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 歲月史書，奇異種子
葉天帝沉寂了。
自那一戰結束後，他便收斂了偉力，淡去了神威，不再動輒人前顯聖。
但，大夢萬古的浪潮還在這個時代、世間洶湧，裹挾眾生，向著未知的方向狂飆。
十年……百年……千年……萬年……
隨時間流逝，漸漸的整個世間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有古史中的生靈自夢幻中顯化，亦有當世的生靈映照在歲月的上游……過去、現在、未來，顛倒離奇，如若夢幻泡影。
就彷彿，這世間都成為了一尊無上強者的夢境，於是自然錯亂了古今未來。
夢境麼，什麼都能發生。
不過，人世間的秩序依舊存在，並沒有連種種大道、秩序、法則等，都化作了夢幻泡影，被隨意扭曲更迭；亦或者本會改變，卻有“管理員”鎮壓，維護了整個程式的合理執行。
比如說，一個天帝拋棄了底線，從質疑魔道、理解魔道，再到加入魔道後，締造的奇蹟，讓整個大夢萬古的禁忌法通靈，天然掌握了最高的權柄。
“天帝他還沒有甦醒嗎？”
一個小姑娘眨巴著眼睛，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已經打白工打了幾萬年了，沒有工資，沒有加班費，我聽說下面的凡人說，這是牛馬才有的福報……”
“葉葉啊……”一條大黑狗和顏悅色的開口，狗嘴扯動，似乎有一個剎那在腹誹都是什麼破名字，“你要相信天帝他的品德，不會欠你薪水的……”
“現在呢，只是因為暫時的不可抗力罷了，等他醒來，該是你的，都是你的……”
“哦。”小姑娘哦了一聲，彷彿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是個好孩子，好AI。
一出生，就被趕鴨子上架，先是跟一尊蓋世的強者火併，險些灰飛煙滅；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又成為了光榮的“社畜”，要支撐大夢萬古席捲世間，響應眾生的種種訴求，做出公正客觀的協調……
換個人，早就抓狂了，暴力討薪去了，她卻還能穩的住。
不過，這樣的日子久了，難免無聊，好奇起許多事情，於是主動請教號稱上知古今未來，下知雞毛蒜皮的世間最強狗仔隊隊長，去了解她誕生的源頭，瞭解那位天帝的過往。
“黑皇師叔，你說，天帝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小姑娘帶著崇敬之意，詢問道。
“汪！你問這個啊，我可就不困了。”大黑狗精神一振，“沒有人，比我，更懂葉天帝！”
“葉天帝，他是這個時代的主角，生來便揹負大使命！”
“據說，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差點將一整片星域的精氣吞吸乾淨，能夠奶聲奶氣的呼爹喊娘……”
黑皇狗眼都不帶眨的，張口就來，讓真的葉凡來了都要迷糊，倒是讓小姑娘聽的津津有味，一邊喝著茶，一邊捧著瓜子嗑。
“……天帝的一生，是奮鬥的一生，是絢爛的一生，他不畏艱險，只想用最強大的考驗來磨礪自己，打磨出最凌厲的鋒芒。”
“為此，他運籌帷幄，不惜以身犯險，佈局萬古，將整個九天十地玩弄在鼓掌之間。”
“他先後化身邪主、邪祖等，帶上面具，不懼與整個世間為敵，因為他自信，他必定能橫掃天下，讓舉世皆寂！”
大黑狗唾沫星子亂飛，狗眼滴溜溜亂轉間，講述葉天帝的“傳奇人生”。
別管它真不真，就說傳奇不傳奇吧！
大黑狗使用了“一點點”春秋筆法，淡化了它在葉天帝傳奇人生中的“微小”貢獻，以及葉天帝具體的負重前行。
畢竟，是給一個小姑娘講故事，怎麼能那麼血腥、暴力呢？
“原來是這樣啊！”
葉葉小姑娘雙眼都瞪圓了，“世上竟然還有這般人……”
