們山主揍過!
我們白馬書院院主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乃聖人門生,不好意思,他被我們山主揍過!
想想都激動。
白馬書院的弟子不解,落(rì)山的弟子欣喜,張瀾江則是鬱悶。
他的實力明明強過王落(rì)不少,但偏偏在紫氣的影響和壓制下,不是氣機滯澀,就是罡氣執行不順,甚至時間越久,就連意識、反應也變得有些遲緩,空有一(shēn)實力,卻無法發揮。
不但他如此,就連八方風雨鐘的威能,都受到了影響和壓制。
顯然,罪魁禍首,便是空中的紫氣東來碑。
事實上,這也是他第一見識到紫氣東來碑的真正威力。
紫氣東來碑貴為落(rì)山的鎮山至寶,勾魂詭器,自然宣告赫赫。
相傳,紫氣東來碑為落(rì)山開山祖師擷取天地間一縷先天紫氣煉製而成。先天紫氣,不入五行,乃帝皇象徵,萬物見而臣服。
而以先天紫氣煉製而成的紫氣東來碑,雖不以攻伐見長,卻威能卓著,但凡陷入先天紫氣之中,實力皆會受到壓制,十不存一二。
只不過,以前他只聞其名,而未見其面,所以對於紫氣東來碑的威力也有所懷疑,認為那只是旁人以訛傳訛,或者落(rì)山故意用來抬高自己的說辭罷了。
故而,先前沒有防備,結果,便悲劇了。
“砰”
轉念間,王落(rì)又一拳砸在八方風雨鐘上,鍾影晃動,鐘鳴如嘯,(dàng)開層層音浪漣漪,而張瀾江則毫無意外地倒飛出去,撞在一座山丘上,整個山丘,轟然炸裂。
“浩然正氣張瀾江,也不過如此!哈哈哈……”
一拳轟飛張瀾江後,王落(rì)雙手環抱,放聲大笑,張狂肆意。
當然了,他也有張狂的本錢,有紫氣東來碑在,他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不趁機奚落一下對方,怎麼找回剛才被揍的面子?
另外,紫氣東來碑雖然強大,但消耗也不小,且先天紫氣對他同樣有一定的壓製作用,雖不如張瀾江明顯,卻也存在,這也是紫氣東來碑的一大缺陷。
所以,他得停下來緩一緩,補充一下自(shēn)的消耗。
“王落(rì),勿要張狂,你不過是仗著宗門遺澤和外物而已,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煙塵中,張瀾江慢慢走了出來,左手託著八方風雨鍾,八方風雨鍾緩緩旋轉,風雨如晦,將煙塵拂開。
“哈哈……天下無敵不敢當。”王落(rì)肆意笑道:“但對付你,綽綽有餘了。”
“張瀾江,今天我就讓你知道,我落(rì)山,不可辱!”
“我王落(rì),更不可辱!”
“王落(rì),你太自大了,真以為憑著紫氣東來碑,就可以在我白馬書院放肆?”
張瀾江冷哼一聲:“今天,老夫就讓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話落,張瀾江收起八方風雨鍾,轉過(shēn)去,背對著王落(rì),面朝白馬書院,以手拂去(shēn)上的塵埃,以帕擦去嘴角的血漬,動作舒緩認真,一絲不苟,莊嚴肅穆。
如見聖人。
看到張瀾江的舉動,王落(rì)先是不解,但旋即心中生出一抹不安。
“裝神弄鬼!”
王落(rì)怒吼一聲,(shēn)如大(rì),直撲張瀾江。
既然不安,那就先下手為強。
然而,背對王落(rì)而立的張瀾江彷彿沒有感覺到王落(rì)的舉動,又彷彿是不在乎,仍舊神(qíng)肅穆,雙手虛抱,對著白馬書院躬(shēn)拜了三拜,行古之三禮。
三禮者,儒家古禮也,子女見父母,學生見夫子,儒者見聖賢,乃尊貴之禮也。
“請聖人手札……”
隨著張瀾江的聲音,忽有一道流光飛掠而出。
流光樸實無華,但卻奇快無比,跨越時空般,竟是先王落(rì)一步出現在張瀾江(shēn)邊,赫然是一本殘破的書籍。
與此同時,王落(rì)轟至的一拳,正好砸在書籍上。
殘破的書籍上,(dàng)開一層柔和的白光,白光看似輕柔脆弱,毫無威力,但王落(rì)的拳勁落在白光上,卻不斷消弭,繼而不等他反應,白光輕輕向外擴散了一寸,王落(rì)仿若塵埃般,生生被拂撣開去,踉蹌而退,十幾步後,方才止住(shēn)形。
王落(rì)面色難看,死死盯著那本殘破書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先前那縷白光雖然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但他卻從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恐怖而無法抗拒的力量。
這時,張瀾江轉過(shēn),伸手接住空中的書籍,書籍上的白光緩緩散去,露出其本來面目。
書籍褶皺殘破,封面上還暈染著一團團烏黑的墨漬,於封面中間,則用古篆寫著《天雍風物誌註疏》七個字。
怎麼看,這本殘破書籍都彷彿是一本年頭久遠、被人翻看了無數遍的地方風物誌,毫無特殊。
但偏偏正是這本毫無特殊之處的書籍,(bī)退了王落(rì)。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王落(rì)(tiǎn)了(tiǎn)嘴唇,神(qíng)凝重。
張瀾江捧著殘破書籍,緩緩道:“此乃聖人手札,你落(rì)山有宗門遺澤,我白馬書院自也有聖賢庇佑。”
“王落(rì),我白馬書院,亦不可辱!”
“聖賢之地,更不容爾等宵小放肆!”
“哈哈哈……什麼狗(pì)聖人手札,不過就是一本破書而已,看我不一把火燒了它。”
王落(rì)面露不屑,但一出手卻是雷霆萬鈞,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王落(rì)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拳,向前遞出。
初時平平無奇,但每向前遞出一寸,拳便抬高半尺,拳勢罡氣便凝實一分,彷彿一輪青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三寸之後,拳高於頂,(rì)升中天。
大(rì)中央,則是一方石碑,紫氣東來碑。
紫氣東來碑微微晃動,濃鬱的紫氣從石碑上溢散而出,大(rì)成了紫色,光芒成了紫色,東方天際盡皆成了紫色。
(rì)升中天,紫氣東來。
下一刻,拳落,(rì)墜,天傾。
紫氣東來碑化作的大(rì)之下,一股恐怖的威壓和氣息瀰漫開來,萬靈臣服,天地震顫。
所有人,包括白馬書院的弟子和落(rì)山的弟子,均感到一陣窒息和壓迫,罡氣滯澀,神魂顫慄,生不出半點抵抗的勇氣。
“大言不慚。”
張瀾江自然也能感受到了空中紫氣東來碑的壓制,但卻絲毫不懼,手捧聖人手札,微微高過頭頂半寸。
高於頭頂,禮敬聖賢。
“學生恭請聖人出手,佑我書院聖地。”
“嘩啦啦……”
下一刻,張瀾江手中的聖人手札無風自翻書,書頁嘩嘩翻動,聲音清脆悅耳,如風聲,如雨聲。
風聲雨聲讀書聲,山色水色人間色。
隨著書頁翻動,一個個人影從書中走了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影綽約,往來談笑,天地風(qíng)在人間。
人間之後,是一座座山巒,或秀氣玲瓏,或巍峨險峻;山巒屏障,一條條河流仿若玉帶,穿山越嶺,憑繞城郭。
山川河流之間,一隻只鳥獸詭怪鳴叫奔躍。
山河、鳥獸與人間,繪製成一幅徐徐展開的水墨畫卷,錦繡斑斕,風(qíng)萬種。
好一幅人間山河風物誌。
紫氣東來,萬靈臣服,偏偏奈何不了山河人間。
山川騰挪,江河奔流,紅塵紛擾,山河畫卷之下,紫氣飄散,拳勁消弭,漫天的威壓和恐怖消失不見,只剩下寧靜與祥和,天地山河有人間。
“這……這怎麼可能?你那破書怎麼能壓制我的紫氣東來碑?”
感受著紫氣東來碑上的力量越來越弱,王落(rì)雙目圓睜,不敢置信。
縱然他已經足夠重視聖人手札了,卻仍舊沒想聖人手札居然如此強大,能壓制他的紫氣東來碑?
顯然,那本聖人手札,同樣是勾魂級詭器無疑,且品階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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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口吐芬芳
“我還不信了,我落日山的紫氣東來碑,敵不過一本破書!”
王落日低吼一聲,咬了咬牙,傾盡全身的罡煞與精神,注入紫氣東來碑中。
霎時間,紫氣東來碑內湧出一股深紫色的霧氣,紫氣飄蕩,一隻三足金紫、口銜大日的怪鳥出現在空中。
怪鳥出現後,煽動翅膀,口中吐出熊熊紫焰,俯衝向空中的山河人間畫卷。
下一刻,山河人間畫卷劇烈晃動起來,無數人影、山川、河流化為虛無。
“哈哈哈……小小破書,怎麼能敵過我的紫氣東來碑。今日,我要將你白馬書院化為灰燼。”
見狀,王落日癲狂大笑,紫氣東來碑原本並沒有攻擊能力,但他卻另闢蹊徑,將一頭無常級詭怪銜日金烏的精魄封印入紫氣東來碑中,並日夜以精血、精神孕養,使紫氣東來碑具備了一定的攻伐之力。
當然,這並非他的最終目的,他的最終目的,是打算讓銜日金烏誕生靈性,成為紫氣東來碑的器靈,那樣一來,紫氣東來碑將會擁有無窮的潛力。
可惜,至今為止,銜日金烏還未誕生靈性,但其威力,卻不可小覷。
“破書?你才破,你全家都破!”
然而,就在銜日金烏衝破畫卷,即將落在張瀾江身上時,張瀾江手中的聖人手札忽然豎立了起來,從封面和封地分別長出一隻手臂。
下一刻,手臂變長變粗,肌肉虯結,手掌則不斷變大,初如磨盤,漸如房屋。
繼而,大手一把抓住銜日金烏,用力一捏,銜日金烏轟然破碎。
緊接著,大手上握,攥住空中的紫氣東來碑,猛然砸向目瞪口呆的王落日。
“轟……”
王落日剛反應過來,大手已經攥著大日東來碑砸下,轟鳴聲中,王落日生生被砸入地面之中。
而後,大手抓著紫氣東來碑,一下一下又一下,砸著深坑之中的王落日。
一邊砸,聖人手札中還不斷傳出一句句芬芳之語。
“破書?一口一個破書?一點兒禮貌都沒有,你當你誰啊?敢罵我,老夫捶不死你!”
“一個破石碑,一個沒靈性的破鳥,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垃圾,竟然揚言滅我白馬書院,就算你落日山的老祖活著都不敢這麼說,你算個什麼東西!”
“來……來啊……你不是要滅我白馬書院嗎?你不是能耐嗎,你起來啊,起來啊!”
