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迎新春

這個世界很危險·葉知風·22,959·2026/3/26

除歲者,喜於舊歲與新歲交替之際出現,除人世舊穢,迎人間新歲,沐浴舊歲、新歲交替之際那一縷紅塵生機,永珍命理。 所以,只要不主動招惹除歲,除歲並不會傷害人類,事實上,除了一些精神強大的強者,普通人也根本看不到除歲,自然不會有什麼影響。 嚴格來說,除歲不僅不會對百姓造成什麼危害,還會給人帶來一定的好處。 除歲能除人間舊穢,即意能幫助人類祛除一些汙濁、晦暗、不吉、不祥之事,乾乾淨淨、清清爽爽迎接新的一年,所謂除舊迎新,氣象萬千,即如是也。 因而,但凡有除舊出現的地方,往往在新的一年,會風調雨順,百姓身體康健,安居樂業。 所以,除歲在很多人眼中,算是一種瑞獸。 當然了,本質上,除歲是一種較為汙穢可怕的詭怪,不可被直視,他剛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除歲怎麼會出現在北幽?”葉青好奇道。 一貧道:“那誰知道?況且,北幽有什麼不好,瞧你這一臉嫌棄的樣子。” “我沒有,別胡說。”葉青道,這老道士今兒個吃藥了,怎麼老懟他。 不過,一貧也沒說錯,像除歲這種強大、神秘的詭怪,為何會出現在北幽,除了除歲自己,估計沒人知道。 “除歲是三年前出現在北幽的,每年歲末新舊交替之際,都會出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離開。” 葉青沒說話,一貧倒是自顧自地解釋了起來:“馬上就是辭舊迎新了,等會兒可別眨眼啊!” 過了一會兒,空中的除歲,忽然身手一揮,雲層無聲消散,露出深邃無垠的夜空,冥冥之中,亦似有溫柔的清風吹過人間,魔念感知中,北幽城中似是有陰霾無形消散,莫名輕鬆舒適了許多。 與此同時,空中慢慢出現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如倒映的芸芸紅塵。 只是芸芸紅塵,朦朧如幻,淹沒於黑暗之中,似有一種陳舊拙樸之感。 忽然,靜謐的夜空中,有鼓聲響起。 鼓聲清朗響亮,如在人耳,如在人心,但偏偏人間不可聞。 鼓聲徹雲霄,驚醒好人間。 當鼓聲響起的一瞬,空中那些朦朧夢幻、陳舊拙樸的芸芸紅塵畫面,陡然破碎。 黑沉如墨的天際,有一線光明乍現。 光明一線開青天,震撼人心,充滿了美好、生機與希望。 然後,光明徐徐拉開,黑暗與光明交織,陰陽交替,生死輪迴。 空中的除歲,面向充滿美好、生機與希望的光明,雙手張開,如在擁抱漫湧而來的光明與希望。 身處黑暗,心向光明。 當光明取代黑暗,籠罩除歲時,除歲周身,盪開無盡光芒,光芒五彩,比煙花更璀璨,比辰星更耀眼。 五彩光芒鋪滿天穹,垂落人間紅塵,映照得人間如夢似幻。 “真壯觀啊!” 葉青喃喃自語道,只可惜如美景,普通人不可見也。 “新舊交替,永珍更新,這是除歲在沐浴人間新歲、舊歲交替之際的紅塵生機,永珍命理。”一貧出神道。 天空的異象,約莫持續了十數息,方才慢慢散去。 當光芒散去,除歲站立於天空,俯瞰人間。 旋即,有鵝毛大雪,洋洋灑灑,從天而降。 雪不大,不寒,卻喜慶。 “下雪嘍。” “下雪嘍。” 院外,傳來一陣陣雀躍驚喜的歡呼聲。 “瑞雪兆豐年……新的一年了。” 一貧看向葉青,遙舉屠蘇酒:“老弟,新年快樂,一路平安。” 葉青舉杯回禮:“老哥,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辭舊迎新永珍始,春風入暖滿人間。 願親朋安康: 願好友美滿; 願人間年年歲歲皆平安。 …… “到仙人泉了,大家好生休息一下,等過了仙子泉,我們就到家了。”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男子看著前面一片綠洲,風塵僕僕的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縱是隆冬,男子仍只穿著一件薄衣,赤裸著胳膊,露出虯結健壯的肌肉。 “到家了啊……這一出來就是大半年,好久都沒喝到家裡的烈酒了,還真想得緊呢!” “我看你不是想酒了,是想樓裡的女人了吧!” “嘿嘿……難道你們不想嗎?” “想是想,不過我是想我家裡那口子,也不知道她這半年過得怎麼樣?” “嘿嘿……姚衝,這半年你都在外面,小心你媳婦跟別人跑了?” “滾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媳婦可不是那種人,再者說,就她那副人老珠黃的樣子,誰能看得上她啊!” “你不就考上了嗎?” “那是我瞎了眼唄。” “瞎了眼?你這趟回去,可就是有錢人了,怎麼,沒想著回去換一個?” “孫博,你不學好,可別教壞姚衝,姚衝,月桂是個好女人,雖然長得普通了點兒,但溫柔賢惠,勤勞孝順,你常年不在家,她一個人又是照顧你母親,又是操持家務,可不容易,你可不能辜負月桂,否則我饒不了你。” 走在最前方的魁梧大漢回頭,神情嚴肅。 “怎麼會呢,頭兒,我姚衝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這回賺夠了錢,回去後,我肯定要好好休息一陣兒,陪陪月桂。”姚衝撓了撓頭,道。 魁梧大漢點點頭,又看向與姚衝開玩笑的孫博,孫博是一名瘦小的青年,樣貌本也清秀,只是或許由於常年在外奔波,皮膚顯得有些粗糲,但也多了一份男子氣概。 “孫博,你年紀也不小了,別整天流連煙花之所,沒個正形,這次有錢了,回去娶一個媳婦兒,踏踏實實的過日子。” “我倒是想,可我要是成家了,小紅、小綠、春香、飄雪她們可怎麼辦啊?她們一定會傷心欲絕的。”孫博攤著手,一臉我也很想,但我沒辦法的模樣。 “你啊……”魁梧大漢搖了搖頭,不知該說些什麼。 “對了,頭兒,馬上就要回家了,你在想什麼?”孫博趕馬靠近魁梧大漢,問道。 “在想我家妞妞,半年多沒見了,不知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長高,也不知道,回去後,她還認不認識我?” 說到自家女兒,魁梧男子堅毅、剛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抹溫柔,同時還有近鄉情怯的擔憂與害怕:“我離開家時,她才這麼一丁點兒,連路都走不穩當。” “頭兒,這次我們賺了不少,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出去了,你這次回去後,可以好好陪陪妞妞了。”姚衝安慰道。 “就是。”孫博也附和了一句。 “唉,只是我們回來了,老周、老王、小安他們,卻沒回來,再也回不來了。”人群中,一個面容滄桑的中年人,眼中露出一抹傷感。 聞言,原本還輕鬆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與傷感。 ------------ 第六百零一章 仙人泉 “做我們這行的,有今日沒明日,說是一句用命換錢也不差,老周、老王和小李他們,早就有準備了,我們都一樣,不是嗎?” 沉默了一下,魁梧大漢慢慢道,聲音沉重無奈。 他叫王勝奎,是一個馬幫的頭領,馬幫原指聚集在一起的趕馬人及其騾馬隊的稱呼,後來逐漸演變成以馬匹為主要運輸、販運手段的商人一種代稱,他們就屬於後一種。 並且,他們還不是一般走長途、販運貨物的馬幫,而是專門進行跨國之間販運、交易的商人。 具體來說,他們主要來往於楚、燕兩國,他們楚人,世代居於北疆,北疆再向北,隔著戈壁、荒漠、苦寒雪原,就是燕國了。 燕、楚、齊、魏四國齊分幽朝之初,因有舉國伐幽之情,同甘共苦之誼,再加上長期戰亂,民不聊生,各國都需要休養生息,所以兩國交好,互開關市,商旅往來頻繁,燕國盛產馬匹、銅鐵等金屬礦物,楚地則盛產絲綢、茶葉等物,雙方互通有無,形成了史上著名的茶馬古道。 史書有云:燕、楚之初,有古道通於南北,晝夜駝鈴聲聲,商旅往來如流水,日夜不息,謂之盛世矣。 可見當時繁華的景象。 馬幫、駝幫等組織,也是那時興起的。 只是成也鄰國,敗也鄰國,隨著歲月流逝,時光蹉跎,兩國也各自從戰亂中恢復過來,且皇帝幾經更迭後,也沒了往昔的情分,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故而兩國邊境開始有了摩擦與爭端,兩國的關係也逐漸變得緊張起來。 鑑於此,兩國都開始限制各自商旅貿易,致使茶馬古道衰落,再不復往昔的繁盛。 尤其是燕國天武帝即位以來,燕楚兩國的關係愈發緊張。 燕國天武帝,其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即位以來,對內厲兵秣馬,剪除國內世家門閥、封疆大吏,集權於中央,對外南征北戰,先後驅犬戎於雪原,逐白方於東麓,滅丘山於荒漠,平定了後患之憂。 相反,楚國地處中原腹地,環境優越,良田沃野,物產豐富,百姓富足安康,富則靡靡,所以楚地文風鼎盛,崇禮尚樂,從朝野到江湖,靡靡之風盛行,重文而輕武。 而楚國景潤帝即位以來,亦沉湎於琴棋書畫、聲色犬馬,大肆修建園林、亭臺,怠惰朝政、不修兵事,所以兵事羸弱。 故而,楚國在燕國等周邊國家眼中,就如猛虎之側的綿羊,細皮嫩肉,誰都想咬一口,其中尤以燕國天武帝為最,頻頻在楚國邊境挑起事端。 景潤帝亦察覺到了天武帝的狼子野心,近些年大肆於北疆增設軍隊,修築工事,以備燕國。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兩國交鋒,倒黴的還是像王勝奎他們這樣的百姓,隨著兩國摩擦不斷,邊關禁嚴,他們這些來往兩地的馬幫、商旅,自也不能隨意出境,諸如鹽鐵糧食等一類物資,更被視為違禁品,不得隨意販運,茶馬古道也逐漸沒落下去,為盜匪詭怪所佔據,他們自然也就沒了好日子。 很多人都被迫改了行,易了業。 只剩他們沒有別的手藝,沒有別的謀生手段,只有這麼一條路可走。 日子,總得過下去。 所以,半年前他們一行一百多人,滿載絲綢、絹帛、茶葉等貨物,出北疆而前往北燕,沿著荒廢的茶馬古道,歷經千辛萬苦,才抵達燕國。 由於兩國封關禁市,所以諸如絲綢、絹帛、茶葉等物,在燕國倒是成了緊俏品,所以他們倒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當然,付出的代價,亦不可謂不大,一路上所遇山匪詭怪,危地險境,數不勝數,有不少人為此丟了性命,其中就包括老周、老王、小安等人,一百人的馬幫,到現在也只剩五十多人,幾乎死了一半人,不可謂不慘烈。 死去的那些人,都是和他們並肩作戰的親朋好友,不是家人,勝似家人,一起去,卻未能一起回,甚至連將他們的遺體帶回來,落葉歸根,也做不到。 說不難過,那是假的。 可那又能怎麼辦,活著的人,總得活下去; 日子,也總得過下去。 這就是他們的命,也是他們的哀。 “齊叔,把那些兄弟的安家費都準備好,對了,從我那份裡多分一份出去,給兄弟們的家人,安頓好他們,不能讓他們受一點兒委屈。” 王勝奎看向一個年約五十多歲的男子,叮囑道:“兄弟們雖死了,但還有我們,他們的父母,從今以後就是我們的父母,他們的兄弟姐妹,就是我們的兄弟姐妹,他們的妻兒,就是我們的弟妹嫂子與兒女,我們一定要照顧好他們,不讓地下的兄弟們寒心。” “頭兒說得對,也算我一份。” “算我一份。” “齊叔,也算我一個。” …… 堅定的聲音,此起彼伏,是期盼與守護,亦是人情與溫暖。 “頭兒,快看,有人。” 忽然,孫博指著遠處的仙子泉道。 王勝奎望去,只見仙人泉旁邊,圍坐著一群人,煮著東西,談笑風生,其中還有一個小孩,在人群中跑來跑去,“咯咯”的笑聲不斷響起,給荒涼的戈壁,平添了幾分歡樂和生機。 “許是過路的商旅,在仙人泉歇腳。不過大家都小心一些。” 王勝奎叮囑了一聲,看那些人的裝束打扮,而且還帶著小孩子,應該不是什麼盜匪賊寇之流,畢竟誰家盜匪賊寇出來打劫,還帶著小孩兒啊。 而仙人泉,是這片戈壁方圓百里之內唯一的綠洲和水源,仙人泉的名字和來歷,亦極富傳奇色彩。 相傳,這片戈壁原本荒涼無比,沒有任何植被、水源,就連生命力最頑強的胡楊、荊棘,在這片戈壁也生存不下去,所以這片戈壁沒有任何生機與生命,死寂荒涼,故名荒灘。 因而,縱然當年茶馬古道繁盛時,荒灘亦屬於燕楚兩國商旅往來之禁地,有無數商旅因橫穿荒灘而命喪戈壁,五里一屍,十里一骸,可謂白骨累累。 有仙人騎牛路過此地,見荒灘五里一屍,十里一骸,慘絕人寰,不忍於此,故解囊於手,傾水成泉。 仙人泉之名,亦由此而來。 當然,傳說畢竟只是傳說,孰真孰假,不得而知,估計只是當時茶馬古道興盛時期流傳下來的故事之一。 但不可否認,仙人泉有很多奇異之處,如泉水甘甜可口,如無論如何陰寒,泉水永不結冰,如無論如何炎熱,泉水永不枯竭,喝了仙人泉的泉水後一段時間內會好運連連,等等。 所以,仙人泉成了方圓百里來往馬幫、商旅停留、歇腳、休整的好地方。 ------------ 第六百零二章 養龍巢 茶馬古道興盛時期,以仙人泉為中心,甚至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小鎮,小鎮開設有客棧、酒肆、勾欄等,專門服務於過往商旅,可謂繁盛一時。 只不過隨著茶馬古道衰落,仙人泉亦隨之敗落,人走茶涼,如今只剩殘垣斷壁,荒涼淒冷。 縱然如此,仙人泉仍是茶馬古道上最主要的中樞,是往來商旅、馬幫、盜匪,甚至於燕、楚斥候軍隊歇腳、休整的好地方。 仙人泉處諸多神異,不是沒有盜匪賊寇想盤踞於此,佔山為王。 只不過燕楚兩國的斥候、軍隊時不時會路過仙人泉,以做休整,然後順帶地將盤踞於仙人泉的盜匪賊寇清剿一空,久而久之,就沒有哪個盜匪賊寇敢不開眼了。 所以,仙人泉附近,基本上是比較安全的。 王勝奎等一行人抵達仙人泉後,那夥人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便不再理會。 都是萍水相逢,人家不理會他們,他們也沒自討沒趣,安置好馬匹牲口,就開始埋鍋造飯。 倒是與人群隔著十數丈的一個年輕男子,和善地向他們點了點頭。 那名年輕男子相貌普通,穿著一件青衣,獨自一人靠在樹下,喝著泉水,吃著乾糧。 年輕男子相貌平凡,屬於那種丟在人群裡,都沒人會注意第二眼的人,但偏偏當他笑起來時,卻有一種異樣的魔力,讓人心生好感。 所以,王生奎不由多看了那個年輕男子幾眼。 當然,他也只是好奇,萍水相逢,他也沒有打探對方底細的心思,打量了幾眼後,就忙碌起自己的事來。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人群中那個小姑娘,玩著玩著,竟是一不小心跑到了仙人泉旁,趴在泉水旁,玩著泉裡的清水。 “啊……燕兒,小心……” 忽然,有人發現了小姑娘的舉動,驚呼一聲。 或是驚呼聲嚇到了小姑娘,也或是小姑娘玩兒得太過忘情,竟是一頭栽進了仙人泉裡。 “燕兒……” “小燕兒……” “我的女兒啊……” 頓時,那些正談笑風生的商旅,大驚失色,目露驚恐,所有人齊齊向仙人泉衝去。 仙人 泉說是一個泉,但佔地足有方圓十數丈,說是一座湖也差不多。 而且仙人泉極其幽深,水深不知底,別說是淹死一個小姑娘了,就是一頭牛,也能淹死。 當前,前提是牛不會游泳。 然而,王勝奎等人見狀,卻波瀾不驚,甚至有人面露笑容,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上去頗為冷血無情。 “我不會水,誰來救救我家燕兒啊?!” “求求你們,救救燕兒啊!” 一名中年人哭喊著,向四周等人求救,也包括王生奎等人。 “兄臺不用緊張,令愛沒事的。”王勝奎笑道。 “你……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笑,你還是不是人?”那名中年男子雙目赤紅,怒吼道。 “兄臺,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會有人救令愛的,你放心好了,她不會有事的。” 王勝奎解釋道:“你看!” 中年男子下意識望去,只見平靜的仙人泉中,忽然咕嚕嚕冒起了氣泡,然後那個名為燕兒的小姑娘被一個透明的氣泡包裹著,從泉底浮了上來。 氣泡內,小姑娘兀自咯咯嬌笑著,揮舞著手臂,戳著氣泡,自顧自玩兒得不亦樂乎。 一些人看著此等神異的景象,驚奇不已。 唯獨王勝奎、孫博等人,平靜自若,似見怪不怪。 “看吧,我就說令愛沒事吧!”王勝奎微笑道。 這也算是仙人泉的一大神奇之處,仙人泉中似真有仙人,但凡有人不小心跌落泉水,便會為奇異的力量所救,浮出水面,所以仙人泉中,從不曾有生靈死亡。 此外,每次路過仙人泉,他們所攜帶的吃食,都會莫名消失一些,十分古怪。 原因嘛,至今無人所知,也不是沒有人想探個究竟,甚至深入泉底一探虛實,但卻一無所得。 他們這些走四方、行八面之人,在某種程度上十分篤信鬼神,又鑑於仙人泉的種種神異,久而久之,都相信仙人泉中有仙人,會救他們這些陷入危險的行人旅客,並賜福於他們。 事實也是如此,每當他們路過仙人泉,喝過仙人泉的泉水後,兩三天內的運氣會變得非常好,一路平安,不會遇到任何詭怪、 危險。 但一段時間後,這種運氣就會消失,所以每次他們走商時,都會特意路過仙人泉,沾一沾仙人泉的福運,求一求仙人保佑。 因而,見到小姑娘失足落水,他們才沒有任何驚慌,也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可是話剛說完,只見人群中忽有人丟擲一個魚簍。 魚簍彷彿只是以竹篾編成的普通魚簍,但懸空而不墜,盪開一陣五彩祥光,祥光化為一頭真龍虛影,首尾盤旋於魚簍而上,空中似有龍吟陣陣,聲震四野。 王勝奎等人敢做馬幫這行買賣,尤其敢穿越兩國邊境,重走茶馬古道,膽魄、實力、眼界自然都不缺。 他們一行人中,足有十數個洗神境,最弱的都是煉罡境,而他更是達到了半步通玄的境界,只差半步就能登堂入室,踏足通玄,並且人人都不是初出茅廬、沒見過生死與鮮血的雛兒,皆身經百戰,所以就連那些專門以劫掠為生的盜匪賊寇也不敢打他們的主意,避而他們而遠之。 可在剛才那一聲虛幻的龍吟聲中, 他們所有人只覺得神魂戰慄,心生驚恐,雙股戰戰。 “養龍巢困住他了,所有人一起動手。” 人群中,一名女子大喊一聲,頓時又有數人躍出,各據一方,隱約形成一個陣勢,數道印訣落在魚簍上。 霎時,魚簍龍吟大作,響徹天地。 湖中,連同那個小姑娘在內,似有什麼被攝了出來,左突右撞,魚簍垂下的縷縷光芒不斷被撕扯、撞開一道口子,復又彌合。 空中的魚簍,則在左突右撞之下,華光逸散,搖搖欲墜。 而那些人的臉色,亦慢慢變得慘白,氣息紊亂。 眼看那些人就是支撐不住時,那個一同被攝於半空的小姑娘,忽然撫手一按,虛空中突兀出現無數縱橫交錯的絲線,每一條絲線上都似有一條蛟龍遊走,無數蛟龍遊走穿梭,隱隱勾勒出一張大網。 下一刻,小姑娘五指虛抓,瀰漫於虛空的大網開始收縮,龍吟陣陣,當無形大網收縮至最小時,龍吟聲也復於平靜。 小姑娘提著網兜,凌空立於湖面上,臉上仍舊掛著天真、可愛與無邪的笑容。 ------------ 第六百零三章 小詭怪 “這……” 王勝奎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一臉茫然。 他以為的普通商旅,忽然搖身一變,全部成了高手; 他以為的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忽然間,變得深不可測; 這算是什麼事兒啊?! “咿咿……” 這時,小姑娘所提的金色網兜內,響起一陣嗚嗚聲,王勝奎這才注意到,網兜裡多了一個小人。 或者說不是人,而是一個形如人類的小詭怪。 那個小詭怪只有三四寸高低,狀如人形,手腳眼耳齊備,彷彿縮小數倍的小孩兒,頭上頂著一片倒扣的蓮葉,腰間則是一圈垂落的青色蓮花花瓣,頭髮青綠,小臉清秀,一雙渾圓幽黑的眼睛,清澈無暇,天真無邪,彷彿世間最純淨最美好的東西。 只是此時的小詭怪,全身到處都是傷口,從傷口中流出淡青色的血液,竟有一種草木清香,生機勃勃,一雙清澈無暇的眼眸中,倒映著不解無辜落寞與傷心。 看著小詭怪的模樣,王勝奎等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憐惜和疼愛。 反倒是對面那群人不為所動,臉上充斥著興奮與欣喜。 “哈哈……終於讓我們逮住這小東西。” “就是,這小東西也忒能躲了,我們先先前設了那麼多套,都沒讓他上鉤,真夠警惕的。” “警惕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落在我們手裡了!” “說到底,還是妙長老的主意好。” “你逃啊,你不是很能逃嗎?怎麼不逃了?” 待小姑娘踏水如履平地,落在岸上後,一群人頓時圍了上去,看著網兜內不斷掙扎卻徒勞無功的小詭怪,議論紛紛。 “長老,他看著好可憐,要不要先把他放出來。” 忽然,有一名女弟子看著小詭怪的模樣,不由心生憐惜,輕聲道。 “師妹,這小東西可滑溜了,若非長老的養龍巢和伏龍兜,這次我們根本不可能抓住他,要是放出來讓他溜了,再想抓住可就難了。”一名男子道。 “就是師妹。”另一人附和道。 “那……那給他止止血吧。”女弟子咬了咬嘴 唇,猶豫了一下道。 “師妹,你可別被這些詭怪給騙了,這小東西慣會騙人了。”有人冷笑一聲,看著不斷掙扎的小詭怪:“你看都這時候了,這小東西還不老實。” “咯咯……小寒雪,你還真是天真,和這個小東西一樣。” 小姑娘,也就是眾人口中的妙長老笑了一聲,雖然對方仍是小姑娘模樣,但這一笑間,卻頗有幾分風情萬種:“只是這個世界不需要天真的人,這個江湖也不需要心慈手軟的人。” 名為寒雪的女子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沒有說話。 “長老,怎麼不封住他?要是讓這小東西跑了,可就麻煩了。”有人見伏龍兜內的小詭怪還在不斷掙扎,疑惑道。 “放心,他被我的伏龍兜困住,他是逃不掉的。”妙長老笑道:“另外嘛,他越是掙扎,這伏龍兜就會越緊,他身上的傷口也會越多,留的血也就越多。” “這小東西應該是青蓮成精,屬於草木精魅之屬,且由於仙人泉諸多神異,所以身上亦蘊含有神奇的力量,他的血液中,不僅蘊含有磅礴的生命精華,可肉白骨益年壽,還能給人帶來一定的好運,因而他的血,可是無價之寶呦。” “啊……” 聞言,眾人一愣,目光灼熱。 “童川,愣著做什麼,還不將這些血都收集起來,可別浪費了。”妙長老吩咐道。 “哦哦,是,是。”一名男子興奮地拿出瓷瓶,放到伏龍兜的下方,收集起小詭怪的鮮血來。 慢慢的,小詭怪也彷彿察覺到了掙脫無望,身上的累累傷痕也使其疲憊虛弱不堪,停止了掙扎,抱著身子,一雙清澈無暇的瞳眸,痴痴地看著近在咫尺卻亦遠在天邊的仙人泉,滿是落寞悲傷與絕望。 “怎麼不動了,裝什麼死。” 小詭怪不掙扎後,傷口就開始慢慢癒合,自然也就沒了鮮血,正收集著鮮血的童川自是不慢,狠狠搖了搖伏龍兜,網兜上鋒銳的絲線,再度在小詭怪身上留下數道深深的傷痕,血流不止。 童川則繼續開心地接著鮮血。 但那個小詭怪,卻沒有痛呼,亦未掙扎,仍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望著近在咫尺 的仙人泉。 數息後,見童川還欲故技重施,妙長老伸手攔住:“好了,別把這小東西弄死了,這小東西貌似來歷不凡,身攜福運,帶回去正好可以鎮壓我騎龍山的氣運。” “是。”童川應了一聲,依依不捨地收起瓶子。 妙長老看了一眼伏龍兜內傷痕累累悲傷絕望的小詭怪,咯咯笑道:“小東西,別這副表情,你留在這裡,早晚會被人發現,被人殺死,跟我回騎龍山,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小命,你應該開心才是!” “好了,此行目的已成,我們回去吧。” 妙長老吩咐了一聲,提著伏龍兜和小詭怪,就準備離開。 但這時,卻見王勝奎猶豫了一下,最後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諸位且慢!” “嗯?你有什麼事嗎?” 妙長老回頭,看向王勝奎,目光打趣。 被那雙看似天真無邪的眼睛盯著,王勝奎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莫大的恐懼,背後不由浸出層層冷汗,但王勝奎還是忍住心中的驚恐,硬著頭皮道:“前輩,能不能請你網開一面……放了那個詭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同的是,孫博等馬幫一行人是不明所以,妙長老身後的人則面露不善。 “頭兒……” 馬幫中最年長的齊叔兩三步走到王勝奎身邊,臉色難看。 他們這些走貨的馬幫,最忌諱的就是多管閒事,所謂閒事莫少管,一路好平安,畢竟這個世上,很多事不關己的麻煩,就是因為多管閒事而引起的,最後弄得禍及己身,甚至一命嗚呼。 所以,謹言慎行明辨多思,閒事他事莫管少管,是他們這一行的規矩。 王勝奎是他們這一行的老人,為人公正無私,重情重義,行事小心謹慎,經驗豐富,深受他們信服,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怎麼會忽然說出這種話? “齊叔,你先別說話。” 王勝奎搖了搖頭,示意他先別說話,而是看著對面的妙長老。 “怎麼,你也想要這個小東西嗎?” 妙長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王勝奎,晃著伏龍兜,笑道:“還是說,你們也想要分一杯羹?” ------------ 第六百零四章 人不如詭 “前輩誤會了。” 王勝奎抱著拳頭,語氣誠懇道:“這個詭怪,並非邪祟,性情溫和,不僅沒有害過人,還做過不少好事,時常幫助我們這些過路的商旅,所以還望前輩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過他。” 是的,從先前妙長老等人的對話中,他輕而易舉地猜到了小詭怪的身份,就是他們所認為的仙人泉的仙人。 雖說仙人變成了一個詭怪,讓他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但是意料之外,也算是情理之中。 畢竟,這個世上,哪兒有那麼多仙人。 所以,當他猜到小詭怪的身份後,就一直猶豫著要不要上天阻止,雖說馬幫有規矩,不要多管閒事,但他亦有不得不多管閒事的理由。 先不提小詭怪的存在,讓無數路過仙人泉的商旅路人受益,單就於他而言,小詭怪就有救命之恩。 三年前,他女兒得了一種罕見的疾病,需要一味藥材做主藥,而這味藥材十分罕見,唯有荒漠深處才有。 他為了救自家女兒,毅然決然,一人深入荒漠戈壁,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了那味主藥,但在回程的途中,不小心遭到了一個強大詭怪的突襲,他拼盡全力才殺了那個詭怪,但他同時也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但他不甘心,因為他若死了,他的女兒,也活不了。 他靠著堅韌的意志,走了上百里路,但在到達仙人泉附近時,終於承受不住,暈死過去。 他本以為這一倒下,就永遠站不起來,也再也見不到自家的女兒,可沒想到第二天,他不僅醒了過來,還傷勢盡愈。 而那味主藥,也順利治癒了自家女兒的疾病。 他當時還以為是仙人泉的仙人感念他救人心切,才救了他一命,後來他女兒痊癒後,他還專程帶著她來仙人泉祭拜了一番。 祭拜時,女兒偷偷告訴他,有一個小朋友,正在水裡看著他們,咯咯大笑,當然,他什麼都未看到。 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家女兒眼花了,可是後來女兒又告訴他,昨晚她和那個小朋友玩了一整天,可開心了。 他才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對,只是並未在意。 但現在看到那個小詭怪,聽到妙長老等人的對話,他才徹底明白,當初自家女兒看到的小朋友應該就是眼前的小詭怪, 而當初救他的,自然也只可能是眼前的小詭怪。 所以,這個小詭怪,不僅於他有救命之恩,於他的寶貝女兒,也有著救命之恩。 因此,於情於理,他都不能無動於衷,見死不救。 所以,他開口了,縱然知道這一開口,會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甚至是殺身之禍,但他還是開口了。 人,不能活得連一個詭怪都不如。 “哦,你身為人類,竟然為一個詭怪求情,可真是稀奇。”妙長老笑道。 “詭怪,並不一定都是壞的,就如人,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王勝奎姿態放得極低,畢竟是有求於人:“而且,這個詭怪曾經救過我的性命,所以,我懇請前輩能放了他。” “有意思,只是我憑什麼答應你?我們可是廢了不少勁兒,才抓住這個小東西的。”妙長老微微一笑,只是這一笑間,恐怖的威壓席捲天地,王勝奎彷彿看到了一條龍,盤踞於小姑娘身後,漠然無情地看著他。 王勝奎只覺得呼吸困難,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倒是王勝奎身後的孫博等人,彷彿並未感覺到什麼,看到王勝奎吃虧,立即叫囂了起來,臉色不善。 “哦,所以你憑的是你們人多嗎?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想強搶啊!”對於孫博等人的叫囂,妙長老絲毫沒有放在眼裡。 “都住口。” 王勝奎強忍著心悸,制止了叫囂的孫博等人,解釋道:“前輩別誤會,晚輩絕無此意。” “且此事與他們無關,皆是我一人所為,亦是我一人所願。” 妙長老很強,這個他早有預料,但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實力,若是惹惱了對方,今天他們所有人估計都得死在這裡。 他死了不要緊,但連累兄弟們,卻非他所願。 “哦,那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讓我答應你?”妙長老笑道。 “晚輩自無資格要求前輩,晚輩只是懇求。”王勝奎抱拳,言辭懇切:“前輩有什麼要求,儘可以提,只要晚輩能做到,在所不惜。” “哦,任何要求嗎?”妙長老摸著下巴,饒有興味道:“那我要是讓你跪下來呢?” 王勝奎想也沒想,直接跪了下來。 “那要是再磕幾個頭呢?” 妙長老臉上的笑容愈發甜美。 “頭兒……” “頭兒……” 聞言,孫博等人睚眥欲裂,王勝奎是什麼人,錚錚鐵骨,七尺大漢,從來都是跪天跪地跪父母,但現在不但給人跪下了,還要給對方磕頭,這未免也太侮辱人了吧。 “哈哈……你不是想救這個小東西嗎?怎麼,讓你磕個頭就不願意了?” 妙長老身後的童川等人起鬨大笑道。 “好,我磕……”王勝奎一咬牙,以頭搶地,直磕了起來,每一下,都砰然有聲,每一下,都撞在地面上。 響頭有聲,人心亦有言。 “哈哈哈……” 見狀,童川等人大笑起來,唯有那個名為寒雪的弟子,面露不忍。 “還真聽話呢,我們長老要死你,你也願意死嗎?”有人戲謔道。 “只要前輩能放了他,我一死,又何妨?”王勝奎抬起頭,額頭兀自還殘留著石子和泥沙,看上去有些狼狽,但目光,卻堅毅清澈。 如水,如冰,亦如玉。 他日你救我與女兒一命,今日願以我之命換你之命,有何不敢? 亦有何不願? 說話的童川等人一愣,有些笑不出來,最後臉色難看地罵了一句:“真他孃的有病,竟然為了一個詭怪甘願去死,有病。” “前輩,不知你可願意?”王勝奎看著妙長老,縱然跪著,但他仍舊比對方高出一個頭。 “咿咦……” 這時,妙長老的伏龍兜內傳出小詭怪咿咦的聲音,眾人望去,只見伏龍兜內的小詭怪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在看到眾人看向他後,小詭怪指了指王勝奎,又指了指自己,咿咿呀呀地比劃著,目光懇切地望著妙長老。 “哦,你是說,只要我放了他,不殺他,你就願意跟我回去嗎?”等小詭怪比劃完,妙長老微笑道。 伏龍兜沒,小詭怪點了點頭,目光懇切。 “前輩,不用聽他的,他什麼都不懂。”王勝奎心中不由一暖,小詭怪的舉動,讓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亦都是值得的。 “咿咿呀呀……” 聽到王勝奎的話,伏龍兜內的小詭怪則咿咿呀呀的比劃著,顯然不同意王勝奎的說辭。 ------------ 第六百零五章 以己之惡,妒人之善 “有意思,真有意思,人替詭怪求情,詭怪替人求情,我今兒個還真是長見識了。” 妙長老笑著,只是笑容愈發譏諷與嘲弄:“只是……你們似乎都忘了,饒與不饒,放與不放,你們似乎說了不算!” 妙長老先看向王勝奎:“你的命,在我眼裡,一文不值;你的承諾,在我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接著,妙長老又看向小詭怪:“至於你嘛小東西,你現在就在我手裡,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跟我去騎龍山,所以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這……”王勝奎目光一黯。 “算了,懶得和你們玩了。”妙長老忽然興致缺缺,道:“殺了他們吧!” 不等王勝奎等人反應,先前那個魚簍不知何時出現空中,魚簍之上金龍盤旋,垂落縷縷金光。 而那些金光仿如鎖鏈一樣,將王勝奎等所有人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 “好嘍,早看他們不順眼了。”童川等人則獰笑著,向孫博、齊叔等人走去。 “你……為什麼?”王勝奎臉色大變,雙目圓睜,沒想到上一刻還和他言笑晏晏的妙長老,這一刻竟然要殺了他們所有人。 顯然,對方從頭至尾,都在耍他,根本沒想過放了那個小詭怪。 只是他不明白,不放就不放,對方為何還要殺了他們,且還不僅是他一人,而是所有人? “為什麼啊?”妙長老眨著眼睛,大大的雙眼,純真而又無辜:“自然是因為我討厭像你這樣的人啊。”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人,讓我覺得很自己很醜陋,你越是善良,越是美好,會越讓我覺得自己丑陋、邪惡。” “我越是醜陋、邪惡,越讓我想殺了你,毀滅你。” “就算如此,殺我一人就好了,為什麼要殺我兄弟?” 此時,妙長老天真無邪的笑容,在王勝奎眼中,竟是那般的猙獰,那般邪惡:“他們又沒招惹你,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他們是沒有招惹我,但你卻招惹了我。” 妙長老笑道:“多管閒事,總要付出代價的。”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人的錯,你饒了他們,我求求你饒了他們!”王勝奎先是一愣,繼而哀求道。 “後悔了嗎?”妙長老微笑道。 王勝奎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哀求著。 後悔嗎? 說實話,他不後悔,卻又很後悔。 他不後悔,是因為他不後悔多管閒事,不後悔替小詭怪求情,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這麼做。 他從不為這件事後悔。 說後悔,只是因為他連累了自家兄弟,他應該先安排兄弟們離開,然後再獨自一人追上去,替小詭怪求情,成則皆大歡喜,不成,就算死,也只是死他一個,他求仁得仁,也不會累及兄弟、朋友。 所以,他磕頭,他求饒,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兄弟,為朋友。 “後悔了啊,可惜,太晚了!” 妙長老慢慢湊近王勝奎,輕輕笑著:“對了,你放心,我是不會殺你的,我會留著你的命,讓你一輩子都記得,你的兄弟,是因為你的善良而死,讓你日日夜夜都因為你的善良,而內疚,而愧疚;讓你一生一世都活在痛苦中,黑暗中;讓你永生永世都覺得你的善良,是噁心的,醜陋的……” 妙長老每說一個字,王勝奎就顫抖一下;每說一個字,王勝奎的眼神就黯淡一分。 “你……好殘忍!” 王勝奎身體顫抖,眼眶赤紅,拼命掙扎,卻無法動彈。 而伏龍兜內的小詭怪,亦咿咿呀呀地掙扎著,縱然被鋒銳的絲線割得滿身傷口,縱然全身鮮血淋漓,小詭怪卻仿若不覺。 “殘忍嗎?我覺得我還可以更殘忍一些。” 妙長老伸手,凌空輕輕一撥,王勝奎轉了一圈,面向孫博、齊叔等人。 “我覺得,讓你親眼看到你的兄弟們因為你的善良,一個一個死在你面前,會更有意思一些。” “你覺得呢?” “你……啊……” 王勝奎眼眶充血,睚眥欲裂,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始終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童川等人,獰笑著,走近孫博、齊叔等人,舉起了手中刀,掌中劍,然後落下。 王勝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縷縷鮮血,從眼角滑落。 然則,等了數息,他卻意外地沒有聽到慘叫聲,睜開眼睛,也未看到血流成河的畫面。 他看到的,只是童川等人,如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兀自掛著獰笑與殘忍。 “是哪位朋友,還請現身一見!” 妙長老本是輕鬆的神情,亦變得頗為凝重,以她的境界與實力,竟未察覺到絲毫氣機波動和他人出手的跡象。 這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對方實力強出他太多,一種則是對方修煉的功法十分特殊。 但無論哪一種,對她而言貌似都不是好訊息。 “自己丑惡就罷了,還想將別人變得和自己一樣醜陋不堪,還真是令人作嘔啊!” 妙長老的話音方落,一個略帶嘲諷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你?!” 妙長老豁然轉身,看向不遠處。 王勝奎也下意識看去,再次看到了那個身著青衣,相貌平凡普通的年輕男子。 他這時也方才想起來,貌似除了他們與妙長老兩夥人,仙人泉旁,還有另外一個人。 只是先前,除了最開始那一眼外,他好像完全忽略了對方的存在,也從未想起過對方。 “在下騎龍山長老,妙天真,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妙長老,即妙天真拱了拱手,問道。 雖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妙天真的心中,卻不由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他自然認識這個年輕男子,這個年輕男子貌似比他們來的還要早,他們前天抵達仙人泉時,對方就已經在這裡了。 按理說他們是為了抓小詭怪而來,任何一個多出來的人,都可能會給他們帶來一些不確定的因素,需要時刻警惕。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理從未生出過類似的想法與念頭,而對方明明就在那裡,還經常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可偏偏她就是下意識忽略了對方的存在,就彷彿從來都沒有這個人一樣。 若非對方開口說話,她甚至已經忘記了對方的存在。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我的名字不重要,說了你也未必知道。” 年輕男子搖了搖頭,語調輕鬆。 “那麼閣下,究竟是什麼意思?”妙天真皺著眉頭。 “沒什麼意思,就是看不慣你們的做法而已。”年輕男子淡淡道。 “這麼說,閣下也想管我騎龍山的閒事了?”妙天真仿若稚童的臉上,多了一絲冷酷與煞氣。 “別用騎龍山的名頭壓我,因為我,沒聽說過。” 年輕男子聳了聳肩:“所以,這閒事我管定了。” ------------ 第六百零六章 拳鎮蛟龍 “大言不慚。” 妙天真冷哼一聲,聲落的剎那,那個魚簍已經出現在年輕男子頭頂,魚簍之上,金龍纏繞,聲震天地,恐怖的威壓覆籠而下,如天地墜落。 “我實話實說而已,怎麼就叫大言不慚了。” 然而下一刻,妙天真便瞪大了眼睛,只見那個年輕男子在金光威壓的覆籠鎮壓之下,輕鬆站了起來。 隨著對方慢慢起身,垂下的金光如鏡面一樣,寸寸碎裂; 魚簍搖搖晃晃,金龍震顫哀鳴,如似惶恐,又若害怕。 當年輕男子身子挺直如劍,魚簍上的金龍轟然炸裂,魚簍亦生生被震飛出去。 “噗……” 妙天真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下一刻,妙天真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逃。 因為,對方給她的感覺,太可怕了。 那個魚簍,並非普通之物,名養龍巢,乃是無常詭器,是他們騎龍山祖師騎龍真人所留秘寶之一。 相傳,騎龍山祖師也是一位奇人,專修練氣屠龍之術,一生屠殺了不少真龍蛟龍之屬,創立了騎龍山,而養龍巢便是他用龍筋龍血煉製而成的詭器。 養龍巢並非攻伐類詭器,算是一件輔助性詭器,養龍巢以龍筋龍血煉製而成,蘊含有真龍之力,將任何詭怪置於其間,久而久之,都會使詭怪脫胎換骨,誕生一縷真龍血脈,故名養龍。 除此之外,養龍巢還有禁錮與威懾能,可以真龍威壓,禁錮一方天地,鎮壓一方空間,也正是憑藉養龍巢,他們才抓住了那個小詭怪。 可以說,養龍巢十分強大。 可如此強大的養龍巢,卻連對方一息都未鎮壓禁錮住,那麼對方的實力該有多強? 所以,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逃了。 只是她剛一動,忽然感覺到一股致命的危機,想也未想,嬌小的軀體內湧出一道金光,金光化金龍,盤旋於己身。 “驅龍術,龍盤身” 龍盤身是一式防禦招式,以罡氣化龍,盤旋於身側,守護己身。 然後,她就看到自己形成的金龍,被一個拳頭,輕易洞穿。 輕鬆的就像 是,打穿了一張紙。 見狀,妙天真身子一縮,如青龍入水,一瞬擺脫了對方拳意氣機籠罩,出現在數丈外。 青龍入水,遨遊太虛,謂之青龍行。 “你真要與我騎龍山不死不休嗎?” 躲過對方一拳後,妙天真目視數丈外收回拳頭的年輕男子,臉色難看。 騎龍山主修精神秘法,講究以神馭龍,以意屠龍,故而體魄孱弱,若被對方那一拳打到,她毫不懷疑,自己會身受重創。 “怎麼,後悔了?” 年輕男子微笑著,笑容燦爛,卻漠然無情,就如先前的他一樣:“可惜,晚了。” 妙天真臉色難看,這是她先前對王勝奎所說的話,現在被原話奉還。 “別以為我怕你。” 妙天真眉目含煞,一腳跺在地上,泥土翻滾,兩條土龍破土而出,一左一右,撲向年輕男子,如雙龍搶珠。 年輕男子視而不見,雙臂張開,雙手一左一右,按在土龍的頭頂,兩條土龍,寸尺難進。 然後,男子五指用力,兩條土龍,寸寸碎裂。 土龍破碎的一瞬,妙天真的指尖,出現一滴水珠,屈指而彈。 水珠離指,所過之處,水光粼粼,波濤洶湧。 一滴水,便是一條河。 長河懸空,鎮真龍。 “屠龍術,鎮蛟龍” 下一刻,長河奔湧,衝向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不閃不避,繼續向前走著,只是當長河奔湧而至時,年輕男子握拳,向前遞出。 然後,波濤洶湧的長河,被一拳,撕裂兩半。 你有滴水化長河,可鎮龍; 我有一拳出方寸,開江河。 長河開,妙天真張口輕叱,如龍吟萬裡,號令萬水,長河之中,再起波瀾,八條水龍,躍水而出。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隨著八條水龍出現,原本潰散的河水,再度趨於平穩,簇擁於八條水龍身後,掀起百丈浪濤。 下一刻,八條水龍,於空中盤旋交錯,水流化天幕,仙人屠真龍。 然後,一根手指 ,破開水幕,從天而降。 一指落,便是八龍拱衛,水浪天傾。 此一式,便是驅龍山《屠龍術》中最強大的殺招,屠真龍。 