“當然！唯有非常之人，才能行非常之事，成就非常之功！”大黑狗言之鑿鑿，“你看，葉天帝他要沒有這樣精彩的過去，能夠建立如今的天庭，並且不斷蠶食世間，化入夢中嗎？”
小姑娘聽了，連連點頭，覺得這說的太有道理了！
“所以啊，那些往事，都是天帝他心甘情願、主動為之的，沒有任何人的強迫，逼良……逼葉為邪……”
黑皇碎碎念著，忽然它的話音戛然而止，狗脖子猛的一縮，狠狠的打了個哆嗦，猛然間回頭。
它望向了天庭的至深之地，這一刻像是在炸開，迸射無量光芒，讓歲月長河都顫慄，讓古今大道都退避。
在光芒中，是一尊天帝從沉睡中復甦！
這樣的場景，影響深遠，整個世間都因此動盪，亙古亙今，茫茫萬道，此刻都似乎幻滅了，而當世的強者無論相隔多遠都深有感受，面色凝重。
所有人都遙望一個方向，無論多麼遙遠，即便相隔無盡時空，有億萬諸天世界遮擋，也恍惚間看到了那尊天帝的璀璨輝煌。
他自長眠中甦醒，自血戰中痊癒，且似乎更上一層樓，狀態登峰造極，強大到讓人心顫。
霸主側目，始祖悸動，都緊張起來，嚴陣以待。
天帝復甦，血氣激盪長空，黑髮如瀑，披散在晶瑩的肌體上，萬道都不能及身，他自然凌駕在其上，眸光轉動，便俯視了萬物蒼生。
這一刻，霸主也好，始祖也罷，盡皆感覺瞳孔刺痛，哪怕他們隱藏的很好，仍然有一種微妙的感覺，直入靈魂。
“他看到我了！”
很驚悚，很恐怖。
不過，讓他們緊張後心安的是，這尊天帝並未出手，似乎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並不在意他們。
普照世間的光芒黯淡，天庭的榮光不再刺目，至高的殿堂迴歸了平凡，只有寥寥幾個生靈受到了傳喚。
“黑皇，冥皇，速來見我。”
天帝號令，讓一人一狗趕去至高的殿堂。
在忐忑不安的情緒中，他們老老實實的前往，只是在眸光的交錯間，心有靈犀，洞悉彼此的緊張。
“萬載光陰，轉瞬即逝，舊世之行，你們準備的如何？”
一見到他們，葉天帝便單刀直入，垂詢要事。
“我這裡已經準備妥當。”大黑狗老老實實的說道。
雖然在葉葉小姑娘那裡，它在背後蛐蛐葉凡，亂編胡說。
但那是對葉凡，而不是對眼前這位“葉天帝”。
天知道，這是個什麼恐怖的玩意兒！
大黑狗覺得，自己的狗命還是很重要的。
它的狗命事小，要是耽誤了對無始的救援和收屍，那就事大了！
它是一條忠誠而堅強的狗子，在無終/無始倒下的歲月中，縱然它孤身一狗，也要盡一份力。
“我參悟主人的時空大法，領悟大空古宙之妙，哪怕破入虛無中，也能點亮焰火，照亮前路，不會迷失。”
大黑狗說道。
“若能尋到舊世墳塋，縱是最慘烈的葬坑墓地，我也能鑿開一條通道。”
一旁，段德介面道。
“很好，很好。”
葉天帝頷首，微笑道，“有你們相助，大事可成。”
“在我這裡，自與道德天王一戰，便得了舊世墳塋於虛無中大致座標。”
“再有你們一人帶路，一人掘墓，大夢諸世，我道成矣。”
“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動身。”
他說道，讓黑皇與段德都是吃驚，“現在？”
“不錯，就是現在。”葉天帝點點頭。
“可，霸主尚在，始祖未平，我們貿然行動，會不會……有些不妥？”黑皇猶豫道。
“無妨。”葉天帝搖頭，“我會有後手留下，以鎮守天庭。”
說著，他鼓了鼓掌，自殿後走出……另一個“葉天帝”！
黑皇與段德見了，盡皆大吃一驚。
“這……這……這……”
他們磕磕絆絆，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是我匯聚眾生念力，化生而成，是我的神我身。”
葉天帝微笑，“我為天帝，得眾生敬仰信賴，成就此身，不奇怪吧？”
“不……不……不奇怪。”黑皇狗眼瞪大，如銅鈴一般，但很快就收斂了這吃驚的模樣，“有此身在，儘管戰力遠不如本體，但用以威懾，卻足夠了。”
