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夜盜妖影入夢來
第165章夜盜妖影入夢來
江州的夜,從未真正平靜過。秦淮河上的笙歌徹夜不休,那是達官貴人的醉生夢死;而街巷暗處,賭坊、私窠、地下錢莊的營生也在夜色掩護下如火如荼。然而最近半個月,江州的夜晚,又多了兩樣令人津津樂道又惴惴不安的談資。
其一,是那些為富不仁的豪紳富戶家中,接連失竊。
城東“錦羅記”綢緞莊的胡老闆,靠著放印子錢、欺行霸市積攢了萬貫家財,為人刻薄吝嗇,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一夜之間,他家藏在地窖暗格中的數千兩黃金、數匣珠寶不翼而飛,現場只留下一枝含苞待放的曇花,以銀絲纏繞,插在空空如也的寶匣上。胡老闆氣得吐血,報官後,官府勘查現場,竟無任何撬鎖破門的痕跡,高手查探,也只說盜賊輕功卓絕,來去無蹤。
緊接著,壟斷江州碼頭部分苦力生意、盤剝役夫血汗的“鐵手”劉把頭,其宅中秘藏的鉅額錢財和幾本記錄著賄賂官員、草菅人命的黑賬本莫名消失,同樣留下一枝銀絲曇花。
隨後是囤積居奇、哄抬米價導致去歲寒冬不少貧民凍餓而死的糧商朱百萬,其臥室枕邊價值連城的翡翠玉枕和藏在夾牆裡的銀票地契不見了蹤影,枕頭上,端正地放著一枝銀絲曇花。
短短十餘日,江州城內及近郊,共有五家名聲惡劣、民怨不小的富戶遭竊。失竊財物數量驚人,但詭異的是,現場除了那枝詭異的銀絲曇花,再無其他線索。而更令人議論紛紛的是,幾乎與此同時,江州城內幾處貧民聚集的棚戶區,以及一些真正遇到難處的窮苦人家門口,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一些銀錢、米糧,有時甚至還有治療急病的藥材。錢糧不多,卻足夠救急。
一時間,“銀曇大盜”、“義盜”、“羅賓漢”等名號在江州底層百姓和市井之間悄悄流傳。有人拍手稱快,認為這是上天派來懲戒為富不仁者的俠客;有人膽戰心驚,尤其是那些屁股不乾淨的富戶,連夜加派護院,依舊睡不安穩;官府則焦頭爛額,壓力巨大,卻毫無頭緒。
聽瀾小築,書房。
夜曇花一身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那半張銀色曇花面具,單膝跪地,正向龍昊稟報。
“……昨夜取了城南放貸逼死三條人命的‘活閻王’孫四海藏在祠堂牌位下的贓銀,共計黃金八百兩,紋銀五千兩,劣質田契、房契、借據若干。黃金紋銀已按主上吩咐,分作十份,由影鱗衛暗中投放於西城最貧困的幾處街巷,確保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田契借據等已銷燬。現場留有標記。”
龍昊站在窗前,聽著夜曇花的彙報,手指輕輕敲擊窗欞。“孫四海那邊反應如何?”
“如主上所料,暴跳如雷,卻又不敢大肆聲張,只暗中加強了戒備,並秘密派人追查。他那些借貸憑據消失,怕是比丟了銀子更讓他惶恐。”夜曇花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得乾淨。”龍昊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官府那邊有何進展?”
