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夜探虎穴救淚女

蟄龍·龍英雄·5,359·2026/5/20

第144章夜探虎穴救淚女 通判府的夜宴接近尾聲。慕容白談興正濃,但見玄清漪眉宇間隱有倦色(至少表面如此),孟雲兮也已掩口打了兩個小哈欠,便識趣地不再挽留,吩咐下人備好車馬,親自將眾人送至府門外。 “今日得與諸位共度,實乃慕容之幸。諸位在河陽若還有閒暇,慕容願再盡地主之誼。”慕容白站在燈火通明的府門前,對著登上馬車的玄清漪等人拱手作別,月光灑在他月白的錦袍上,更顯得長身玉立,風度翩翩。 “慕容公子盛情款待,我等感激不盡。他日有緣,再會。”玄清漪在車內斂衽還禮,聲音透過車簾傳來,清越依舊,卻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通判府所在的清靜街巷,融入河陽城漸深的夜色中。車廂內,孟雲兮揉著眼睛,還在興奮地小聲和林茵茵說著今日宴席上精緻可口的菜餚。林茵茵低聲應和著,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紅暈,顯然這頓安穩豐盛的晚餐讓她心情放鬆不少。 玄清漪靠坐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面紗下的神色卻一片清明。今晚這場宴席,慕容白表現無可挑剔,甚至可以說極盡賓主之誼。但恰恰是這份“完美”,讓她心中那絲警惕愈發清晰。滴水不漏的禮儀,恰到好處的殷勤,博學而不賣弄的談吐,甚至對拍賣會那“微不足道”的遺憾……一切都像是精心計算好的表演。此人,所圖非小。 另一輛馬車上,龍昊靜坐無言。夜曇花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車廂外。方才宴席間捕捉到的那一絲奇異波動和絕望哭喊,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並未隨著離開慕容府而消散,反而在寂靜的夜色中愈發清晰。那波動中蘊含的微弱卻精純的生命靈韻,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絕望,不斷撩撥著他的感知。 馬車行至清源客棧附近一條較為僻靜的街巷時,龍昊忽然開口:“停車。” 車伕依言勒住馬匹。 “你們先回客棧。”龍昊對車伕吩咐,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又隔著車廂,對前面玄清漪所在的馬車傳音道:“玄小姐,我有些私事要處理,晚些回去,不必擔心。” 玄清漪的馬車也停了下來。車廂簾掀起一角,露出玄清漪沉靜的眼眸。她看著後方夜色中龍昊模糊的身影,沒有多問,只微微頷首:“龍公子小心。”她深知龍昊並非魯莽之輩,此刻離開必有緣由,或許與宴席間他那瞬間的異樣有關。 “清漪姐姐,龍大哥他……”孟雲兮好奇地探出頭。 “龍公子自有分寸,我們先回去。”玄清漪放下車簾,吩咐車伕繼續前行。兩輛馬車載著其他人,緩緩駛向不遠處的清源客棧。 待馬車消失在街道拐角,龍昊對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身側的夜曇花低聲道:“城東,偏北,靠近舊水門那一片區域。你剛才可曾留意?” 夜曇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雖未如龍昊般感知到那特殊波動,但作為頂尖暗衛,對殺意、痛苦等負面情緒的感知亦遠超常人。宴席後半段,她也隱約感覺到城東方向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令人不適的氣息。“是,主人。那裡似乎有幾處深宅大院,守衛頗為森嚴,不像尋常富戶。” “我需要進去查探。你,”龍昊目光掃過寂靜的街道和遠處打更人模糊的身影,“製造點動靜,吸引守衛注意,範圍控制在舊水門附近,動靜不必太大,但要足夠讓他們內部緊張一陣。事成後,回客棧等我消息。” “是!”夜曇花沒有任何猶豫,躬身領命,身影一晃,已融入牆角的陰影,如同水滴入海,瞬間消失不見。她最擅長的便是隱匿、刺探與製造混亂。 龍昊則轉身,步履看似不快,卻縮地成寸,幾個呼吸間便已遠離主街,向著城東偏北、舊水門方向潛行而去。他並未走屋頂(太過顯眼),而是藉著街巷的陰影、牆角、樹木的掩護,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行。強大的靈覺如同無形的雷達蔓延開來,避開更夫、巡邏兵丁以及偶爾晚歸的行人。 越是靠近那片區域,空氣中那股陰冷、壓抑的感覺便越是明顯。同時,那斷斷續續的、奇異的靈性波動,也變得更加清晰。這波動很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生命力,如同淤泥中掙扎的明珠,與周圍環境的晦暗格格不入。而波動傳來的核心處,正是夜曇花所言那片守衛森嚴的宅院之一——從外面看,只是一座佔地頗廣、但門庭冷落、牆皮斑駁的老舊大宅。 龍昊隱在一株高大的老槐樹陰影中,凝神觀察。宅院外牆高聳,不見燈火,寂靜得有些詭異。但他能感知到,牆內至少有不下二十道或強或弱的氣息在移動,分佈有序,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護衛。而在宅院深處,似乎還有某種陣法力場的微弱波動,干擾著外界探查。 “果然有鬼。”龍昊眼神微冷。這般戒備,絕非尋常富戶或官員宅邸應有之象。 就在這時,舊水門方向,約莫隔著兩條街的距離,突然傳來幾聲急促的鑼響,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呼喝和兵器交擊的脆響 第144章夜探虎穴救淚女 ,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聲音不大,但足以驚動附近區域的守衛。