指未落,已是萬裡龍吟,天地懾服。 仙人一指,可屠真龍,龍皆可屠,況乎人哉? 只是妙天真還沒來得及笑出聲來,就看到那名年輕男子,仍舊抬手,向天遞出一拳。 然後,她就看到,那落下的一指,被一拳打碎; 滾滾而落的浪濤,被一拳轟開; 瀰漫天際的水幕,被一拳洞穿。 拳高於天,仙人亦可殺! “花裡胡哨的。” 一拳碎指開天的年輕男子,風輕雲淡地收回拳頭,繼續向妙天真走去。 妙天真怪叫一聲,再無戰意和底氣,一縱而起,身影如龍,雲霧縹緲,騰空而去。 雲霧縹緲中,難覺其影,難察其行。 風從虎,雲從龍,龍隱於雲霧,可大可小,可隱可現,即謂之龍騰術。 龍騰術取龍之騰躍縱橫之術,乃《屠龍術》中的騰挪飛躍之法,既能借雲霧遮掩身影,隱形匿跡,又能飛天縱地,如影如電,是騎龍山第一逃命之法。 所以,只是一息,妙天真就在數十丈之外。 她不相信,對方能追得上她。 對方明顯是煉體武者,煉體武者體魄強大是不假,但神魂孱弱,不善身法,肯定察覺不到她的行跡,自然也追不到她。 “跑得倒挺快,只是,你跑得了嗎!” 然而下一刻,妙天真的耳邊,響起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 聲音清晰可聞,如人近在咫尺。 妙天真亡魂大冒,下意識扭頭看向身後,然後就看到一根手指,緩緩落下。 當手指落下之時,妙天真只覺防不可防,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敲在她的額頭上。 “砰……” 清晰的聲音,在她心神識海內響起,猶如鐘聲,迴盪不休。 聲音每回響一次,她的識海中就有無數記憶浮現出現,就如有人以她的記憶為書,以精神為手,翻看她的記憶一樣。 ------------ 第六百零七章 剮龍臺 “啊……你竟敢窺伺我的記憶,找死……” 妙天真心中咆哮著,識海中浮現出一頭人首龍身的怪物。 龍身長約百丈,鱗片熠熠生輝,盪開無數炫目的光暈,而龍首處,則是一張天真無邪的臉龐,赫然正是妙天真的臉龐。 這就是妙天真的陰神,無邪真龍。 騎龍山雖然名不見經傳,已然沒落,但數百年前,亦是名震天下的名門大派,以屠龍秘術聞名於世。 屠龍秘術以練氣為主,主修神魂與罡氣,她身為騎龍山的長老,實力自然不弱,乃半步通玄,神魂尤為強橫。 她雖然不知道年輕男子是用什麼方法鎖定了使用龍騰術的她,但現在他竟然敢自投羅網,以己之短攻彼之長,窺伺她的神魂記憶,這不是廁所裡打燈籠——找死嗎? 究竟是對方太膨脹了? 還是以為她沒有翻盤的手段了嗎? 不過,你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妙天真心中冷笑著,無邪真龍身上炫目的光暈中,浮現出一尊巨大的刑臺,刑臺四方矗立著高大的石柱,石柱之上雷電繚繞,四條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鎖鏈,從虛空垂落,刑臺表面,則矗立著一把把刀尖向上的刑刀,刑刀上佈滿斑駁血跡,濃鬱的煞氣猶如實質一樣蒸騰,有陣陣淒厲的龍吟從煞氣中傳出。 刑臺甫一出現,妙天真的識海內,便是龍吟哀嚎,煞氣瀰漫,殺意縱橫。 “屠龍術。剮龍臺” 相傳,上古天庭有剮龍臺,專懲天地惡龍真龍,素有剮龍臺上剮龍王,一剮鱗片落,二剮皮皆脫,三剮龍筋斷,四剮成爛肉,五剮神魂弱之說,任何真龍只要上了剮龍臺,便會遭受最殘酷的刑罰,輕則鱗落披脫,重則筋斷骨折,神魂湮滅。 而剮龍臺一式,便來自上古天庭的剮龍臺,是《屠龍術》中一式專攻神魂殺伐的神通秘法,修煉至大成,可拘真龍神魂於剮龍臺,剮其鱗,剝其皮,斷其筋,爛其肉,滅其魂。 當然,她至修煉成剮龍臺以來,並未剮過所謂的真龍,倒不是她不想,而是沒見過。 龍沒剮過,但人卻剮過不少。 任何人的神魂,只要被拘禁束縛於剮龍臺上,便會遭受最殘酷的刑罰,神魂本無形,可一旦入得剮龍臺,就會化作實質,剮龍臺會剮其膜,剝其皮,斷其筋,爛其肉,湮其魂,如剮真龍一樣,使其在無盡的痛苦、折磨中,慢慢走向死亡。 所以,剮龍臺不僅是騎龍山最強大的一種神魂攻伐神通,更是一種慘絕人寰的刑罰,騎龍山人人聞之而色變。 她現在就打算讓對方,嚐嚐她剮龍臺滋味,嚐嚐神魂被折磨的無盡痛楚,以解她心頭之恨。 “嘩啦啦……” 動念間,虛空中垂落的四條鎖鏈,綿延破空而出,纏繞向虛空中的冥冥未知之物。 可當鎖鏈纏繞住對方之後,卻未能拘禁鎖拿回剮龍臺,反倒如鎖住了某種可怕之物,鎖鏈嘩嘩作響,如若顫抖。 “吼……” 識海內,無邪真龍仰天咆哮一聲,背上的剮龍臺愈發凝實,四根石柱之上雷霆亂舞,刑刀之上煞氣沖霄,虛空中的鎖鏈陡然繃直,盪開恐怖的龍吟聲。 “聒噪……” 忽然,一個略顯不耐的聲音,在妙天真心神內響起,聲音不高、不大,卻似充斥著無形偉力,言出法隨,高亢的龍吟聲瞬間消失,繃直的鎖鏈,亦無聲斷裂。 不等妙天真反應,一陣難以言喻的莫大恐懼襲上心頭,意識恍惚,旋即,一個巨大的腳掌,踏破天穹,踩碎日月,從天而降。 “轟” 隨著轟鳴,妙天真引以為傲的剮龍臺,被一腳踩碎,綿延百丈的無邪真龍,被一腳踏散。 “不可能……” 意識模糊前,妙天真依稀看到一尊偉岸、高大、神秘的人影,端坐於王座之上,輕蔑不屑地俯視著她,就高高在上的神靈,俯瞰芸芸螻蟻一般。 然後,那尊人影,屈指輕叩於王座之上,她的識海,陡然震顫、崩潰,而她的意識,也徹底陷入一片渾噩之中。 妙天真與年輕男子的交手,看似漫長,但在王勝奎等人眼中,卻只有短短十數息的功夫,他們就只是看到妙天真跺腳彈指,又是雙龍戲珠,又是滴水化長河,長河生蛟龍,端的氣象萬千。 反觀那個年輕男子,就顯得有些普通,出拳,揮拳,連街頭打架的混混都不如。 偏偏妙天真氣象萬千的招式,在年輕男子面前,頗有幾分雷聲大雨點兒小的意思,打著打著,就跑了。 再然後,他們就看到那個年輕男子,提著昏迷不醒的妙天真,從天而降,飄飄如仙人。 落地後,年輕男子隨手將妙天真扔到騎龍山那個名叫寒雪的女子腳下。 “你……你殺了妙長老?” 寒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看著腳下昏迷不醒的妙天真,仍鼓起勇氣,出聲問道。 “放心,她沒死。” 年輕男子淡淡說道,但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但能不能醒來,就不好說了。” 正待鬆口氣的寒雪,頓時一愣,什麼叫“沒死,但能不能醒來就不好說了”,你究竟幹了什麼啊? “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就是搜了她的魂,沒掌握好分寸,傷了她的神魂而已。”年輕男子淡淡道。 “搜魂,你……怎麼敢……”寒雪嬌軀一顫,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王勝奎等人則心中咯噔一聲,搜魂這種手段,有傷天和,名門正派的人很少用,唯有邪魔外道才會使用,難不成眼前這個年輕男子,是某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那他們豈不是剛出狼穴,又入虎窩? “看在你剛才沒動手的份上,你走吧。” 年輕男子理也未理寒雪的驚愕,道:“把她也帶上,能不能醒來,就看她的造化了。” 寒雪還待說些什麼,可一接觸到對方的目光,心中忽然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與害怕,最終還是未敢將心中的質疑與憤怒表現出來。 沉默了一下,寒雪才強忍著心頭的驚懼,看向童川等人:“那……我師兄他們呢?” “他們啊,他們也可以走,只要你不嫌他們重的話。”年輕男子笑了笑。 “什麼……什麼意思?”寒雪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意思就是他們……都死了。”年輕男子道,揮手間,童川等還矗立在原地的人,齊齊倒在地上。 他剛才,抹掉了童川等所有騎龍山弟子的意識。  ------------ 第六百零八章 他是這個人間值得的溫暖與美 “你……” 寒雪的臉龐,一下子變得毫無血色,慘白如紙。 “怎麼,不想走嗎?如果你不想走的話,我不介意把你,也留在這裡。”年輕男子打量著寒雪,挑唇一笑:“我很樂意效勞的。” “啊……” 看到男子的笑容,寒雪就如似看到最可怕的東西一樣,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尖叫一聲,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然後顧不得狼狽與儀容,抱起地上的妙天真,連滾帶爬地向遠處跑去。 “對了,替我給你們山主帶句話,過幾天,我說不定會親自登門拜訪騎龍山的。”年輕男子看著逃跑的寒雪,忽的輕笑一聲。 正逃跑的寒雪身子一顫,什麼話也未說,只是逃跑速度更快了幾分。 等寒雪的身影消失不見後,年輕男子方才慢慢回頭,看向王勝奎等人:“現在,輪到你們了。” “多……多謝前輩的……救……救命之恩,晚輩等感激不盡。前輩有何吩咐,我等定萬死不辭。”” 王勝奎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眼前的年輕男子,然後被對方一巴掌給拍死。 雖說對方救了他們,但誰知道對方打得是什麼算盤,且像這種魔頭,大都喜怒無常,心思最難琢磨,上一刻還和你談笑風生的,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翻臉不認人,妙天真就是前車之鑑。 “萬死不辭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年輕男子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王勝奎等人一眼,所有人頓時一個激靈,噤若寒蟬,背後浸出涔涔冷汗。 “好了,開個玩笑,你們也走吧。” 就在眾人惶惶不安時,年輕男子淡淡一笑,揮了揮手。 “啊?” 王勝奎等人一愣,面面相覷,他們先前都已經做好了跪地求饒、為對方賣命,甚至是等死的打算,結果對方卻只是讓他們滾蛋? 是他們聽錯了,還是對方在耍他們? 所以,一時誰都沒敢動彈。 “怎麼,捨不得走,想留下來陪他們?”年輕男子戲謔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童川等人。 “不是……” “多謝前輩,我們這就走。”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孫博、齊叔等人回過神來,連忙向年輕男子道謝,然後拉著馬匹等,就準備 離開。 “頭兒,我們走吧,就別在這裡攪擾前輩的清靜了。” 齊叔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的王勝奎,焦急地叫了一聲。 王勝奎看了一眼年輕男子手中的小詭怪,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咬牙,拱手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就不打擾前輩了。” 說罷,王勝奎轉身即走,也未再看一眼那個小詭怪,他生怕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替小詭怪求情,再度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麻煩,他不怕; 死亡,他也不懼; 只是,他不能再連累自己的兄弟與朋友。 所以,他走得很快,走得很決絕,生怕慢一步,自己就會改變主意。 不過,他也打定了主意,等將兄弟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就回來,替小詭怪求情,縱然萬死,亦在所不惜。 只是希望,那時候,還來得及吧。 不,一定來得及的。 …… 伏龍兜內,小詭怪既不掙扎,也不鬧騰,只是看著遠去的王勝奎等人,清澈的目光中,有開心,有眷戀,有不捨,亦有平靜、安然與不捨…… 就彷彿見見慣了世間的喧囂與紅塵,待回首,仍只是自己一人而已。 “怎麼,捨不得那個人,還是覺得那個人沒有再替你求情,有些失望?” 年輕男子將伏龍兜的小詭怪提了起來,微笑道。 小詭怪自然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仍舊望著那個王勝奎等人離去的方向,一如過往的無數日子裡,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之人離去的背影。 他的眼睛仍然純淨,如滌靜了整個世界的汙濁,使整個喧囂、浮躁的世界都平靜了下來,只是那縷純淨,卻讓人心疼。 “小東西,我叫葉青,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自然就是葉青。 他是五天前抵達仙人泉的,他自大年初一離開北幽後,便一路向北,一邊修煉,一邊趕路,沒有固定的路線,沒有既定的計劃,隨性而來,隨心而行。 然後,他就意外遇到了仙人泉,也意外遇到了這個小詭怪。 他第一次看到小詭怪時,是他在仙人泉洗臉的時候,當時他在岸上,小詭怪在泉裡,探出腦袋,用清澈明亮的目光打量著他,臉上滿是欣喜與高興。 當然,小詭怪當時處於一種隱身 和不可見狀態,別人很難發現他,只是他精神力異於常人,所以才看到了小詭怪。 當時,他覺得那個小詭怪沒有惡意,就故意當作沒看到。 然後,當他洗臉時,小詭怪浮在水面上,靜靜地看著他; 當他喝水時,小詭怪輕輕晃著腳丫,於泉水中盪開層層漣漪,咯咯笑著; 當他坐在樹下吃乾糧時,小詭怪跟著他來到了岸上,在他身邊跳來跳去,咯咯咯地笑著; 當他修煉時,小詭怪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有樣學樣,陪他打坐; 當他晚上睡覺時,小詭怪就會爬到他頭頂的樹上,晃盪著小腳丫,幫他驅趕蚊蟲; 當他第二天準備離開時,小詭怪則露出依依不捨的神情,目光失落而悲傷; 而當他又意外返回時,小詭怪則興奮地在泉水中打著滾,故意將泉水撥開一圈圈漣漪。 就彷彿,他是他朋友一樣,為他的出現而驚喜,為他的離開而傷心,為他的迴歸而開心。 縱然,這個朋友,看不到他,甚至,也感覺不到他。 只要他能看到對方,就很滿足,就很開心。 後來,又有一夥商旅經過,露宿仙人泉。 他發現小詭怪,喜歡熱鬧,喜歡有人吹噓仙人泉的故事,喜歡聽江湖的逸聞趣事。 每當那些人喝酒玩鬧時,小詭怪就會趴在泉邊,看著他們,咯咯大笑; 每當那些人講江湖的逸聞趣事時,小詭怪就會趴在泉邊,安安靜靜地聽著; 而當那些人離開時,小詭怪就會顯得很落寞,目送他們離開,然後自己漂浮在水面上,隨波逐流,一圈又一圈。 或許,在沒有人經過時,他就會像這樣躺在仙人泉中,獨自看著空中的悠悠白雲,等人來,送他們離開。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人類的悲歡離閤中沒有他,但他卻會因為人類的悲歡離合而傷心快樂。 他在仙人泉的幾天裡,見證了小詭怪的歡樂,見證了小詭怪的悲傷,也見證了他的孤獨。 他是快樂的,但也是孤獨的; 他是自由的,但也是無奈的; 他是美好的,但也是悲傷的。 但無疑,他是這個人間,永遠值得的溫暖與美好。 ------------ 第六百零九章 不願再等 因而,他才會在仙人泉,逗留這麼長時間,就是為了陪一陪小詭怪;所以,當妙天真他們出現,不懷好意時,他就動了殺心。 妙天真等人是一天前抵達仙人泉的,他們是為了小詭怪而來,自然早就摸清了他的性格,所以準備了諸多手段來引誘小詭怪上當,譬如故意講一些江湖逸聞趣事,引誘小詭怪離開仙人泉;譬如故意準備了一些美酒美食,誘惑小詭怪;等等。 但可惜,小詭怪彷彿也察覺了妙天真等人的惡意,所以很是警惕,一直待在仙人泉中,就算上岸,也會繞開他們。 所以,妙天真等人一直沒找到機會。 最後,妙天真只能利用小詭怪的善良,以自己為餌,方才抓住了小詭怪。 葉青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出手阻止妙天真,一方面是想看看她們抓小詭怪,究竟想做什麼;二來則是給小詭怪一個教訓,讓他長長記性,不要再被騙了。 畢竟,他能救得了他一次、兩次,卻不能救他一輩子。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帶走小詭怪,只是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先不說小詭怪願不願意跟他離開仙人泉,單就小詭怪跟著他,也很不安全,畢竟這次要去的地方,可謂是九死一生。 此外,將小詭怪帶到外面的紅塵濁世,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雖然說小詭怪待在仙人泉,或許會孤獨,或許會寂寞,但又何嘗不是一種美好與幸福呢? 大不了等他這次平安回來,多來陪陪小詭怪。 所以,他才會這麼做,畢竟,受點兒傷,吃點兒苦,總比日後丟了命強。 至於說妙天真等人,他本來並未起殺心,只是想給她們一個教訓,只是等他看到妙天真等人那般對待小詭怪和王勝奎時,才起了殺機。 殺童川等人,是為了替小詭怪報仇; 重創妙天真,卻留她一命,則是給騎龍山一個警告; 搜魂妙天真,自然是想了解一下騎龍山的底細,如果不是很強的話,他還真不介意走一趟騎龍山,既是當作鍛鍊自己,又可以給小詭怪出一口惡氣。 至於說寒雪嘛,他沒有殺對方,一來是想讓她給騎龍山帶個口訊,二來則是因為她是騎龍山所有人中,唯一對小詭怪抱有善意之人。 所以,他才會放對方離開。 如果說妙天真代表著人性的惡,那個王勝奎就代表著人性的善。 王勝奎能為了一個詭怪,甘願不顧一切,放棄尊嚴,捨棄生命,他是萬分佩服的。 換作是他,捫心自問,他可能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敬服對方,也佩服對方。 當然,他並不嫉妒對方。 這個世上,最不應該做的事,就是以自己之惡,去嫉妒他人的善。 赤誠與善良,本就是這個世間,最美好的事物。 他做不到,但卻可以心向而往之。 望世間人心如草木,永遠向陽而開。 葉青回過神來,看著伏龍兜內一動不動的小詭怪,微笑道:“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難道就不表示一下嗎?” 看到小詭怪仍舊沒有反應,葉青不再打趣小詭怪,解開伏龍兜,輕柔地將裡面的小詭怪放在地上,揉了揉其小腦袋。 “小東西,快回去吧,以後可別再傻乎乎地被人給騙了。” 這時,小詭怪彷彿才回過神來,陡然消失不見,等再次出現時,已在仙人泉內。 仙人泉中,小詭怪整個身子藏在水下,只剩一片荷葉露出水面,若是不注意話,誰也不會察覺到,那片荷葉之下,正有一雙清澈的眼睛,充滿疑惑地打量著他。 葉青釋放著善意,慢慢走到仙人泉邊,看著水中的小詭怪:“放心,我不會抓你的,我們交個朋友好不好?” 小詭怪的眼睛亮了一下,沉入水中的腦袋,慢慢浮了上來,大大的眼睛中,如似寫著高興與歡樂。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作為朋友,送你一樣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說著,葉青從山河貝中取出一小瓶造化水,也是他僅剩不多的造化水。 造化水對人、對詭怪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造化之物,對於提升小詭怪的實力和自保能力,應有裨益,算是他作為朋友,對他的一點兒幫助吧。 “我放這兒了,等會兒你自己過來取。” 葉青將造化水放在仙人泉旁,站起身子,看著水中的小詭怪,目光溫柔:“那行,我也要走了,你多保重。” 聞言,仙人泉中,小詭怪的目光閃爍,多了一絲悲傷與落寞。 “不過,我會回來看你的,小東西。” “記住,我叫葉青,樹葉的葉,青草的青,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葉青擺著手,轉身,迎著漫天霞光,瀟灑離去。 仙人泉中,小詭怪目視葉青離開後,慢慢遊到泉水邊,捧起那個和他腦袋大小差不多的瓶子,抱在懷裡,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悅耳,溫暖了天地。 小詭怪很開心,第一次有人能看到他,願意和他聊天; 第一次,有人送他禮物; 也是第一次,有人願意和他交朋友; 所以,他很高興,也很開心。 但慢慢的,他又有些傷心,因為那個人,要離開了。 他說他會回來,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就像好多好多年以前,那個傾水為泉的人,那個把他放在仙人泉中人,也告訴他,他會回來的。 他會回來帶他離開這裡,帶他遊歷江湖,踏遍千山萬水,陪他賞落日餘暉,攬九天明月。 他每天待在仙人泉中,希望有人經過,是想看看那些人中,會不會有他的身影; 他喜歡聽路過的人講故事,是想從那些故事中,聽到關於他的訊息; 可他等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久,他卻再也沒有回來。 也不知是他忘了他,還是他有了新的朋友,亦或者是有事耽擱了? 他不知道,但他很傷心,也很孤獨。 不過,今天他又遇到了一個願意和他聊天、願意送他禮物,願意和他做朋友的人。 但那個人,也要走了。 雖然,他說過他會回來看他,但他不知道,他會不會和那個人一樣,會忘了他,也忘了他們的承諾? 小詭怪想了想,最後抱起那個瓶子,跳出水面,向那個離開的背影追去。 好多好多年前,他看著那人離開,卻再也沒有等到他回來; 這一次,他要和這人一起離開,那樣,就再也不用等了。 他要和這個願意和他交朋友的人一起,去尋找當初那個好朋友。 這一次,他不願意再等待。  ABC ------------

