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興民派和世家派

這古代有邪祟,怕死得讀書·虛大·2,606·2026/3/26

她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劉慈那次賞賜的完整流程和背後涉及的機構。 蕭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緩緩道:“你久在邊城,對聖京最高層的權柄構架或許不甚清楚。” “文淵閣統轄鎮邪司、掌符籙傳承、文道教化、部分朝政諮詢。” “神官閣統轄天下神官,主征伐、鎮守、刑罰。” “兩閣並立,相互制衡,亦常有分歧。” “而天聽院……”蕭老夫人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敬畏。 “它不屬於兩閣任何一方,直接向聖皇陛下負責。” “它監察百官,糾劾不法,巡察天下,更有一個鮮為人知卻至關重要的職責——保管和傳達與天賜金冊相關的一切事務。” “院內之人神秘莫測,行蹤不定,尋常人根本不知其所在,連兩閣閣老,通常也只能與指定的聆風使對接。” “他們……擁有先斬後奏之權。” 先斬後奏! 連神官亦可處置! 言之倒吸一口涼氣。 她聽說過聖京有極其神秘的監察力量,卻沒想到是如此超然可怕的存在。 這簡直就是懸在所有修士,甚至所有世家頭頂的一柄無形利劍。 “那小子的賞賜,按理是兩閣內部事務。”蕭老夫人繼續道。 “但他創造出了天極金冊符籙,涉及金冊,按例就必須呈報天聽院備案,甚至批覆。” “當時,文淵閣極力主張重賞,以激勵邊城天才,彰顯朝廷恩德。” “而神官閣內……反對聲音不小。”蕭無涯介面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尤其是關於享神官俸祿待遇及朱雀大街鋪面和宅子這兩項,不少神官認為賞賜過厚。 “一個文士,僅憑金冊符籙,就享受如此恩榮,太過高估,也太過低估他們神官了。” “更有人認為,此例一開,恐引發效仿,動搖……某些固有的利益格局。” 言之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所以,這次君宇兄的鋪子被佔,人被抓,是神官閣裡那些反對賞賜的大人們,在藉此表達不滿?” “或者說是在試探文淵閣,以及天聽院的底線?”她心思敏捷,立刻將事件與高層博弈聯絡了起來。 蕭老夫人讚許地看了言之一眼,卻搖了搖頭:“不全是,或者說,不止如此。” “神官閣,也並非鐵板一塊。” 她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看到了閣中那些無形的刀光劍影。 “以鎮守邊荒的十六位神官,以及你父親、你外公等一批人為首。” “他們或出身平民,或理念相近,主張廣開才路,認為當從天下億萬生民中選拔真正天才,加以扶持,方能匯聚磅礴氣運,對抗邪祟,穩固國本。” “他們是興民派。” “而另一批,則以聖京幾大千年世家為核心,他們主張精英路線。” “認為修行資源有限,當集中培養世家子弟,因其血脈、傳承、資源、忠誠皆遠勝平民,才是抗衡邪祟、維護統治的中堅。” “平民天才,或許可擇優吸納,但絕不能動搖世家根本,更不可給予過高待遇,以免其心生妄念,挑戰秩序。” “他們是固本派,或者更直接點,叫世家派。” “那小子的賞賜,觸動了世家派的神經。” “一個毫無背景的邊城小子,一躍享有接近神官的部分待遇,還得朱雀大街產業?” “這在他們看來,是對世家特權的一種挑釁和稀釋。” “這次紂家、姚家出手,背後未必沒有其他世家派神官的默許甚至推動。” “這既是對興民派和文淵閣的一次試探,也是一次明確的警告——聖京的核心利益,不是邊城小子可以輕易觸碰的。” “就算有賞賜,他們也有辦法讓你自願吐出來,甚至身敗名裂。” 暖閣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言之聽得心頭髮冷。 她一直知道聖京水深,世家勢大,卻沒想到內部的派系鬥爭如此尖銳。 而劉慈,竟然在不經意間,成了兩派角力的一枚棋子,一頭撞進了這險惡的漩渦中心。 “所以……君宇兄現在,成了兩派鬥爭的犧牲品?”言之的聲音有些乾澀。 “犧牲品?”蕭老夫人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複雜,帶著看透世情的滄桑。 “或許吧,但也要看,這枚棋子,自己夠不夠硬,夠不夠……讓人意想不到。” 她看向蕭無涯:“無涯,你方才說,歐陽明和韓立,去了文淵閣和神官閣?” “是,看方向,應是先去文淵閣。”蕭無涯答道。 “文淵閣那幾位老學士,脾氣可不算好,尤其護短。”蕭老夫人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神官閣那邊,興民派也不會坐視。” “這事,鬧不大也就罷了,一旦鬧開,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就不好收場了。” “天聽院雖然批覆了‘允’字,看似不管,但誰又知道,那些聆風使此刻是不是正看著呢?” 她忽然看向言之,目光變得嚴肅:“言之,我知道你擔心那小子,但現在,你不能出面,尤其不能用你的身份和關係去強壓。” “那樣只會讓事情更復雜,讓世家派抓到更多把柄,攻擊你父親,甚至攻擊整個興民派。” 言之緊咬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知道外祖母的智慧是她父親都讚不絕口的。 可一想到劉慈此刻在黑獄中可能面臨的處境,她就心如刀絞。 “那我們就只能這麼看著?”蕭無涯也有些不甘。 “看著?”蕭老夫人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當然不是,我們不能直接下場,但可以……敲敲邊鼓,添把柴火。” “母親的意思是?” “聖京的輿論,不是已經起來了嗎?”蕭老夫人放下茶杯,“那就讓它燒得更旺一些。” “無涯,你在文淵閣,在年輕一代學子中,還有些影響力,有些話,你不方便說,但你那些同樣出身平民或寒門的朋友,同窗呢?” “有些事,你不方便做,但那些對世家跋扈早就看不慣的年輕官員和低階官員呢?” 蕭無涯點點頭:“孩兒明白了。” “記住,要把握好分寸。” “矛頭可以對準紂家、姚家行事不端,對準鎮守司某些人徇私枉法,但暫時不要直接上升到世家派與興民派的對立。” “先把那小子冤案這件事,做實,做響。”蕭老夫人沉聲道。 “至於文淵閣和神官閣裡的大人們會如何博弈,天聽院會不會有所反應……那就不是我們能完全掌控的了。” “我們只需讓該聽到的人,聽到該聽到的聲音。” “是!”蕭無涯重重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蕭老夫人揮揮手,“記住,謀定而後動。” “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劉慈那孩子……或許比我們想象的要堅韌。” “有時候,困境和打壓,對真正的天才來說,未必全是壞事。” 蕭無涯領命,匆匆離去。 而言之實在是放心不下,也跟著舅舅一同出去。 暖閣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蕭老夫人獨自坐在軟榻上,望著窗外不周山更高處那隱於雲霧霞光中的殿宇樓閣,輕聲自語:“聖皇陛下……您這一閉,關得太久了。” “下面的水,已經渾得有些人,快要忘記敬畏二字怎麼寫了。” “這次,會是一個清理水垢的契機嗎?還是……會演變成一場誰也無法控制的驚濤駭浪?” 她端起已然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目光幽深。 ------------