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龍昊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所大宅內部的氣息明顯波動起來!至少有一半的護衛氣息迅速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移動、匯聚,牆頭也隱約出現了幾道警惕張望的身影。夜曇花動手了,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就是現在! 龍昊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掠至高牆之下,腳尖在牆面幾點,整個人已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過近三丈高的牆頭,落入院內。落地之處是一片荒蕪的花圃,雜草叢生。他屏息凝神,靈覺最大程度收斂,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身形緊貼著廊柱陰影,向著那奇異波動傳來的核心——宅院最深處、靠近後花園假山的方向潛去。 沿途果然守衛空虛了許多,偶爾遇到一兩個留守的護衛,也被龍昊憑藉超凡的身法和靈覺提前避開。很快,他來到了後花園。花園中央有一座不小的假山,怪石嶙峋。而那奇異的波動源頭,以及一絲幾乎微不可聞的、壓抑的抽泣聲,正是從假山下方傳來! 假山旁有兩個護衛值守,但此刻他們的注意力也被遠處的動靜吸引,正側耳傾聽,低聲交談。 “怎麼回事?舊水門那邊好像出事了?” “不知道,聽著像是打起來了?要不要去看看?” “主人嚴令,我等必須守住此地,不得擅離!那邊自有其他人處理。” 龍昊目光一掃,假山側面一塊看似尋常的巨石邊緣,有著極其細微的、經常摩擦的痕跡。機關入口!他不再猶豫,手腕一翻,兩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已夾在指間,在月光下微不可見地一閃。 “咻!咻!”破空聲幾不可聞。兩名護衛只覺後頸微微一麻,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被龍昊眼疾手快,一手一個扶住,輕輕放倒在假山陰影裡,沒發出半點聲響。這銀針上淬有他特製的麻藥,足以讓兩人昏睡兩個時辰。 龍昊快速在假山石上摸索,很快在巨石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處,發現了一個隱藏的機括。他運起一絲內勁,按照某種特殊規律,或輕或重地按動幾下。 “喀啦啦……”一陣低沉的、石頭摩擦的聲音響起,假山基座處,一塊近人高的“山石”竟緩緩向側方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入口,一股陰冷、潮溼、帶著淡淡黴味和隱約血腥氣的氣流,從洞中湧出。那奇異的靈性波動和微弱的抽泣聲,瞬間變得清晰了許多。 龍昊閃身而入,反手在洞內石壁某處一按,入口的“山石”又緩緩合攏,恢復原狀,從外面看,天衣無縫。洞內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石壁上隔一段才有一盞昏暗的油燈,光線幽暗。他放輕腳步,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快速向下。 石階並不長,約莫下了三四十級,便到了底。眼前是一條不長的甬道,盡頭是一扇沉重的、包著鐵皮的石門。門縫中透出微光,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正從門後傳來,還夾雜著極低的話語聲,似乎是有人在門內。 龍昊將靈覺提升到極限,確認門後只有兩個呼吸,一強一弱,強的大約是守衛,弱的則與那靈性波動的源頭、以及抽泣聲完全一致,且這微弱的生命氣息,正透出一股行將就木的衰敗感,與那精純的靈性波動形成詭異對比。 他如法炮製,以銀針從門縫中射入,麻倒了門後那名正打盹的護衛。然後,他運力於掌,在石門上幾處特定位置或推或按,這石門竟也非死物,內設機括,被其以巧勁震開。 “嘎吱……”沉重的石門被推開一條縫,龍昊側身閃入。 入目便是一間四壁由青岡巖砌成、密不透風、僅靠兩盞火把照明的石室,陰冷潮溼,空氣汙濁。石室中央,一個單薄瘦弱、遍體鱗傷、只著單薄白色囚服、被細長寒鐵鏈鎖在牆壁鐵環上的少女,正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疼痛和寒冷而不住顫抖,發出細若遊絲的、如同小獸哀鳴般的抽泣。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鞭痕和淤青,有些傷口甚至還在滲著血絲,與那精緻得令人心碎的面容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她似乎已近昏迷,對石門的開啟和龍昊的進入毫無反應。 而石室一角,一個被龍昊銀針麻倒的護衛,正歪倒在一張木凳旁。木凳上,放著一個羊脂白玉盞,玉盞邊緣,還殘留著幾滴散發著極其微弱七彩流光、異香撲鼻的液體。 龍昊的目光首先被那玉盞和其中的殘液吸引。那異香,那精純的生命靈韻……與他在通判府感知到的波動如出一轍!他瞬間明白過來,這少女的“特殊天賦”是什麼,也明白了那神秘人為何願以天價購得她,更明白了她身上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從何而來——那是對“催產”工具的殘酷使用!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龍昊心底升騰。他雖非濫好人,但見到如此將人視作工具、極盡壓榨摧殘的惡行,亦感同身受。這少女的遭遇, 第144章夜探虎穴救淚女 與林茵茵有相似之處,卻更加直接、更加殘酷、更加非人。 他快步走到少女身邊,蹲下身,動作儘量放輕。少女似乎被驚動,艱難地抬起眼皮,露出一雙因哭泣和痛苦而紅腫、卻依舊清澈得驚人的眼睛。