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斬幽祠
上官紅巾向前跨出一步,兩隻手,分別搭在腰畔的兩柄刀上。
右手正握,左手反握。
然後,上官紅巾再向前邁出一步,雙刀同時出鞘。
右手握刀,由上而下斬落;
左手提刀,自下而上撩起。
兩道雪白色的刀芒,怒吼咆哮,化作龍蛇,一上一下,斬向幽祠。
上官紅巾雖是女子,但這兩刀,氣勢雄渾,壯闊波瀾,頗有不輸世間男兒的胸懷和氣魄。
一上一下兩刀芒,上有九天蛟龍落人間,下有龍蛇起大陸。
刀芒之下,幽祠也似感受到了危機,無形透明觸手亂舞,抽向天上那一刀。
而那些虛影,亦不再糾纏葉青,而是圍繞於祠堂四周,密密麻麻,恍若人山人海,似要擋住地上那一刀。
“轟……”
無形轟鳴聲中,天上那一刀,斬開無數觸手,但在觸手的攔阻之下,刀芒也漸漸勢弱,在臨近幽祠頂端時,堪堪消失不見。
地上那一刀,起於陸,行於地,無數虛影被刀芒撕裂,可刀芒雖利,卻於人山人海的虛影前,待及幽祠前時,已是強弩之末,是不能穿魯縞。
上官紅巾波瀾壯闊的兩刀,似都無功而返。
但上官紅巾卻並不覺失望,反而收刀而立,大笑起來:“哈哈哈……你上當了。”
是的,幽祠上當了。
因為此時,已有一道人影,順著上官紅巾於人山人海間撕裂的口子,到了幽祠門前。
人影,自然是葉青。
上官紅巾那兩刀,只是一個誘餌,目的只是為了吸引幽祠的注意力,為葉青創造機會。
葉青方才是那個殺手鐧。
雖然事先上官紅巾並未與葉青商量溝通,可當上官紅巾出手之時,葉青就已明白了她的打算與計劃,所以在上官紅巾的刀芒消散後,他就出現在了幽祠之前。
葉青的出現,讓幽祠憤怒不已,亦讓幽祠感受到了危機。
無數幽靈爭先恐後地從門口擠出,或是因為數量太多,幽靈之間相互擠壓、融化,彷彿一團肉球,猙獰而可怖,堵在門口。
但葉青卻似視而不見,抬手,握拳,遞出。
千軍萬馬於身前,孤身一騎當破之。
“破陣……”
一聲輕響,那些堵在門口的幽靈,脆如紙糊,被一拳洞穿。
而後,拳勢不竭,轟在幽祠的門框上。
天地先是一寂,繼而驟起波瀾,幽祠扭曲震顫,盪開層層漣漪,透明觸手齊齊崩碎,無數幽靈哀鳴消失。
幽祠之上,肉眼可見,綻開無數裂痕,裂痕中,流淌出殷紅的鮮血。
“哈哈,好,幹得漂亮。”
見狀,上官紅巾喜笑顏開:“繼續。”
“好,那就繼續。”
葉青自也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收拳半尺有餘,在幽祠復甦之際,再是一拳遞出。
半尺藏風雷,拳出撼崑崙。
這一拳之下,門框與半堵牆,徑直被一拳擊塌。
然後,葉青收拳,以臂為軸,反手擂在祠堂內的一根石柱上,石柱直接斷為兩截。
牆壁倒塌,石柱斷裂,幽祠搖搖欲墜,碎裂的牆壁上,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臉龐,哀嚎慘叫。
“哈哈……好,換老孃來。”
上官紅巾也來了興致,或者說她早就在等這一刻,陡然飛掠至幽上空,雙刀交叉,十字斬下。
這一次,幽祠沒有任何抵抗,其屋頂,仿若豆腐,直接被十字刀芒斬開兩條交叉的口子。
“暢快。”
上官紅巾刀勢不停,落下之際,雙刀旋轉,刀光如雪花,紛紛揚揚,本就殘破不堪的幽祠,宛如紙張,四分五裂。
“哈哈……舒服,總算出了口氣。”
待到幽祠徹底倒塌後,上官紅巾方才落地,收起雙刀,得意大笑了幾聲。
剛笑了幾聲,就見位於廢墟中央的葉青,抬腳跺下。
“轟……”
一股勁力以葉青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而出,所過之處,青石、瓦礫盡皆化為齏粉。
“你這是……”上官紅巾的笑聲戛然而止,古怪地看著葉青。
“以絕後患而已。”葉青笑著解釋道,幽祠雖然已被上官紅巾砍得四分五裂,但其實並未死。
所以,他就補了一腳,順便再收個金色龍蛇符文,一舉兩得。
“這玩意這麼難殺?現在死了嗎?”上官紅巾撓了撓頭。
“已經死了。”葉青答了一聲,繼而向上官紅巾和土夫子道了聲謝:“這次多虧了上官姑娘和前輩,不然就麻煩了。”
“我可沒幫上什麼忙,都是土夫子的功勞,要不是他知道這玩意兒的底細,說不得我們都得栽在這裡。”上官紅巾收刀入鞘,爽朗道。
“咳咳……葉少俠和上官姑娘嚴重了,我只是動了動嘴皮子而已,也沒幫上什麼忙,主要還是兩位的功勞。”土夫子急忙道。
他倒不是謙虛,而是實話,如果不是有葉青在,能看到幽靈,估計他早就死了,更別說認出什麼幽祠了。
“前輩謙虛了。”葉青笑了一聲:“好了,先不說這些,幽祠已滅,想來這個村子已無危險,大家不如先四處看看,還有什麼機緣可尋。”
“也對。”
“有理,有理!”
上官紅巾和土夫子眼睛一亮,他們先前還沒來得及搜完整個村子,就有不少人湧入了村子,分了他們一杯羹,後來又被祠堂這邊的動靜所吸引,基本上沒尋到多少好東西。
現在好了,幽祠一下子就將那些湧入村子的人殺了個七七八八,不僅沒人跟他們搶東西了,更給他們送了一份橫財。
畢竟,能進入這裡的人都不弱,他們身上肯定有不少好東西,這對於他們提升實力、在這個地方安身立命,意義重大。
然後,上官紅巾和土夫子極有默契地將幽祠附近的幾具屍體留給葉青,兩人則在稍遠處的幾具屍體上搜颳起來。
其中,上官紅巾的動作尤為嫻熟,一摸一挑,屍體身上有價值的東西就全到了她手中,顯然諸如此類的事情她以前沒少做過。
當然,土夫子也不比上官紅巾慢多少。
搜完屍後,兩人還頗有經驗地將屍體燒成灰燼,挫骨揚灰。
片刻後,兩人就消失在村子中。
兩人離開後,葉青先將地上的那些屍體搜刮一空,以幽冥鬼火將屍體焚為飛灰,然後繼續在附近搜尋起來。
他倒不是想找什麼詭器、寶物,而是想弄清楚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是否與魔君傳承有關,若是有關的話,魔君傳承又在哪裡?
畢竟,他來此地,是一方面是為了突破境界,成為宗師;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魔君傳承。
此兩事,才是重中之重。
只可惜,他將整個村子轉了一圈,並未找到什麼相關的線索。
------------
第七百零一章 死去的聖人
“兩位在村子裡可有什麼發現?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村口,葉青看著和上官紅巾、土夫子兩人,開門見山道。
“什麼都沒有發現。”土夫子搖了搖頭。
“我也沒發現。”上官紅巾道:“不過這個地方肯定與魔君離恨天有關。”
“上官姑娘為什麼這麼說?”葉青眸光微眯。
“嘁……都這個時候了,就別裝了,外面為了搶奪魔君離恨天的令牌,都殺得血流成河了,老孃好不容易才搶到了一塊魔君令,進入了這裡,所以這裡肯定與魔君有關,或許有魔君的傳承也說不定。”
上官紅巾抱著手臂,冷笑了兩聲:“別告訴我們你們不知道?”