“老夫今天就替你落日山的老祖,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破人!”
“破人……”
“破人……”
“破人……”
一時間,山腳下除了芬芳的詞語和轟鳴聲外,所有人盡皆神情震驚以及……古怪。
震驚,是因為上一刻還囂張不可一世的王落日,下一刻便成了被痛打的落水狗。
而且,還是被一本書暴揍。
古怪,則是因為那本暴揍王落日的書,正在口吐芬芳。
“咳咳……”
原本神情莊嚴、平靜的張瀾江,臉色也變得有些尷尬,嘴角不斷抽動。
《天雍風物誌註疏》,是白馬書院的首任院長馮莫雨遊歷天雍各郡各縣,感受各地風土人情,編寫的一本山河地理、風土人情著作,由於書籍內容翔實,幽默風趣,現在仍是大楚名著之一,深受百姓歡迎,馮莫雨也由此被尊稱為一聲聖人。
而他手中這本書,則是馮莫雨編寫《天雍風物誌註疏》的初稿,由於裡面傾注了馮莫雨的所有精力和心血,便成了一件詭器。
成為詭器後,《天雍風物誌註疏》的初稿常年被供奉於書院聖賢堂之中,受儒家浩然正氣的孕養,誕生了靈性。
相傳,馮莫雨雖為讀書人,但卻脾氣暴躁,性格剛烈,而《天雍風物誌註疏》初稿秉承馮莫雨的意志而生,所以也繼承了對方的性格。
暴躁,剛烈,嫉惡如仇,一言不合,就開懟!
當然了,這種性格嘛,放在別地兒也沒什麼,但放在遵禮守矩、復古尊聖的白馬書院,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你說你堂堂一聖人書院的至寶,人人禮敬的聖人手札,居然誕生了一個喜歡口吐芬芳的器靈,一下子拉低了他們讀書人的檔次,他也很無奈啊!
所以,關於聖人手札之事,在白馬書院只有寥寥數人知道,更不用說外人了。
一來,是想給白馬書院留個底牌;二來嘛,是怕尷尬。
他今天也是沒辦法了,才動用了聖人手札,否則的話,他還真不想將其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關鍵是……丟人吶!
但丟人歸丟人,聖人手札真的……很強。
同樣是勾魂級詭器,外加一個半步通玄強者,在聖人手札之下,毫無反抗之力。
看著被暴揍的王落日,聽著聖人手札的芬芳話語,張瀾江尷尬的同時,更多則是……爽!
舒坦!
若不是自持身份,他甚至都要忍不住叫兩聲幹得漂亮,然後再順便過去踹兩腳,罵兩聲。
“咳咳……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張瀾江摸了摸鼻子,急忙打消了心中的念頭,然後,繼續看戲。
砸了十幾下後,聖人手札所化的兩隻大手,分別抓住石碑的兩端,同時用力掰下。
“嘿咻……”
聖人手札中發出一聲略顯羞恥的喊聲,兩隻手臂同時膨脹了一圈,肌肉噴張。
“咔咔……”
在所有人驚恐的眼神中,紫氣東來碑上開始裂開一條條裂痕。
“啊……不……不……”
一個驚恐的聲音從地上的深坑中傳了出來,緊接著出現王落日的身影。
只是現在的王落日,衣衫襤褸,狼狽不堪,氣息極度虛弱,站在地上都搖搖晃晃的。
看著空中滿布裂紋的紫氣東來碑,王落日雙目圓睜,心中充滿了恐懼和害怕。
“它要毀了紫氣東來碑?!”
“它要毀了我的紫氣東來碑?!”
但偏偏,他卻無能為力,他現在全身痠痛,罡氣潰散,氣機衰敗,根本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紫氣東來碑,一點點破碎。
“嘿嘿,你不是罵老夫破嗎?老夫今天就讓你瞧瞧,什麼叫做真的破?”
“破成兩半的破!”
聖人手札一邊用力,一邊繼續進行心裡打擊。
“不……不……前輩,我錯了,我知錯了,我不該罵你,我破,我全家都破,行了吧。”
王落日眼中閃過一絲憋屈和恨意,但現在,卻只能求饒。
畢竟,紫氣東來碑是他的根本和倚仗,沒了紫氣東來碑,落日山的實力將會下降一大截。
紫氣東來碑,絕不容有失!
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日後再報復回來就是了。
“嘿嘿,現在知道錯了,現在道歉了,剛才幹什麼去了?晚了。”
“而且,老夫看你的道歉也不怎麼誠懇,是不是心底裡盤算著日後怎麼找老夫報仇?”
“嘿,想坑老夫,真當老夫傻啊,老夫玩心眼的時候,你還穿著開襠褲在河邊玩泥巴呢?”
“吃屎去吧……”
聖人手札大聲嘲笑了一句,又“嘿咻”了一聲,整塊紫氣東來碑,從中間咔嚓斷為兩截。
“你……噗……”
隨著紫氣東來碑斷為兩截,與紫氣東來碑心血相連的王落日猛然吐出一口鮮血,神情茫然。
“嘿嘿,老夫還沒用力,就碎了,破石碑,爛東西!”
聖人手札的兩隻手分別抓著半截紫氣東來碑,晃了晃,狀似不屑,然後直接扔了出去。
“垃圾玩意兒!”
“我……我……你……你……”
王落日指著聖人手札,眸中滿是怨毒,身體一陣顫抖。
“你什麼你,捨不得那垃圾玩意兒啊,行,行,老夫成全你,送你去找它。”
“滾犢子……”
話音方落,聖人手札一掌拍在王落日身上,王落日吭都沒吭一聲,直接被拍的沒了人影,步了紫氣東來碑的後塵。
“都給我滾,還要老夫送你們啊!”
旋即,聖人手札轉了個圈,看著不遠處的落日山弟子,晃了晃拳頭。
“我們走!”
落日山眾人臉色一白,王落日都沒影了,他們那敢逗留,直接帶人離去,他們可不想被聖人手札給揍一頓,一個人捱揍就夠了。
“學生多謝聖人出手相助!”待落日山眾人離開後,張瀾江躬身向聖人手札行了一禮。
“免了,我說小張子啊,你剛才為什麼讓老夫留手,直接料理了那個垃圾多省事兒啊?”聖人手札語氣不滿。
張瀾江搖了搖頭:“今天之事,我們雙方都有錯,且同為洛水宗派,應當守望相助,何必趕盡殺絕呢?”
“我輩讀書人,讀書學禮,說到底,講究一個仁,仁者愛人!”
“哼,婦人之仁!老夫看你們是讀書讀傻了!”
聖人手札不屑道:“仁者愛人沒錯,但不是什麼人都值得以仁對之,愛之,善者對之以仁,惡者當對之以惡,需知聖人亦有雷霆之怒。”
“人家都打上門了,你還笑著對人家說歡迎打臉,打一邊還不夠,還巴巴的把另一邊臉也湊過去,賤是不是?”
張瀾江苦笑著,一肚子委屈,卻不敢反駁,只能訕訕道:“聖人說的對。”
“哼哼……老夫說的自然對,以後像這種事兒,你直接將老夫喚醒,看老夫不將他們的屎打出來。”聖人手札對於張瀾江的態度很滿意,語氣歡愉。
“小張子,你需得記住,我白馬書院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君子自立,方能自強!”
“學生謹記!”張瀾江拱手道。
“好了,老夫先回去了。”聖人手札說完,化為一道流光,掠入白馬書院消失不見。
“恭送聖人……”
“恭送聖人……”
張瀾江以及白馬書院的弟子,盡皆躬身行禮,聲音響徹書院,高亢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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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截殺
“師傅,你沒事吧!”
回往落日山的路上,許無傷扶著王落日,低聲問了一句。
“死不了!”
王落日冷哼一聲,身上氣息陰沉,繼而怒罵道:“剛才我與張老匹夫打架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這麼多人,連一個成儒都打不過,一群廢物!”
許無傷等人盡皆沉默不語,你們神仙打架,他們這群小嘍囉能幹什麼?
不是隻能圍觀看戲嗎?
你贏了,一切都好說;你輸了,我們也只能灰溜溜的走。
當然了,這話他們也就在心裡想想,要真敢說出來,那不找死嗎?
落日山,從來都是王落日的一言堂,誰都不敢挑釁他的威嚴。更何況,現在王落日正在氣頭上,誰敢反駁,絕對會死無葬身之地。
“廢物,廢物!”
見沒人言語,王落日更加憤怒,一把推開許無傷,大罵道:“還矗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給我把紫氣東來碑找回來?”
“快點兒,兩截都給我找回來,要是丟了,老子活剮了你們!”
“是,弟子這就去。”
“是山主!”
所有人齊聲應命,急忙轉身離去,眨眼的功夫,路上就只剩下幾名照顧王落日的弟子。
“該死,該死,張瀾江,破書,敢毀老子的紫氣東來碑,羞辱於我,老子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等老子修復紫氣東來碑,再殺了葉青,奪取羲皇乘攆圖,通玄有成,老子一定要將白馬書院,滿門絕滅。”
“啊……老子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王落日怒吼一聲,雙目赤紅,一拳轟在身前的一塊巨石上,石頭轟然炸裂。
現在,他對張瀾江的恨意,已經超過了有殺子之仇的成儒。
兒子沒了,可以再生;但若紫氣東來碑沒了,那麼落日山也將岌岌可危,他也沒了與其他兩大宗門抗衡的倚仗!
所以,紫氣東來碑,絕不容有失。
縱然已經碎了,但只要找回來,說不定還能修復。
等修復後,今天的場子,他一定會找回來。
“譚松,你回來幹什麼?紫氣東來碑找到了?”
忽然,王落日發現一人走了回來,正是落日山的一名外門執事。
“啞巴了,問你話呢?”
但譚松好像充耳不聞,低著頭向王落日走來。
“譚松,你……”王落日正欲破口大罵,但就在此時,譚松忽然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上。
譚松為落日山外門執事,實力自然不弱,半步洗神,這一掌沒有留手,再加上王落日本就身受重傷,且沒有防備,直接被一掌拍塌了胸膛,骨骼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顆大樹上。
“譚松,你幹什麼,瘋了嗎……噗……”
王落日張口吐出一口鮮血,神情驚疑不定,怎麼也沒想到譚松會對他出手。
“不對,譚松你怎麼了?”
旋即,王落日便發現譚松有些不對勁兒,整個人神情呆滯木訥,彷彿……傀儡一般。
“你們幾個,還不快來保護我!”
王落日的話音剛落,那幾名弟子慢慢轉了過來,但卻和譚松一般無二,神情呆滯木訥。
慢慢的,一個
個神情木訥、宛如傀儡的武者,從樹林中走了出來,不下二十多人。
這些武者,身穿各色衣服,兵器不一,境界從拓脈到煉罡不等,顯然是江湖散人。
下一刻,這些人齊齊撲向王落日。
“想殺我?!”