她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劉慈那次賞賜的完整流程和背後涉及的機構。

蕭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緩緩道:“你久在邊城,對聖京最高層的權柄構架或許不甚清楚。”

“文淵閣統轄鎮邪司、掌符籙傳承、文道教化、部分朝政諮詢。”

“神官閣統轄天下神官,主征伐、鎮守、刑罰。”

“兩閣並立,相互制衡,亦常有分歧。”

“而天聽院……”蕭老夫人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敬畏。

“它不屬於兩閣任何一方,直接向聖皇陛下負責。”

“它監察百官,糾劾不法,巡察天下,更有一個鮮為人知卻至關重要的職責——保管和傳達與天賜金冊相關的一切事務。”

“院內之人神秘莫測,行蹤不定,尋常人根本不知其所在,連兩閣閣老,通常也只能與指定的聆風使對接。”

“他們……擁有先斬後奏之權。”

先斬後奏!

連神官亦可處置!

言之倒吸一口涼氣。

她聽說過聖京有極其神秘的監察力量,卻沒想到是如此超然可怕的存在。

這簡直就是懸在所有修士,甚至所有世家頭頂的一柄無形利劍。

“那小子的賞賜,按理是兩閣內部事務。”蕭老夫人繼續道。

“但他創造出了天極金冊符籙,涉及金冊,按例就必須呈報天聽院備案,甚至批覆。”

“當時,文淵閣極力主張重賞,以激勵邊城天才,彰顯朝廷恩德。”

“而神官閣內……反對聲音不小。”蕭無涯介面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尤其是關於享神官俸祿待遇及朱雀大街鋪面和宅子這兩項,不少神官認為賞賜過厚。

“一個文士,僅憑金冊符籙,就享受如此恩榮,太過高估,也太過低估他們神官了。”

“更有人認為,此例一開,恐引發效仿,動搖……某些固有的利益格局。”

言之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所以,這次君宇兄的鋪子被佔,人被抓,是神官閣裡那些反對賞賜的大人們,在藉此表達不滿?”