“呵呵……確實如此。”土夫子咳嗽了兩聲,他和六指公也是適逢其會,趁亂搶了一塊魔君令,進入了此地。
“血流成河?”葉青挑了挑眉,也沒多少意外,他進入死海前,外面就已亂象初顯, 不出意外的話,魔君令與魔君傳承的事情,肯定會洩露出去。
事關魔君令,血流成河,也就不奇怪了。
“這麼說,上官姑娘和前輩,都是為了魔君傳承而來了?”
“是也不是。”上官紅巾坦然道:“魔君離恨天何等風流人物,他的傳承,我自然想要。”
“不過,我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魔君傳承那種東西,可不是我能肖想的,也輪不到我去肖想,我來這裡,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是碰碰運氣,喝一些那些大人物手指縫裡流出來的湯湯水水,就心滿意足了。”
“上官姑娘好氣魄。”葉青讚了一聲,這想法,倒是和他不謀而合。
“什麼氣魄不氣魄的,你還不如說我有自知之明呢?”上官紅巾嗤笑了一聲:“倒是少俠你,怕不僅是為了一些湯湯水水而來吧?”
“正如上官姑娘所言,魔君傳承,人人向之,能得最好,得不到,我也不強求。”葉青笑道。
“哈哈,看來我們都想到一塊兒去了。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先行合作,畢竟這裡危險重重,一個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相互合作的話,於你我而言都大有裨益。”
上官紅巾笑道:“至於魔君傳承,見與不見,得與不得,你我各憑造化吧!”
她選擇與葉青合作,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方面葉青很強,強到他甚至都有些看不透對方,但從對方先前的行事作風來看,不像是邪魔惡人或居心叵測之輩,所以可以合作一下。
“也好,合作愉快。”葉青點了點頭,多個人多份力量,他倒是不介意,然後他又看向土夫子,道:“前輩呢,有何打算?”
“我自知實力有限,但見識還算廣博,葉少俠和上官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我自然願意跟隨。”土夫子急忙道。
“前輩謙虛了,有前輩幫忙,自是我們的榮幸。”葉青笑道。
“多謝少俠,多謝上官姑娘。”
土夫子感激道:“另外少俠不必稱我前輩,折煞小老兒了,以後少俠直呼小老兒的名字即可,或者若是不棄,稱呼我一聲土翁也行,道上的朋友都是這麼稱呼我的。”
“那好,那我以後就叫你土翁了。”葉青從善如流道。
“呵呵,少俠怎麼稱呼都行。”土夫子笑道。
“先不說這些了,現在我們該去哪兒?”上官紅巾插話道。
“我也不知。”葉青搖了搖頭,看向土夫子道:“土翁你不是擅長風水堪輿、望氣探位嗎,不如為我們指條明路?”
“明路不敢當,小老兒只能盡力一試。”土夫子應了一聲,他知道自己實力不行,唯獨一些見識和風水堪輿之術還拿得出手,現在是他展現自我價值的時候,自然不敢怠慢。
土夫子先是尋了一處較高的地形,取出一個圓形羅盤,一指點在羅盤中央,羅盤青光大作,於空中形成一幅五行八卦、風水堪輿圖。
然後,空中有風生雲起,五行八卦、風水堪輿圖不斷變幻,出現無數玄妙的景象。
此即為風水堪輿中的定勢測位。
當測好方位後,土夫子收起羅盤,以靈符洗目,左眼變得漆黑如墨,不見眼白,右眼則恰恰相反,只見眼白,不見瞳孔,看向遠處。
這是土夫子修煉的一門瞳術,名辨氣術,可見山河之相,明風水之勢,觀六氣之辨。
“啊……”
只是熟悉後,土夫子忽然慘叫一聲,眼中流淌出猩紅的鮮血。
“沒事吧?!”
葉青和上官紅巾上前,扶住土夫子道。
“我沒事。”
片刻後,土夫子才慢慢睜開眼睛,只是此時土夫子的雙眼紅腫不堪,瞳孔中的血管破損,流淌出殷紅的血淚。
土夫子摸索著,從袋子中取出一個木盆,說來也怪,木盆原本空無一物,可當置於地上時,裡面便多了一盆清水,清水中靈氣內蘊。
土夫子急忙以清水濯洗雙目,數息後,土夫子方才抬起頭,舒了口氣。
此時他的雙眼雖然仍舊紅腫不堪,眼中佈滿血絲,卻不如先前那般可怖。
“沒事吧。”葉青問道。
“沒事,多謝少俠關心。”土夫子拱了拱手道。
“究竟發生了何事?”上官紅巾開口道。
土夫子沉默了一下道:“我在東北方向,看到了一片紫氣。”
“紫氣?紫氣不是祥瑞之兆嗎?你為何會雙目流血?”上官紅巾疑惑道。
“不錯,紫氣乃是祥瑞華貴之兆,但那片紫氣,祥中藏兇,且我在其中,依稀看到了一個偉岸無窮的聖人。”
“聖人?”葉青和上官紅巾雙目圓睜。
“是,絕對是聖人。”
土夫子似實想到了什麼,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只是……只是那個聖人沒有頭顱。”
“所以我猜測,那個地方,有一個死去的聖人。”
“死去的聖人?”
葉青和上官紅巾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聖人者,超凡入聖,陸地神仙者也,可以說是真正站在天下最頂端的那一群人,摘星拿月,移山填海,覆手為之,幾與神仙無異。
當然,幾與神仙無異,但終究不是神仙,所以聖人也有生老與寂滅,也有橫禍與劫數,但一般來說,若非天人五衰,自然終老,聖人很難死亡,尤其是為他人所殺。
可現在土夫子卻說,這裡有一尊隕落的聖人,他們怎能不震驚?
最可怕的是,那尊聖人,不是自然終老,而是被人所殺。
因為,那尊聖人,沒了頭顱。
ABC
------------
第七百零二章 血月下的死亡之舞
“你們說,那尊聖人,會不會就是魔君離恨天?”
數息後,上官紅巾舔了舔嘴唇,慢慢開口道。
“不可能!”葉青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魔君何等人物,怎麼會被人砍了腦袋?”
土夫子也附和道:“我也覺得不可能是魔君。”
“那如果不是魔君的話,又會是誰?”上官紅巾疑惑道:“他的頭,又是被誰砍掉的,會不會是魔君做的?”
“這就不得而知了。”葉青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怎麼樣,去不去?”
“聖人啊,還是隕落的聖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怎麼樣我都要看看!”上官紅巾興奮道。
土夫子想了想道:“聖人隕落之地,天地造化之處,那裡肯定有難以想象的機緣與造化,既然遇到了,當不應錯過。”
“雖然大家都同意,但我還得提前說一句,聖人隕落之地,自然有大機緣與大造化,不過大機緣與大造化,也可能意味大凶險,此一去,福禍難料。”
葉青看向兩人,鄭重道:“你們真的考慮好了嗎?”
“這我當然知道,沒什麼好考慮的。”上官紅巾擺了擺手。
“多謝少俠提醒,小老兒會小心的。”土夫子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走吧!”葉青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
離開村子後,三人按照土夫子的指點,向那處聖人隕落之地趕去。
“天這麼快就黑了嗎?”