王落日眉頭一蹙,不閃不避,在兩名持劍男子掠近時,抬手出拳,砸在兩柄長劍上。
長劍砰然破碎,炸裂的碎片四散,徑直將衝上來的數名武者射穿。
旋即,王落日向前踏出數步,每一步落下,皆猶如巨象踏地,大地震顫,數步之間,所有武者如喝醉酒般,盡皆東倒西歪。
下一刻,所有武者齊齊燃燒起來,熊熊烈焰之下,化為灰燼。
王落日信步穿過火海,似慢實快,陡然出現在譚松身前,伸手按在其腦袋上,五指用力,譚松的腦袋如西瓜般砰然炸開,紅白飛濺。
“一群廢物,也想殺我!”這些武者看似不弱,但實則空有實力而無靈性,呆板無神,所以好殺的很。
若無意外,這些人明顯是被人控制了。
“憑這些廢物也想殺我?兄臺既然來了,就出來吧,躲躲藏藏的,算什麼英雄好漢!”王落日面露不屑,語帶嘲諷。
“哎,這人偶玩兒的還是不如老木頭玩的溜,可能是我沒天賦吧,算了,我還是玩兒我的泥巴吧!”
一個略顯懊惱、柔媚舒緩的女子聲音從樹林中傳了出來,偏偏聲音飄忽不定,不辨方向。
伴隨著女子的聲音,王落日周圍的泥土、沙石忽然流動起來,彷彿柔軟的流水般。
繼而,那些泥土湧起,形成一個個泥人。
泥人眼耳口鼻具備,形神兼具,和真人一般無二。
“呦吼……殺人嘍!”
“兄弟們,動起來……”
泥人出現後,竟然如似具有靈性般,高興地喊叫著。
然後自動分成幾組,將王落日包圍起來。
“泥人?”
王落日眉頭一皺,神情凝重,在他的感覺中,這些泥人每個都有煉罡後期的境界,且靈性兼具,與人無異。
下一刻,當先三個泥人手握泥劍,從天地人三位,同時攻向王落日,劍光閃爍,虛實不定,竟是一套玄妙異常的劍法。
“三才劍法……”
三才劍法,只是一門江湖上流傳甚廣的三流劍法,威力差強人意,但若三人同時使用,便可組成三才劍陣,威力成倍提升。
王落日不敢怠慢,搶先一步,在三才劍陣成型之前,一拳將一名泥人轟碎,三才劍陣自不成陣。
旋即,王落日身如遊龍,拳如擺尾,橫砸而出,火龍咆哮,將另外兩名泥人吞噬。
但不等王落日鬆口氣,泥土翻湧,又有三名泥人鑽了出來。
“點子扎手,兄弟們,一起上……”
三名泥人鑽出來後,喊了一聲,開始搖人。
下一刻,數十名泥人齊齊衝了上去。
然而,泥人雖多,卻不凌亂,進退有據,章法儼然。
三人成三才;
四人為四象;
五人化五行;
八人變八卦;
九九生歸一;
放在平時,這些泥人王落日根本就不放
在眼裡,但可惜他現在身受重傷,再加上這些泥人配合有度,殺之不盡,慢慢的王落日竟處於下風,身上的傷痕愈來愈多。
而那些未及走遠,聽到聲音趕回來的落日山弟子,還沒靠近,就被地上出現的泥人纏住,無法馳援。
一時間,落日山的人皆陷入苦戰,其中尤以王落日為最。
身上的傷痕愈來愈多,氣息亦愈來愈虛弱。
“噗……”
久戰之下,王落日身心疲憊,一時疏忽,徑直被兩柄泥劍刺穿胸膛。
其後,另有兩劍兩刀襲至,兩刀兩劍,一實一虛,一正一奇,玄虛交錯,正奇相合,陰陽相濟,虛空化作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勁氣縱橫,萬物化虛。
王落日陡然感到一陣生死危機,低吼一聲,體內僅存的罡氣猛然爆發,金焰橫掃,將數名泥人湮沒。
燒燬泥人後,王落日愈顯虛弱,臉色慘淡,步履踉蹌。
“泥人?泥偶師,你是戲命樓的泥偶師?!”王落日看著地面翻動,重新凝聚出來的泥人,語氣驚疑不定。
“呦呦,原來我名氣這麼大啊,大名鼎鼎的落日山山主,居然也知道我的名字?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柔媚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戲命樓泥偶師的大名,王某自然如雷貫耳。”
王落日眸光閃爍:“王某自認與您無冤無仇,更沒得罪過戲命樓,您為何要殺我?”
泥偶師的聲音傳來:“你既聽過戲命樓的名字,就應當知,我戲命樓,竊天戲命,人貨兩訖。”
“誰掏錢,我們替誰辦事,說白了,就是有人要你的命唄。”
“是誰想要王某的性命?”王落日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戲命樓,竊天戲命,竊的是天運,戲的是人命,乃江湖上最為神秘莫測、最負盛名的殺手組織之一。
說神秘莫測,是因為沒有人知道戲命樓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沒有人知道戲命樓的人員架構是什麼?
沒有知道戲命樓有多少人,實力如何?
說最負盛名,則是因為戲命樓曾刺過宗師真人,殺過朝廷要員,滅過名門大宗,手上沾滿了鮮血,數度被江湖名門正派圍攻,但至今仍逍遙自在。
而泥偶師,則是戲命樓近些年來聲名鵲起的殺手之一,最善控制泥偶來殺人,曾以數百泥偶,生生磨死過鳳陽郡天鷹十二堡的堡主,通玄境高手鬼鷹卓天鷹,名震江湖。
但關於泥偶師的名字、出身、相貌、境界等,沒有人知道,因為但凡見過泥偶師的人,都死了。
他沒想到,竟然會有人請動泥偶師來殺他,且時機掌握的如此之妙?
究竟是誰與他有如此深仇大恨?
他王落日雖說囂張跋扈,但又不是愣頭青,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他還掂量得清。
說實話,他還真不清楚什麼人會請動泥偶師來殺他?
靖安司?
葉青?
顯然都不會是,因為靖安司想動他,還不屑用這種手段。
葉青,則沒這個能力,因為想請泥偶師出手,代價絕對不菲,他不相信葉青能負擔得起?
那究竟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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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惑魚
“不好意思了,我們戲命樓有規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可洩露僱主的資訊。”
泥偶師的聲音忽高忽低,飄忽不定:“對了,王山主,你也不用和我在這裡浪費口舌,拖延時間,沒有人會來救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哈哈哈……別以為你僥倖殺了卓天鷹那個廢物,就可以殺我王落日?想殺我,你還嫩了點兒!”
忽然,王落日大笑一聲:“泥偶師,王某記住你了。”
他只是說泥偶師,而未提戲命樓,因為泥偶師雖然是戲命樓的人,但她卻不是戲命樓,得罪泥偶師,戲命樓無所謂,但若得罪戲命樓,那可就是壽星老吃(砒)霜,嫌命長了。
他王落日,從來都是無腦魯莽之輩。
王落日的話音剛落,泥偶師也似察覺到了不對勁兒,急忙催動泥人向王落日撲去。
但就在此時,空中出現一艘舟船,上有一**日,大日巡天,金光璀璨。
“巡天之日,大日巡天船”
正是落日山七寶之一的大日巡天船。
大日巡天船,怨級詭器,和七寶琉璃盞一樣,大日巡天船沒有攻伐之力,但大日巡天船卻有極速,大日巡天,一瞬千里,乃王落日的保命底牌之一。
王落日噴出一口鮮血,低吼一聲,大日巡天船之上,陡然金光大作,垂耀四野。
下一刻,大日巡天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一同消失的,還有地上王落日。
“哎呀,玩大了,怎麼忘了王落日還有大日巡天船這件寶貝,唉,麻煩,麻煩!”
看著王落日消失不見,泥偶師唉嘆了一聲,聲音懊惱:“唉,這單任務算是砸了!一個大男人,來找麻煩,還這麼怕死,隨身帶著大日巡天船,丟人,忒丟人了。”
“算了,算了,先把這些落日山的弟子殺了,當是利息吧!”
“呃……希望能讓僱主消消氣,讓我少退一點兒錢吧!”
“唉,煙火小廚的燻雞、醉鴨,白雲樓的甜蝦、芙蓉釀,玉秀齋桂花酥、酒釀丸子……看來是吃不上了。”
“也見不到我可愛、漂亮的小翠、小紅、小綠了,唉,這可如何是好……”
“唉,得想辦法多賺點兒錢了。這世間,唯美食與美色,不可辜負也……”
……
千佛殿內,葉青周圍已經形成了一片真空,三色神風甫一靠近他三尺之內,便湮滅於無形。
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葉青周圍,飄蕩著無數無色無形的清風,清風緩緩流淌著,看似微弱,但卻充斥著酷烈高溫,虛空氤氳,以葉青為中心的地面,已經融蝕,化作巖漿。
巖漿之中,葉青老神在在,纖塵不染,仿如不覺。
“轟……”
下一刻,葉青體內陡然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無形狂風席捲,大殿內的三色神風一瞬被衝散,經受百年歲月侵蝕和三色神風吹拂而屹立不倒的千佛殿,卻在無形狂風的吹拂下,寸寸消融,化作灰燼。
眨眼的功夫,整座千佛殿便消失不見。
“呼……”
旋即,葉青睜開眼睛,張口一吸,如鯨吞牛吸般,無形狂風倒卷,盡皆沒入胸腹之中。
一口清氣入胸膛,滿腹神光乾坤藏。
葉青起身,向前踏出一步,步走如江流,順暢無聲,一拳轟出。
無形狂風捲拂,空氣蒸騰,如似一片江河大澤被生生蒸乾,整個洞窟化作真空,萬靈寂滅。
一拳之間,千秋氣象。
“哈哈哈……罡煞精粹無暇、渾厚凝實,淬罡有成,算是踏入煉罡後期了。”
葉青大笑,神情欣然,憑藉天星蓮子和血玉蓮花,他直接一步登天,邁過了淬罡之境,踏足煉罡後期。
而且,有天星蓮子和血玉蓮花在,他的罡氣雄渾凝實、純淨無暇,絕不下於那些如切如磋、勤勤懇懇煉罡、淬罡十數年的武者,實力大增。
接下來,他只要能細微掌控體內的罡氣,衍化自然永珍,就算是真正的煉罡後期了。
更重要的是,經過血玉蓮花洗煉之後,他的焚風洗去鉛華,化作虛幻無形,更貼近焚風的本質,威力比之先前強了數倍不至,威能更盛。
“走了,該回去了。”
葉青來千佛窟,已經好幾天了,他好歹是洛水巡查使,整天在外面浪,也不適合不是?
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看看王陽之事,究竟如何了?
王落日有沒有上白馬書院報仇?有沒有被弄死?等等。
作為一手導演了這齣好戲的罪魁禍首,他怎麼能不好好欣賞一下?
好戲,我來了!