“知府衙門束手無策,捕頭們排查了所有可疑的江湖人物,一無所獲。倒是有傳言,說是江湖上新出現的俠盜所為,甚至有人牽強附會,聯繫到了前朝某個神秘組織。”夜曇花頓了頓,“江州王那邊,似乎暫時沒有過多關注,只當是尋常盜竊案。鹽幫、青衣幫等地下勢力,也多在觀望,似乎想看清這‘銀曇大盜’的來路和意圖。”
“很好。”龍昊點頭,“繼續,目標要選準,務必是民憤極大、惡跡昭彰之輩。行動要更飄忽,間隔時間不固定,地點分散。那銀絲曇花,每次樣式略作變化。既要讓他們痛,又要讓他們摸不著頭腦,更要讓百姓漸漸相信,真有‘義盜’在替天行道。記住,你的安全第一。”
“屬下明白。”夜曇花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旋即被冰冷取代,“能為那些枉死之人討些利息,屬下心中痛快。”
龍昊知道夜曇花出身苦楚,對為富不仁者深惡痛絕,此舉既是佈局(擾亂江州視線,積蓄民間聲望,轉移各方對他自身勢力的關注),也合她本心。
“去吧,今夜好好休息。接下來,目標可以適當向外延伸,江州下轄的幾個富庶縣鎮,也可‘光顧’一二。”龍昊眼中幽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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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讓這“銀曇大盜”的名聲,徹底響徹江州,成為懸在那些豪強劣紳頭上的一把無形之劍,也成為底層百姓心中一抹微弱的希望之光。
…………
就在“銀曇大盜”攪動江州城內風雲的同時,江州西郊、北郊一帶,卻開始流傳起一個更加詭異恐怖的傳說——狐妖食心。
起初,只是零星傳言。有晚歸的樵夫說,在黑風林外,看到朦朧月光下,有白衣女子身影嫋娜,對月起舞,容貌美得不似凡人,但轉眼就消失不見。有醉漢賭咒發誓,說在亂葬崗附近,被一個絕色女子攔住去路,女子哭聲悽切,求他送其回家,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跑回家,大病一場。
後來,傳言開始變得血腥。西郊王家村一個遊手好閒、嗜賭如命的光棍漢王二,被人發現死在自家破屋裡,死狀極慘——胸口被破開一個大洞,心臟不翼而飛,臉上卻凝固著一種極度愉悅、痴迷的笑容,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極樂景象。現場沒有掙扎痕跡,也沒有財物丟失。
緊接著,北郊李莊一個時常欺男霸女的土財主李老爺,也以同樣的方式暴斃在剛納的第七房小妾床上。小妾嚇瘋了,只反覆哭喊:“狐狸……好美的狐狸……吃心了……”
短短數日,類似的案件發生了四五起,死者皆為成年男子,且風評不佳,或有色心,或行為不端。死法一致,都是被掏心而死,面帶詭異笑容。一時間,江州西、北郊外人心惶惶,尤其是成年男子,天色稍晚便不敢出門,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還在門上貼上黃符、掛起桃木劍,婦女兒童更是嚇得白日裡也不敢單獨去偏僻處。
知府衙門派了仵作和捕快查驗,除了確認是野獸利爪掏心的痕跡(但何種野獸如此精準只取心臟,又令人面帶笑容死去?),以及現場偶爾發現的一兩根異常光滑、隱隱泛著銀光的白色毛髮外,毫無頭緒。有經驗的老捕頭私下嘀咕,那傷口,不像普通野獸,倒像是……成了精的狐狸!
“狐妖!肯定是狐妖!專門勾引那些心術不正、色慾燻心的男人,然後吃掉他們的心肝!”
“聽說那狐妖能化形成絕色美人,聲音嬌滴滴的,男人一聽骨頭就酥了,乖乖跟著走,然後就被……”
“阿彌陀佛,造孽啊!這是狐仙娘娘在懲戒淫邪之徒啊!以後可不敢起歪心思了!”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開始出現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郊外幾個原本香火一般的破敗野祠,突然被人偷偷供上了“狐仙娘娘”的牌位,香火竟然旺盛起來,只是貢品頗為奇特,多是胭脂水粉、鮮果糕點,不見三牲。
聽瀾小築也收到了相關消息。龍昊初聞時,眉頭微皺。狐妖?食心?這聽起來更像是志怪傳說。但接連數起,手法一致,且死者皆有劣跡,這就有些蹊蹺了。是有人借“狐妖”之名行兇,清除某些目標?還是……真的有什麼非常之物出現了?
他讓影鱗衛去暗中調查,尤其是收集那些現場發現的“白色毛髮”。普通的狐狸毛他見過,絕不會有那種銀光。此事透著詭異,需得留心。林晚秋乃清流才女,與此等陰邪之事絕無關聯,這一點龍昊確信無疑,或許只是某種精怪借了“狐妖”形跡害人。
…………
或許是白日思索“銀曇大盜”與“狐妖食心”之事,心神牽動,又或是那潛藏的妖異之物感知到龍昊身上非同尋常的氣息(混沌龍氣對某些存在有特殊吸引力),是夜,龍昊做了一個極為詭異迷離的夢。
夢中並非現實場景,而是一片光霧氤氳、難以辨識具體形貌的混沌所在,彷彿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他感覺自己似乎在行走,又似乎在漂浮,四周瀰漫著淡淡的、甜膩的香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聞之令人心神微蕩。
霧氣深處,隱約有琴聲傳來,縹緲斷續,仔細辨聽,竟有幾分像白日裡在翠微湖畔聽過的、林晚秋所奏之曲的調子,但更添了幾分幽怨纏綿、勾魂攝魄的意味。琴聲中,一個窈窕曼妙的白色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翩然起舞,身姿之柔美,舞姿之魅惑,遠超常人想象。
“公子……來呀……”一個酥媚入骨的女聲,彷彿直接響在心底,帶著無盡的誘惑與渴望,“妾身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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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久矣……公子何不近前一敘……”
龍昊心神微微恍惚,腳步似乎不由自主地想要向那身影靠近。那身影漸漸清晰,似乎是一位絕色佳人,面容籠罩在霧中,看不太真切,但那股驚人的魅惑力,卻如同實質般散發出來。
就在他即將觸及那身影時,懷中貼身佩戴的、得自玄清漪的那枚能寧心靜氣、驅散邪魅的“冰心玉佩”突然傳來一絲極細微的涼意。同時,他神魂深處,《太古龍醫經》所修出的靈覺自發流轉,一股清涼之氣上湧。
龍昊猛地一個激靈,從那種迷離狀態中掙脫一絲,厲聲喝道:“何方妖物,安敢亂我心神!”