三人離開村子後沒多久,天色就慢慢暗了下來,自他們進入此地以來,才過了兩三個時辰,按理說現在應該還是白天,但這裡的天卻暗了下來,只能說明此地的時間與外界不同步。
天暗的很快,片刻前,還是豔陽高照,但盞茶後,就已是紅霞漫天,且天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隨著天色黯淡,這方天地慢慢變得光怪陸離起來。
天空中,雲霞變幻,似有仙女翩躚如舞;
地面上,陰影蠕動,如有猛獸隱藏蟄伏;
從林中,樹影搖曳,仿有妖魔嬉笑打鬧;
霧氣裡,清風嗚咽,若有詭怪哭泣囈語;
……
一股詭異、怪誕、壓抑、混亂的氣息,於天地間盪漾開來。
如果說,這裡的白天,是寂靜如死的話,那麼這裡的夜晚,便是群魔亂舞。
“都小心一些。”
葉青看著天地變化,沉聲叮囑了一句,他竟然於這方天地間,感到了一絲惡意和恨意。
上官紅巾和土夫子應了一聲,事實上就算葉青不說,他們也不敢大意。
“看,月亮出來了。”
三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雲霞未落,但天地已經徹底暗了一下,一輪紅色的彎月,躍出雲霞。
“紅色的月亮?月紅如血,彎如鐮刃,這是九煞九兇中的一種,乃大煞大凶之兆。”
土夫子看著空中的彎月,凝重道。
空中的彎月,紅豔似血染,殷紅粘稠的月光灑落而下,映照得整個天地一片血紅,透著一種不祥和詭異。
尤其是彎月周圍的朵朵雲霞,那些雲霞本來紅豔喜人,頗為吉祥喜慶,雲霞變幻間,有仙女若隱若現,美不勝收,可隨著彎月升起,那些雲霞彷彿被鮮血浸染,變得殷紅而深沉。
那些仙女,亦不如先前那般溫柔動人,而是面露獰笑,雙目泣血,於血月之下翩翩而舞。
那種舞蹈,充滿魅力與誘惑,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可縱然知道詭異與危險,但葉青還是忍不住看著那些於血月下起舞的仙女,挪不開眼睛。
不知不覺之間,葉青竟深深沉浸其間,對月而舞。
不僅如此,一旁的上官紅巾和土夫子,也是如此。
或者說,不僅是他們三人,這片天地間,所有看見血月、看到月下起舞的仙女之人,都開始對月而舞。
只見葉青的身體,時而彎折如大弓,時而扭曲如麻花,時而拉伸似長槍……那種動作,驚悚而誇張,扭曲而邪惡,但偏偏卻又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葉青雖然沒學過舞蹈,但卻是習武之人,更是煉體武者,體魄的柔韌性、強度比之普通的習舞之人強了何止百倍千倍,可隨著舞蹈,葉青的身體、臉龐逐漸呈現一種不同尋常的血紅,這是因為肌肉挫傷、血液逆流、筋骨斷裂而出現的症狀。
葉青已是如此,上官紅巾和土夫子就更不用說了。
隨著舞蹈,土夫子的肢體已經呈現不同程度的扭曲,肌膚、毛孔間,滲出殷紅的鮮血,鮮血滲透了衣服,整個人彷彿血池中撈出來的一樣。
相比之下,上官紅巾的情況要稍好一些,畢竟上官紅巾實力更強,且身為女子,身體的柔韌性更好一些。
不過縱然是好,也極為有限,上官紅巾的身體,已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傷,體內不少筋骨隨著舞蹈而扭曲、碎裂。
可縱然如此,葉青、上官紅巾、土夫子三人卻仿毫無所覺,亦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仍舊對月而舞。
不僅是葉青三人,血月之下,無數人對月而舞。
有人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有人折斷了自己的腦袋;
有人弄碎了全身的筋骨;
有人還活著;
有人已經死了。
但所有人,無論是活著之人,還是死去之人,此時此刻,都在血月之下,跳著舞蹈。
無聲,而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於血月下獨舞的葉青,雙眼忽然變得漆黑如墨,跳舞的動作戛然而止。
下一刻,葉青眼中爆射出璀璨的光芒,周身盪開一陣恐怖的氣浪,嗡鳴作響,與此同時,葉青也從那種奇異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等清醒過來,葉青方才覺得全身無處不痛,就如一塊抹布,被人擰來折去一般,全身有好多骨頭、經絡都斷了,肌肉、血管破裂。
但偏偏,他對先前的事情,一點兒記憶都沒有。
不過,沒有記憶,並不代表他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因為他眼前,就有兩個活生生的例子。
上官紅巾和土夫子。
看著上官紅巾和土夫子跳著怪異而扭曲的舞蹈,看著兩人身上滲出的鮮血和悽慘的情況,葉青便大致明白了自己身上的傷勢,是從哪兒來的了。
跳舞能把自己跳得七孔流血,也沒誰了。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為如果他再不出手的話,上官紅巾和土夫子就真要把自己給跳死了。
------------
第七百零三章 推測
葉青屈指叩下,如叩天門。
魔念如春風細雨,潤物無聲,侵入上官紅巾和土夫子的識海,魔念入識海,忽化作一尊無窮偉岸的虛影。
虛影伸手一拂,天地起狂風,無形詭秘之力,瞬被吹散。
偏偏待狂風至上官紅巾與土夫子的陰神上時,狂風作細雨,溫柔拂過兩人的陰神,未傷及兩人陰神分毫。
當葉青收回手指時,上官紅巾和土夫子亦於一瞬清醒過來。
“嘶……好疼……”
清醒的一瞬,上官紅巾痛呼一聲,步履踉蹌。
土夫子則一聲未吭,如一灘爛泥,倒了下去。
“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全身都是傷?”上官紅巾疑惑間,葉青已經出現在土夫子身邊,在土夫子倒下去之前,伸手扶住他,將一顆療傷丹藥,喂入他的口中。
“他沒事吧?”上官紅巾也注意到了土夫子悽慘的模樣,擔憂道。
“傷得很重,但死不了,只是暈過去了。”葉青扶著土夫子靠在一旁的樹上,嘆了口氣。
聽到葉青的話,上官紅巾鬆了口氣,也從山河貝中取出一顆丹藥服下。
服下丹藥後,上官紅巾的臉色慢慢變得紅潤,身上的傷勢也開始逐漸恢復。
“葉少俠,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為何我和土夫子會變成這樣?”
“如果我說,是跳舞跳的,你們信不信?”葉青道。
“跳舞?”
上官紅巾的第一反應就是荒謬,誰家跳舞會跳得禁斷骨折、七竅流血?
再者說,她上官紅巾是會跳舞的人嗎?你讓她大碗喝酒、大碗吃肉、打架殺人還行,跳舞?別逗了!
好吧,先不說她,再看看土夫子,都七老八十了,是像能跳舞的樣子嗎?
那跳起舞來,得多辣眼睛啊!
但待看到葉青鄭重的神情,又不像是開玩笑。
“你是認真的?我怎麼一點兒都不記得!”
“我沒開玩笑。”葉青認真道:“我們之所以會受傷,的確是因為跳舞,那種舞蹈扭曲邪異,動作誇張恐怖,違揹人體極限,會挫傷折斷我們的肌肉、筋骨,我們身上的傷就是這麼來的。”
“那不是和天上那些仙女跳的舞蹈,一模一樣?!”
上官紅巾下意識抬頭看向那些於血月下起舞的仙女:“難道說我們會跳舞,是因為天上那些仙女?”
“不要看!”
葉青制止了上官紅巾:“我懷疑,我們之所以會跳那種詭異的舞蹈,是因為看天上那些仙女在跳舞的緣故,一旦目視那些仙女跳舞,就會陷入一種無知無覺的狀態,對月而舞!”
“不過,只要不看那些仙女跳舞,應該就不會有事!”
因為他清醒之後,沒有再看空中的血月和那些跳舞的仙女,一直無事發生。
“真的假的?”上官紅巾嚇了一跳。
“這只是我的猜測,也有可能是因為那輪血月的緣故。”葉青推測道:“先前我們陷入那種狀態,對月而舞之前,是看著空中的血月和那些跳舞的仙女,所以我們之所以會對月而舞,肯定與這兩者有關。”
“而考慮到我們所跳之舞和那些仙女所跳之舞一樣,所以我更傾向於後者。當然,也有可能兼而有之。”
“上官姑娘若是不信的話,可以試一試,放心,有我在,可以確保上官姑娘無事。”
“讓一個女人幹這種事,你好意思啊,你怎麼不試?”上官紅巾翻了個白眼。
“我讓你試,事是因為如果出了事,我能救你;可如果我出了事,你卻不一定能救我!”葉青誠懇道。
他說的是實話,讓他們陷入無知無覺、對月而舞的那種力量,無聲無息,詭秘無形,不知不覺就能影響他人,且一旦陷入那種狀態,就很難自主醒轉。
幸虧他所凝聚的自在天魔陰神非同一般,再加上他這數日以來修煉《夢蝶真經》,魔念有了大幅提升,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自行醒轉。
上官紅巾跟想反駁,但仔細想想,葉青說的的確沒毛病,人家自己能醒來,而且還能讓他們清醒,她卻只能靠人家來救,她就是想反駁,也沒底氣啊!