“嗚嗚……”
然而,葉青剛準備離開,就在此時,一條條宛如遊魚,但卻長著一張女子臉龐的的詭怪,從千佛窟各處順著三色神風遊了進來。
是的,就是遊,三色神風對於遊魚詭怪而言,沒有任何威脅,彷彿魚兒與水般。
“嘻嘻……”
“咯咯……”
“哈哈……”
遊魚遊動,其身上的女子臉龐,皆笑了起來,每一條遊魚身上的女子臉龐都不一樣,但偏生每一張臉都嫵媚嬌柔,充滿了誘惑。
伴隨著笑聲,一股詭異的力量瀰漫虛空,無數妖冶嫵媚、風情萬種的女子出現在空中,女子半裸半露,言笑晏晏,做著各種不堪入目的動作,充滿了誘惑。
“這是……惑魚?”
葉青嘴角上挑,對於空中嫵媚動人的女子視而不見,目光清明,只是對於出現的遊魚詭怪,有些好奇。
空中的遊魚詭怪,名惑魚,是一種十分罕見的厲級詭怪。
惑魚魚身人面,雖名魚卻生於陸地,實際乃各種怨魂所化,具備幻術之能,可幻化各種美女之態誘惑於人,如果他人意志不堅,被美色所惑,惑魚就會欺近對方,吞噬對方的靈魂。
待靈魂被吞噬後,對方的神魂、身體也會成為惑魚的傀儡,被怨魚所控制。
惑魚雖為厲級詭怪,但由於為怨魂之物,無實體,不畏刀兵,十分難纏。
更恐怖的是,惑魚乃群居性詭怪,數只惑魚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幻象,足以使煉罡武者沉淪
,招架不住。
若大規模聚集,形成惑魚群,那種威力,連一些洗神武者都得退避三舍。
而葉青眼前的惑魚,就有二十多條,要不是他精神力強大,異於常人,說不定現在已經那什麼(精)盡人亡了。
至於為什麼先前不見惑魚,現在出現了,估計是因為先前千佛殿被靜慧的心魔所佔據,惑魚感覺到危險,所以不敢靠近。
現在靜慧的心魔被封鎮了,千佛殿毀了,惑魚感覺沒危險了,所以來了。
“呵,當我是軟柿子啊!”
葉青挑唇一笑:“對了,正好試試業火紅蓮刀法!”
葉青以掌作刀,輕輕揮落,刀出無定形,無定式,飄渺出塵。
霎時間,空中出現無數朵妖異的紅蓮,紅蓮飄蕩,清淨無暇,偏生卻有一種妖異之感,如似能勾起他人心底深處的七情六慾,貪嗔痴妄等一切罪惡業報。
隨著紅蓮飄落,空中的幻象如被無形之手抹去了般,消失的一乾二淨,而所有惑魚,先是詭異地顫抖了一下,女子面孔變幻不定,雙目無神。
下一刻,無數妖異的火焰從惑魚體內生出,任憑惑魚如何掙扎,也無法熄滅。
詭異的是,隨著火焰燃燒,原本陰邪詭異的惑魚,逐漸變得平和聖潔,慢慢忘記了掙扎,彷彿絕望,又似解脫,在火焰的灼燒下,化為灰燼。
“呼……好詭異的刀法!”
看著化為灰燼的惑魚,葉青不禁嚥了口唾沫,神情震撼。
先前那一刀,他有意試試業火紅蓮刀法的威力,故並未動用焚風,而是以精神力催動業火紅蓮刀法,那些火焰則是紅蓮業火,是惑魚身上的業障所生,並非焚風所化的火焰。
所以,與其說惑魚是被他所殺,不如說是被自己的業障所殺。
更恐怖的是,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殺敵於無形,詭異異常。
業火紅蓮刀法,是他在淬鍊罡氣的過程中,抽空修煉的,由於業火紅蓮刀乃是靜慧將其精義直接烙印入他的神魂,所以修煉起來輕鬆無比,很快就修煉入門。
這也是他第一次用於實戰,結果,自然很滿意。
不得不說,洗神刀法就是洗神刀法,比煉罡功法強橫太多了。
當然了,業火紅蓮刀法他也是剛剛入門,掌握了些許皮毛,若想發揮其真正的威力,唯有將精神、罡煞與刀意相融,精氣神三元合一,方能發揮其真正威力。
“唉,可惜了。”
旋即,葉青又嘆了口氣,覺得有些惋惜。
畢竟,業火紅蓮刀法有業火二字,故而唯有配合業火紅蓮罡煞,方能發揮其最大的威力。
業火紅蓮罡煞乃三十六上品罡煞之一,論罕見程度,還尤在焚風之上。
當然了,以業火紅蓮刀法配合無形無質的焚風,也未必不如業火紅蓮罡煞,畢竟,功法強弱,盡在其人而已。
“好了,真該走了!”
葉青收掌,最後環顧了一圈化為灰燼的千佛殿,笑了笑,塵歸塵,土歸土,不如離去。
不若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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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紙人
出了千佛窟後,葉青沒有逗留,直奔洛水而去。
然而,順著官道剛走了沒多久,一隻鷂鷹忽然從天而降,落在他肩膀上。
“無面的傳信,出什麼事兒了嗎?”葉青心中疑惑,取下鷂鷹腿上的密信開啟,看了一眼。
下一刻,葉青雙眸一紅,身上陡然爆發出恐怖的氣勢,風雲色變。
“蛙兄和芽芽失蹤了?!”葉青捏著手中的秘信,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秘信上的內容,說的正是功夫蛙和芽芽失蹤之事。
據無面信中所言,功夫蛙和芽芽兩天前出門玩耍後,就再也沒回來,杳無音信,他出動了所有靖安衛,尋找了功夫蛙和芽芽所有常去的地方,皆沒發現兩者的蹤跡。
就彷彿功夫蛙和芽芽,憑空消失了一般。
“究竟是誰抓了蛙兄和芽芽?”葉青手指用力,秘信化作碎屑,眉頭緊蹙。
顯然,功夫蛙和芽芽不可能是自己走丟了,辣麼大的詭怪,又不是傻子,怎麼會自己走丟?
很明顯,是有人抓了他們,且對方實力不弱,早有預謀和準備。
因為根據無面所言,功夫蛙和芽芽失蹤之時,沒有任何人看見,亦沒有留下任何打鬥之類的痕跡,以功夫蛙的實力,想要悄無聲息地抓走他們,絕非易事。
除非對方實力極高,且早有預謀,才會如此。
那麼實力不弱的人,在洛水郡一定非籍籍無名之輩,應該知道功夫蛙和芽芽是他豢養的詭怪,畢竟他從未掩飾過功夫蛙和芽芽的存在,空閒時,也經常帶著他們上街溜達,見過功夫蛙和芽芽的人不在少數。
這也是無面放心功夫蛙和芽芽獨自外出的原因之一。
既然對方知道功夫蛙和芽芽是他豢養的詭怪,還敢太歲頭上動土,若僅僅是圖謀功夫蛙和芽芽本身,有些說不過去。
當然了,也不排除某個外來的高手,見功夫蛙和芽芽品階不凡,順手順走了他們。
這種可能有,不過並不是很大。
那麼,對方有很大的可能是衝著他來的,報仇,還是威脅,都有可能。
照此分析下來,王落日最有可能。
“王落日嗎?”
葉青摸了摸鼻子,低頭沉思片刻,旋即搖了搖頭。
王落日剛死了兒子,自家的事兒都忙不過來,哪兒還有空來搭理他,所以應該不是王落日。
那除了王落日,究竟還有誰和他有仇,想要對付他?
“駱家?不,應該不是!”
“莫非,是那些潛伏在洛水城中的詭怪?”
忽然,葉青想到了銅蟾、銀蟾等那些他殺掉的詭怪,說不準是那些死掉詭怪的朋友、兄弟什麼的,來找他報仇了?
銀蟾為銅蟾報仇,就是很好的例子。
當然了,鑑於銀蟾的前車之鑑,那些詭怪學聰明瞭,沒有莽,而是打算以功夫蛙和芽芽作為人質,來威脅於他。
“詭怪嗎?很有這種可能!”
葉青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功夫蛙和芽芽暫時應該不會有事。
畢竟,既然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抓走功夫蛙和芽芽,就能輕而易舉地殺了他們,若對方想殺他們,直接殺了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地抓走?太麻煩了不是!
所以,很明顯,對方是想用功夫蛙和芽芽威脅、鉗制於他。
“哼,不管是誰,敢抓蛙兄和芽芽,我葉青……都會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葉青眼睛微眯,迸射出陰森駭人的殺機。
“道友請留步?”
想通之後,葉青急忙向洛水城趕去,然而沒走幾步,一個身穿八卦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道士從旁邊的樹林中走了出來。
說是走,實際上是飄,是的,就是飄,道士的雙腳並未挨著地面,而是離地有一尺多高,如似御風而行般,飄了過來。
道士的速度似慢實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葉青跟前。
“詭怪?”
先前還不覺,但等道士靠近後,葉青忽然感覺到了詭怪的氣息,想也沒想,一拳遞出。
無形焚風捲拂,道士的身體直接化作一團飛灰。
“紙人?”
道士臨死前,葉青看得分明,其竟然是一個紙人。
不過,葉青沒有理會,他現在忙著回洛水,那有空理會這種小玩意兒,隨手打殺算了。
可沒走兩步,又有一個道士從路邊的一棵樹上飄了下來,和先前那名紙人道士一模一樣。
“道友且慢,貧道有話……”紙人道士為防止葉青動手,一開口就準備道明來意。
但話還沒說完,體內便湧出無數虛無之火,霎時灰飛煙滅。
“呃……他剛才說什麼來著?”待紙人道士化作飛灰後,葉青才愣了一下,好像對方有什麼話想對他說來著?什麼話啊?
算了,不想了,回去救功夫蛙和芽芽才是正事。
但剛路過一塊巨石,巨石上傳來一個聲音:“你的寵物在我們手上,你最好……”
這次紙人道士學精了,沒有上前,而是離得葉青遠遠的,且語速奇快,直接道明瞭來意。
但剛說完,一縷清風吹過,巨石上的紙人,又化為了飛灰。
“咦,他剛才說什麼在他們手中?我的寵物?難道是指……蛙兄和芽芽?!”
葉青伸出的拳頭微僵,張了張嘴,半晌無語,送上門的訊息,就這麼被他給一拳轟沒了。
都怪他……手太快了?
沒辦法,職業習慣啊嘛!
而且,也怪那個紙人道士,太弱了!
“有三就有四,對方應該還有第四個紙人……吧!”
葉青摸了摸鼻子,對方既然有備而來,那麼應該不會就此罷手,所以不妨等等看。
果然,沒過多久,第四個紙人道士從樹林中飄了出來。
一出來,紙人道士直接威脅道:“葉大人,你難道不想要你兩個寵物的性命了嗎?!”
“如果你不想要他們的性命了,儘管動手試試看?”
葉青故作不知:“什麼意思?”
紙人道士冷笑一聲:“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
“剛才那隻鷂鷹,應該就是你那個巡查署的替身給你傳的訊息吧!”
