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副將得勢謀士易
第93章副將得勢謀士易
朝廷擢升楊昊為“靖海副將”的聖旨,如同在東南沿海這片本就暗流洶湧的水域,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從五品昭信校尉到從四品靖海副將,看似只升了一級半,實則天差地別。
副將,已算邁入大乾軍界高級將領的門檻,有了開府建制、獨領一軍的資格。更重要的是,兵部行文明確,楊昊這位“靖海副將”,有權節制東南沿海,方圓千里之內,所有參與靖海戰事的各郡縣校尉、都尉兵馬,統一調度,協同作戰!這意味著,至少在剿匪層面,楊昊成了這千里海疆實質上的最高軍事指揮官之一,權勢炙手可熱。
一時間,楊昊所在的海昌城(原明州附近,因戰事升級,聯軍大本營遷至此更為重要的海港城市)新設的“靖海副將府”,門前車水馬龍,冠蓋雲集。前來拜謁、道賀、打探風聲的地方官員、軍中同僚、乃至聞風而動的各方勢力代表,絡繹不絕。
最殷勤的,莫過於沿海那些富商巨賈、地方豪強。海盜肆虐,最直接影響他們的身家性命與貿易航線。如今朝廷派來一位“能征善戰”的年輕副將坐鎮,自然成了他們極力巴結、尋求庇護的“保護傘”。
海昌城首富,“海通商會”會長沈萬金,第一個備下厚禮,親自登門。禮單上,除黃金千兩、明珠十斛、珊瑚數株外,更有上好粳米五千石,精鐵三千斤,以及兩名據說來自江南、精通琴棋書畫、年方二八的絕色孿生姐妹,名喚憐星、惜月。沈萬金捻著鬍鬚,諂笑道:“楊將軍為國剿匪,辛勞備至,些許薄禮,不成敬意,聊補軍資,且讓這兩位丫頭伺候將軍起居,解些煩悶。”
緊接著,經營鹽業、富甲一方的“鹽幫”東南堂主趙四海,送來白銀五千兩,海船十艘,並四名據說有異域風情的胡姬,個個金髮碧眼,身段火辣,能歌善舞。
掌控沿海數條重要內河漕運的“漕幫”香主錢不多(名字謙虛,實則家資鉅萬),則獻上珍玩古畫無數,外加一對據說出身沒落官宦之家、知書達理、氣質溫婉的姐妹花,蘇文、蘇雅。
其他大小家族、商會,無不有樣學樣,金銀珠寶、糧草軍械、乃至各色美女,如同潮水般湧入副將府。楊昊初時還推拒一二,但架不住眾人“誠意拳拳”,更有玄清漪在一旁“提點”:“公子新晉高位,需廣結善緣,穩固根基。些許財物,可充軍資;美人,可收為侍妾,亦是籠絡人心、彰顯威儀之道。只要把握分寸,不耽於享樂,誤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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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即可。”
於是,楊昊便“半推半就”地笑納了。短短半月,副將府後院便多了十餘名環肥燕瘦、各具風情的美人。這些女子大多出身不高,或是被家族當作禮物獻上,或是因家道中落被賣,皆是處子之身。楊昊正值血氣方剛、志得意滿之時,夜夜笙歌,輪流臨幸,宛若帝王,享盡溫柔,好不愜意。白日裡處理軍務,接見賓客,意氣風發;夜晚則軟玉溫香,顛鸞倒鳳,醉生夢死。權勢與美色,如同最醇的美酒,讓他有些沉醉其中。
然而,在這極致的舒爽與風光之中,楊昊心中卻隱隱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快與不安。這絲不快,並非來自外界的壓力或海盜的威脅,而是源於他最為倚重、甚至……內心曾暗暗傾慕的軍師玄清漪。
玄清漪表面上,與以往並無二致。她依舊每日準時出現在副將府議事廳,協助處理堆積如山的軍務文書,籌劃剿匪方略,接見各方使者,言辭清晰,思慮周密,無可挑剔。楊昊無論問及何事,她都能迅速給出妥當的建議或解決方案。在公開場合,她對他的態度依舊是那般恭敬、得體,維持著軍師與主將應有的距離與禮儀。
但楊昊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以前的玄清漪,雖然也清冷自持,但眼神中對他總有一份特殊的關注與期許,那份盡心竭力的輔佐,他能感覺到是發自內心,甚至帶著一種“共同成就大業”的緊密紐帶。而如今,玄清漪的眼神,依舊清澈睿智,卻少了那份溫度,多了幾分公式化的冷靜與難以觸及的疏離。她依然會為他出謀劃策,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在他志得意滿時委婉提醒,在他煩躁不安時溫言開解。她就像一部最精密的機器,完美地執行著“軍師”的職能,卻抽離了那份曾經讓楊昊暗自心動、引為知己的“人”的氣息。
更讓楊昊隱隱刺痛的是,他幾次“偶然”發現,玄清漪在看向那位龍昊時,眼神會變得格外不同。那不再是審視與探究,而是一種……混合著驚歎、折服、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崇拜的複雜神色!雖然一閃即逝,但楊昊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種眼神,是玄清漪從未給過他的!