“只要偽裝不被戳破，那些霸主、始祖不敢妄動，我們的確可以趁此遠行。”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黑皇悶聲道，“那魔道……真的不管嗎？”
“魔道……”葉天帝眸光深邃，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片刻後搖頭，“無需理會。”
“他們不會成為我們的阻礙。”
“甚至說不得，在將來還能派上用場。”
他輕輕揭過了魔道的問題。
雖然，於世人的眼中，他殺上了魔道的至高殿堂，乾死了其中的一尊蓋世天王……
但是，他卻有十足的自信，似乎斷定了魔道的陣營會嚥下這口氣，不會再找他麻煩。
這個中細節，彰顯了怎樣的大恐怖，讓黑皇與段德都不敢再深入問下去了。
“既然老葉你有把握，我們相信你。”
黑皇低沉道，“我這就去啟用終帝的遺物，他隕落時崩碎的殘鍾，部分墜落在此界，藉此開啟時空的門戶，進入虛無……”
“我再去一趟輪迴路，收集沉澱的氣息……”段德則說道，“雖然舊世一次又一次覆滅，但輪迴路萬古不滅，無論哪一世，都發揮輪迴的功效，供那一世的生靈藉此輪迴轉生，留下了獨特的舊世痕跡。”
“其中氣息，可以成為我們開啟舊世大墓的鑰匙。”
他們計議一定，便果斷行動起來。
來去往返，不過轉瞬。
很快，他們準備充足，帶上了各種關鍵的器物。
兩人一狗，三尊非凡的生靈並肩，最終是領袖的天帝出手，他劃開了古宙，撕裂了大空，無聲無息間，卻做成了震撼世間的大動作。
擊穿時光的源頭，破碎當世的極限，那一瞬間，兩人一狗彷彿超脫了，跳出了當下的維度，屹立在無盡時空之上，立在無限宇宙之外，有一種徹底凌駕在一切邏輯上的觸動。
不過，這種觸動轉瞬即逝，終究不是真正的超脫，只是踏上了一條路，一條追溯舊世的虛無之路。
在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一切都歸於“無”。
按理來說，這裡是什麼都沒有的，什麼都不存在，又如何去尋覓？
那曾經的過往種種，都被一尊蓋世的強者祭掉了，毀滅的乾乾淨淨，煙消雲散。
只是，這種毀滅……也是相對的。
畢竟，即使是作為兇手的那個生靈，他自己都並不算真正的死乾淨，在天地間留下了資訊。
他是自焚了，自毀了，但是，自我磨滅的不徹底，還有一點痕。
即使不掌握舊世的線索痕跡，而是從這尊生靈身上著手，用滔天的偉力，讓這“痕”中溢位資訊，追溯其過往，其實也能去往那些舊世。
當然，這難度就不低了，需要起碼一尊完整的、全盛的、凌駕在祭道之上的強者出手，並且那個生靈放任，才可以做到。
好在，並不需要如此，已經有各種各樣的手段、方式，掌握在葉天帝、黑皇、段德的手中，走不了堂皇正道，但可以走崎嶇小路。
“走！”
他們動身，就此消失在當世中。
一尊“葉天帝”見證了這一幕，平靜無聲，忽然間，他動了，一柄劍器浮現，在那擊穿的通道，即將動盪大空古宙、影響到當世時，抬起了劍鋒，用力斬下！
“轟！”
那一瞬，像是斷開了萬世，切開了永恆，將一切異樣都掐滅在萌芽中，獨斷萬古！
嗡！
通道消弭了，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做成這些，“葉天帝”眼都不眨，似乎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從容抽身而走。
每走出一步，他的身影就虛淡一分。
當虛淡到極致後，又重新凝聚，真實而清晰。
與此同時，他的手中有怎樣的事物在凝聚……那是一顆奇異的種子。
種子盪漾著蓬勃的生機，像是世間最神聖與純淨的力量，都濃縮在了其中，匯聚在了這裡。
種子中，似乎有一個小人在蜷縮著，又似乎是一個最初始的宇宙，等待著開闢的那一刻。
“他化自在……”
“大夢萬古……”
“葉天帝”輕語，話音在風聲中消散，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