“算了,我就不試了。”
上官紅巾擺了擺手,眼睛一亮:“要不,等土夫子醒了,讓他試試,我倒是蠻想看看他這老胳膊老腿是怎麼跳舞的?”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上官紅巾!”
葉青頗為意外地看了一眼上官紅巾,還有你想驗證我說的話是假,想看土夫子跳舞是真吧!
“你這是什麼眼神,難道你就不想看他跳舞嗎?”上官紅巾挑眉道。
“不想!”葉青篤定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因為我已經看過了。”
“嘁……”上官紅巾撇了撇嘴,繼而又雙眼放光:“其實,我更想看你跳舞,那肯定更有意思。”
“我想,是沒機會了。”葉青聳了聳肩。
“嗯?”
忽然,葉青眉心一跳,一把抓起靠在樹上的土夫子,就在他將土夫子提起來時,土夫子所靠的那棵樹,從中裂開,就像一個怪獸張開了嘴巴,裡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牙齒。
若非葉青眼疾手快,可能現在土夫子已經被生吞活剝了。
上官紅巾後知後覺,刀光一閃,將那棵樹劈成兩半,而隨著那棵樹倒下,其復又恢復了先前的形態。
“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她看得分明,眼前的樹明明就是一棵再普通不過的樹木,既非詭怪,亦非其他詭怪偽裝而成的樹木,可偏偏忽然間就變成了一個擇人而噬的怪物,著實令人不解。
“不太清楚,可能與空中的血月有關吧。”
葉青也搖了搖頭,總感覺血月之下,這方世界都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小心一些。”
“我這是怎麼了?”
這時,被葉青提著的土夫子,也悠悠醒轉。
土夫子本來受傷極重,但葉青給他服的也不是一般的丹藥,乃是他在背山公那裡購買的上好療傷藥物,尤善治療身體外傷,可補氣血,肉白骨、復筋骨。
那些舞蹈雖然怪異,跳下去會致人於死命,但所造成的傷害都是一些體魄上的傷害,於神魂無損,所以有了葉青的丹藥,土夫子身上的傷勢,幾乎已經好了大半。
------------
第七百零四章 身後的腳步聲
“你啊,剛才跳舞了。”
上官紅巾抱著手臂,調侃了一句。
“跳舞?這不可能!”土夫子一臉懵逼,我啥時候會跳舞了,我怎麼不知道?
“沒什麼不可能的,還有你身上的傷,也是跳舞所致。”
上官紅巾將先前葉青告訴她的事情,向土夫子轉述了一遍:“所以啊,要不是有葉少俠,你現在可能已經把自己給跳死了。”
“啊……”
土夫子根本沒想到剛才發生了那麼可怕的事情,臉色慘白,心中後怕不已,急忙向葉青道:“多謝少俠的救命之恩,少俠以後若有用得著小老兒的地方,小老兒定當萬死不辭。”
“客氣了,既然答應了合作,我們自應互幫互助。”葉青風輕雲淡道:“你先休息一下,恢復一下傷勢,等會兒我們繼續趕路。”
“是,謹遵少俠所言。”
土夫子依言盤膝而坐,恢復起自身的傷勢來,有葉青的丹藥在,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土夫子身上的傷勢就恢復了七七八八。
然後,三人啟程,繼續向那處聖人隕落之地趕去。
剛走了沒多久,葉青三人就看到一人,正在跳舞。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相貌猙獰的大漢,只是此刻,這名五大三粗的大漢正在對月而舞。
一個五大三粗、相貌猙獰的大漢,於月下起舞,本身就已經很詭異了,更詭異的是,那名大漢,已經死了。
是的,那人已經死了。
手腳、脊椎、脖子等全部已擰斷,生機全無,可縱然如此,他卻仍舊在跳舞。
那種感覺,著實令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我們剛才,不會也這樣吧?!”
上官紅巾和土夫子相視一眼,皆覺頭皮發麻,雖然先前葉青給他們兩人描述過那種景象,兩人也有些心理準備,可真當親眼所見時,才知道他們先前腦海中所想之畫面,不及眼前百分之一驚悚。
同時,兩人對心中對葉青的感激更甚,若非葉青相救,他們可能已經步了眼前大漢的後塵了。
葉青審視了那個大漢一會兒,然後向對方走去。
“葉少俠……”
見到葉青的舉動,上官紅巾和土夫子嚇了一跳,不知葉青想幹什麼。
葉青沒有理會兩人,在那名大漢兩步外停了一下,伸手一挑,對方的山河貝就落入了葉青手中。
取到山河貝後,葉青滿意地點點頭,退了回來。
“葉少俠,你這是做什麼?”土夫子問道。
“摸屍啊,看不出來嗎?”葉青收起山河貝,理所當然道:“反正他人都已經死了,這些身外之物留著也沒用,我便替他笑納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少俠難道就不怕引起什麼麻煩嗎?”土夫子說道,他倒不是對葉青拿取大漢的山河貝有意見,而是怕葉青的舉動,會引起某種可怕的變故。
畢竟,這個地方實在太詭異了。
“放心,我救了你們都沒事,從對方身上摸個東西而已,就更不會有事了。”葉青輕鬆道。
土夫子一愣:“……”好像說得還蠻有道理的。
“走吧。”
葉青繞過大漢,繼續向前走去。
上官紅巾聳了聳肩,也跟了上去。
此後一路上,三人又陸續見到了不少於月下起舞之人,但無一例外,對方都已經死了。
剛開始,上官紅巾和土夫子還覺得有些驚悚,但慢慢地,也就麻木了。
當然,那些人身上的山河貝等好東西,也都便宜了葉青。
到最後,就連一直心裡打鼓的上官紅巾和土夫子,也忍不住這種誘惑,加入了打劫摸屍的行列中來。
……
“踏踏……”
“踏踏……”
一片樹林中,葉青、上官紅巾和土夫子三人正在快速前行,葉青實力最強,在前面開路,土夫子實力最弱,位於中間,上官紅巾自然殿後。
血月之下的世界,靜謐無聲,只餘三人踩踏在枯枝落葉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只是走著走著,上官紅巾忽然停下,疑惑地看向身後,只是身後空無一物。
上官紅巾皺了皺眉,回頭繼續趕路。
只是沒走幾步,上官紅巾又一次停了下來,看向身後。
不過,身後仍舊空無一物。
“上官姑娘,怎麼了?”
前面的土夫子察覺到上官紅巾停了下來,疑惑道。
“我總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們!”上官紅巾開口道,這也是她不時停下,看向身後的原因。
她從先前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跟著他們,他們走,對方走,他們停,對方停。
並且,最開始時,跟著他們的東西,好像並不多,但慢慢的,越來越多。
可偏偏當她回頭時,卻又什麼都沒發現,古怪得很。
“有什麼東西跟著我們?沒有啊,你身後除了一地的亂石頭外,什麼都沒有,你是不是眼花了?!”
土夫子看了看道:“這種鬼地方,的確很容易花眼,我剛才就看到一棵樹上長出了人臉呢!”
“那可不是你眼花。”葉青也回首,道了一聲。
“啊……葉少俠,你說什麼?”土夫子臉色一變。
“石頭?”
上官紅巾則充耳不聞,彷彿想到了什麼:“對,就是石頭。”
剛才他們走過的地方,根本就沒有那麼多亂石,現在卻滿地亂石,明顯不正常,只是由於山林中,石頭太過稀鬆平常,所以她一時沒往哪方面想,經土夫子提醒,才注意到了不對。
思緒轉動間,上官紅巾腰畔的長刀已然出鞘,砍向地上那些石頭。
可就在此時,一個身影忽地出現在上官紅巾身旁,屈指彈出。
“當……”
一聲輕響,刀芒消逝,上官紅巾落下的刀也戛然而止。
“為什麼攔我?”