除歲者,喜於舊歲與新歲交替之際出現,除人世舊穢,迎人間新歲,沐浴舊歲、新歲交替之際那一縷紅塵生機,永珍命理。

所以,只要不主動招惹除歲,除歲並不會傷害人類,事實上,除了一些精神強大的強者,普通人也根本看不到除歲,自然不會有什麼影響。

嚴格來說,除歲不僅不會對百姓造成什麼危害,還會給人帶來一定的好處。

除歲能除人間舊穢,即意能幫助人類祛除一些汙濁、晦暗、不吉、不祥之事,乾乾淨淨、清清爽爽迎接新的一年,所謂除舊迎新,氣象萬千,即如是也。

因而,但凡有除舊出現的地方,往往在新的一年,會風調雨順,百姓身體康健,安居樂業。

所以,除歲在很多人眼中,算是一種瑞獸。

當然了,本質上,除歲是一種較為汙穢可怕的詭怪,不可被直視,他剛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除歲怎麼會出現在北幽?”葉青好奇道。

一貧道:“那誰知道?況且,北幽有什麼不好,瞧你這一臉嫌棄的樣子。”

“我沒有,別胡說。”葉青道,這老道士今兒個吃藥了,怎麼老懟他。

不過,一貧也沒說錯,像除歲這種強大、神秘的詭怪,為何會出現在北幽,除了除歲自己,估計沒人知道。

“除歲是三年前出現在北幽的,每年歲末新舊交替之際,都會出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離開。”

葉青沒說話,一貧倒是自顧自地解釋了起來:“馬上就是辭舊迎新了,等會兒可別眨眼啊!”