那眼神中,最初是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但當她看到龍昊——一個陌生、卻眼神沉靜、並無惡意的年輕男子時,那絕望中,竟又生出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她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更多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無聲地滾落。而這一次,那淚珠在滑過她沾滿血汙的臉頰時,竟也隱隱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七彩流光! “別怕,我帶你離開這裡。”龍昊低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絲淡金色的、鋒銳無匹的龍氣,輕輕一劃。 “嗤!”那看似堅韌的寒鐵鎖鏈,在龍氣面前竟如豆腐般應聲而斷,斷口光滑如鏡。 少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但身體太過虛弱,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時間緊迫,外面被引開的護衛隨時可能返回,此地的異動也可能被那神秘人察覺。龍昊不再猶豫,心念一動,溝通了戴在手指上的須彌龍戒。他小心地扶起少女,低聲道:“放鬆,不要抵抗。” 少女只覺一股柔和的、溫暖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一花,下一刻,她已身處一個奇異的空間之中。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彷彿是一片虛無,卻又並非完全的黑暗,有微弱的光暈瀰漫。空氣清新,溫度宜人,最重要的是,那股一直籠罩著她的陰冷、絕望和劇痛,彷彿被隔離開來,身體似乎都輕鬆了一絲。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堆柔軟乾燥的稻草上(龍昊之前隨意堆放的一些雜物),旁邊還放著一壺清水和幾塊乾淨的點心。 少女驚呆了,茫然地看著四周。這是哪裡?是夢嗎?還是她已經死了?那個救她的人…… 石室中,龍昊將少女送入龍戒空間後,立刻開始處理現場。他快速檢查了昏迷的護衛和那羊脂白玉盞,從護衛身上摸出了一把鑰匙和一塊刻著古怪符文的黑色木牌,隨手收起。又仔細感知了一下玉盞中殘留的液體,確認其中蘊含著驚人的生命能量,但也感知到了一絲強行掠奪、透支本源的不祥氣息。他略一思索,並未毀掉玉盞,而是將其也收入龍戒——或許將來有用。 接著,他將那護衛拖到牆角較為隱蔽處,做出沉睡假象。又用腳抹去自己進來時可能留下的極細微痕跡。最後,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室和斷裂的鎖鏈,確認再無遺漏,閃身出了石門,沿著原路飛快返回。 假山外的守衛依舊昏迷。遠處舊水門方向的騷動似乎已經平息,但宅院內被調動的護衛尚未完全歸位,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緊張。龍昊抓住這短暫的混亂間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落入外面的黑暗巷弄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深處。 他沒有立刻返回清源客棧,而是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來到與夜曇花約定的另一個偏僻接頭地點——城西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廟內破敗,蛛網密佈。夜曇花已如鬼魅般立在殘破的神像陰影中,見到龍昊安然返回,眼中冰冷之色稍褪,躬身道:“主人,事情已辦妥。只是驚動了巡夜兵丁,但屬下已脫身,未留痕跡。” “嗯,做得好。”龍昊點點頭,將方才在石室所見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龍戒空間細節,只說已將人救出,安置在安全處。 夜曇花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顯然也對那少女的遭遇感到震動,但她更關心龍昊的安危:“主人,那處宅院守衛森嚴,且似有陣法,背後之人恐不簡單。少女失蹤,對方必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對方暫時不知是我們所為。你先回客棧,暗中留意有無異常。我稍後就回。”龍昊吩咐道。 “是。”夜曇花領命,身影一晃,消失在破廟外。 待夜曇花離去,龍昊尋了個隱蔽角落,心念沉入龍戒空間。只見那少女蜷縮在稻草上,已經昏睡過去,臉上淚痕未乾,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一些。龍昊以靈覺探查,發現她體內生命力異常微弱,且本源有虧,顯然是長期被逼迫哭泣、透支生命精華所致。那神奇的“長生淚”,是以燃燒她自身生命為代價的!若再晚幾日,她恐怕真的會油盡燈枯。 他取出些金瘡藥和固本培元的丹藥,用清水化開,小心地喂少女服下一些,又為她幾處較深的傷口敷上藥粉。做完這些,他退出龍戒空間。 此時,夜色已深。龍昊辨明方向,身形展開,如同夜鳥歸林,向著清源客棧方向無聲掠去。夜風拂過他的衣袂,帶走最後一絲地牢的陰冷氣息。河陽城的夜色依舊深沉,但無人知曉,就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夜晚,一場無聲的營救已然發生,而一場可能席捲全城的風暴,或許正在悄然醞釀。救下的少女,是“長生淚”的秘密,是希望,也是巨大的麻煩。