看著眼前的葉青,上官紅巾不解道。
“看……”
葉青示意上官紅巾看向地上,與此同時,地上那些石頭如小人一樣,長著兩條纖細的小腿,彷彿受驚的小孩兒,四散奔逃。
眨眼間,那些石頭就鑽入樹林中消失不見。
“這……這是什麼東西?”土夫子嚇了一跳。
“如你所見,是一些石頭而已。”
葉青慢慢道:“只是這些石頭長了腿,活過來而已。”
“一堆石頭,長了腿,活過來了,還而已?這像話嗎?”土夫子無語。
上官紅巾則聽出了葉青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說……那些只是普通的石頭?”
“嗯,是普通的石頭。”
葉青說道:“只是那些石頭,可能在血月或者某種力量的影響下變成了活物。”
“事實上,不僅是那些石頭,你們仔細看一看,那些花草樹木,都活過來了。”
“什麼?”聞言,上官紅巾和土夫子同時一驚,仔細看向四周。
慢慢的,兩人也發現了不對勁兒。
------------
第七百零五章 活過來的森林
只見一棵棵大樹上,有一張張蒼老的臉龐,若隱若現,慈祥地笑著;
只見一片片樹葉,迎風而舞,或聚或散,沙沙作響,於枝頭竊竊私語;
只見一顆顆碧綠青翠的果子,躲藏在綠葉間,睜著烏黑的大眼睛,偷窺著他們;
只見一株株五顏六色的花草,在遠處的樹林中,嬉戲玩鬧;
只見一滴滴晶瑩剔透的露珠,在花蕊綠葉上,翩翩起舞;
只見一個個泥土小人,在地上打著滾,撒著歡兒;
只見微風霧氣中,有人影飄來蕩去,囈語呢喃;
……
恍若,整個天地,整片樹林,都似活過來了一樣。
只是因為這些東西,身上沒有任何詭怪陰邪氣息,且十分隱蔽,故而先前他們一直沒有注意到,經過葉青的提醒,他們才察覺到這些東西的存在。
“葉少俠,這……這些都是詭怪嗎?”
土夫子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小心翼翼道,生怕聲音太大,驚擾了眼前的小東西。
“不是詭怪。”
葉青肯定道:“你們所看到的這些東西,都只是普通的花草樹木,山石露珠。”
“只是原先在我們眼中的死物,暫時活過來了而已,變成有生命、有靈性的活物,本質與詭怪還有所不同。”
“活過來了?”上官紅巾看著眼前詭異、離奇的景象,道:“是因為空中那輪血月的緣故?”
葉青點了點頭:“很有可能。”
“你早發現了?”上官紅巾看著葉青道。
“比你們稍早一些。”葉青道:“只是我看這些東西對我們並沒有惡意,所以並沒有提醒你們。”
“沒有惡意?!”上官紅巾皺眉道:“那剛才那些石頭為何跟著我們?”
“他們可能只是想跟我們玩兒而已。”葉青想了想道:“那些石頭,從我們走入這片樹林開始,就跟著我們,他們如果有惡意的話,也不會等到現在。”
上官紅巾沉默了一下,她一直知道葉青很強,但沒想到強大到這種程度,不僅體魄異於常人,就連精神力也比她們強,樹林中的異
狀,她和土夫子方才察覺了一點兒端倪,沒想到對方竟已瞭如指掌了,就很離譜。
可她之前,從未在江湖上聽到過這麼一號人,她對於葉青的身份,愈發地好奇了。
“這也是你剛才阻止我的原因?”
“不錯。”
葉青點了點頭:“這些小東西,並未對我們產生惡意,若我們貿然動手,對他們產生敵意,極有可能會產生難以預料的後果。”
這並不僅僅只是他的猜測,先前上官紅巾對那些石頭出手時,他確實感覺到了一股濃鬱的敵意,是整座森林,對於上官紅巾的惡意。
所以,一旦上官紅巾殺了那些石頭,便會引發整座森林的惡意與憤怒,到時候就麻煩了。
“當然,話雖如此,但大家都警惕些,萬不可掉以輕心。”
“少俠說的是。”土夫子點了點頭,臉色稍霽。
“好吧。”上官紅巾也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走吧,都警惕些,小心腳下。”葉青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隨著深入樹林,三人所見的一切也越來越光怪陸離。
有大如房屋的蘑菇,散發著幽幽藍光,一隻只小蘑菇在蘑菇傘蓋上嬉戲玩鬧,蹦來跳去;
有由水流凝聚而成的女子,於涓涓溪流上,翩翩起舞;
有絢爛多姿的花朵然然盛放,花瓣中,有小人兒奔走玩鬧;
有凸起的山丘,大張著嘴巴,呼呼大睡,掀起陣陣氣流風聲;
或是發現葉青三人沒有惡意、敵意,有些小東西,膽子竟然大了起來,向三人跟前湊來。
有陣陣微風,吹拂而過,微風中一些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圍著葉青三人打轉,咯咯笑個不停;
有朵朵蒲公英,從天而降,落在三人肩膀上,在他們肩膀上跳來跳去;
有株株結滿火紅果實、仿若小燈籠一般的小草,排成一排,走在他們前面,為他們照明;
有片片柳絮,在葉青三人的頭頂飄來蕩去,忽高忽低,忽遠忽近;
有條條藤蔓,輕輕卷著三人的胳膊,搖來搖去,如撒嬌的小孩;
剛開始,上官紅巾和土夫子還有些緊張,在那些小東西靠近時不由警惕異常,但慢慢發現那些小東西確實沒有什麼惡意後,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不過,走著走著,圍繞著在他們三人身側的那些小東西,忽如受到了某種影響或者驚嚇,向一個方向飄去。
空中,清風呼嘯,卷拂而去;
樹上,枝葉作響,嘩嘩如浪;
地面,藤蔓蔓延,奔走如蛇;
“怎麼回事?”上官紅巾見狀,疑惑道。
“不知道,可能是有人在樹林中動手了吧。”葉青搖了搖頭,他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但他卻切實地感覺到了這座森林的怒意。
“走,跟上去。”
葉青腳步一點,就向前掠去,上官紅巾和土夫子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十數息後,三人就弄清了引發森林變故的原因。
只見眼前,有六人正在抵擋周圍那些花草樹木的襲擊。
六個人,三男兩女,六人的實力都不弱,四人為通玄後期,兩人為半步宗師,其中尤以一名鬚髮皆白的中年男子為最。
中年男子年約而立,臉上長滿麻子,留著一撮山羊鬍須,氣息陰沉,男子雖然年齡不大,但卻鬚髮皆白,頭上長滿了癩子,東禿一塊,西禿一塊,看上去頗為醜陋。
雖然其貌不揚,但男子的實力卻不弱,武器為一條染血的麻繩。
麻繩看上去與普通的麻繩一般無二,只是上面浸染著鮮血,盪漾著陰暗血腥的氣息。
那條麻繩纏繞在中年男子的脖子上,兩頭如蛇一樣,高高聳起,或掃或點或砸或摔,凡被麻繩觸碰到的花草樹木,都會枯萎凋零。
雖然六人的實力都不弱,但在那些花草樹木的攻擊卻險象環生,岌岌可危。
因為他們面對的,不是簡單的花草樹木,而是整座森林。
是整座憤怒的森林。
------------
第七百零六章 倒黴的白麻子
只見那些原本溫和、調皮、平和的花草樹木,此時都變成了可怕的怪物。
那些綠葉,化作可怕的綠色海洋,漫天飛舞;
那些枝丫,猙獰亂舞,仿若利劍,刺破長空;
那些藤蔓,從地面躥出,如似陰狠的毒蛇;
那些石頭,聚集在一起,化作高大猙獰的石巨人,力大無窮;
那些青草,好像靈蛇,隨風舞動,或纏或繞,或割或刺;
那些花朵,花瓣搖曳,飄出一陣陣五顏六色的花粉,花粉劇毒無比,觸碰到六人的皮膚,便紅腫一片;
那些蘑菇,向四周裂開,噴出一粒粒的苞子,那些苞子落入地面,便長出一個個五彩斑斕的小蘑菇,轟然炸開;
那些蒲公英,漂浮在六人身邊,鑽入六人的身體,迅速從皮膚毛孔間鑽出根根絨毛;
……
這一刻,整座森林,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這一刻,所有東西,都成了可怕的殺手。
縱然六人實力不弱,手段不俗,但在整座森林無窮無盡的攻擊下,亦疲於應對。
“原來是白麻子啊,嘖嘖……真可憐!”