葉青眉頭一蹙,思緒轉動,道:“我與諸位無冤無仇,你們為何要抓我的寵物?”
“無冤無仇?”紙人道士語帶嘲諷:“葉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你在洛水城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怎麼會無冤無仇?”
“而且,人
與詭怪,從來都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怎會無仇?”
“果然與銀蟾等詭怪有關。”
葉青心中瞭然,抱著胳膊道:“所言有理。”
“既然如此,你們想怎麼樣?”
紙人道士冷冷道:“葉大人想知道的話,便跟貧道來吧!”
紙人道士向前飄了一段路,見葉青沒有跟上來,譏諷道:“葉大人不會害怕了吧,還是說,葉大人不想要你那兩個寵物的性命了?”
葉青抱著手臂,似笑非笑道:“你也說了,那只是我的兩個寵物,死就死了,我為什麼要用我的性命來冒險?”
“呵呵,是嗎?”紙人道士看著葉青,整暇以待,好像胸有成竹,一點兒也不著急。
他們既然敢拿功夫蛙和芽芽來脅迫對方,便是因為這兩個詭怪對於葉青而言,並非普通的寵物那般簡單,而像是朋友與家人,所以他最後一定會妥協。
果然,片刻後,葉青聳了聳肩:“你們贏了,前面帶路吧!”
很明顯,這些詭怪事先做足了功課,知道功夫蛙和芽芽對他意義非凡,不會坐視不理。
當然了,另一方面,他篤定這些詭怪不會殺他,至少現在不會,若對方想殺他,且知道他的行蹤,直接埋伏就行了,何必如此故弄玄虛?
如無意外,對方應該想用功夫蛙和芽芽脅迫於他,讓他替對方做事!
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則是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實力。
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渣渣。
“哈哈……葉大人果然好膽識。”紙人道士笑了一聲,向前飄去。
半盞茶的功夫後,紙人道士帶著葉青來到了一座道觀前。
到達道觀前後,紙人道士彷彿失去了力量般,變成一張巴掌大小的紙人,隨風飄散。
原來這些紙人維持不了多久,難怪要引他前來。
如果紙人持續的時間夠久,完全可以利用紙人與他交談,無疑更加安全和隱蔽。
當然了,也可能是對方自恃實力,不屑如此吧。
畢竟,他再厲害,在別人眼中,也只是個煉罡初期而已。
旋即,葉青觀察起眼前的道觀來,眼前的道觀看似華麗精美,意境高遠,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整座道觀,居然是紙做的。
而道觀的名字,也十分貼切,言簡意賅,名為:紙道觀。
“紙道觀,好名字。”葉青摸了摸鼻子,旋即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紙做的道觀,他一招雲蒸大澤式轟上去,應該會很……壯觀吧!”
“嗯,待會兒一定要試試。”
葉青如是想著。
“葉大人,請進。”忽然,道觀門開啟,一個個唇紅齒白的紙人童子從門內走了出來,排成兩排,齊聲道。
“排場倒是挺大的。”葉青心中不屑,抬步向道觀內走去。
“這紙做的道觀,能承受住我的重量嗎,不會被我踩爛了吧!”剛開始,葉青還有些擔心,但好在紙人做的道觀貌似還挺結實,踩上去軟軟的,還挺舒服的。
進入了院子後,一棵參天大樹映入眼簾,大樹上結滿了果子,果子如似嬰兒般,但卻面容卻顯得有些猙獰,充滿了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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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紙道人
桀桀……”
“桀桀……”
“桀桀……”
葉青的精神感知中,樹上嬰兒般的果子,輕輕晃動著,發出(yīn)仄怨毒的笑聲。
而且他每走一步,樹上的果子,便慢慢轉動方向,死死盯著他,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般。
大樹下,則是一方石桌,石桌旁坐著一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道士,與先前的紙人道士模樣一致,只不過眼前的道士,氣息極為強大,顯然是那些紙人的主人。
“貧僧紙道人,歡迎葉大人蒞臨鄙觀,著實令鄙觀蓬蓽生輝。”
紙道人看著葉青,並未起(shēn),主人的架子十足:“葉大人請坐!”
“不用了,我來了,你們想如何,直說吧!”葉青直截了當道。
紙道人道:“很簡單,只要你答應幫我們兩件事,我們就放了葉大人的兩個寵物。”
“什麼事兒,說來聽聽。”葉青問道。
紙道人笑道:“這兩件事,對於葉大人來說都很簡單,想來葉大人不會拒絕。”
對於紙道人的說辭,葉青未置可否。
“第一件事,請大人先將得至銅蟾那裡的銀頁交出來?”紙道人開口道。
“銀頁?”葉青眉頭一挑,有些意外,沒想到對方的目的竟然是那張銀頁。
不過,想想也對,銅蟾臨死前都捨不得放棄那張銀頁,說明那張銀頁十分珍貴。
估計,上次銀蟾圍殺他,除了替銅蟾報仇外,奪取那張銀頁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敢問那張銀頁是什麼東西?”葉青好奇道。
紙道人笑道:“這個葉大人不用知道,交出來就行了!”
葉青聳聳肩道:“銀頁給你們沒問題,只是現在那張銀頁在我家裡,我沒帶,等回去後再給你們行嗎?”
紙道人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顯得有些殘忍:“葉大人可能不知道,你的兩個寵物在誰手上?”
“哦,貧道忘了告訴你,你的寵物現在正在金蟾手中。金蟾,聽名字大人應該就能猜到,金蟾是銀蟾和銅蟾的姐姐,如果大人跟我們耍花招的話,她很樂意殺了那兩個可(ài)的小東西,替她兩個弟弟報仇!”
“金蟾?銅蟾和銀蟾的姐姐?”葉青眼睛微眯,聽紙道人話裡話外的意思,這一切應該都是金蟾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銀頁。
如此說的話,也能解釋為何對方能識破無面的偽裝,因為他(shēn)上有銅蟾臨死前的詛咒,即蟾怨之氣,而無面縱然可以模仿他的臉,卻無法模仿蟾怨之氣,所以很容易被金蟾識破。
“金蟾嗎?”葉青唇角上翹,露出一抹邪笑,他本想找機會從紙道人嘴裡(tào)出幕後主使是誰?可沒想到紙道人竟然主動說出來了,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葉大人是聰明人,可千萬別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時,只聽紙道人繼續說道。
“行吧,你們贏了!”葉青取出銀頁,扔給紙道人,果決至極。
紙道人沒想到葉青如此痛快,手忙腳亂地接住銀頁,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好,大人果然是個聰明人。”或是得到了銀頁,紙道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呵呵……別拍馬(pì)了。”葉青冷冷一笑:“說第二件事吧!”
“爽快!”紙道人讚了一聲,道:“第二件事,就是等魔墳開啟後,你需幫我們於魔墳中取一樣東西。”
“魔墳?魔墳是什麼地方?”葉青不解。
“相傳,魔墳乃魔祖羅睺歸墟寂滅之地,漂浮於無盡虛空之中,無人堪覓其所在,乃天地神秘之所在。”
“不過,每隔一段時(rì),魔墳就會主動顯化於天地間,屆時萬靈皆可進入其間。”
紙道人慢慢說道:“因為魔墳之特殊,一些魔門或者詭怪,將魔墳尊稱為祖地,以死後能葬入魔墳而為榮。故而一些魔道巨擘或強大詭怪,有感壽命終結之前,會主動進入魔墳,等待死亡。久而久之,魔墳就成了名副其實的萬魔埋骨之地。”
“因這些魔道巨擘或者詭怪生前都極為強大,珍寶無數,死後也會隨葬(shēn)側,再加上魔墳乃天地奇地,裡面生長有各種奇珍異寶,得之一物便可一步登天。”
“故而,慢慢的,魔墳就成了萬靈得覓機緣之地。”
“呃……說白了,就是一個詭境嘛!”葉青表示明瞭。
紙道人一噎:“也可以這麼說。”
葉青好奇道:“你們讓我幫你們進魔墳取什麼東西?那件東西,可是與銀頁有關?”
紙道人臉色陡變,一副你知道的太多了的模樣,語氣森冷:“你不需要知道,到時候你聽我們的命令列事就行了。”
“行吧。”葉青無所謂道:“那魔墳開啟的時間是什麼時候?位置在哪兒?這我總得知道吧!”
紙道人回答道:“時間地點皆不定,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在近月之內,地點就在洛水附近。”
“魔墳出現時,會伴隨有天地異相,到時候你自然會知曉。”
“是不是隻要我幫你們從魔墳中取得那件東西,你們就會放了蛙兄和芽芽?”葉青問道。
紙道人笑道:“確然如此。”
葉青皺了皺眉,眼睛微眯:“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紙道人捋著鬍鬚,似笑非笑道:“我們是沒有什麼憑證,但那兩個小可(ài)現在在我們手中,所以,大人你信也得信,不信,亦得信。”
“好一句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葉青歪頭,邪邪一笑:“可我,偏不信。”
是的,他不信。
他殺了銅蟾和銀蟾,金蟾會放過他們?而且,和一群詭怪講信譽,談條件,只有腦袋進水了才會相信?
恐怕等他幫紙道人等詭怪取到那件東西,他們絕對會第一時間翻臉。
與虎謀皮,想得善終,痴人說夢而已!
所以,他不信。
話落,葉青的(shēn)影微微晃動了一下,繼而慢慢化作虛幻,竟是一道幻象。
紙道人根本沒想到葉青會突然出手,先是一愣,繼而暗道一聲不好,(shēn)上的道袍嘩嘩作響,竟然是一個個黑白兩色的紙人。
整件道袍,皆由黑白兩色紙人拼湊而成。
黑白兩色紙人爭先恐後的飄起,圍繞著紙道人飛舞,看似雜亂,卻涇渭分明,黑白兩色交錯,黑中有白,(yīn)中有陽,死中有生,化作生生不息的道家太極(yīn)陽。
與此同時,葉青出現在紙道人(shēn)後,一拳遞出,勁氣傾瀉如奔流,無聲處,卻是天地皆雷霆。
拳落,雷霆萬鈞。
然而,雷霆萬鈞的一拳,落在黑白紙人形成的太極(yīn)陽上,太極(yīn)陽卻只是微微一顫,(yīn)陽流轉,並未破碎,頗有幾分雷聲大雨點小的意味。
“咦……有幾分本事啊!”在葉青的感知中,他的拳勁落在太極之上,(yīn)陽化生,生死轉化,生生將他的勁力卸去、化去,平攤在每一個紙人(shēn)上,雷霆萬鈞的一拳,只是震碎了寥寥數個紙人。
“一個詭怪,竟然洞悉了太極(yīn)陽奧秘,嘖嘖……做詭怪可惜了,算了,我送你下地府,爭取下輩子投胎做個人吧!”