第144章夜探虎穴救淚女

通判府的夜宴接近尾聲。慕容白談興正濃,但見玄清漪眉宇間隱有倦色(至少表面如此),孟雲兮也已掩口打了兩個小哈欠,便識趣地不再挽留,吩咐下人備好車馬,親自將眾人送至府門外。

“今日得與諸位共度,實乃慕容之幸。諸位在河陽若還有閒暇,慕容願再盡地主之誼。”慕容白站在燈火通明的府門前,對著登上馬車的玄清漪等人拱手作別,月光灑在他月白的錦袍上,更顯得長身玉立,風度翩翩。

“慕容公子盛情款待,我等感激不盡。他日有緣,再會。”玄清漪在車內斂衽還禮,聲音透過車簾傳來,清越依舊,卻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通判府所在的清靜街巷,融入河陽城漸深的夜色中。車廂內,孟雲兮揉著眼睛,還在興奮地小聲和林茵茵說著今日宴席上精緻可口的菜餚。林茵茵低聲應和著,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紅暈,顯然這頓安穩豐盛的晚餐讓她心情放鬆不少。

玄清漪靠坐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面紗下的神色卻一片清明。今晚這場宴席,慕容白表現無可挑剔,甚至可以說極盡賓主之誼。但恰恰是這份“完美”,讓她心中那絲警惕愈發清晰。滴水不漏的禮儀,恰到好處的殷勤,博學而不賣弄的談吐,甚至對拍賣會那“微不足道”的遺憾……一切都像是精心計算好的表演。此人,所圖非小。

另一輛馬車上,龍昊靜坐無言。夜曇花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車廂外。方才宴席間捕捉到的那一絲奇異波動和絕望哭喊,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並未隨著離開慕容府而消散,反而在寂靜的夜色中愈發清晰。那波動中蘊含的微弱卻精純的生命靈韻,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絕望,不斷撩撥著他的感知。

馬車行至清源客棧附近一條較為僻靜的街巷時,龍昊忽然開口:“停車。”

車伕依言勒住馬匹。

“你們先回客棧。”龍昊對車伕吩咐,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又隔著車廂,對前面玄清漪所在的馬車傳音道:“玄小姐,我有些私事要處理,晚些回去,不必擔心。”