過了一會兒,空中的除歲,忽然身手一揮,雲層無聲消散,露出深邃無垠的夜空,冥冥之中,亦似有溫柔的清風吹過人間,魔念感知中,北幽城中似是有陰霾無形消散,莫名輕鬆舒適了許多。

與此同時,空中慢慢出現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如倒映的芸芸紅塵。

只是芸芸紅塵,朦朧如幻,淹沒於黑暗之中,似有一種陳舊拙樸之感。

忽然,靜謐的夜空中,有鼓聲響起。

鼓聲清朗響亮,如在人耳,如在人心,但偏偏人間不可聞。

鼓聲徹雲霄,驚醒好人間。

當鼓聲響起的一瞬,空中那些朦朧夢幻、陳舊拙樸的芸芸紅塵畫面,陡然破碎。

黑沉如墨的天際,有一線光明乍現。

光明一線開青天,震撼人心,充滿了美好、生機與希望。

然後,光明徐徐拉開,黑暗與光明交織,陰陽交替,生死輪迴。

空中的除歲,面向充滿美好、生機與希望的光明,雙手張開,如在擁抱漫湧而來的光明與希望。

身處黑暗,心向光明。

當光明取代黑暗,籠罩除歲時,除歲周身,盪開無盡光芒,光芒五彩,比煙花更璀璨,比辰星更耀眼。

五彩光芒鋪滿天穹,垂落人間紅塵,映照得人間如夢似幻。

“真壯觀啊!”

葉青喃喃自語道,只可惜如美景,普通人不可見也。

“新舊交替,永珍更新,這是除歲在沐浴人間新歲、舊歲交替之際的紅塵生機,永珍命理。”一貧出神道。

天空的異象,約莫持續了十數息,方才慢慢散去。

當光芒散去,除歲站立於天空,俯瞰人間。

旋即,有鵝毛大雪,洋洋灑灑,從天而降。

雪不大,不寒,卻喜慶。

“下雪嘍。”

“下雪嘍。”

院外,傳來一陣陣雀躍驚喜的歡呼聲。

“瑞雪兆豐年……新的一年了。”

一貧看向葉青,遙舉屠蘇酒:“老弟,新年快樂,一路平安。”

葉青舉杯回禮:“老哥,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辭舊迎新永珍始,春風入暖滿人間。

願親朋安康:

願好友美滿;

願人間年年歲歲皆平安。

……

“到仙人泉了,大家好生休息一下,等過了仙子泉,我們就到家了。”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男子看著前面一片綠洲,風塵僕僕的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縱是隆冬,男子仍只穿著一件薄衣,赤裸著胳膊,露出虯結健壯的肌肉。

“到家了啊……這一出來就是大半年,好久都沒喝到家裡的烈酒了,還真想得緊呢!”

“我看你不是想酒了,是想樓裡的女人了吧!”

“嘿嘿……難道你們不想嗎?”

“想是想,不過我是想我家裡那口子,也不知道她這半年過得怎麼樣?”

“嘿嘿……姚衝,這半年你都在外面,小心你媳婦跟別人跑了?”

“滾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媳婦可不是那種人,再者說,就她那副人老珠黃的樣子,誰能看得上她啊!”

“你不就考上了嗎?”

“那是我瞎了眼唄。”

“瞎了眼?你這趟回去,可就是有錢人了,怎麼,沒想著回去換一個?”

“孫博,你不學好,可別教壞姚衝,姚衝,月桂是個好女人,雖然長得普通了點兒,但溫柔賢惠,勤勞孝順,你常年不在家,她一個人又是照顧你母親,又是操持家務,可不容易,你可不能辜負月桂,否則我饒不了你。”

走在最前方的魁梧大漢回頭,神情嚴肅。

“怎麼會呢,頭兒,我姚衝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這回賺夠了錢,回去後,我肯定要好好休息一陣兒,陪陪月桂。”姚衝撓了撓頭,道。

魁梧大漢點點頭,又看向與姚衝開玩笑的孫博,孫博是一名瘦小的青年,樣貌本也清秀,只是或許由於常年在外奔波,皮膚顯得有些粗糲,但也多了一份男子氣概。

“孫博,你年紀也不小了,別整天流連煙花之所,沒個正形,這次有錢了,回去娶一個媳婦兒,踏踏實實的過日子。”

“我倒是想,可我要是成家了,小紅、小綠、春香、飄雪她們可怎麼辦啊?她們一定會傷心欲絕的。”孫博攤著手,一臉我也很想,但我沒辦法的模樣。

“你啊……”魁梧大漢搖了搖頭,不知該說些什麼。

“對了,頭兒,馬上就要回家了,你在想什麼?”孫博趕馬靠近魁梧大漢,問道。

“在想我家妞妞,半年多沒見了,不知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長高,也不知道,回去後,她還認不認識我?”

說到自家女兒,魁梧男子堅毅、剛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抹溫柔,同時還有近鄉情怯的擔憂與害怕:“我離開家時,她才這麼一丁點兒,連路都走不穩當。”

“頭兒,這次我們賺了不少,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出去了,你這次回去後,可以好好陪陪妞妞了。”姚衝安慰道。

“就是。”孫博也附和了一句。

“唉,只是我們回來了,老周、老王、小安他們,卻沒回來,再也回不來了。”人群中,一個面容滄桑的中年人,眼中露出一抹傷感。

聞言,原本還輕鬆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與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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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仙人泉

“做我們這行的,有今日沒明日,說是一句用命換錢也不差,老周、老王和小李他們,早就有準備了,我們都一樣,不是嗎?”

沉默了一下,魁梧大漢慢慢道,聲音沉重無奈。

他叫王勝奎,是一個馬幫的頭領,馬幫原指聚集在一起的趕馬人及其騾馬隊的稱呼,後來逐漸演變成以馬匹為主要運輸、販運手段的商人一種代稱,他們就屬於後一種。

並且,他們還不是一般走長途、販運貨物的馬幫,而是專門進行跨國之間販運、交易的商人。

具體來說,他們主要來往於楚、燕兩國,他們楚人,世代居於北疆,北疆再向北,隔著戈壁、荒漠、苦寒雪原,就是燕國了。

燕、楚、齊、魏四國齊分幽朝之初,因有舉國伐幽之情,同甘共苦之誼,再加上長期戰亂,民不聊生,各國都需要休養生息,所以兩國交好,互開關市,商旅往來頻繁,燕國盛產馬匹、銅鐵等金屬礦物,楚地則盛產絲綢、茶葉等物,雙方互通有無,形成了史上著名的茶馬古道。

史書有云:燕、楚之初,有古道通於南北,晝夜駝鈴聲聲,商旅往來如流水,日夜不息,謂之盛世矣。

可見當時繁華的景象。

馬幫、駝幫等組織,也是那時興起的。

只是成也鄰國,敗也鄰國,隨著歲月流逝,時光蹉跎,兩國也各自從戰亂中恢復過來,且皇帝幾經更迭後,也沒了往昔的情分,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故而兩國邊境開始有了摩擦與爭端,兩國的關係也逐漸變得緊張起來。

鑑於此,兩國都開始限制各自商旅貿易,致使茶馬古道衰落,再不復往昔的繁盛。

尤其是燕國天武帝即位以來,燕楚兩國的關係愈發緊張。

燕國天武帝,其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即位以來,對內厲兵秣馬,剪除國內世家門閥、封疆大吏,集權於中央,對外南征北戰,先後驅犬戎於雪原,逐白方於東麓,滅丘山於荒漠,平定了後患之憂。

相反,楚國地處中原腹地,環境優越,良田沃野,物產豐富,百姓富足安康,富則靡靡,所以楚地文風鼎盛,崇禮尚樂,從朝野到江湖,靡靡之風盛行,重文而輕武。

而楚國景潤帝即位以來,亦沉湎於琴棋書畫、聲色犬馬,大肆修建園林、亭臺,怠惰朝政、不修兵事,所以兵事羸弱。

故而,楚國在燕國等周邊國家眼中,就如猛虎之側的綿羊,細皮嫩肉,誰都想咬一口,其中尤以燕國天武帝為最,頻頻在楚國邊境挑起事端。

景潤帝亦察覺到了天武帝的狼子野心,近些年大肆於北疆增設軍隊,修築工事,以備燕國。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兩國交鋒,倒黴的還是像王勝奎他們這樣的百姓,隨著兩國摩擦不斷,邊關禁嚴,他們這些來往兩地的馬幫、商旅,自也不能隨意出境,諸如鹽鐵糧食等一類物資,更被視為違禁品,不得隨意販運,茶馬古道也逐漸沒落下去,為盜匪詭怪所佔據,他們自然也就沒了好日子。

很多人都被迫改了行,易了業。

只剩他們沒有別的手藝,沒有別的謀生手段,只有這麼一條路可走。

日子,總得過下去。

所以,半年前他們一行一百多人,滿載絲綢、絹帛、茶葉等貨物,出北疆而前往北燕,沿著荒廢的茶馬古道,歷經千辛萬苦,才抵達燕國。

由於兩國封關禁市,所以諸如絲綢、絹帛、茶葉等物,在燕國倒是成了緊俏品,所以他們倒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當然,付出的代價,亦不可謂不大,一路上所遇山匪詭怪,危地險境,數不勝數,有不少人為此丟了性命,其中就包括老周、老王、小安等人,一百人的馬幫,到現在也只剩五十多人,幾乎死了一半人,不可謂不慘烈。

死去的那些人,都是和他們並肩作戰的親朋好友,不是家人,勝似家人,一起去,卻未能一起回,甚至連將他們的遺體帶回來,落葉歸根,也做不到。

說不難過,那是假的。

可那又能怎麼辦,活著的人,總得活下去;

日子,也總得過下去。

這就是他們的命,也是他們的哀。

“齊叔,把那些兄弟的安家費都準備好,對了,從我那份裡多分一份出去,給兄弟們的家人,安頓好他們,不能讓他們受一點兒委屈。”

王勝奎看向一個年約五十多歲的男子,叮囑道:“兄弟們雖死了,但還有我們,他們的父母,從今以後就是我們的父母,他們的兄弟姐妹,就是我們的兄弟姐妹,他們的妻兒,就是我們的弟妹嫂子與兒女,我們一定要照顧好他們,不讓地下的兄弟們寒心。”

“頭兒說得對,也算我一份。”

“算我一份。”

“齊叔,也算我一個。”

……

堅定的聲音,此起彼伏,是期盼與守護,亦是人情與溫暖。

“頭兒,快看,有人。”

忽然,孫博指著遠處的仙子泉道。

王勝奎望去,只見仙人泉旁邊,圍坐著一群人,煮著東西,談笑風生,其中還有一個小孩,在人群中跑來跑去,“咯咯”的笑聲不斷響起,給荒涼的戈壁,平添了幾分歡樂和生機。

“許是過路的商旅,在仙人泉歇腳。不過大家都小心一些。”

王勝奎叮囑了一聲,看那些人的裝束打扮,而且還帶著小孩子,應該不是什麼盜匪賊寇之流,畢竟誰家盜匪賊寇出來打劫,還帶著小孩兒啊。

而仙人泉,是這片戈壁方圓百里之內唯一的綠洲和水源,仙人泉的名字和來歷,亦極富傳奇色彩。

相傳,這片戈壁原本荒涼無比,沒有任何植被、水源,就連生命力最頑強的胡楊、荊棘,在這片戈壁也生存不下去,所以這片戈壁沒有任何生機與生命,死寂荒涼,故名荒灘。

因而,縱然當年茶馬古道繁盛時,荒灘亦屬於燕楚兩國商旅往來之禁地,有無數商旅因橫穿荒灘而命喪戈壁,五里一屍,十里一骸,可謂白骨累累。

有仙人騎牛路過此地,見荒灘五里一屍,十里一骸,慘絕人寰,不忍於此,故解囊於手,傾水成泉。

仙人泉之名,亦由此而來。

當然,傳說畢竟只是傳說,孰真孰假,不得而知,估計只是當時茶馬古道興盛時期流傳下來的故事之一。

但不可否認,仙人泉有很多奇異之處,如泉水甘甜可口,如無論如何陰寒,泉水永不結冰,如無論如何炎熱,泉水永不枯竭,喝了仙人泉的泉水後一段時間內會好運連連,等等。

所以,仙人泉成了方圓百里來往馬幫、商旅停留、歇腳、休整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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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養龍巢

茶馬古道興盛時期,以仙人泉為中心,甚至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小鎮,小鎮開設有客棧、酒肆、勾欄等,專門服務於過往商旅,可謂繁盛一時。

只不過隨著茶馬古道衰落,仙人泉亦隨之敗落,人走茶涼,如今只剩殘垣斷壁,荒涼淒冷。

縱然如此,仙人泉仍是茶馬古道上最主要的中樞,是往來商旅、馬幫、盜匪,甚至於燕、楚斥候軍隊歇腳、休整的好地方。

仙人泉處諸多神異,不是沒有盜匪賊寇想盤踞於此,佔山為王。

只不過燕楚兩國的斥候、軍隊時不時會路過仙人泉,以做休整,然後順帶地將盤踞於仙人泉的盜匪賊寇清剿一空,久而久之,就沒有哪個盜匪賊寇敢不開眼了。

所以,仙人泉附近,基本上是比較安全的。

王勝奎等一行人抵達仙人泉後,那夥人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便不再理會。

都是萍水相逢,人家不理會他們,他們也沒自討沒趣,安置好馬匹牲口,就開始埋鍋造飯。

倒是與人群隔著十數丈的一個年輕男子,和善地向他們點了點頭。

那名年輕男子相貌普通,穿著一件青衣,獨自一人靠在樹下,喝著泉水,吃著乾糧。

年輕男子相貌平凡,屬於那種丟在人群裡,都沒人會注意第二眼的人,但偏偏當他笑起來時,卻有一種異樣的魔力,讓人心生好感。

所以,王生奎不由多看了那個年輕男子幾眼。

當然,他也只是好奇,萍水相逢,他也沒有打探對方底細的心思,打量了幾眼後,就忙碌起自己的事來。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人群中那個小姑娘,玩著玩著,竟是一不小心跑到了仙人泉旁,趴在泉水旁,玩著泉裡的清水。

“啊……燕兒,小心……”

忽然,有人發現了小姑娘的舉動,驚呼一聲。

或是驚呼聲嚇到了小姑娘,也或是小姑娘玩兒得太過忘情,竟是一頭栽進了仙人泉裡。

“燕兒……”

“小燕兒……”

“我的女兒啊……”

頓時,那些正談笑風生的商旅,大驚失色,目露驚恐,所有人齊齊向仙人泉衝去。

仙人

泉說是一個泉,但佔地足有方圓十數丈,說是一座湖也差不多。

而且仙人泉極其幽深,水深不知底,別說是淹死一個小姑娘了,就是一頭牛,也能淹死。

當前,前提是牛不會游泳。

然而,王勝奎等人見狀,卻波瀾不驚,甚至有人面露笑容,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看上去頗為冷血無情。

“我不會水,誰來救救我家燕兒啊?!”