那白色身影似乎頓了頓,隨即發出一陣嬌媚入骨卻又帶著非人詭異的笑聲:“嘻嘻……好精純的陽氣,好敏銳的靈覺……比那些臭男人強多了……把你的心……給我吧……”
霧氣驟然翻湧,那白色身影猛然撲近!龍昊終於看清,那哪裡是什麼絕色佳人,分明是一個身姿曼妙、卻生著一張尖吻狐腮、眼眸閃爍著粉紅色邪光的怪物!它十指指甲尖銳如鉤,直掏龍昊心口!周身瀰漫著濃烈的妖異魅惑與血腥氣息,正是白日所聞“狐妖”的特徵!
“妖孽受死!”龍昊雖在夢中,但靈臺一絲清明尚存,怒喝一聲,凝聚夢境中神識之力,並引動體內蟄伏的一絲混沌龍氣,一拳轟出!這一拳毫無花巧,卻帶著一股至陽至正、滌盪妖邪的凜然氣勢!
“吱——!”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響起!那狐妖虛影被拳風掃中,粉紅色的邪光劇烈閃爍,身影瞬間淡去大半,它似乎極為驚駭,怨毒地瞪了龍昊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化為一股青煙,融入周圍霧氣,消失不見。
四周的甜膩香氣和詭異霧氣也迅速消散。
龍昊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已被冷汗浸透。窗外,天色將明未明,只有一抹魚肚白。他呼吸急促,心臟兀自怦怦直跳,夢中那驚悚的狐妖面容和冰冷妖異的感覺,如此真實,絕非尋常噩夢!更讓他心驚的是,懷中那枚冰心玉佩,此刻竟微微發燙,表面似乎流轉過一層極淡的瑩光,方才緩緩平息。
“是夢……卻又非夢!是那妖物以邪法侵入我夢境,欲行魅惑甚至加害!”龍昊眼神銳利如刀,他運轉《太古龍醫經》心法,內視己身,發現神魂略有震盪,但並無大礙,只是靈臺處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冷而充滿魅惑的異種氣息,正在被混沌龍氣緩緩化去。冰心玉佩的預警和護持,以及《太古龍醫經》對邪祟的天然剋制,救了他。
“好厲害的妖物!竟能侵入他人夢境,製造幻象,勾魂奪魄!”龍昊心中凜然。這絕非普通精怪能有的手段!它為何會找上自己?是因為自己身負特殊氣息(混沌龍氣)?還是自己調查“狐妖食心”之事,引起了它的注意?抑或……僅僅是隨機選擇目標,而自己“有幸”被選中?
夢中的琴聲……似乎有意模仿林晚秋的曲調,是為了增加迷惑性?但林晚秋本人,龍昊確信與此事無關。那狐妖很可能只是窺探過自己的記憶或感知,選取了印象較深的片段加以利用。這也說明,此妖物不僅能侵入夢境,或許還有某種窺探人心、製造針對性的幻象之能,極為棘手。
“蘇媚兒……”龍昊念著影鱗衛報告中提到的、百姓私下給那“狐妖”起的名字,眼神冰冷。不管它是何來歷,既然主動惹到自己頭上,還試圖在夢中加害,那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敵!此妖不除,江州郊外永無寧日,甚至可能危及城內。
“看來,這‘銀曇大盜’的風頭,得分一些給‘捉妖人’了。”龍昊披衣下床,推開窗戶,清晨冰冷的空氣湧入,讓他頭腦更加清醒。他撫摸著懷中尚有餘溫的冰心玉佩,心中已有決斷。這突如其來的妖邪事件,打亂了他原有的步驟,但也可能,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接觸另一種層面“力量”的契機。夢中的短暫交手,讓他對那妖物的氣息有了一絲感應,或許,可以藉此追蹤。
他望向西郊黑風林的方向,那裡是傳聞中狐妖出沒最多的地方。“就讓我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麼‘仙娘娘’。”龍昊低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江州的夜,看來比他預想的更加“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