玄清漪的馬車也停了下來。車廂簾掀起一角,露出玄清漪沉靜的眼眸。她看著後方夜色中龍昊模糊的身影,沒有多問,只微微頷首:“龍公子小心。”她深知龍昊並非魯莽之輩,此刻離開必有緣由,或許與宴席間他那瞬間的異樣有關。

“清漪姐姐,龍大哥他……”孟雲兮好奇地探出頭。

“龍公子自有分寸,我們先回去。”玄清漪放下車簾,吩咐車伕繼續前行。兩輛馬車載著其他人,緩緩駛向不遠處的清源客棧。

待馬車消失在街道拐角,龍昊對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身側的夜曇花低聲道:“城東,偏北,靠近舊水門那一片區域。你剛才可曾留意?”

夜曇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雖未如龍昊般感知到那特殊波動,但作為頂尖暗衛,對殺意、痛苦等負面情緒的感知亦遠超常人。宴席後半段,她也隱約感覺到城東方向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令人不適的氣息。“是,主人。那裡似乎有幾處深宅大院,守衛頗為森嚴,不像尋常富戶。”

“我需要進去查探。你,”龍昊目光掃過寂靜的街道和遠處打更人模糊的身影,“製造點動靜,吸引守衛注意,範圍控制在舊水門附近,動靜不必太大,但要足夠讓他們內部緊張一陣。事成後,回客棧等我消息。”

“是!”夜曇花沒有任何猶豫,躬身領命,身影一晃,已融入牆角的陰影,如同水滴入海,瞬間消失不見。她最擅長的便是隱匿、刺探與製造混亂。

龍昊則轉身,步履看似不快,卻縮地成寸,幾個呼吸間便已遠離主街,向著城東偏北、舊水門方向潛行而去。他並未走屋頂(太過顯眼),而是藉著街巷的陰影、牆角、樹木的掩護,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行。強大的靈覺如同無形的雷達蔓延開來,避開更夫、巡邏兵丁以及偶爾晚歸的行人。

越是靠近那片區域,空氣中那股陰冷、壓抑的感覺便越是明顯。同時,那斷斷續續的、奇異的靈性波動,也變得更加清晰。這波動很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淨生命力,如同淤泥中掙扎的明珠,與周圍環境的晦暗格格不入。而波動傳來的核心處,正是夜曇花所言那片守衛森嚴的宅院之一——從外面看,只是一座佔地頗廣、但門庭冷落、牆皮斑駁的老舊大宅。

龍昊隱在一株高大的老槐樹陰影中,凝神觀察。宅院外牆高聳,不見燈火,寂靜得有些詭異。但他能感知到,牆內至少有不下二十道或強或弱的氣息在移動,分佈有序,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護衛。而在宅院深處,似乎還有某種陣法力場的微弱波動,干擾著外界探查。

“果然有鬼。”龍昊眼神微冷。這般戒備,絕非尋常富戶或官員宅邸應有之象。

就在這時,舊水門方向,約莫隔著兩條街的距離,突然傳來幾聲急促的鑼響,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呼喝和兵器交擊的脆響

第144章夜探虎穴救淚女

,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聲音不大,但足以驚動附近區域的守衛。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龍昊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所大宅內部的氣息明顯波動起來!至少有一半的護衛氣息迅速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移動、匯聚,牆頭也隱約出現了幾道警惕張望的身影。夜曇花動手了,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就是現在!

龍昊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掠至高牆之下,腳尖在牆面幾點,整個人已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過近三丈高的牆頭,落入院內。落地之處是一片荒蕪的花圃,雜草叢生。他屏息凝神,靈覺最大程度收斂,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身形緊貼著廊柱陰影,向著那奇異波動傳來的核心——宅院最深處、靠近後花園假山的方向潛去。

沿途果然守衛空虛了許多,偶爾遇到一兩個留守的護衛,也被龍昊憑藉超凡的身法和靈覺提前避開。很快,他來到了後花園。花園中央有一座不小的假山,怪石嶙峋。而那奇異的波動源頭,以及一絲幾乎微不可聞的、壓抑的抽泣聲,正是從假山下方傳來!

假山旁有兩個護衛值守,但此刻他們的注意力也被遠處的動靜吸引,正側耳傾聽,低聲交談。

“怎麼回事?舊水門那邊好像出事了?”