“求求你們,救救燕兒啊!”

一名中年人哭喊著,向四周等人求救,也包括王生奎等人。

“兄臺不用緊張,令愛沒事的。”王勝奎笑道。

“你……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笑,你還是不是人?”那名中年男子雙目赤紅,怒吼道。

“兄臺,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會有人救令愛的,你放心好了,她不會有事的。”

王勝奎解釋道:“你看!”

中年男子下意識望去,只見平靜的仙人泉中,忽然咕嚕嚕冒起了氣泡,然後那個名為燕兒的小姑娘被一個透明的氣泡包裹著,從泉底浮了上來。

氣泡內,小姑娘兀自咯咯嬌笑著,揮舞著手臂,戳著氣泡,自顧自玩兒得不亦樂乎。

一些人看著此等神異的景象,驚奇不已。

唯獨王勝奎、孫博等人,平靜自若,似見怪不怪。

“看吧,我就說令愛沒事吧!”王勝奎微笑道。

這也算是仙人泉的一大神奇之處,仙人泉中似真有仙人,但凡有人不小心跌落泉水,便會為奇異的力量所救,浮出水面,所以仙人泉中,從不曾有生靈死亡。

此外,每次路過仙人泉,他們所攜帶的吃食,都會莫名消失一些,十分古怪。

原因嘛,至今無人所知,也不是沒有人想探個究竟,甚至深入泉底一探虛實,但卻一無所得。

他們這些走四方、行八面之人,在某種程度上十分篤信鬼神,又鑑於仙人泉的種種神異,久而久之,都相信仙人泉中有仙人,會救他們這些陷入危險的行人旅客,並賜福於他們。

事實也是如此,每當他們路過仙人泉,喝過仙人泉的泉水後,兩三天內的運氣會變得非常好,一路平安,不會遇到任何詭怪、

危險。

但一段時間後,這種運氣就會消失,所以每次他們走商時,都會特意路過仙人泉,沾一沾仙人泉的福運,求一求仙人保佑。

因而,見到小姑娘失足落水,他們才沒有任何驚慌,也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可是話剛說完,只見人群中忽有人丟擲一個魚簍。

魚簍彷彿只是以竹篾編成的普通魚簍,但懸空而不墜,盪開一陣五彩祥光,祥光化為一頭真龍虛影,首尾盤旋於魚簍而上,空中似有龍吟陣陣,聲震四野。

王勝奎等人敢做馬幫這行買賣,尤其敢穿越兩國邊境,重走茶馬古道,膽魄、實力、眼界自然都不缺。

他們一行人中,足有十數個洗神境,最弱的都是煉罡境,而他更是達到了半步通玄的境界,只差半步就能登堂入室,踏足通玄,並且人人都不是初出茅廬、沒見過生死與鮮血的雛兒,皆身經百戰,所以就連那些專門以劫掠為生的盜匪賊寇也不敢打他們的主意,避而他們而遠之。

可在剛才那一聲虛幻的龍吟聲中, 他們所有人只覺得神魂戰慄,心生驚恐,雙股戰戰。

“養龍巢困住他了,所有人一起動手。”

人群中,一名女子大喊一聲,頓時又有數人躍出,各據一方,隱約形成一個陣勢,數道印訣落在魚簍上。

霎時,魚簍龍吟大作,響徹天地。

湖中,連同那個小姑娘在內,似有什麼被攝了出來,左突右撞,魚簍垂下的縷縷光芒不斷被撕扯、撞開一道口子,復又彌合。

空中的魚簍,則在左突右撞之下,華光逸散,搖搖欲墜。

而那些人的臉色,亦慢慢變得慘白,氣息紊亂。

眼看那些人就是支撐不住時,那個一同被攝於半空的小姑娘,忽然撫手一按,虛空中突兀出現無數縱橫交錯的絲線,每一條絲線上都似有一條蛟龍遊走,無數蛟龍遊走穿梭,隱隱勾勒出一張大網。

下一刻,小姑娘五指虛抓,瀰漫於虛空的大網開始收縮,龍吟陣陣,當無形大網收縮至最小時,龍吟聲也復於平靜。

小姑娘提著網兜,凌空立於湖面上,臉上仍舊掛著天真、可愛與無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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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小詭怪

“這……”

王勝奎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一臉茫然。

他以為的普通商旅,忽然搖身一變,全部成了高手;

他以為的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忽然間,變得深不可測;

這算是什麼事兒啊?!

“咿咿……”

這時,小姑娘所提的金色網兜內,響起一陣嗚嗚聲,王勝奎這才注意到,網兜裡多了一個小人。

或者說不是人,而是一個形如人類的小詭怪。

那個小詭怪只有三四寸高低,狀如人形,手腳眼耳齊備,彷彿縮小數倍的小孩兒,頭上頂著一片倒扣的蓮葉,腰間則是一圈垂落的青色蓮花花瓣,頭髮青綠,小臉清秀,一雙渾圓幽黑的眼睛,清澈無暇,天真無邪,彷彿世間最純淨最美好的東西。

只是此時的小詭怪,全身到處都是傷口,從傷口中流出淡青色的血液,竟有一種草木清香,生機勃勃,一雙清澈無暇的眼眸中,倒映著不解無辜落寞與傷心。

看著小詭怪的模樣,王勝奎等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憐惜和疼愛。

反倒是對面那群人不為所動,臉上充斥著興奮與欣喜。

“哈哈……終於讓我們逮住這小東西。”

“就是,這小東西也忒能躲了,我們先先前設了那麼多套,都沒讓他上鉤,真夠警惕的。”

“警惕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落在我們手裡了!”

“說到底,還是妙長老的主意好。”

“你逃啊,你不是很能逃嗎?怎麼不逃了?”

待小姑娘踏水如履平地,落在岸上後,一群人頓時圍了上去,看著網兜內不斷掙扎卻徒勞無功的小詭怪,議論紛紛。

“長老,他看著好可憐,要不要先把他放出來。”

忽然,有一名女弟子看著小詭怪的模樣,不由心生憐惜,輕聲道。

“師妹,這小東西可滑溜了,若非長老的養龍巢和伏龍兜,這次我們根本不可能抓住他,要是放出來讓他溜了,再想抓住可就難了。”一名男子道。

“就是師妹。”另一人附和道。

“那……那給他止止血吧。”女弟子咬了咬嘴

唇,猶豫了一下道。

“師妹,你可別被這些詭怪給騙了,這小東西慣會騙人了。”有人冷笑一聲,看著不斷掙扎的小詭怪:“你看都這時候了,這小東西還不老實。”

“咯咯……小寒雪,你還真是天真,和這個小東西一樣。”

小姑娘,也就是眾人口中的妙長老笑了一聲,雖然對方仍是小姑娘模樣,但這一笑間,卻頗有幾分風情萬種:“只是這個世界不需要天真的人,這個江湖也不需要心慈手軟的人。”

名為寒雪的女子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沒有說話。

“長老,怎麼不封住他?要是讓這小東西跑了,可就麻煩了。”有人見伏龍兜內的小詭怪還在不斷掙扎,疑惑道。

“放心,他被我的伏龍兜困住,他是逃不掉的。”妙長老笑道:“另外嘛,他越是掙扎,這伏龍兜就會越緊,他身上的傷口也會越多,留的血也就越多。”

“這小東西應該是青蓮成精,屬於草木精魅之屬,且由於仙人泉諸多神異,所以身上亦蘊含有神奇的力量,他的血液中,不僅蘊含有磅礴的生命精華,可肉白骨益年壽,還能給人帶來一定的好運,因而他的血,可是無價之寶呦。”

“啊……”

聞言,眾人一愣,目光灼熱。

“童川,愣著做什麼,還不將這些血都收集起來,可別浪費了。”妙長老吩咐道。

“哦哦,是,是。”一名男子興奮地拿出瓷瓶,放到伏龍兜的下方,收集起小詭怪的鮮血來。

慢慢的,小詭怪也彷彿察覺到了掙脫無望,身上的累累傷痕也使其疲憊虛弱不堪,停止了掙扎,抱著身子,一雙清澈無暇的瞳眸,痴痴地看著近在咫尺卻亦遠在天邊的仙人泉,滿是落寞悲傷與絕望。

“怎麼不動了,裝什麼死。”

小詭怪不掙扎後,傷口就開始慢慢癒合,自然也就沒了鮮血,正收集著鮮血的童川自是不慢,狠狠搖了搖伏龍兜,網兜上鋒銳的絲線,再度在小詭怪身上留下數道深深的傷痕,血流不止。

童川則繼續開心地接著鮮血。

但那個小詭怪,卻沒有痛呼,亦未掙扎,仍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望著近在咫尺

的仙人泉。

數息後,見童川還欲故技重施,妙長老伸手攔住:“好了,別把這小東西弄死了,這小東西貌似來歷不凡,身攜福運,帶回去正好可以鎮壓我騎龍山的氣運。”

“是。”童川應了一聲,依依不捨地收起瓶子。

妙長老看了一眼伏龍兜內傷痕累累悲傷絕望的小詭怪,咯咯笑道:“小東西,別這副表情,你留在這裡,早晚會被人發現,被人殺死,跟我回騎龍山,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小命,你應該開心才是!”

“好了,此行目的已成,我們回去吧。”

妙長老吩咐了一聲,提著伏龍兜和小詭怪,就準備離開。

但這時,卻見王勝奎猶豫了一下,最後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諸位且慢!”

“嗯?你有什麼事嗎?”

妙長老回頭,看向王勝奎,目光打趣。

被那雙看似天真無邪的眼睛盯著,王勝奎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莫大的恐懼,背後不由浸出層層冷汗,但王勝奎還是忍住心中的驚恐,硬著頭皮道:“前輩,能不能請你網開一面……放了那個詭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同的是,孫博等馬幫一行人是不明所以,妙長老身後的人則面露不善。

“頭兒……”

馬幫中最年長的齊叔兩三步走到王勝奎身邊,臉色難看。

他們這些走貨的馬幫,最忌諱的就是多管閒事,所謂閒事莫少管,一路好平安,畢竟這個世上,很多事不關己的麻煩,就是因為多管閒事而引起的,最後弄得禍及己身,甚至一命嗚呼。

所以,謹言慎行明辨多思,閒事他事莫管少管,是他們這一行的規矩。

王勝奎是他們這一行的老人,為人公正無私,重情重義,行事小心謹慎,經驗豐富,深受他們信服,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怎麼會忽然說出這種話?

“齊叔,你先別說話。”

王勝奎搖了搖頭,示意他先別說話,而是看著對面的妙長老。

“怎麼,你也想要這個小東西嗎?”

妙長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王勝奎,晃著伏龍兜,笑道:“還是說,你們也想要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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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人不如詭

“前輩誤會了。”

王勝奎抱著拳頭,語氣誠懇道:“這個詭怪,並非邪祟,性情溫和,不僅沒有害過人,還做過不少好事,時常幫助我們這些過路的商旅,所以還望前輩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過他。”

是的,從先前妙長老等人的對話中,他輕而易舉地猜到了小詭怪的身份,就是他們所認為的仙人泉的仙人。

雖說仙人變成了一個詭怪,讓他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但是意料之外,也算是情理之中。

畢竟,這個世上,哪兒有那麼多仙人。

所以,當他猜到小詭怪的身份後,就一直猶豫著要不要上天阻止,雖說馬幫有規矩,不要多管閒事,但他亦有不得不多管閒事的理由。

先不提小詭怪的存在,讓無數路過仙人泉的商旅路人受益,單就於他而言,小詭怪就有救命之恩。

三年前,他女兒得了一種罕見的疾病,需要一味藥材做主藥,而這味藥材十分罕見,唯有荒漠深處才有。

他為了救自家女兒,毅然決然,一人深入荒漠戈壁,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了那味主藥,但在回程的途中,不小心遭到了一個強大詭怪的突襲,他拼盡全力才殺了那個詭怪,但他同時也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但他不甘心,因為他若死了,他的女兒,也活不了。

他靠著堅韌的意志,走了上百里路,但在到達仙人泉附近時,終於承受不住,暈死過去。

他本以為這一倒下,就永遠站不起來,也再也見不到自家的女兒,可沒想到第二天,他不僅醒了過來,還傷勢盡愈。

而那味主藥,也順利治癒了自家女兒的疾病。

他當時還以為是仙人泉的仙人感念他救人心切,才救了他一命,後來他女兒痊癒後,他還專程帶著她來仙人泉祭拜了一番。

祭拜時,女兒偷偷告訴他,有一個小朋友,正在水裡看著他們,咯咯大笑,當然,他什麼都未看到。

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家女兒眼花了,可是後來女兒又告訴他,昨晚她和那個小朋友玩了一整天,可開心了。

他才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對,只是並未在意。

但現在看到那個小詭怪,聽到妙長老等人的對話,他才徹底明白,當初自家女兒看到的小朋友應該就是眼前的小詭怪,

而當初救他的,自然也只可能是眼前的小詭怪。

所以,這個小詭怪,不僅於他有救命之恩,於他的寶貝女兒,也有著救命之恩。

因此,於情於理,他都不能無動於衷,見死不救。

所以,他開口了,縱然知道這一開口,會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甚至是殺身之禍,但他還是開口了。

人,不能活得連一個詭怪都不如。

“哦,你身為人類,竟然為一個詭怪求情,可真是稀奇。”妙長老笑道。

“詭怪,並不一定都是壞的,就如人,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王勝奎姿態放得極低,畢竟是有求於人:“而且,這個詭怪曾經救過我的性命,所以,我懇請前輩能放了他。”

“有意思,只是我憑什麼答應你?我們可是廢了不少勁兒,才抓住這個小東西的。”妙長老微微一笑,只是這一笑間,恐怖的威壓席捲天地,王勝奎彷彿看到了一條龍,盤踞於小姑娘身後,漠然無情地看著他。

王勝奎只覺得呼吸困難,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倒是王勝奎身後的孫博等人,彷彿並未感覺到什麼,看到王勝奎吃虧,立即叫囂了起來,臉色不善。

“哦,所以你憑的是你們人多嗎?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想強搶啊!”對於孫博等人的叫囂,妙長老絲毫沒有放在眼裡。

“都住口。”

王勝奎強忍著心悸,制止了叫囂的孫博等人,解釋道:“前輩別誤會,晚輩絕無此意。”

“且此事與他們無關,皆是我一人所為,亦是我一人所願。”

妙長老很強,這個他早有預料,但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實力,若是惹惱了對方,今天他們所有人估計都得死在這裡。

他死了不要緊,但連累兄弟們,卻非他所願。

“哦,那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讓我答應你?”妙長老笑道。

“晚輩自無資格要求前輩,晚輩只是懇求。”王勝奎抱拳,言辭懇切:“前輩有什麼要求,儘可以提,只要晚輩能做到,在所不惜。”

“哦,任何要求嗎?”妙長老摸著下巴,饒有興味道:“那我要是讓你跪下來呢?”

王勝奎想也沒想,直接跪了下來。

“那要是再磕幾個頭呢?”

妙長老臉上的笑容愈發甜美。

“頭兒……”

“頭兒……”

聞言,孫博等人睚眥欲裂,王勝奎是什麼人,錚錚鐵骨,七尺大漢,從來都是跪天跪地跪父母,但現在不但給人跪下了,還要給對方磕頭,這未免也太侮辱人了吧。

“哈哈……你不是想救這個小東西嗎?怎麼,讓你磕個頭就不願意了?”

妙長老身後的童川等人起鬨大笑道。

“好,我磕……”王勝奎一咬牙,以頭搶地,直磕了起來,每一下,都砰然有聲,每一下,都撞在地面上。

響頭有聲,人心亦有言。

“哈哈哈……”

見狀,童川等人大笑起來,唯有那個名為寒雪的弟子,面露不忍。

“還真聽話呢,我們長老要死你,你也願意死嗎?”有人戲謔道。

“只要前輩能放了他,我一死,又何妨?”王勝奎抬起頭,額頭兀自還殘留著石子和泥沙,看上去有些狼狽,但目光,卻堅毅清澈。

如水,如冰,亦如玉。

他日你救我與女兒一命,今日願以我之命換你之命,有何不敢?

亦有何不願?