“或者說是在試探文淵閣,以及天聽院的底線?”她心思敏捷,立刻將事件與高層博弈聯絡了起來。

蕭老夫人讚許地看了言之一眼,卻搖了搖頭:“不全是,或者說,不止如此。”

“神官閣,也並非鐵板一塊。”

她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看到了閣中那些無形的刀光劍影。

“以鎮守邊荒的十六位神官,以及你父親、你外公等一批人為首。”

“他們或出身平民,或理念相近,主張廣開才路,認為當從天下億萬生民中選拔真正天才,加以扶持,方能匯聚磅礴氣運,對抗邪祟,穩固國本。”

“他們是興民派。”

“而另一批,則以聖京幾大千年世家為核心,他們主張精英路線。”

“認為修行資源有限,當集中培養世家子弟,因其血脈、傳承、資源、忠誠皆遠勝平民,才是抗衡邪祟、維護統治的中堅。”

“平民天才,或許可擇優吸納,但絕不能動搖世家根本,更不可給予過高待遇,以免其心生妄念,挑戰秩序。”

“他們是固本派,或者更直接點,叫世家派。”

“那小子的賞賜,觸動了世家派的神經。”

“一個毫無背景的邊城小子,一躍享有接近神官的部分待遇,還得朱雀大街產業?”

“這在他們看來,是對世家特權的一種挑釁和稀釋。”

“這次紂家、姚家出手,背後未必沒有其他世家派神官的默許甚至推動。”

“這既是對興民派和文淵閣的一次試探,也是一次明確的警告——聖京的核心利益,不是邊城小子可以輕易觸碰的。”

“就算有賞賜,他們也有辦法讓你自願吐出來,甚至身敗名裂。”

暖閣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言之聽得心頭髮冷。

她一直知道聖京水深,世家勢大,卻沒想到內部的派系鬥爭如此尖銳。

而劉慈,竟然在不經意間,成了兩派角力的一枚棋子,一頭撞進了這險惡的漩渦中心。

“所以……君宇兄現在,成了兩派鬥爭的犧牲品?”言之的聲音有些乾澀。

“犧牲品?”蕭老夫人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複雜,帶著看透世情的滄桑。

“或許吧,但也要看,這枚棋子,自己夠不夠硬,夠不夠……讓人意想不到。”

她看向蕭無涯:“無涯,你方才說,歐陽明和韓立,去了文淵閣和神官閣?”

“是,看方向,應是先去文淵閣。”蕭無涯答道。

“文淵閣那幾位老學士,脾氣可不算好,尤其護短。”蕭老夫人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神官閣那邊,興民派也不會坐視。”

“這事,鬧不大也就罷了,一旦鬧開,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就不好收場了。”

“天聽院雖然批覆了‘允’字,看似不管,但誰又知道,那些聆風使此刻是不是正看著呢?”

她忽然看向言之,目光變得嚴肅:“言之,我知道你擔心那小子,但現在,你不能出面,尤其不能用你的身份和關係去強壓。”

“那樣只會讓事情更復雜,讓世家派抓到更多把柄,攻擊你父親,甚至攻擊整個興民派。”

言之緊咬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知道外祖母的智慧是她父親都讚不絕口的。

可一想到劉慈此刻在黑獄中可能面臨的處境,她就心如刀絞。

“那我們就只能這麼看著?”蕭無涯也有些不甘。

“看著?”蕭老夫人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當然不是,我們不能直接下場,但可以……敲敲邊鼓,添把柴火。”

“母親的意思是?”

“聖京的輿論,不是已經起來了嗎?”蕭老夫人放下茶杯,“那就讓它燒得更旺一些。”

“無涯,你在文淵閣,在年輕一代學子中,還有些影響力,有些話,你不方便說,但你那些同樣出身平民或寒門的朋友,同窗呢?”

“有些事,你不方便做,但那些對世家跋扈早就看不慣的年輕官員和低階官員呢?”

蕭無涯點點頭:“孩兒明白了。”

“記住,要把握好分寸。”

“矛頭可以對準紂家、姚家行事不端,對準鎮守司某些人徇私枉法,但暫時不要直接上升到世家派與興民派的對立。”

“先把那小子冤案這件事,做實,做響。”蕭老夫人沉聲道。

“至於文淵閣和神官閣裡的大人們會如何博弈,天聽院會不會有所反應……那就不是我們能完全掌控的了。”

“我們只需讓該聽到的人,聽到該聽到的聲音。”

“是!”蕭無涯重重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蕭老夫人揮揮手,“記住,謀定而後動。”

“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劉慈那孩子……或許比我們想象的要堅韌。”

“有時候,困境和打壓,對真正的天才來說,未必全是壞事。”

蕭無涯領命,匆匆離去。

而言之實在是放心不下,也跟著舅舅一同出去。

暖閣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蕭老夫人獨自坐在軟榻上,望著窗外不周山更高處那隱於雲霧霞光中的殿宇樓閣,輕聲自語:“聖皇陛下……您這一閉,關得太久了。”

“下面的水,已經渾得有些人,快要忘記敬畏二字怎麼寫了。”

“這次,會是一個清理水垢的契機嗎?還是……會演變成一場誰也無法控制的驚濤駭浪?”

她端起已然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目光幽深。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