“不知道,聽著像是打起來了?要不要去看看?”

“主人嚴令,我等必須守住此地,不得擅離!那邊自有其他人處理。”

龍昊目光一掃,假山側面一塊看似尋常的巨石邊緣,有著極其細微的、經常摩擦的痕跡。機關入口!他不再猶豫,手腕一翻,兩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已夾在指間,在月光下微不可見地一閃。

“咻!咻!”破空聲幾不可聞。兩名護衛只覺後頸微微一麻,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被龍昊眼疾手快,一手一個扶住,輕輕放倒在假山陰影裡,沒發出半點聲響。這銀針上淬有他特製的麻藥,足以讓兩人昏睡兩個時辰。

龍昊快速在假山石上摸索,很快在巨石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處,發現了一個隱藏的機括。他運起一絲內勁,按照某種特殊規律,或輕或重地按動幾下。

“喀啦啦……”一陣低沉的、石頭摩擦的聲音響起,假山基座處,一塊近人高的“山石”竟緩緩向側方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入口,一股陰冷、潮溼、帶著淡淡黴味和隱約血腥氣的氣流,從洞中湧出。那奇異的靈性波動和微弱的抽泣聲,瞬間變得清晰了許多。

龍昊閃身而入,反手在洞內石壁某處一按,入口的“山石”又緩緩合攏,恢復原狀,從外面看,天衣無縫。洞內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石壁上隔一段才有一盞昏暗的油燈,光線幽暗。他放輕腳步,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快速向下。

石階並不長,約莫下了三四十級,便到了底。眼前是一條不長的甬道,盡頭是一扇沉重的、包著鐵皮的石門。門縫中透出微光,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正從門後傳來,還夾雜著極低的話語聲,似乎是有人在門內。

龍昊將靈覺提升到極限,確認門後只有兩個呼吸,一強一弱,強的大約是守衛,弱的則與那靈性波動的源頭、以及抽泣聲完全一致,且這微弱的生命氣息,正透出一股行將就木的衰敗感,與那精純的靈性波動形成詭異對比。

他如法炮製,以銀針從門縫中射入,麻倒了門後那名正打盹的護衛。然後,他運力於掌,在石門上幾處特定位置或推或按,這石門竟也非死物,內設機括,被其以巧勁震開。

“嘎吱……”沉重的石門被推開一條縫,龍昊側身閃入。

入目便是一間四壁由青岡巖砌成、密不透風、僅靠兩盞火把照明的石室,陰冷潮溼,空氣汙濁。石室中央,一個單薄瘦弱、遍體鱗傷、只著單薄白色囚服、被細長寒鐵鏈鎖在牆壁鐵環上的少女,正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疼痛和寒冷而不住顫抖,發出細若遊絲的、如同小獸哀鳴般的抽泣。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鞭痕和淤青,有些傷口甚至還在滲著血絲,與那精緻得令人心碎的面容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她似乎已近昏迷,對石門的開啟和龍昊的進入毫無反應。

而石室一角,一個被龍昊銀針麻倒的護衛,正歪倒在一張木凳旁。木凳上,放著一個羊脂白玉盞,玉盞邊緣,還殘留著幾滴散發著極其微弱七彩流光、異香撲鼻的液體。

龍昊的目光首先被那玉盞和其中的殘液吸引。那異香,那精純的生命靈韻……與他在通判府感知到的波動如出一轍!他瞬間明白過來,這少女的“特殊天賦”是什麼,也明白了那神秘人為何願以天價購得她,更明白了她身上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從何而來——那是對“催產”工具的殘酷使用!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龍昊心底升騰。他雖非濫好人,但見到如此將人視作工具、極盡壓榨摧殘的惡行,亦感同身受。這少女的遭遇,

第144章夜探虎穴救淚女

與林茵茵有相似之處,卻更加直接、更加殘酷、更加非人。

他快步走到少女身邊,蹲下身,動作儘量放輕。少女似乎被驚動,艱難地抬起眼皮,露出一雙因哭泣和痛苦而紅腫、卻依舊清澈得驚人的眼睛。那眼神中,最初是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但當她看到龍昊——一個陌生、卻眼神沉靜、並無惡意的年輕男子時,那絕望中,竟又生出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她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更多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無聲地滾落。而這一次,那淚珠在滑過她沾滿血汙的臉頰時,竟也隱隱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七彩流光!