葉青輕輕一笑,收拳一寸,繼而再度落下。
“轟隆……”
龍象之力盡蘊咫尺一寸,拳落,虛空塌陷,太極(yīn)陽(根)本來不及卸去一拳間的龍象之力,黑白紙人齊齊一顫,嘩嘩作響,最後全部破碎,紙屑漫天,紛紛如雪。
“你……”
太極(yīn)陽之下,紙道人雙目圓睜,滿臉駭然,話還未說完,就被一拳轟碎。
“葉青,你敢殺我?你難道不想要你兩個寵物的(xìng)命了?!”
然而,下一刻,紙道人的聲音,從道觀的四面八方傳來,不辨方向。
只是相比於先前,紙道人的聲音虛弱了不少。
“要啊,當然要。”葉青狷狂笑道:“不過,他們的命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既然你不識好歹,那貧道就先殺了你,再殺了那兩個小東西!”紙道人怒道。
伴隨著紙道人的聲音,葉青腳下的地面陡然飛出無數紙人,眨眼間便將他包裹起來。
而後,道觀之內,飛出一百零八個紙人,每一個紙人皆氣韻盎然,實力不俗。
一百零八個紙人飄落的一瞬,便按天罡地煞形成周天陣勢。
有紙人張大嘴巴,呵氣成雷;
有紙人揮袖沛然,呼風喚雨;
有紙人手持黃符,叱雷引電;
有紙人口誦咒語,指地成鋼;
……
一百零八個紙人,彷彿每一個紙人都是道門高人,精擅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正法神通般。
眨眼間,葉青便被風火雷電等神通術法所湮沒。
“呵……花裡胡哨的。”
然而,風火雷電之中,葉青仿若不覺,閒(qíng)信步,漫天術法神通靠近其三尺之內,皆湮滅無形。
這些紙人的術法神通,看著威風凜凜、很是唬人,但實則威力並不是很強,對付一般煉罡武者尚可,但想要對付他卻差了些火候。
伴隨著葉青的聲音,道觀內忽然變得灼(rè)起來,似有無形火焰炙烤,一百零八個紙人逐漸變得焦黃,繼而焦黑,虛無之火蒸騰,全部化作灰燼。
“你們還不動手,貧道死了,你們也活不了。”一百零八個紙人被毀,顯然讓紙道人心痛不已,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道觀內傳來。
“桀桀……”
“桀桀……”
紙道人的話音剛落,院中那棵參天大樹無風自動,樹葉摩擦,沙沙作響,樹枝間的嬰兒果實搖晃,怪笑聲陣陣。
怪笑聲不絕,反而愈來愈大,(yīn)詭邪異,陣陣(yīn)風呼嘯,擾人心魂,而原本精美的道觀,頓時被渲染的如似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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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怨母
“桀桀……”
“桀桀……”
陰風吹拂,樹枝上嬰兒果實的雙眼間,忽然留下兩行血淚,一個個嬰兒從果實中飄了出來。
所有嬰兒,皆比尋常剛出生的嬰兒小了一圈,肉嘟嘟,胖乎乎的,偏偏所有嬰兒的臉上,都掛著兩行血淚,神情猙獰,漆黑的雙眸中,充滿了怨毒和恨意。
隨著嬰兒出現,一股滔天怨毒與憤恨充斥道觀。
怨,怨天怨地怨世人;
恨,恨天恨地恨人間!
滔天怨毒和憤恨之下,葉青只覺得神魂戰慄,心神混沌,心中亦忍不住生出無邊的怨毒和仇恨,迷失自我。
“這是……怨嬰!”
葉青以手撫額,觀想羲皇乘攆圖,維持神魂清明,看著空中的嬰兒,心神震盪以及……惱怒。
空中的嬰兒,乃是怨嬰,所謂怨嬰是指母體十月懷胎、已成形體卻未能出生的嬰兒,由於嬰兒在母體中已經具備一定的意識,本對出生滿懷希望,卻因種種原因而未能降生人世,故而由愛生恨,恨父母,怨天地,充滿了對人世的怨毒和仇恨。
當然了,普通的怨嬰不會有這麼大的怨氣,眼前的怨嬰,少說也是五六世怨嬰,數世未能降生,其積累的怨氣可想而知。
不過,一般來說,自然形成的怨嬰,一二世的怨嬰常有,三四世的怨嬰稀有,五六世則罕見異常。
而葉青眼前,則有不下數十個五六世的怨嬰,顯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而是……有人故意所為。
這也是葉青之所以惱怒的原因,人有善惡,殺生無常,但嬰兒何其無辜,更何況是未出生的嬰兒?
所以,故意製造怨嬰之詭怪,何其可恨!
該殺!
葉青精神力瀰漫,在他的感知中,在道觀上空,漂浮著無數黑髮,黑髮搖曳,如似一條河流,依稀可見一張女子的臉龐。
女子笑意盈盈,看似溫柔慈祥,全身洋溢著母性的光輝,但若仔細觀之,就會發現女子的肚子,宛如十月懷胎的孕婦般,碩大渾圓,隔著肚皮,似乎能看到女子的肚子中躺著一個嬰兒。
嬰兒雖然還在女子的肚子內,但即便隔著肚皮,葉青也能感覺到一股沖天怨氣,比那些四世五世怨嬰的怨氣還要大。
怨氣沖霄,一股奇異的力量縈繞在女子周圍,讓其隱匿於虛空,難以被發現。
“怨母?果然!”
葉青注視著空中的女子詭怪,眸中殺意閃爍。
怨母,和怨嬰一樣,屬於陰魂一類的詭怪,且兩者形成的方式基本相似。怨母生前,實為十月懷胎的孕婦,但由於腹中嬰兒的緣故,例如私生子、家宅內鬥等,在即將臨盆之際枉死,由於死前帶著極大的怨恨,且懷著嬰兒,陰靈不滅,機緣巧合之下,便會形成怨母。
因自己身為孕婦,且因腹中嬰兒而枉死,故而怨母憎恨一切,尤以孕婦和未出生的嬰兒為最,最喜虐殺孕婦,並抽取其腹中嬰兒的魂魄,注入其她孕婦的體內,等嬰兒即將出生死,再度將其母體虐殺,如此迴圈重複,煉製怨嬰。
所以,可以說怨母是世間最為殘忍的詭怪之一,亦為人所憎惡,見之必除。
當然了,怨母也極為強大,雖只是怨級詭怪,但若怨嬰足夠多,便連洗神武者都要退避三舍。
眼前
的怨母,就是如此。
只是縱然你強,我亦必殺之!
葉青雙腿微屈,脊椎下縮,右手握拳,慢慢抬起,緩慢且沉重,如提江河,待肘部與肩膀平齊之時,雙腿陡然繃直,雙腿生生沒入地面,右拳筆直向天轟出。
我輩武者,學拳出拳,當有問天問地問人間的氣魄,問天,天高几何?問地,地厚幾哉?問人間,心可有愧?
天高几何,我今問之!
人間可愧,我今問之!
拳起,脊椎拉伸,如似困龍昇天。
拳出,氣象萬千,拳問蒼天大地。
“轟隆……”
虛空震顫,一片江河大澤於空中顯化,湖水連天月,涵虛混太清,但下一刻,焚風吹拂,江枯澤竭,無盡雲氣蒸騰,天地如虛,神魔皆畏。
“雲蒸大澤式”
虛幻無實之間,盤旋於空中的怨嬰,無聲消散;漂浮於空中的怨母,怒吼連連,肚子開裂,一個全身漆黑,宛如實質的嬰兒爬出怨母的肚子,張口無聲嘶吼,漫天怨氣化作實質,滾滾而下,仿若倒傾而落的黃泉。
但黃泉未落,便彷彿承受不住焚風的吹拂,盡皆飄散開來,化作清氣。
怨母驚懼,黑髮飄飛,如墨汁般暈散開來,竟然全是怨氣所化,墨黑怨氣將怨母包裹在內,向遠方遁去,似要脫離虛無縹緲的天地。
但剛一動,雲氣、焚風吹拂下,猶如風雪落人間,怨母周身的墨黑盡皆退散,只剩蒼白。
蒼白之中,怨母怒吼,左突右撞,卻似無頭蒼蠅,又如被困天地囹圄中般,無法掙脫。
慢慢的,怨母身上生出無數虛無之火,火無形,目不見,但周圍的虛空卻盡皆變得朦朧夢幻,一如清夢了無痕。
最後,風火之下,怨母盡消於天地間。
以拳問天,天高不過我拳。
以拳問人間,我心無愧於人間。
葉青收拳,負手而立,望著消失不見的怨母,心情平靜。
“嗡……”
下一刻,能承受風雷水火的道觀,燃起熊熊大火,大火沖霄,染紅了半邊天。
“呵呵,這火,真壯觀。”
大火之中,葉青步履平穩,神情悠閒,嘴角微微上揚。
早就想著用雲蒸大澤式轟一下這座紙道觀試試,現在夢想成真了,果然很壯觀。
“啊……葉青,你毀了貧道的道場,貧道饒不了你!”
紙道觀燃燒起來的一瞬,無數紙人從各處飛了出來,向四面八方逃去,一縷縷聲音從紙人的身上傳出,帶著憤怒和不甘,但更多的則是恐懼。
是的,恐懼,無邊的恐懼!
不是說葉青只是煉罡初期嗎?怎麼一拳就將怨母給滅了?
怨母啊,那可是怨母啊,怨級詭怪啊,雖然只是怨級詭怪,卻要比一些勾魂級詭怪還要強大,怎麼可能被一個煉罡武者一拳轟死?
究竟是他瞎了?
還是這個世道變了?
他紙道人自詡算無遺策,乃詭怪中的智者,這次談判,天時地利都在他們這邊,為了確保謀劃和談判的周全,他還特意邀請了怨母,湊夠了人和,確保自身的安全。
有怨母這個不下於尋常勾魂級詭怪的存下,談判成功了固然好,縱然葉青不答應,他也能應對,直
接打殺了對方,一了百了,也算替金蟾報仇了。
一舉兩得,怎麼都不會虧本!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他們這邊,他本以為此次行動萬無一失,可怎麼也沒想到,葉青壓根就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掀就掀了,偏偏人家還真有掀桌子的實力,一拳將他最大的底牌給滅了。
同時,也將他的自信和心氣,給擊潰了。
他怕了,他也後悔了,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逃跑了。
幸好,他做事,從來都是未慮勝,先慮敗,準備有不少逃命的後手。
雖然說慫是慫了些,但命只有一條,所以逃命的手段,自然是多多益善。
穩就完事了。
至於報仇,這輩子都不可能報仇了。
這麼恐怖的變態,誰想對付就去對付算了,他可不想再遇見第二次了。
當然了,狠話還是要撂的,反正撂幾句狠話又不要錢?