看著陷入苦戰的六人,上官紅巾嘖嘖譏諷了一聲。
“你認識他們?”葉青問道。
“認識,不僅認識,還是老熟人呢!”
上官紅巾冷笑一聲:“白麻子,喏,就是那個滿臉麻子、長得很醜的傢伙。”
“那傢伙是流竄於北漠一帶的赤腳大盜,仗著半步宗師實力,打家劫舍,無惡不作,沒有一點兒道義和人性,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畜牲。”
“那個女子,是白麻子的姘頭,叫什麼姚媚兒,江湖人稱妖媚兒,水性楊花,濫殺無辜,也是個十惡不赦的主兒。”
“至於剩下那四個小嘍囉,我就不認識了。”
“原來是他啊,難怪實力不弱。”土夫子恍然,白麻子可是人榜有名之輩,位列人榜三十七,能有如此實力,倒也不算意外。
三人說話間,六人已漸漸支撐不住。
有人一不小心,被無數綠葉千刀萬剮,變成一堆碎肉。
有人不防之下,被數條藤蔓洞穿,其血肉瞬間被吸取一空,變成一具乾屍。
有人不斷慘叫著,皮膚開裂,長出一株株青草,慢慢開出一朵朵鮮豔的花朵。
當鮮花完全盛放時,那人方才停止了慘叫,沒了氣息。
有人在花粉的折磨下,全身腫脹如水囊,且不斷鼓脹,最後砰然炸裂,血肉飛濺。
片刻工夫,六人已去其四,只剩上官紅巾口中的白麻子和姚媚兒。
“媚兒,快走,一起衝出去。”
眼見四人的慘狀,白麻子焦急地喊了一聲。
白麻子現在後悔不已,他只是走路時不小心踩死了一個小花朵,結果事情就變成了這樣子。
這倒黴催的。
姚媚兒應了一聲,手中的兩條綵帶忽然化作兩條怪異的蟒蛇,蟒蛇牛首蛇身,粗如水桶,身長十丈,猙獰可怕。
然後,蟒蛇咆哮一聲,吼聲如牛,陰雷大作,無數草木山石被陰雷炸得粉碎。
旋即,妖媚兒和白麻子跟在兩條巨蛇之後,向外衝去。
那兩條綵帶,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詭器,可化夔蛇。
夔蛇者,勾魂詭怪,牛首蛇身,喜吼叫,聲如牛吼,可化陰雷,擅傷神魂。
只是白麻子和妖媚兒沒逃多遠,地面忽然皸裂開來,就如大地張開了大口;裂縫的兩側,根鬚密密麻麻,蠕動著,彷彿利齒。
白麻子、妖媚兒和兩條夔蛇猝不及防,掉入其中。
然後,根鬚交錯,裂縫迅速合攏。
白麻子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在掉入裂縫的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一手按在身旁妖媚兒的肩膀上,借力而起。
“白麻子,你……”
妖媚兒則慘叫一聲,向下落去。
只見落下的妖媚兒,被裂縫兩側的根鬚洞穿、絞碎,然後被合攏的裂縫擠壓成肉糜。
白麻子則在裂縫合攏的一瞬,躍上地面。
看著被擠壓成肉糜、死不瞑目的妖媚兒,白麻子後怕不已:“媚兒,對不起了。”
只是還不等他繼續逃跑,周圍的草木、山石、狂風、水流再度將白麻衣死死纏住。
白麻子心中,逐漸升起一陣絕望。
“嘖嘖……白麻子,夠慘的啊!”
絕望之際,白麻子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是你,上官紅巾?!”抬頭間,白麻子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上官紅巾三人。
看到上官紅巾,白麻子彷彿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吼道:“上官姑娘,救救我。”
“救你?哦,別誤會,我不是來救你的。”
上官紅巾抱著手臂,整暇以待:“我是來看你怎麼死的。”
“上官姑娘,只要你肯救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好不容易看到了救星,白麻子怎麼可能錯過:“我有很多銀錢,有很多寶物,只要你肯救我,你們誰能就我,我可以把所有東西都給你們。”
“嘖嘖……好大方哦。”上官紅巾輕笑了兩聲,悠閒道:“可是你騙我怎麼辦?”
“我發誓,我要是騙你們,就讓我不得好死。”白麻子急忙保證道,分神說話間,兩條藤蔓,如毒蛇般從地面躥起,擦過他的腹部,帶起一片血肉。
“發誓啊……誓言倒是個好東西。”上官紅巾譏諷道:“不過嘛,你說你一個連十幾年的相好都能說拋棄就拋棄之人,你發的誓,能讓人相信嗎?”
“上官姑娘,劃出個道,怎麼樣你才肯救我?”白麻子焦急道。
“怎麼樣才肯救你?”上官紅巾慢悠悠道:“我想想啊……”
說是想想,但上官紅巾卻沒有絲毫思考的樣子,而是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白麻子狼狽不堪的模樣。
“上官姑娘和那個白麻子,有仇嗎?”葉青摸著鼻子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上官紅巾根本就沒有救人的意思,顯露行跡,只是為了奚落、譏諷、戲耍對方。
“有吧,我好像聽說白麻子以前黑吃黑,劫過紅巾盜的東西,殺過紅巾盜的人。”
土夫子不太確定道;“不過,這種人死有餘辜,咱們看戲就行。”
葉青挑了挑唇,不置可否,安靜地當一個吃瓜群眾。
與此同時,白麻子的身上,又多添了幾道傷口,傷口中,依稀有種子生根發芽。
------------
第七百零七章 森林的善意
“上官姑娘,你只要救我一命,我白某人願意尊你為主,當牛做馬,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白麻子也依稀猜到了上官紅巾的心思,但他能怎麼辦,現在這種生死關頭,任何可能,他都要嘗試一下:“上官姑娘,你想好了沒有?”
“哦,我想好了。”上官紅巾笑眯眯道;“我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你貌似沒有什麼值得我救的。所以,你還是自生自滅吧!”
“放心,你一會兒可能會死的連渣都不剩,也不用擔心暴屍荒野了,所以你安心的去吧!”
“上官紅巾,你耍我!”絕望之下,白麻子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目露怨憎。
“哈哈哈……現在才看出來啊,老孃就是在耍你,你能拿老孃怎麼樣?”
上官紅巾雙手叉腰,大笑一聲,然後破口大罵:“三年前,你他孃的黑吃黑,劫了老孃的貨,還殺了老孃不少兄弟,這筆賬老孃還沒跟你算呢,你還想老孃救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知道老孃為什麼出來嗎?老孃就是為了看你怎麼死的?就是給你一點兒希望,然後再慢慢掐滅這丁點兒希望,看你慢慢在絕望中死去!”
“是不是很好玩兒啊!”