說話的童川等人一愣,有些笑不出來,最後臉色難看地罵了一句:“真他孃的有病,竟然為了一個詭怪甘願去死,有病。”

“前輩,不知你可願意?”王勝奎看著妙長老,縱然跪著,但他仍舊比對方高出一個頭。

“咿咦……”

這時,妙長老的伏龍兜內傳出小詭怪咿咦的聲音,眾人望去,只見伏龍兜內的小詭怪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在看到眾人看向他後,小詭怪指了指王勝奎,又指了指自己,咿咿呀呀地比劃著,目光懇切地望著妙長老。

“哦,你是說,只要我放了他,不殺他,你就願意跟我回去嗎?”等小詭怪比劃完,妙長老微笑道。

伏龍兜沒,小詭怪點了點頭,目光懇切。

“前輩,不用聽他的,他什麼都不懂。”王勝奎心中不由一暖,小詭怪的舉動,讓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亦都是值得的。

“咿咿呀呀……”

聽到王勝奎的話,伏龍兜內的小詭怪則咿咿呀呀的比劃著,顯然不同意王勝奎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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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以己之惡,妒人之善

“有意思,真有意思,人替詭怪求情,詭怪替人求情,我今兒個還真是長見識了。”

妙長老笑著,只是笑容愈發譏諷與嘲弄:“只是……你們似乎都忘了,饒與不饒,放與不放,你們似乎說了不算!”

妙長老先看向王勝奎:“你的命,在我眼裡,一文不值;你的承諾,在我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接著,妙長老又看向小詭怪:“至於你嘛小東西,你現在就在我手裡,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跟我去騎龍山,所以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這……”王勝奎目光一黯。

“算了,懶得和你們玩了。”妙長老忽然興致缺缺,道:“殺了他們吧!”

不等王勝奎等人反應,先前那個魚簍不知何時出現空中,魚簍之上金龍盤旋,垂落縷縷金光。

而那些金光仿如鎖鏈一樣,將王勝奎等所有人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

“好嘍,早看他們不順眼了。”童川等人則獰笑著,向孫博、齊叔等人走去。

“你……為什麼?”王勝奎臉色大變,雙目圓睜,沒想到上一刻還和他言笑晏晏的妙長老,這一刻竟然要殺了他們所有人。

顯然,對方從頭至尾,都在耍他,根本沒想過放了那個小詭怪。

只是他不明白,不放就不放,對方為何還要殺了他們,且還不僅是他一人,而是所有人?

“為什麼啊?”妙長老眨著眼睛,大大的雙眼,純真而又無辜:“自然是因為我討厭像你這樣的人啊。”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人,讓我覺得很自己很醜陋,你越是善良,越是美好,會越讓我覺得自己丑陋、邪惡。”

“我越是醜陋、邪惡,越讓我想殺了你,毀滅你。”

“就算如此,殺我一人就好了,為什麼要殺我兄弟?”

此時,妙長老天真無邪的笑容,在王勝奎眼中,竟是那般的猙獰,那般邪惡:“他們又沒招惹你,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他們是沒有招惹我,但你卻招惹了我。”

妙長老笑道:“多管閒事,總要付出代價的。”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人的錯,你饒了他們,我求求你饒了他們!”王勝奎先是一愣,繼而哀求道。

“後悔了嗎?”妙長老微笑道。

王勝奎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哀求著。

後悔嗎?

說實話,他不後悔,卻又很後悔。

他不後悔,是因為他不後悔多管閒事,不後悔替小詭怪求情,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這麼做。

他從不為這件事後悔。

說後悔,只是因為他連累了自家兄弟,他應該先安排兄弟們離開,然後再獨自一人追上去,替小詭怪求情,成則皆大歡喜,不成,就算死,也只是死他一個,他求仁得仁,也不會累及兄弟、朋友。

所以,他磕頭,他求饒,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兄弟,為朋友。

“後悔了啊,可惜,太晚了!”

妙長老慢慢湊近王勝奎,輕輕笑著:“對了,你放心,我是不會殺你的,我會留著你的命,讓你一輩子都記得,你的兄弟,是因為你的善良而死,讓你日日夜夜都因為你的善良,而內疚,而愧疚;讓你一生一世都活在痛苦中,黑暗中;讓你永生永世都覺得你的善良,是噁心的,醜陋的……”

妙長老每說一個字,王勝奎就顫抖一下;每說一個字,王勝奎的眼神就黯淡一分。

“你……好殘忍!”

王勝奎身體顫抖,眼眶赤紅,拼命掙扎,卻無法動彈。

而伏龍兜內的小詭怪,亦咿咿呀呀地掙扎著,縱然被鋒銳的絲線割得滿身傷口,縱然全身鮮血淋漓,小詭怪卻仿若不覺。

“殘忍嗎?我覺得我還可以更殘忍一些。”

妙長老伸手,凌空輕輕一撥,王勝奎轉了一圈,面向孫博、齊叔等人。

“我覺得,讓你親眼看到你的兄弟們因為你的善良,一個一個死在你面前,會更有意思一些。”

“你覺得呢?”

“你……啊……”

王勝奎眼眶充血,睚眥欲裂,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始終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童川等人,獰笑著,走近孫博、齊叔等人,舉起了手中刀,掌中劍,然後落下。

王勝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縷縷鮮血,從眼角滑落。

然則,等了數息,他卻意外地沒有聽到慘叫聲,睜開眼睛,也未看到血流成河的畫面。

他看到的,只是童川等人,如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兀自掛著獰笑與殘忍。

“是哪位朋友,還請現身一見!”

妙長老本是輕鬆的神情,亦變得頗為凝重,以她的境界與實力,竟未察覺到絲毫氣機波動和他人出手的跡象。

這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對方實力強出他太多,一種則是對方修煉的功法十分特殊。

但無論哪一種,對她而言貌似都不是好訊息。

“自己丑惡就罷了,還想將別人變得和自己一樣醜陋不堪,還真是令人作嘔啊!”

妙長老的話音方落,一個略帶嘲諷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你?!”

妙長老豁然轉身,看向不遠處。

王勝奎也下意識看去,再次看到了那個身著青衣,相貌平凡普通的年輕男子。

他這時也方才想起來,貌似除了他們與妙長老兩夥人,仙人泉旁,還有另外一個人。

只是先前,除了最開始那一眼外,他好像完全忽略了對方的存在,也從未想起過對方。

“在下騎龍山長老,妙天真,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妙長老,即妙天真拱了拱手,問道。

雖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妙天真的心中,卻不由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他自然認識這個年輕男子,這個年輕男子貌似比他們來的還要早,他們前天抵達仙人泉時,對方就已經在這裡了。

按理說他們是為了抓小詭怪而來,任何一個多出來的人,都可能會給他們帶來一些不確定的因素,需要時刻警惕。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理從未生出過類似的想法與念頭,而對方明明就在那裡,還經常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可偏偏她就是下意識忽略了對方的存在,就彷彿從來都沒有這個人一樣。

若非對方開口說話,她甚至已經忘記了對方的存在。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我的名字不重要,說了你也未必知道。”

年輕男子搖了搖頭,語調輕鬆。

“那麼閣下,究竟是什麼意思?”妙天真皺著眉頭。

“沒什麼意思,就是看不慣你們的做法而已。”年輕男子淡淡道。

“這麼說,閣下也想管我騎龍山的閒事了?”妙天真仿若稚童的臉上,多了一絲冷酷與煞氣。

“別用騎龍山的名頭壓我,因為我,沒聽說過。”

年輕男子聳了聳肩:“所以,這閒事我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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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拳鎮蛟龍

“大言不慚。”

妙天真冷哼一聲,聲落的剎那,那個魚簍已經出現在年輕男子頭頂,魚簍之上,金龍纏繞,聲震天地,恐怖的威壓覆籠而下,如天地墜落。

“我實話實說而已,怎麼就叫大言不慚了。”

然而下一刻,妙天真便瞪大了眼睛,只見那個年輕男子在金光威壓的覆籠鎮壓之下,輕鬆站了起來。

隨著對方慢慢起身,垂下的金光如鏡面一樣,寸寸碎裂;

魚簍搖搖晃晃,金龍震顫哀鳴,如似惶恐,又若害怕。

當年輕男子身子挺直如劍,魚簍上的金龍轟然炸裂,魚簍亦生生被震飛出去。

“噗……”

妙天真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下一刻,妙天真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逃。

因為,對方給她的感覺,太可怕了。

那個魚簍,並非普通之物,名養龍巢,乃是無常詭器,是他們騎龍山祖師騎龍真人所留秘寶之一。

相傳,騎龍山祖師也是一位奇人,專修練氣屠龍之術,一生屠殺了不少真龍蛟龍之屬,創立了騎龍山,而養龍巢便是他用龍筋龍血煉製而成的詭器。

養龍巢並非攻伐類詭器,算是一件輔助性詭器,養龍巢以龍筋龍血煉製而成,蘊含有真龍之力,將任何詭怪置於其間,久而久之,都會使詭怪脫胎換骨,誕生一縷真龍血脈,故名養龍。

除此之外,養龍巢還有禁錮與威懾能,可以真龍威壓,禁錮一方天地,鎮壓一方空間,也正是憑藉養龍巢,他們才抓住了那個小詭怪。

可以說,養龍巢十分強大。

可如此強大的養龍巢,卻連對方一息都未鎮壓禁錮住,那麼對方的實力該有多強?

所以,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逃了。

只是她剛一動,忽然感覺到一股致命的危機,想也未想,嬌小的軀體內湧出一道金光,金光化金龍,盤旋於己身。

“驅龍術,龍盤身”

龍盤身是一式防禦招式,以罡氣化龍,盤旋於身側,守護己身。

然後,她就看到自己形成的金龍,被一個拳頭,輕易洞穿。

輕鬆的就像

是,打穿了一張紙。

見狀,妙天真身子一縮,如青龍入水,一瞬擺脫了對方拳意氣機籠罩,出現在數丈外。

青龍入水,遨遊太虛,謂之青龍行。

“你真要與我騎龍山不死不休嗎?”

躲過對方一拳後,妙天真目視數丈外收回拳頭的年輕男子,臉色難看。

騎龍山主修精神秘法,講究以神馭龍,以意屠龍,故而體魄孱弱,若被對方那一拳打到,她毫不懷疑,自己會身受重創。

“怎麼,後悔了?”

年輕男子微笑著,笑容燦爛,卻漠然無情,就如先前的他一樣:“可惜,晚了。”

妙天真臉色難看,這是她先前對王勝奎所說的話,現在被原話奉還。

“別以為我怕你。”

妙天真眉目含煞,一腳跺在地上,泥土翻滾,兩條土龍破土而出,一左一右,撲向年輕男子,如雙龍搶珠。

年輕男子視而不見,雙臂張開,雙手一左一右,按在土龍的頭頂,兩條土龍,寸尺難進。

然後,男子五指用力,兩條土龍,寸寸碎裂。

土龍破碎的一瞬,妙天真的指尖,出現一滴水珠,屈指而彈。

水珠離指,所過之處,水光粼粼,波濤洶湧。

一滴水,便是一條河。

長河懸空,鎮真龍。

“屠龍術,鎮蛟龍”

下一刻,長河奔湧,衝向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不閃不避,繼續向前走著,只是當長河奔湧而至時,年輕男子握拳,向前遞出。

然後,波濤洶湧的長河,被一拳,撕裂兩半。

你有滴水化長河,可鎮龍;

我有一拳出方寸,開江河。

長河開,妙天真張口輕叱,如龍吟萬裡,號令萬水,長河之中,再起波瀾,八條水龍,躍水而出。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隨著八條水龍出現,原本潰散的河水,再度趨於平穩,簇擁於八條水龍身後,掀起百丈浪濤。

下一刻,八條水龍,於空中盤旋交錯,水流化天幕,仙人屠真龍。

然後,一根手指

,破開水幕,從天而降。

一指落,便是八龍拱衛,水浪天傾。

此一式,便是驅龍山《屠龍術》中最強大的殺招,屠真龍。

指未落,已是萬裡龍吟,天地懾服。

仙人一指,可屠真龍,龍皆可屠,況乎人哉?

只是妙天真還沒來得及笑出聲來,就看到那名年輕男子,仍舊抬手,向天遞出一拳。

然後,她就看到,那落下的一指,被一拳打碎;

滾滾而落的浪濤,被一拳轟開;

瀰漫天際的水幕,被一拳洞穿。

拳高於天,仙人亦可殺!

“花裡胡哨的。”

一拳碎指開天的年輕男子,風輕雲淡地收回拳頭,繼續向妙天真走去。

妙天真怪叫一聲,再無戰意和底氣,一縱而起,身影如龍,雲霧縹緲,騰空而去。

雲霧縹緲中,難覺其影,難察其行。

風從虎,雲從龍,龍隱於雲霧,可大可小,可隱可現,即謂之龍騰術。

龍騰術取龍之騰躍縱橫之術,乃《屠龍術》中的騰挪飛躍之法,既能借雲霧遮掩身影,隱形匿跡,又能飛天縱地,如影如電,是騎龍山第一逃命之法。

所以,只是一息,妙天真就在數十丈之外。

她不相信,對方能追得上她。

對方明顯是煉體武者,煉體武者體魄強大是不假,但神魂孱弱,不善身法,肯定察覺不到她的行跡,自然也追不到她。

“跑得倒挺快,只是,你跑得了嗎!”

然而下一刻,妙天真的耳邊,響起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

聲音清晰可聞,如人近在咫尺。

妙天真亡魂大冒,下意識扭頭看向身後,然後就看到一根手指,緩緩落下。

當手指落下之時,妙天真只覺防不可防,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敲在她的額頭上。

“砰……”

清晰的聲音,在她心神識海內響起,猶如鐘聲,迴盪不休。

聲音每回響一次,她的識海中就有無數記憶浮現出現,就如有人以她的記憶為書,以精神為手,翻看她的記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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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剮龍臺

“啊……你竟敢窺伺我的記憶,找死……”

妙天真心中咆哮著,識海中浮現出一頭人首龍身的怪物。

龍身長約百丈,鱗片熠熠生輝,盪開無數炫目的光暈,而龍首處,則是一張天真無邪的臉龐,赫然正是妙天真的臉龐。

這就是妙天真的陰神,無邪真龍。

騎龍山雖然名不見經傳,已然沒落,但數百年前,亦是名震天下的名門大派,以屠龍秘術聞名於世。

屠龍秘術以練氣為主,主修神魂與罡氣,她身為騎龍山的長老,實力自然不弱,乃半步通玄,神魂尤為強橫。

她雖然不知道年輕男子是用什麼方法鎖定了使用龍騰術的她,但現在他竟然敢自投羅網,以己之短攻彼之長,窺伺她的神魂記憶,這不是廁所裡打燈籠——找死嗎?

究竟是對方太膨脹了?

還是以為她沒有翻盤的手段了嗎?