“貧道還會回來的。”
可惜,他不知道,這句狠話是不要錢,但要命。
葉青滅殺怨母后,本想將紙道人一起滅了,除惡務盡,畢竟若是讓紙道人逃了,他後續的計劃就會平添不少波折。
可惜,那個紙道人實力不行,花裡胡哨的,偏偏逃跑、隱匿手段不凡,自他傷了紙道人後,就再也無法感應到對方的氣息,彷彿消失了一般。
但他知道,對方絕對還在,只是在暗中。
這也是他一拳轟殺怨母,順帶著將紙道觀燒燬的原因,目的就是將紙道人逼出來。
你不出來,我便逼你出來。
事實上,他也成功了,可惜逼出來的是無數紙人。
更麻煩的是,在他的感知中,每一個紙人身上,都有紙道人的氣息,以他的精神力竟然也無法分辨出來哪個紙人是紙道人的真身。
就在他準備賭一把,隨便找個紙人追上去時,紙道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紙道人的聲音看似從每一個紙人身上傳來,但在他的精神感知中,虛空之中卻出現了微弱的氣機波動。
循著那縷氣機波動,葉青驚訝地發現,紙道人的真身竟然沒有藏在那些四處逃散的紙人之中,而是藏在……地底。
空中的所有紙人,盡皆是他的障眼法。
此時,在葉青的感知中,數丈深的地下,一架奇形怪狀的車輛正在疾馳,上面站著紙道人。
那架怪車呈四方形,如似青竹製成,下方裝有四個木輪,但詭異的是車輛前方,並沒有拉車的馬匹或者動物,而是掛著一幅潑墨圖,潑墨圖上依稀可見一個寫意的老者身影。
墨汁潑畫而成的老者,身上盪開層層墨暈,將怪車包裹在內,所過之處,山石泥土輕輕向兩側滑開,仿若乘風破浪的小舟一般。
與此同時,潑墨老者彷彿活物一樣,在畫捲上吹鬍子瞪眼道:“臭道士,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咋滴啦,被人給煮啦!”
“還有,你逃命就逃命,瞎嚷嚷什麼,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這裡嗎?”
“你想死,老子還沒活夠呢?”
“你個倒黴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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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瓊花舫
“老圖啊,你不懂,這世間萬事,那有萬全法,吃飯都能噎死,更何況這種事兒呢?”
紙道人並未因為潑墨老者的話而生氣,搖頭晃腦道:“不過,只要能活著,就是好事與幸事,就是勝者。”
“要不貧道怎麼會請老圖你來呢,老圖你速度無雙,可闢地而行,誰能追得上?”
“哈哈……這話沒錯,有我在,你安心!”
聽到紙道人的恭維,潑墨老者顯得十分高興,鬍鬚抖動,墨汁飛濺,滑稽異常:“不過,老紙張你的障眼法也不錯,全都是假的,將那個小子耍的團團轉,厲害。”
“哈哈……不敢,不敢,比不上老圖你啊!”紙道人謙虛道,雖然老紙張聽起來像老智障,但看在你智商也不行的份上,貧道就忍了。
呃……我為什麼要說也,總感覺那裡不對勁兒!
“客氣,客氣!”潑墨老者笑道。
紙道人和潑墨老者正相互商業吹捧著,忽然大地微微一顫,緊接著周圍的泥土砂石如似冰雪般,迅速融化起來,化作火紅的巖漿,將兩個詭怪裹挾起來。
直至此時,方有恐怖的灼熱爆發開來,虛無之火蔓延。
“啊……”
紙道人和潑墨老者同時慘叫一聲,紙道人的身體陡然變得焦黃,嗤嗤冒著白煙;潑墨老者和竹車則更顯悽慘,竹車和潑墨圖上滲出無數虛無之火,熊熊燃燒起來。
“地煞七十二法,火遁”
紙道人捏了個印訣,周身騰起一陣火焰,陡然消失不見。
潑墨圖上的老者尖叫連連,身上盪開層層墨汁,試圖撲滅畫捲上的虛無之火,但剛一靠近,就被湮滅、蒸發。
“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潑墨老者驚懼交加,無奈之下,竟然直接脫離了畫卷,化為一團墨汁,向外逃去。
“呵呵……逃得倒挺快,只是,逃得了嗎?”
地面之上,葉青唇角一挑,負手而行,悠閒自若,不緩不急,踏青尋花般,偏生速度極快,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蘊含著某種莫名的韻律,道韻天成。
初時,地面輕顫,微塵輕揚,宛如春風拂面般,微弱無聲;但下一刻,當葉青停步之時,陣陣輕響,連成一片,平地起驚雷。
“轟隆……”
方圓數丈之內的大地,塌陷翻湧,地底之下正在逃跑的紙道人和潑墨老者只覺得天翻地覆,頭暈目眩,無窮勁氣碾壓而下,潑墨老者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盡皆被碾碎、湮滅。
反倒是紙道人手掐印訣,死死支撐著:“葉大人,你不能殺貧道,貧道今天晚上若還無訊息傳回,金蟾就會殺了你的兩個寵物。”
“只要你饒貧道一命,貧道可以幫你救出你的寵物,如何?”
但他等了數息,卻並未聽到葉青的回應,或者說,回應他的是愈發磅礴的勁力。
“不……葉大人,你不能殺貧道,貧道可以……可以認你為主,聽你差遣……”
“不……饒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轟……”
可惜,紙道人的話還沒說完,便轟然化為灰燼。
“呵呵……我不需要!”精神感知中,紙道
人被燒成灰燼後,葉青冷冷一笑,眼中殺意凜然。
是的,他不需要,他既不需要紙道人幫忙救人,亦不需要僕人,他只需要紙道人死。
有詭經和運勢香在,尋找功夫蛙和芽芽,簡直不要太輕鬆,救出他們更是輕而易舉。
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紙道人幫忙,更何況萬一紙道人耍什麼花招的話,極有可能害了功夫蛙和芽芽。
畢竟,一些詭怪的手段,詭譎莫測,變幻萬千,令人防不勝防。
關乎功夫蛙和芽芽的性命,他不得不謹慎小心。
此外,洛水城有巡天鏡在,詭怪哪兒能輕易進出,據他估計,紙道人壓根就不知道金蟾將功夫蛙和芽芽藏在哪裡?很大的可能是在蒙他,所以留著也無用。
因而,殺了,最安心。
同時,殺了,還能得到一枚龍蛇符文,何樂而不為呢?
先前在千佛殿內煉罡、淬罡,幾乎消耗掉了他所有的銀色龍蛇符文,只剩三枚,他本來還擔心因為銀色龍蛇符文不足,無法使用命運之痕呢,沒想到剛出千佛窟就有詭怪自動送上門了,還一送就是三個,抱團來送,舒服。
生前送訊息,死後送符文,好人,哦不,好詭怪吶!
“對了,先問問詭經蛙兄和芽芽被藏到哪兒去了?”
紙道人死前說過,如果他晚上還沒有訊息傳回去,功夫蛙和芽芽就會有危險,所以他得抓緊時間,趁金蟾驚覺之前,先救出芽芽和功夫蛙再說。
“噗……”
咬破舌尖,連續數口精血噴在詭經上,詭經上方才浮現出一行行血字:
千佛殿內機緣藏,豈知窟外禍事傷?
蛙兄芽芽皆不見,兩眼抓瞎心茫茫!
幸好訊息送上門,詭經一展威名揚;
要問他們在哪裡,洛水河畔瓊花舫!
“又換文風了?還是首狗屁不通、自賣自誇的打油詩,作為詭器,咱要點兒臉行嗎?”
葉青收起詭經,心中不由吐槽了一句,不過詭經這次倒是很爽快,沒賣關子,直接說出了功夫蛙和芽芽被藏在哪裡?
“瓊花舫,很好!”
葉青眼睛一眯,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逝。
……
瓊花舫,洛水一十八舫之一,不同於翠微舫的雅緻清高,瓊花舫乃是洛水十八舫內有名的紅羅帳,溫柔鄉。
“沒想到功夫蛙和芽芽會被藏在這裡?好心計!”
葉青潛入瓊花舫後,看著蕪雜熱鬧、人流如織的瓊花舫,心中冷笑。
一來這裡人流密集,可以借人氣掩飾功夫蛙和芽芽的氣息;
二來瓊花舫乃洛水十八舫之一,聲名顯赫,不會有人想到金蟾會將功夫蛙和芽芽藏在如此顯眼之地,靖安衛也會下意識放鬆對瓊花舫的搜查,轉而放眼於一些偏僻之地。
三來一旦事情敗露,瓊花舫內的客人,正好可以作為詭怪的人質,就算當不成人質,也可以當作陪葬品。
四來,則是瓊花舫乃煙花之地,品流複雜,耳目雜多,無論發生什麼事兒,鬧出點丁兒動靜,都會被藏在暗中的金蟾所知,提前準備。
是的,金蟾並不在瓊花舫內,或者準確點兒說,
瓊花舫也只是一個幌子。
他先前也本以為金蟾就藏在瓊花舫內,但在使用詭經詢問對方的位置後,竟意外地發現,金蟾不在瓊花舫內,而是藏在其他地方,對方只是將功夫蛙和芽芽藏在這裡。
不得不說,金蟾確實很聰明,這樣一來,就算功夫蛙和芽芽被找到了,也找不到她頭上,她仍舊可以繼續隱藏在暗中。
但她千算萬算,沒算到她的對手,有詭經這種作弊利器。
既然摸透了金蟾的想法,葉青自然不可能如對方的意,故而沒有大張旗鼓,而是悄悄潛入了瓊花舫,打算先暗中救出功夫蛙和芽芽,然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直撲金蟾所在之地,滅殺對方。
既然要做,那就做絕,一了百了。
葉青潛入瓊花舫後,走到一個人少的地方,點燃運勢香,拱手拜了拜:“香兄,請助我一臂之力!”
旋即,葉青將運勢香隱藏在袖中,跟著青煙的方向,先前走去。
由於瓊花舫人流如織,所以空中的淡淡的青煙,並未被人注意到。
跟著青煙,葉青很快就來到了船底的船艙,船艙多是是船舫儲存擺放雜物的地方,一般不會有人,偏偏此時船艙門口站著兩個鐵塔般的壯漢。
而青煙,順著門縫,徑直飄進了船艙內。
顯然,功夫蛙和芽芽就被藏在船艙裡面。
葉青看著眼前的兩個大漢,感知中,兩人只是凝氣後期武者,不算很強。
不過,葉青並沒有貿然行動,而是用精神力仔細感受了一下,發覺周圍沒有陷阱,暗中也沒有其他人,輕輕一笑,指間出現一張黃符,微微搖晃,黃符無風自燃。
黃符燃燒的一瞬,一股奇異的力量蔓延開來,葉青身影一閃,艙門乍開還合,消失不見,而兩名壯漢卻恍若未覺,雙眼迷濛。
血級符篆,入夢符。
入夢符可以讓精神力較弱之人陷入似有若無的夢境之中,只要稍稍有外力,就會驚醒,算是一種很普通、實用價值不大的符篆。
但入夢符卻有一個比較奇異的功效,那就是那些清醒過來的人,不會記得自己剛才陷入夢中之事,會下意識認為自己只是精神恍惚了一下。
葉青就是看中了入夢符的這個效用,所以先前才從靖安司兌換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場。
這兩人他只需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不過殺掉固然容易,但極有可能被隱藏在暗中、負責看管功夫蛙和芽芽的人發現,那樣一來容易打草驚蛇。
這兩人,一看就是嘍囉,他可不相信金蟾會派他們負責看管功夫蛙和芽芽。
再者說,瓊花舫並非一般的地方,金蟾能將功夫蛙和芽芽藏在這裡,顯然瓊花舫內有金蟾的人,且地位不低,或者乾脆金蟾就是瓊花舫背後的主人,所以若是殺了兩人,顯然得不償失。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動聲色,悄悄進村,殺人的不要。
事實上,像入夢符這種看似雞肋,但在某些情況下卻能發揮出不可思議作用的符篆和小玩意兒,他還從靖安司兌換了不少。
畢竟,這些東西,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上,多多益善,有備無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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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大人真乃神人也
進入船艙後,葉青迅速將船艙內的的房間都看了一遍,但可惜,什麼都沒有!