“上官紅巾,老子要殺了你,啊……”白麻子怒吼一聲,竟是不管不顧,紅著眼睛,向上官紅巾撲去。
“來啊,有本事你就來啊,老孃就站在這裡,動一下,就是你孫子!”上官紅巾繼續嘲諷道。
“啊……”
白麻子咆哮著,或是因為眼裡只有上官紅巾,疏於防備,在撲向上官紅巾的過程中,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有藤蔓,洞穿了他的胸膛;
有樹葉,割裂了他的皮膚;
有清風,斬斷了他的手臂;
有蘑菇,炸碎了他的腿腳;
更可怕的是,白麻子的毛孔、傷口、七竅間,有無數孢子、種子、花粉寄生、發芽、生長、開花、結果。
他的鼻孔間,有青翠的藤蔓蔓延;
他的耳朵裡,有五彩斑斕的蘑菇長出;
他的眼眶中,有嬌豔馨香的花朵盛放;
他的頭頂上,有碧綠的青草發芽;
恍惚間,白麻子彷彿成了植物種子生長的溫床。
而隨之,白麻子的氣息愈來愈弱,當距離上官紅巾只有三寸左右時,終是力竭,停了下來。
此時的白麻子,已沒有一點兒人形,全身綠草茵茵,鮮花盛放,藤蔓飄蕩,無一絲血腥和可怖,卻有一種莫名的殘酷與驚悚。
“上官……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縱然如此,白麻子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神智,已無眼珠的雙眼,死死盯著上官紅巾。
但話還沒說完,就見一根藤蔓從白麻子的嘴巴中伸了出來,一朵碗口大小的潔白花朵,於藤蔓頂端冉冉盛放,一陣馥郁的芬芳,於叢林中飄蕩開來。
“可惜,你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上官紅巾看著那朵潔白如雪的花朵,搖了搖頭。
白麻子不僅死了,而且死得很徹底,連陰神都未來得及逃脫,所以別說是變鬼了,就連重新投胎做人,都沒機會了。
當白麻子等人死後,樹葉落於地面,樹枝丫復歸原位,花草迎風搖曳,清風低吟淺唱,水流繾綣溫柔……原本憤怒的森林,眨眼間就恢復了先前的靜謐祥和,彷彿先前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多虧少俠提醒,否則我們的下場可能就和白麻子他們一樣了。”
看著眼前靜謐祥和景象,上官紅巾和土夫子不由有些後怕,誰能想到這看似美好的一切之下,竟然蘊藏著如斯恐怖與危險。
若非有葉青先前提醒,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如白麻子等人一樣了。
想到這裡,兩人心中對葉青的感激更盛,向葉青道了聲謝。
“不用客氣。”葉青笑了笑,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那條麻繩,那條麻繩顯然是一件不錯的詭器,但可以現在那些花草藤蔓包裹著,他可不敢妄動,要是惹惱了這片森林,可就得不償失了。
此外,還有妖媚兒那條可以化作夔蛇的綵帶,也是個好東西,可惜被埋到地底去了。
“走吧。”
葉青道了一聲,準備轉身離去。
但誰知他剛一動,那些纏繞在麻繩上的藤蔓,忽然鬆了開來,繼而一條藤蔓纏著麻繩,將其遞到葉青面前。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地面微微震顫,泥土翻滾,兩條綵帶隨著泥土翻湧,出現在地面上。
“這是……給我的?”
葉青愣了一下,他竟然在整座森林中,感受到了一種喜悅、友善的情緒。
那條纏著麻繩的藤蔓晃了晃,如人點頭一樣。
“那就多謝了。”
葉青抱了抱拳,伸手接過那條麻繩,取過麻繩後,那條藤蔓還親暱地在他的手心裡蹭了蹭。
葉青稍一思忖,就大致明白了這座森林忽然對他如此友善的原因,大概於他之前的舉動有關。
先前,在白麻子和妖媚兒掉入裂縫中時,他暗中用魔念影響了兩人一下,否則以白麻子和妖媚兒半步宗師的實力,想要躍出那道裂縫,輕而易舉。
正是因為他的影響,兩人方才慢了一拍,錯過了躍出裂縫的最佳時機,不得已白麻子才犧牲了妖媚兒,換了自己一命。
他只是無心之舉,且他的動作十分隱蔽,就連近在咫尺的上官紅巾和土夫子都沒察覺,卻未想被這片森林給察覺了。
或是因為這個原因,在森林看來,他動手幫了他們,所以才忽然對他十分親暱和友善。
葉青撿起那條綵帶後,道了一聲:“走吧。”
上官紅巾和土夫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滿心疑惑,但也沒有多問,跟著葉青向前走去。
只是慢慢的,兩人心中的疑惑愈來愈盛。
當他們橫穿樹林時,那些橫亙在路上的樹枝、藤蔓會主動分開;
當他們遇到山澗時,那些藤蔓花草會自動凝聚在一起,形成一座橋樑,容他們透過;
當他們碰到溪流時,那些溪流會慢慢拱起,露出河床,讓他們過去;當他們碰到山丘時,那些山丘會從中裂開,露出一條通道,讓他們穿過;
甚至時不時的,有清甜可口的水果,主動掉在他們前面;
有馨香甘洌的露珠,由綠葉盛著,主動湊到他們面前;
等等。
------------
第七百零八章 你見過我的頭嗎?
先前,這座森林對於他們雖然沒有惡意,但也算不得友善。
可現在,他們彷彿就是這座森林的最尊貴的貴客和朋友一樣,處處給予他們照顧和方便。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終於,上官紅巾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問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她問的自然是葉青,她可不覺得是她和土夫子有這種能耐,讓這座森林對他們另眼相待。
“我如果說我什麼都沒做,你們信嗎?”葉青道:“可能是因為我們心地善良吧!”
“少來,你肯定揹著我們做了什麼!”上官紅巾翻了個漂亮的白眼。
“事實上我的確什麼都沒做。”葉青攤了攤手,看兩人仍不罷休的神情,無奈之下,只能將先前暗中所作所為和猜測講述了一下。
“竟然是這樣?!”
上官紅巾和土夫子皆有些意外,沒想到僅僅只是因為這麼一點兒小事,這座森林對他們的態度轉變就如此之大。
睚眥之仇,不死不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不得不說,這座森林比他們這些活人,還要有人性。
有了森林給予的便利,三人只花了一個多時辰,就橫穿了整座森林。
當離開森林時,那些花草樹木,清風流水,還兀自向他們道別,依依不捨。
“呼……真不敢想象,我們這麼快就出來了。”
走出森林後,土夫子不由感慨了一聲,說實話,要是森林幫忙的話,他們至少要花費三四個時辰方能穿越眼前這座叢林。
“是啊,簡直像做夢一樣。”上官紅巾也附和了一聲。
“土翁,你看那裡,是不是就是你先前看到的地方?”
葉青沒有說話,而是眺望向遠處的一個盆地,沉聲道。
那座盆地,位於群山掩映之中,看上去就彷彿大地直凹陷下去了一大片,十分顯眼。
更詭異的是,那片盆地之中,光禿禿一片,無任何草木綠蔭,與周圍的碧草如茵、草木蔥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格格不入。
此外,他還在那片盆地中,感受到了各種混亂扭曲的氣機。
“對,就是那裡。”
聞言,土夫子看了一眼,欣然點了點頭。
“你們覺不覺得,這個盆地,很像是一隻人手?”上官紅巾看著眼前的盆地道。
“確實有些像。”葉青道,這片盆地的模樣很像是有人五指張開、按於地面,所產生的印痕。
事實上,從盆地中溢散而出的混亂扭曲氣機來推測,眼前的盆地,極有可能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為所致。
換句話說,就是眼前的盆地,極有可能是某個強者手掌按於地面所留。
“你們說,這個盆地是不是就是那尊聖人生前與人交手的地方了?就是這個手印的主人,殺了那尊聖人?”上官紅巾開口道。
一尊隕落的無頭聖人,一個形如手印的盆地,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那尊無頭聖人與他人大戰、隕落的情景。
“不好說,但也不無可能。”
葉青回答道,事實上他的想法和上官紅巾相差無幾:“走,去看看。”
目的地已近在咫尺,三人沒有任何猶豫,快速向那片盆地趕去。
“好大啊!”
不一會兒功夫,三人就趕到了那片盆地邊緣,先前遠遠看著,還不覺得這片盆地有多大,但等到了近前,三人才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眼前的盆地,廣袤無邊,深不見底,宛如深淵天塹一樣,三人置於盆地邊緣,頗有一種螻蟻望天的渺小之感。
此外,眼前的盆地,確如他們先前所看到的那樣,沒有任何植被與綠蔭,或者說沒有任何生機,岩石暗紅,光禿禿一片,盆地上空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為這片大地平添了幾分荒涼與神秘。
“還下去嗎?”
看著眼前廣袤無垠、深不見底的盆地,土夫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慌亂與畏怯。
“來都來了,不下去幹嘛?”