憑什麼?!楊昊心中湧起一股妒火與不甘。他才是靖海副將!是朝廷新貴!是這千里海疆的實權人物!龍昊不過是個來歷不明、有些奇技淫巧的江湖客,憑什麼能得到玄清漪那樣的注視?他第一次在臥龍崗見到玄清漪時,便驚為天人,不僅折服於她的智慧,更傾心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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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容貌與氣質。只是當時自身微末,不敢唐突,後又忙於事業,加之玄清漪始終保持著不容褻瀆的清冷距離,他才將這份心思壓下,但從未熄滅。如今他權勢在手,後院美人如雲,但對玄清漪那份最初的傾慕與佔有慾,反而在對比之下更加清晰熾烈。
然而,他不敢用強。玄清漪不是那些可以隨意收用的侍妾。她背後是玄家,她本人更是他事業起步的最大功臣和最得力的臂助。若用強逼迫,不僅會徹底失去這位無雙國士,更會與玄家交惡,甚至可能讓他剛剛起步的仕途蒙上陰影,得不償失。他只能將這份不快壓在心底,試圖用更多的權勢炫耀和美人環繞來填補那份莫名的空虛與挫敗感。
玄清漪何等敏銳,豈會察覺不到楊昊那隱晦變化的眼神與偶爾流露的煩躁?她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恭謹平靜。她知道,是時候開始逐步抽身了。繼續留在楊昊身邊,固然能利用其副將權勢為龍昊暗中行事提供便利,但時間越久,暴露風險越大,且楊昊那日漸膨脹的野心與控制慾,也讓她感到厭煩與危險。
恰在此時,數位因楊昊升遷而慕名來投的文人謀士、退役軍官抵達海昌城。其中一人,名叫徐茂公,四十餘歲,原為某邊郡參軍,精通軍務、錢糧、刑名,經驗豐富,言辭穩重,很快得到了楊昊的賞識。另一人公孫策,年紀輕輕,卻機變百出,善於籌算,對江湖門道也頗為了解。
玄清漪見狀,順勢而為。她開始在議事時,有意將一些繁瑣具體的軍務,如糧草調度明細、各營功過核查、與地方官府文書往來等,逐步移交給徐茂公處理;將一些需要與三教九流打探消息、協調關係的差事,交給公孫策去辦。她則退居幕後,專注於大戰略的制定、與龍昊那邊的秘密聯絡,以及為將來“脫身”做準備。
楊昊新得人才,正覺手下文官匱乏,對徐、公孫二人頗為倚重,見玄清漪主動“讓賢”,樂得輕鬆,還贊玄清漪“舉賢任能,胸懷廣闊”。他卻不知,玄清漪正一點點地將自己從副將府日常運轉的核心剝離出來,如同春蠶吐絲,為自己織就一件無形的“蛻殼”。
時機,正在她冷靜的謀劃與耐心的等待中,慢慢成熟。只待一個合適的契機,她便可以從容“攤牌”,離開這副將府,奔赴她真正選定的“真龍”身邊。而楊昊,依舊沉浸在新得的權勢與溫柔鄉中,對身邊最重要智囊的悄然離心,尚且懵懂不覺。東海的天,在副將府的笙歌與陰謀中,悄然變幻著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