由於怕屋內隱藏有危險,所以整個過程他皆動用的是精神力,而未開啟房門。
“不在這兒嗎?”
“不對,詭經和運勢香不會出錯,那麼,就是這裡有問題!”
葉青摸了摸鼻子,忽然彷彿想到了什麼:“對了,第三個房間。”
葉青折返回來,想起先前精神感知中第三個房間內的情況,屋內空空如也,一覽無遺,什麼都沒有。
不過,正是因為空,才顯得不對勁兒。
船艙是瓊花舫堆放雜物的地方,所以每一間房間內都堆放著雜物,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偏偏第三個房間什麼都沒有,顯然有些不對勁兒。
葉青眉峰一擰,集中精神力向屋內湧去,精神力如流水般徐徐湧入屋內,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如似一層塵埃,被徐徐流水沖走了般,屋內的一切清晰地呈現在他眼中。
只見功夫蛙的脖子上套著一根麻繩,雙目無神,一臉茫然。
功夫蛙的旁邊則扔著一本書,書上放著一塊青銅鎮紙,正是芽芽的本體。
“兩個厲級詭怪?!呵,還真是小心啊!”
葉青冷冷一笑,先前房間內佈置了一個幻象之類的陣法,且品階還不低,以他的精神力,剛開始都差點兒被騙過去了,若不是他發現了房間內的異樣和疑點,也不會發現功夫蛙和芽芽。
一個陣法不夠,屋內居然還有兩個詭怪,兩個厲級詭怪。
一個詭怪,是功夫蛙脖子上那根麻繩,那根麻繩看著普通,如似上吊用的繩子般,但葉青卻能在其上面感受到陰沉的死氣,就彷彿裡面蘊藏著無數怨魂一般。
另一個詭怪,就是芽芽本體上的青銅鎮紙,鎮紙一般是長條狀,上面雕刻有一些古詩警句,或者蟲鳥山水,古意盎然,偏偏那塊青銅鎮紙上,雕刻著“殺生成魔”四個字,四個字邪異凜然,一陣陣黑沉汙濁的氣息從四個字上流淌開來,包裹著芽芽。
顯然,正是那塊青銅鎮紙詭怪,封鎮了芽芽,讓她無法顯化。
一個陣法,兩個厲級詭怪,不得不說,金蟾確實很小心,甚至小心地過了頭。
銅蟾和銀蟾,一個憨一個傻,都不怎麼聰明,怎麼到金蟾這兒,就精明小心成這樣子了,都是一個蟾生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兩個厲級詭怪。”
葉青嘴角上挑,輕輕一笑:“不過,天助我也。”
兩個厲級詭怪,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覆手便可解決,但就怕交手的動靜,會驚醒船艙外面的兩名壯漢,那樣一來就有些麻煩了。
不過,幸好眼前的陣法除了障眼偽裝、隔絕氣息外,還有一定的隔音功效,可能是怕萬一功夫蛙甦醒,鬧出動靜,被人所發覺吧。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葉青輕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門,閃身,關門,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屋內的兩個詭怪,反應不可謂不快,葉青進入屋內的一瞬,鎮紙詭怪上的“殺生成魔”死字,陡然湧出一股恐怖的殺意,盪開幽黑的漣漪,攝人心魂,化作一道流光,砸向葉青的腦袋。
見狀,葉青不退反進,就在鎮紙即將砸在他腦袋上時,左手後發先至,抓住空中的鎮紙。
“啪……”
抓住鎮紙的一瞬,葉青五指用力,青銅鎮紙上頓時生出無數裂痕,無聲炸裂。
碎片銅屑還未落下,幽冥鬼火熊熊,將其燒成灰燼。
但剛殺掉鎮紙詭怪,葉青脖子一涼,不知何時,那根麻繩挽成的繩圈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旋即,麻繩上滲出恐怖的陰森死氣,無數怨魂嘶吼、咆哮,幻象重重,盡皆是被麻繩絞殺的怨魂,隨著怨魂嘶吼,麻繩收縮,意圖絞斷他的脖子。
然而葉青的脖子沒事,反倒是麻繩由於用力過猛,段成數截,化作陰氣消失不見。
“怨魂,有些意思。”
葉青抬頭,只見屋內不知何時,從空中垂下無數麻繩挽成的繩套,每個繩套上皆掛著一具屍體,屍體輕輕晃動著,全部死死盯著他,讓人不寒而慄。
在他的感知中,這些死屍只是怨魂,或者準確點兒說是被麻繩絞殺之人的怨魂,只要他碰觸這些怨魂,空中的繩套就會套在他脖子上,試圖勒死他。
“呵,花裡胡哨的,可惜,沒用。”葉青冷笑一聲,周身焚風吹蕩,屋內陡然變得酷熱難耐,虛無之火瀰漫,所有怨魂無聲消散。
所有怨魂消散之際,葉青伸手一攝,差一點兒就能逃出屋子的麻繩本體,無力反抗,生生被攝了回來,但還在空中就化為飛灰。
不得不說,麻繩的能力很詭異,在厲級詭怪中絕對不弱,可惜碰上了他,實力相差太懸殊了。
葉青與兩個詭怪的交手看似繁複,但實則只有短短几息的功夫,有陣法的遮掩,門外的兩個壯漢並未醒轉,發現異常。
“好朋友,你終於來了,嗚嗚嗚……芽芽好怕,芽芽好怕。”
隨著鎮紙和麻繩詭怪被殺,芽芽和功夫蛙也醒轉過來,看到葉青,芽芽躥上葉青的肩頭,抓著他的頭髮,嗚嗚哭泣著,滿臉淚痕,梨花帶雨。
“好了,別哭,好朋友來了。”仔細感受了一下,葉青發覺功夫蛙和芽芽身上並沒有其他傷痕,方才鬆了口氣。
“好了,芽芽,別哭了,外面還有人,別被他們發現了。”
葉青安慰了一下芽芽,聞言芽芽“啊”了一聲,急忙捂住了嘴,滿臉驚惶。
葉青看得好笑,將芽芽的本體收了起來,看向功夫蛙道:“蛙兄,你沒事吧!”
功夫蛙呱呱叫了兩聲,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只是碩大的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憤怒和殺意。
葉青拍了拍功夫蛙的肩膀,道:“放心,你的仇,我會替你報的。”
旋即,葉青手中出現兩個紙人,對著紙人吹了口氣,紙人飄落在地上,變化成先前被捆綁的功夫蛙和芽芽。
幻形紙人,同樣是他從秘閣內兌換的小玩意兒,幻形紙人沒有任何攻擊力或其他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根據他人所見的畫面,幻化出相同的東西,但所幻化的東西只是虛幻,只要近距離觸控,就會發現真假,且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
“好了,跟我先離開這裡,小心點,別被發現了。”
做完這一切後,葉青帶著功夫蛙和芽芽出了船艙
,為了避免被發現,他們直接從船艙的窗戶跳了出去,掠到岸上,消失在人群中。
當然了,臨走之前,葉青故意製造了一點兒聲響,驚醒了兩名看門的壯漢,仿若一切都沒有發生國一般。
葉青不知道,就在他帶著功夫蛙和芽芽剛離開,瓊花舫的頂樓,一座奢華的房間內,一名美豔的女子忽然覺得有些不安,取出一面石鏡,捏了一個印訣,打在石鏡上。
石鏡閃爍,上面浮現出船艙底部的畫面,先是船艙門口的兩名壯漢,發現兩名壯漢無恙,女子黛眉輕舒。
旋即畫面移動,出現了第三間屋子內的畫面,畫面中,功夫蛙被麻繩捆著,芽芽被鎮紙壓著,一切都如先前般,沒有任何變化,安然無恙。
“沒事,難道是我多疑了!”女子收起石鏡,搖了搖頭,啞然失笑,屋內亦恢復了平靜。
……
“公子,咦,蛙兄、芽芽……”
白馬巷口,無面看到葉青出現,迎了上去,待看到葉青身後的功夫蛙和芽芽時,大喜道:“公子,你找到蛙兄和芽芽了,太好了,太好了。”
“公子真英明神武,未卜先知,老奴出動了這麼多人,花費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找到蛙兄和芽芽,甚至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找到,公子你一出手,就馬到成功了。”
“公子真乃神人也!”
“好了,這馬屁以後再拍,人都帶來了嗎?”葉青擺擺手,制止了無面的吹噓。
“都帶來了,在巷口候命呢!”無面立馬收斂諂笑,回答了一聲,繼而疑惑道:“公子,你讓我帶靖安司的人過來幹什麼?”
“當然是,殺人了!”葉青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看向無面道:“變回你原來的樣子,將我的臉還給我!”
他在潛入瓊花舫之前,就傳訊給無面,讓他帶著所有巡查署的人等候在這裡,目的嘛,當然是為了報仇。
因為,根據詭經所言,金蟾就藏在白馬巷內。
原本呢報仇,並不需要帶這麼多人,他一人足矣,但鑑於白馬巷乃洛水城著名的富人聚集區,有很多達官貴人都住在這裡,人流密集,為免傷及無辜,多帶些工具人很有必要。
當然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有什麼漏網之魚就後患無窮了,做事嘛,自然要做到萬無一失。
穩,就對了。
“大人……”
“大人……”
“大人……”
無面變回自己的面容後,隨著葉青走了出來,與此同時徐半人、周息、唐亦盡皆等候在外面,見到葉青,立即躬身行禮。
“免禮!”
葉青擺擺手,看向徐半人道:“徐都尉,兄弟們都來了嗎?”
徐半人道:“都來了,只是大人讓我等來這裡幹什麼?”
“哼,故弄玄虛而已,能有什麼事兒?”然而,葉青還沒開口,一個男子陰陽怪氣地嘟囔了一句。
男子身體壯碩,相貌醜陋,作僧人打扮,身穿僧袍,頭頂留著戒疤,裸露著半邊身子,上面紋著一頭蠻牛。
蠻牛頭頂雙角,彎曲圓月,身旁四周彷彿縈繞著雷霆,狂暴凜凜,整個人透著一股剽悍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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