上官紅巾沒有任何猶豫,縱身躍下,眨眼就消失在霧氣當中。
“走吧。”
葉青也道了一聲,緊隨其後。
土夫子猶豫了一下,也咬了咬牙,取出一張黃符,貼在身上,縱身跳下。
盆地的邊緣,如刀削斧鑿,光滑如鏡,且不是如其他盆地那般傾斜延伸,而是直上直下,陡峭險峻,所以,在墜落的過程中,想要依靠盆地兩側的凸起來借力、卸力,頗不現實。
不過,這對於葉青、上官紅巾、土夫子三人來說,並不是難事。
上官紅巾雙手持刀,每落下一段距離,便將刀刺入盆地邊緣的崖壁上,以此來減緩自己下墜的速度。
土夫子則就更輕鬆了,身上的黃符散發著縷縷青光,青光裹挾著土夫子,以一種恆定而緩慢的速度,向下墜落著。
至於葉青,則就顯得粗暴了許多,便那樣直直向下墜去,速度極快,落在地面上。
但落地之時,卻並沒有想象中那樣轟鳴大作,而是寂然無聲,只見當葉青雙腳觸地之時,雙腿蜷曲,以其雙腳為中心,盪開一層漣漪,地面微顫,便卸去了全身力道。
盆地底部,平坦光滑,地面呈一種琉璃狀的晶體,彷彿經過高溫燒烤過一樣,堅固結實。
只是盆地的底部,充斥著冗雜、混亂、扭曲的氣機,即便以葉青的實力,也感覺到一種壓抑和心悸。
葉青深吸了一口氣,剛適應盆地底部混亂、扭曲的氣機,準備仔細觀察一下盆地底部的情況時,背後汗毛忽然倒豎,瞳孔收縮,一股難以言說的危險和恐怖,於心底滋生、浮現。
但葉青沒有動,更沒有逃跑,因為他有一種預感,如果他亂動的話,很可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然後,他慢慢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慢慢靠近了他,貼在了他的背上,那個東西距離他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貼在他身上後所傳來的冰冷觸感。
那一刻,葉青有一種出手的衝動,但僅存的理智,讓他保持了冷靜與剋制,沒有出手,更未動彈。
“你見過我的頭嗎?”
然後,葉青就聽到一個低沉、悲傷、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
第七百零九章 殊死一搏
“你見過我的頭嗎?”
聽到這句話,葉青頓時頭皮發麻,背後沁出層層冷汗,如墜冰窟,全身冰冷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如果說,先前他只是心有所覺,一旦他異動的話,極有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而當他聽到那個聲音時,便徹底證實了心中的感覺。
因為僅僅只是一句話,一個聲音,葉青就如身負千鈞之山,如墜無盡冰窟,陰神魔念被壓制,真元勁力被禁錮,全身冰冷,心神顫慄。
此時的他,就好像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不是一個輕易放棄之人,也從來不是一個膽小怯懦之輩,但現在他卻全身顫慄,屬實生不出任何反抗與動手的勇氣。
顆顆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滲出,滾落到地上,但這卻絲毫不能緩解他心中的驚懼和惶恐,更沒有任何辦法。
當上官紅巾和土夫子下落到盆地底部時,就看到了令他們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見一人,身體微微前傾,緊緊貼著葉青的背部,雙手搭在葉青的肩膀上,頗顯親暱。
而葉青,則一動不動,彷彿在傾聽著什麼一樣。
兩人,就如老朋友般。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
只是令上官紅巾和土夫子頭皮發麻的是,站在葉青身後那人,沒有頭顱。
是的,那是一個沒有頭顱之人,換句話說,那是一具無頭屍體。
可偏偏,那具無頭屍正站在葉青身後,緊緊貼著他。
更可怕的是,上官紅巾和土夫子望著那具屍體,彷彿看到了高山天穹,高山仰止,一種渺小之感湧上心頭。
“聖人,是那尊隕落的聖人。”兩人心中,生出相同的念頭。
毫無疑問,眼前這具無頭屍體,很可能就是那尊隕落的聖人。
“你見過我的頭嗎?”
然後,更令上官紅巾和土夫子驚懼的事情發生了,只聽得一個聲音,在空中響起。
明明那尊隕落的聖人沒了頭顱,偏偏有聲音,從其體內傳出。
不僅如此,聽到那個聲音,上官紅巾和土夫子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壓迫和恐懼,瑟瑟發抖。
“你見過我的頭嗎?”
見葉青沒有回答,那個聲音再度響起,伴隨著聲音響起,一股極度可怕恐怖的氣息,從無頭聖人身上散發出來,天地嗡鳴,如顫似抖。
“哼……”
近在咫尺的葉青悶哼一聲,七竅中有溫熱的鮮血流淌而下。
此時的葉青,如遭群山臨身,萬雷加體,識海震顫,陰神潰散,體內生出連綿不絕的輕響,如似炒豆,那是筋骨、血肉不堪重負的聲音。
葉青心中駭然,只是氣息便如此恐怖,如仙似魔,若無意外的話,他背後的東西,極有可能是那尊隕落的聖人。
並且,他能深切地感受到身後無盡的恐怖和危險,倘若他再不想辦法的話,可能等待他的就是聖人之怒和雷霆之威。
可饒他智計百出,此刻也有些束手無策和無奈絕望,想不到任何自救的方法,因為身後那尊聖人給他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了,可怕到他生不出任何抗衡的心思。
不過,就這樣放棄自己的生命,他又不甘心。
“拼了!”
感受著身後越來越恐怖的氣機,感受著越來越近的死亡氣息,葉青眼中閃過一絲堅決。
為今之計,只有殊死一搏了。
縱然他知道,殊死一搏,或只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九死一生,但不搏的話,那就是十死無生。
九死一生和十死無生,如何選擇?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但就在他準備出手時,腰畔的養龍巢內,忽然鑽出一個小腦袋。
赫然正是小傢伙。
葉青臉色陡變,因為在小傢伙出來的一瞬,他感到身後的氣息忽然劇烈波動起來,如果說先前是山雨欲來前的死寂和壓抑,那麼現在就是疾風驟雨,狂亂而無序。
他原先的打算是在與身後的聖人搏殺時,趁機放出小傢伙,讓他自己逃命,卻沒想到小傢伙竟然在這個時候鑽了出來,且引起了身後聖人的反應,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
葉青再無猶豫遲疑,左肘如錘,撞在身後聖人的胸膛上。
下一刻,葉青挑了挑眉,因為這蘊含他全力的一肘,撞在身後聖人的胸膛上,就如撞在大山上一般,身後之人未動分毫,反倒是他手臂發麻。
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那是聖人,縱然已死,但也是聖人。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死去的聖人,也不是他所能對付的。
既是情理之中,所以葉青並未慌亂,右手扯下腰畔的養龍巢,將其扔了出去:“走……”
話未落,葉青揚起的右手反手劈向身後的聖人,如開山巒。
他先前作了兩手打算,若是那一肘能撞開身後的聖人,為他和小傢伙爭取一線生機固然好,但若不行,也無所謂,他只需將那尊聖人的怒火吸引到他身上,為小傢伙爭取逃跑的時間即可。
顯然,他的計劃成功了,他能感受到,身後的氣息已全部鎖定了他,恐怖的氣息如潮如浪,向他覆下。
“啊……”
葉青低聲咆哮一聲,劈落的右臂膨脹一拳,長出根根如針的毛髮,破開恐怖的氣機,砸在聖人的肩膀上。
“咚……”
如有仙人擂鼓,鼓音直上雲霄,上官紅巾和土夫子悶哼一聲,七竅間滲出縷縷鮮血。
而葉青和聖人所在的地面寸寸皸裂、塌陷。
然而,強大如斯的一拳,卻未傷及聖人分毫,更未迫開對方,聖人仍舊緊緊貼著葉青,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
唯獨有變化的是,聖人身上的氣息,愈發恐怖。
那雙按著葉青的肩膀的手微微用力,葉青的肩膀就如柔軟的豆腐,凹陷、碎裂。
葉青悶哼一聲,雙眼不知何時變得黑沉如夜,深邃無垠。
不知何時,周遭天地變得虛虛實實,無量大,無量寬,無數天魔若隱若現,呢喃囈語連綿不絕,若哭若笑若悲若喜若怒若哀,似能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貪嗔痴妄、七情六慾,擾人神魂,亂人心扉,而於九天之上,一尊偉岸、高大、神秘虛影坐於王座之上,俯瞰世間芸芸眾生。
然後,虛影覆掌落下。
天塌,地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