不過,你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妙天真心中冷笑著,無邪真龍身上炫目的光暈中,浮現出一尊巨大的刑臺,刑臺四方矗立著高大的石柱,石柱之上雷電繚繞,四條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鎖鏈,從虛空垂落,刑臺表面,則矗立著一把把刀尖向上的刑刀,刑刀上佈滿斑駁血跡,濃鬱的煞氣猶如實質一樣蒸騰,有陣陣淒厲的龍吟從煞氣中傳出。

刑臺甫一出現,妙天真的識海內,便是龍吟哀嚎,煞氣瀰漫,殺意縱橫。

“屠龍術。剮龍臺”

相傳,上古天庭有剮龍臺,專懲天地惡龍真龍,素有剮龍臺上剮龍王,一剮鱗片落,二剮皮皆脫,三剮龍筋斷,四剮成爛肉,五剮神魂弱之說,任何真龍只要上了剮龍臺,便會遭受最殘酷的刑罰,輕則鱗落披脫,重則筋斷骨折,神魂湮滅。

而剮龍臺一式,便來自上古天庭的剮龍臺,是《屠龍術》中一式專攻神魂殺伐的神通秘法,修煉至大成,可拘真龍神魂於剮龍臺,剮其鱗,剝其皮,斷其筋,爛其肉,滅其魂。

當然,她至修煉成剮龍臺以來,並未剮過所謂的真龍,倒不是她不想,而是沒見過。

龍沒剮過,但人卻剮過不少。

任何人的神魂,只要被拘禁束縛於剮龍臺上,便會遭受最殘酷的刑罰,神魂本無形,可一旦入得剮龍臺,就會化作實質,剮龍臺會剮其膜,剝其皮,斷其筋,爛其肉,湮其魂,如剮真龍一樣,使其在無盡的痛苦、折磨中,慢慢走向死亡。

所以,剮龍臺不僅是騎龍山最強大的一種神魂攻伐神通,更是一種慘絕人寰的刑罰,騎龍山人人聞之而色變。

她現在就打算讓對方,嚐嚐她剮龍臺滋味,嚐嚐神魂被折磨的無盡痛楚,以解她心頭之恨。

“嘩啦啦……”

動念間,虛空中垂落的四條鎖鏈,綿延破空而出,纏繞向虛空中的冥冥未知之物。

可當鎖鏈纏繞住對方之後,卻未能拘禁鎖拿回剮龍臺,反倒如鎖住了某種可怕之物,鎖鏈嘩嘩作響,如若顫抖。

“吼……”

識海內,無邪真龍仰天咆哮一聲,背上的剮龍臺愈發凝實,四根石柱之上雷霆亂舞,刑刀之上煞氣沖霄,虛空中的鎖鏈陡然繃直,盪開恐怖的龍吟聲。

“聒噪……”

忽然,一個略顯不耐的聲音,在妙天真心神內響起,聲音不高、不大,卻似充斥著無形偉力,言出法隨,高亢的龍吟聲瞬間消失,繃直的鎖鏈,亦無聲斷裂。

不等妙天真反應,一陣難以言喻的莫大恐懼襲上心頭,意識恍惚,旋即,一個巨大的腳掌,踏破天穹,踩碎日月,從天而降。

“轟”

隨著轟鳴,妙天真引以為傲的剮龍臺,被一腳踩碎,綿延百丈的無邪真龍,被一腳踏散。

“不可能……”

意識模糊前,妙天真依稀看到一尊偉岸、高大、神秘的人影,端坐於王座之上,輕蔑不屑地俯視著她,就高高在上的神靈,俯瞰芸芸螻蟻一般。

然後,那尊人影,屈指輕叩於王座之上,她的識海,陡然震顫、崩潰,而她的意識,也徹底陷入一片渾噩之中。

妙天真與年輕男子的交手,看似漫長,但在王勝奎等人眼中,卻只有短短十數息的功夫,他們就只是看到妙天真跺腳彈指,又是雙龍戲珠,又是滴水化長河,長河生蛟龍,端的氣象萬千。

反觀那個年輕男子,就顯得有些普通,出拳,揮拳,連街頭打架的混混都不如。

偏偏妙天真氣象萬千的招式,在年輕男子面前,頗有幾分雷聲大雨點兒小的意思,打著打著,就跑了。

再然後,他們就看到那個年輕男子,提著昏迷不醒的妙天真,從天而降,飄飄如仙人。

落地後,年輕男子隨手將妙天真扔到騎龍山那個名叫寒雪的女子腳下。

“你……你殺了妙長老?”

寒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看著腳下昏迷不醒的妙天真,仍鼓起勇氣,出聲問道。

“放心,她沒死。”

年輕男子淡淡說道,但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但能不能醒來,就不好說了。”

正待鬆口氣的寒雪,頓時一愣,什麼叫“沒死,但能不能醒來就不好說了”,你究竟幹了什麼啊?

“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就是搜了她的魂,沒掌握好分寸,傷了她的神魂而已。”年輕男子淡淡道。

“搜魂,你……怎麼敢……”寒雪嬌軀一顫,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王勝奎等人則心中咯噔一聲,搜魂這種手段,有傷天和,名門正派的人很少用,唯有邪魔外道才會使用,難不成眼前這個年輕男子,是某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那他們豈不是剛出狼穴,又入虎窩?

“看在你剛才沒動手的份上,你走吧。”

年輕男子理也未理寒雪的驚愕,道:“把她也帶上,能不能醒來,就看她的造化了。”

寒雪還待說些什麼,可一接觸到對方的目光,心中忽然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與害怕,最終還是未敢將心中的質疑與憤怒表現出來。

沉默了一下,寒雪才強忍著心頭的驚懼,看向童川等人:“那……我師兄他們呢?”

“他們啊,他們也可以走,只要你不嫌他們重的話。”年輕男子笑了笑。

“什麼……什麼意思?”寒雪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意思就是他們……都死了。”年輕男子道,揮手間,童川等還矗立在原地的人,齊齊倒在地上。

他剛才,抹掉了童川等所有騎龍山弟子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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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他是這個人間值得的溫暖與美

“你……”

寒雪的臉龐,一下子變得毫無血色,慘白如紙。

“怎麼,不想走嗎?如果你不想走的話,我不介意把你,也留在這裡。”年輕男子打量著寒雪,挑唇一笑:“我很樂意效勞的。”

“啊……”

看到男子的笑容,寒雪就如似看到最可怕的東西一樣,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尖叫一聲,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然後顧不得狼狽與儀容,抱起地上的妙天真,連滾帶爬地向遠處跑去。

“對了,替我給你們山主帶句話,過幾天,我說不定會親自登門拜訪騎龍山的。”年輕男子看著逃跑的寒雪,忽的輕笑一聲。

正逃跑的寒雪身子一顫,什麼話也未說,只是逃跑速度更快了幾分。

等寒雪的身影消失不見後,年輕男子方才慢慢回頭,看向王勝奎等人:“現在,輪到你們了。”

“多……多謝前輩的……救……救命之恩,晚輩等感激不盡。前輩有何吩咐,我等定萬死不辭。””

王勝奎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眼前的年輕男子,然後被對方一巴掌給拍死。

雖說對方救了他們,但誰知道對方打得是什麼算盤,且像這種魔頭,大都喜怒無常,心思最難琢磨,上一刻還和你談笑風生的,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翻臉不認人,妙天真就是前車之鑑。

“萬死不辭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年輕男子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王勝奎等人一眼,所有人頓時一個激靈,噤若寒蟬,背後浸出涔涔冷汗。

“好了,開個玩笑,你們也走吧。”

就在眾人惶惶不安時,年輕男子淡淡一笑,揮了揮手。

“啊?”

王勝奎等人一愣,面面相覷,他們先前都已經做好了跪地求饒、為對方賣命,甚至是等死的打算,結果對方卻只是讓他們滾蛋?

是他們聽錯了,還是對方在耍他們?

所以,一時誰都沒敢動彈。

“怎麼,捨不得走,想留下來陪他們?”年輕男子戲謔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童川等人。

“不是……”

“多謝前輩,我們這就走。”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孫博、齊叔等人回過神來,連忙向年輕男子道謝,然後拉著馬匹等,就準備

離開。

“頭兒,我們走吧,就別在這裡攪擾前輩的清靜了。”

齊叔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的王勝奎,焦急地叫了一聲。

王勝奎看了一眼年輕男子手中的小詭怪,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咬牙,拱手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就不打擾前輩了。”

說罷,王勝奎轉身即走,也未再看一眼那個小詭怪,他生怕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替小詭怪求情,再度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麻煩,他不怕;

死亡,他也不懼;

只是,他不能再連累自己的兄弟與朋友。

所以,他走得很快,走得很決絕,生怕慢一步,自己就會改變主意。

不過,他也打定了主意,等將兄弟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就回來,替小詭怪求情,縱然萬死,亦在所不惜。

只是希望,那時候,還來得及吧。

不,一定來得及的。

……

伏龍兜內,小詭怪既不掙扎,也不鬧騰,只是看著遠去的王勝奎等人,清澈的目光中,有開心,有眷戀,有不捨,亦有平靜、安然與不捨……

就彷彿見見慣了世間的喧囂與紅塵,待回首,仍只是自己一人而已。

“怎麼,捨不得那個人,還是覺得那個人沒有再替你求情,有些失望?”

年輕男子將伏龍兜的小詭怪提了起來,微笑道。

小詭怪自然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仍舊望著那個王勝奎等人離去的方向,一如過往的無數日子裡,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之人離去的背影。

他的眼睛仍然純淨,如滌靜了整個世界的汙濁,使整個喧囂、浮躁的世界都平靜了下來,只是那縷純淨,卻讓人心疼。

“小東西,我叫葉青,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自然就是葉青。

他是五天前抵達仙人泉的,他自大年初一離開北幽後,便一路向北,一邊修煉,一邊趕路,沒有固定的路線,沒有既定的計劃,隨性而來,隨心而行。

然後,他就意外遇到了仙人泉,也意外遇到了這個小詭怪。

他第一次看到小詭怪時,是他在仙人泉洗臉的時候,當時他在岸上,小詭怪在泉裡,探出腦袋,用清澈明亮的目光打量著他,臉上滿是欣喜與高興。

當然,小詭怪當時處於一種隱身

和不可見狀態,別人很難發現他,只是他精神力異於常人,所以才看到了小詭怪。

當時,他覺得那個小詭怪沒有惡意,就故意當作沒看到。

然後,當他洗臉時,小詭怪浮在水面上,靜靜地看著他;

當他喝水時,小詭怪輕輕晃著腳丫,於泉水中盪開層層漣漪,咯咯笑著;

當他坐在樹下吃乾糧時,小詭怪跟著他來到了岸上,在他身邊跳來跳去,咯咯咯地笑著;

當他修煉時,小詭怪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有樣學樣,陪他打坐;

當他晚上睡覺時,小詭怪就會爬到他頭頂的樹上,晃盪著小腳丫,幫他驅趕蚊蟲;

當他第二天準備離開時,小詭怪則露出依依不捨的神情,目光失落而悲傷;

而當他又意外返回時,小詭怪則興奮地在泉水中打著滾,故意將泉水撥開一圈圈漣漪。

就彷彿,他是他朋友一樣,為他的出現而驚喜,為他的離開而傷心,為他的迴歸而開心。

縱然,這個朋友,看不到他,甚至,也感覺不到他。

只要他能看到對方,就很滿足,就很開心。

後來,又有一夥商旅經過,露宿仙人泉。

他發現小詭怪,喜歡熱鬧,喜歡有人吹噓仙人泉的故事,喜歡聽江湖的逸聞趣事。

每當那些人喝酒玩鬧時,小詭怪就會趴在泉邊,看著他們,咯咯大笑;

每當那些人講江湖的逸聞趣事時,小詭怪就會趴在泉邊,安安靜靜地聽著;

而當那些人離開時,小詭怪就會顯得很落寞,目送他們離開,然後自己漂浮在水面上,隨波逐流,一圈又一圈。

或許,在沒有人經過時,他就會像這樣躺在仙人泉中,獨自看著空中的悠悠白雲,等人來,送他們離開。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人類的悲歡離閤中沒有他,但他卻會因為人類的悲歡離合而傷心快樂。

他在仙人泉的幾天裡,見證了小詭怪的歡樂,見證了小詭怪的悲傷,也見證了他的孤獨。

他是快樂的,但也是孤獨的;

他是自由的,但也是無奈的;

他是美好的,但也是悲傷的。

但無疑,他是這個人間,永遠值得的溫暖與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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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不願再等

因而,他才會在仙人泉,逗留這麼長時間,就是為了陪一陪小詭怪;所以,當妙天真他們出現,不懷好意時,他就動了殺心。

妙天真等人是一天前抵達仙人泉的,他們是為了小詭怪而來,自然早就摸清了他的性格,所以準備了諸多手段來引誘小詭怪上當,譬如故意講一些江湖逸聞趣事,引誘小詭怪離開仙人泉;譬如故意準備了一些美酒美食,誘惑小詭怪;等等。

但可惜,小詭怪彷彿也察覺了妙天真等人的惡意,所以很是警惕,一直待在仙人泉中,就算上岸,也會繞開他們。

所以,妙天真等人一直沒找到機會。

最後,妙天真只能利用小詭怪的善良,以自己為餌,方才抓住了小詭怪。

葉青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出手阻止妙天真,一方面是想看看她們抓小詭怪,究竟想做什麼;二來則是給小詭怪一個教訓,讓他長長記性,不要再被騙了。

畢竟,他能救得了他一次、兩次,卻不能救他一輩子。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帶走小詭怪,只是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先不說小詭怪願不願意跟他離開仙人泉,單就小詭怪跟著他,也很不安全,畢竟這次要去的地方,可謂是九死一生。

此外,將小詭怪帶到外面的紅塵濁世,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雖然說小詭怪待在仙人泉,或許會孤獨,或許會寂寞,但又何嘗不是一種美好與幸福呢?

大不了等他這次平安回來,多來陪陪小詭怪。

所以,他才會這麼做,畢竟,受點兒傷,吃點兒苦,總比日後丟了命強。

至於說妙天真等人,他本來並未起殺心,只是想給她們一個教訓,只是等他看到妙天真等人那般對待小詭怪和王勝奎時,才起了殺機。

殺童川等人,是為了替小詭怪報仇;

重創妙天真,卻留她一命,則是給騎龍山一個警告;

搜魂妙天真,自然是想了解一下騎龍山的底細,如果不是很強的話,他還真不介意走一趟騎龍山,既是當作鍛鍊自己,又可以給小詭怪出一口惡氣。

至於說寒雪嘛,他沒有殺對方,一來是想讓她給騎龍山帶個口訊,二來則是因為她是騎龍山所有人中,唯一對小詭怪抱有善意之人。

所以,他才會放對方離開。

如果說妙天真代表著人性的惡,那個王勝奎就代表著人性的善。

王勝奎能為了一個詭怪,甘願不顧一切,放棄尊嚴,捨棄生命,他是萬分佩服的。

換作是他,捫心自問,他可能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敬服對方,也佩服對方。

當然,他並不嫉妒對方。

這個世上,最不應該做的事,就是以自己之惡,去嫉妒他人的善。

赤誠與善良,本就是這個世間,最美好的事物。

他做不到,但卻可以心向而往之。

望世間人心如草木,永遠向陽而開。

葉青回過神來,看著伏龍兜內一動不動的小詭怪,微笑道:“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你難道就不表示一下嗎?”

看到小詭怪仍舊沒有反應,葉青不再打趣小詭怪,解開伏龍兜,輕柔地將裡面的小詭怪放在地上,揉了揉其小腦袋。

“小東西,快回去吧,以後可別再傻乎乎地被人給騙了。”

這時,小詭怪彷彿才回過神來,陡然消失不見,等再次出現時,已在仙人泉內。

仙人泉中,小詭怪整個身子藏在水下,只剩一片荷葉露出水面,若是不注意話,誰也不會察覺到,那片荷葉之下,正有一雙清澈的眼睛,充滿疑惑地打量著他。

葉青釋放著善意,慢慢走到仙人泉邊,看著水中的小詭怪:“放心,我不會抓你的,我們交個朋友好不好?”

小詭怪的眼睛亮了一下,沉入水中的腦袋,慢慢浮了上來,大大的眼睛中,如似寫著高興與歡樂。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作為朋友,送你一樣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說著,葉青從山河貝中取出一小瓶造化水,也是他僅剩不多的造化水。

造化水對人、對詭怪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造化之物,對於提升小詭怪的實力和自保能力,應有裨益,算是他作為朋友,對他的一點兒幫助吧。

“我放這兒了,等會兒你自己過來取。”

葉青將造化水放在仙人泉旁,站起身子,看著水中的小詭怪,目光溫柔:“那行,我也要走了,你多保重。”

聞言,仙人泉中,小詭怪的目光閃爍,多了一絲悲傷與落寞。

“不過,我會回來看你的,小東西。”

“記住,我叫葉青,樹葉的葉,青草的青,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葉青擺著手,轉身,迎著漫天霞光,瀟灑離去。

仙人泉中,小詭怪目視葉青離開後,慢慢遊到泉水邊,捧起那個和他腦袋大小差不多的瓶子,抱在懷裡,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悅耳,溫暖了天地。

小詭怪很開心,第一次有人能看到他,願意和他聊天;

第一次,有人送他禮物;

也是第一次,有人願意和他交朋友;

所以,他很高興,也很開心。

但慢慢的,他又有些傷心,因為那個人,要離開了。

他說他會回來,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就像好多好多年以前,那個傾水為泉的人,那個把他放在仙人泉中人,也告訴他,他會回來的。

他會回來帶他離開這裡,帶他遊歷江湖,踏遍千山萬水,陪他賞落日餘暉,攬九天明月。

他每天待在仙人泉中,希望有人經過,是想看看那些人中,會不會有他的身影;

他喜歡聽路過的人講故事,是想從那些故事中,聽到關於他的訊息;

可他等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久,他卻再也沒有回來。

也不知是他忘了他,還是他有了新的朋友,亦或者是有事耽擱了?

他不知道,但他很傷心,也很孤獨。

不過,今天他又遇到了一個願意和他聊天、願意送他禮物,願意和他做朋友的人。

但那個人,也要走了。

雖然,他說過他會回來看他,但他不知道,他會不會和那個人一樣,會忘了他,也忘了他們的承諾?

小詭怪想了想,最後抱起那個瓶子,跳出水面,向那個離開的背影追去。

好多好多年前,他看著那人離開,卻再也沒有等到他回來;

這一次,他要和這人一起離開,那樣,就再也不用等了。

他要和這個願意和他交朋友的人一起,去尋找當初那個好朋友。

這一次,他不願意再等待。



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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