“別怕,我帶你離開這裡。”龍昊低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絲淡金色的、鋒銳無匹的龍氣,輕輕一劃。

“嗤!”那看似堅韌的寒鐵鎖鏈,在龍氣面前竟如豆腐般應聲而斷,斷口光滑如鏡。

少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但身體太過虛弱,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時間緊迫,外面被引開的護衛隨時可能返回,此地的異動也可能被那神秘人察覺。龍昊不再猶豫,心念一動,溝通了戴在手指上的須彌龍戒。他小心地扶起少女,低聲道:“放鬆,不要抵抗。”

少女只覺一股柔和的、溫暖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一花,下一刻,她已身處一個奇異的空間之中。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彷彿是一片虛無,卻又並非完全的黑暗,有微弱的光暈瀰漫。空氣清新,溫度宜人,最重要的是,那股一直籠罩著她的陰冷、絕望和劇痛,彷彿被隔離開來,身體似乎都輕鬆了一絲。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堆柔軟乾燥的稻草上(龍昊之前隨意堆放的一些雜物),旁邊還放著一壺清水和幾塊乾淨的點心。

少女驚呆了,茫然地看著四周。這是哪裡?是夢嗎?還是她已經死了?那個救她的人……

石室中,龍昊將少女送入龍戒空間後,立刻開始處理現場。他快速檢查了昏迷的護衛和那羊脂白玉盞,從護衛身上摸出了一把鑰匙和一塊刻著古怪符文的黑色木牌,隨手收起。又仔細感知了一下玉盞中殘留的液體,確認其中蘊含著驚人的生命能量,但也感知到了一絲強行掠奪、透支本源的不祥氣息。他略一思索,並未毀掉玉盞,而是將其也收入龍戒——或許將來有用。

接著,他將那護衛拖到牆角較為隱蔽處,做出沉睡假象。又用腳抹去自己進來時可能留下的極細微痕跡。最後,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室和斷裂的鎖鏈,確認再無遺漏,閃身出了石門,沿著原路飛快返回。

假山外的守衛依舊昏迷。遠處舊水門方向的騷動似乎已經平息,但宅院內被調動的護衛尚未完全歸位,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緊張。龍昊抓住這短暫的混亂間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落入外面的黑暗巷弄之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深處。

他沒有立刻返回清源客棧,而是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來到與夜曇花約定的另一個偏僻接頭地點——城西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廟內破敗,蛛網密佈。夜曇花已如鬼魅般立在殘破的神像陰影中,見到龍昊安然返回,眼中冰冷之色稍褪,躬身道:“主人,事情已辦妥。只是驚動了巡夜兵丁,但屬下已脫身,未留痕跡。”

“嗯,做得好。”龍昊點點頭,將方才在石室所見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龍戒空間細節,只說已將人救出,安置在安全處。

夜曇花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顯然也對那少女的遭遇感到震動,但她更關心龍昊的安危:“主人,那處宅院守衛森嚴,且似有陣法,背後之人恐不簡單。少女失蹤,對方必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對方暫時不知是我們所為。你先回客棧,暗中留意有無異常。我稍後就回。”龍昊吩咐道。

“是。”夜曇花領命,身影一晃,消失在破廟外。

待夜曇花離去,龍昊尋了個隱蔽角落,心念沉入龍戒空間。只見那少女蜷縮在稻草上,已經昏睡過去,臉上淚痕未乾,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一些。龍昊以靈覺探查,發現她體內生命力異常微弱,且本源有虧,顯然是長期被逼迫哭泣、透支生命精華所致。那神奇的“長生淚”,是以燃燒她自身生命為代價的!若再晚幾日,她恐怕真的會油盡燈枯。

他取出些金瘡藥和固本培元的丹藥,用清水化開,小心地喂少女服下一些,又為她幾處較深的傷口敷上藥粉。做完這些,他退出龍戒空間。

此時,夜色已深。龍昊辨明方向,身形展開,如同夜鳥歸林,向著清源客棧方向無聲掠去。夜風拂過他的衣袂,帶走最後一絲地牢的陰冷氣息。河陽城的夜色依舊深沉,但無人知曉,就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夜晚,一場無聲的營救已然發生,而一場可能席捲全城的風暴,或許正在悄然醞釀。救下的少女,是“長生淚”的秘密,是希望,也是巨大的麻煩。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