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他自找的
今天是除夕,上京城的屋簷上都墊著厚厚的白雪,按照翰林院以往的規矩,衛惜年今日上午依舊要去翰林院。
他不是大臣,不用在大殿上給皇帝祝賀,但是所有官員今日依舊要上值半日。
越驚鵲給他備了禮,讓他順便給翰林院其他大人送禮。
翰林院那些大人都是讀書人,自然不能送黃白之物,只送一些較為珍貴的古籍和字畫,這種東西就算被查到了也無傷大雅,不會說他重金賄賂官員。
出門的時候,他讓越驚鵲今日一定要去接他,不然他就蹲宮門口不回來了。
越驚鵲:「……」
他慣是會丟人現眼。
接近午時,越驚鵲坐在馬車內,安安靜靜地翻著帳冊。
「敢問越姐姐可在車裡?」
一道脆生生的女聲在馬車外響起。
越驚鵲放下帳冊,聽見河伯道:「少夫人,車外有位姑娘想見您。」
她掀開車簾,看見了馬車外裹著紅色大氅的魏良安。
紅色的大氅,上面繡著桃花,內裡的裙子是白色的,外面還下著雪,雪落在她的髮絲和眉眼間,凍得她臉色雪白,嘴脣卻是泛著一點紅。
倒是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
魏良安看著她,「雪景正好,越姐姐可願下車與我共覽?」
「好。」
越驚鵲放下車簾,剛要起身出去,旁邊的南枝連忙把湯婆子遞給她。
「外面天冷,姑娘帶著湯婆子暖暖手。」
她接過湯婆子,下了車。
河伯的停車處接近皇宮,周圍都是一片青石地磚,只有西南家處有一片小池塘。
如今是隆冬,池塘已經是一片衰敗的景象。
站在池塘前,魏良安看著池塘裡的枯枝敗葉。
「宮裡的池塘就不是這般景象。」
越驚鵲跟著她停下,看著池塘。
她知道魏良安的意思,宮裡的池塘荷花都是一年的,春天栽種,夏天觀賞,秋賞殘荷,入冬就要拔除,湖面過了一個平靜的冬天之後又在來年的春天栽種。
「越姐姐許久沒有進宮了,想必不知道御花園的池塘裡多了好些小雪人,都是三公主和底下的小宮女堆的。」
魏良安看向她,「上次我遇見皇后娘娘,娘娘還說想越姐姐了。」
越驚鵲看向她,「你邀我來只是為了說這些?」
「除了這些,我還能與越姐姐說別的嗎?」
魏良安輕聲問。
越驚鵲看向南枝,又看向魏良安身後跟著的奴婢,她對著南枝道:
「雪下大了,你與郡主的丫鬟去尋兩把傘來。」
南枝應了一聲「是」。
魏良安轉頭看向身後的丫鬟,「去吧。」
等兩個人都走後,越驚鵲纔看向魏良安:
「現在只有你我二人,有什麼話郡主可直說。」
「直說了有什麼用。」
魏良安不複方纔可憐又怯懦的樣子,她眼神變得很平靜,像是冬日裡的湖面,一片衰敗而死寂。
她看著越驚鵲,「我想嫁給他,但那樣只會害了他。」
「衛家軍因為跟著長公主而被解散,衛老太君直到今日也沒有得到侯爵之位。」
「我是他的女兒,衛家若是再他扯上關係,說不定就是下一個楊家。」
她的父王是長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是聖上一直忌憚的兄弟。
因為她的父王,她才來上京當質子,也因為他,她要錯過她喜歡的人。
越驚鵲看著魏良安,魏良安果真喜歡衛二。
在魏良安找衛二說納妾之事,衛二又說他以前救過魏良安之後,她就猜到了。
猜到是一回事,但是真正聽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郡主與我說這些,可是想讓我讓位置給你?」
魏良安轉眼看向她,「你會嗎?」
「我答應了衛家人在上京城護著他,郡主如今靠近他,只會給他惹麻煩。」
越驚鵲淡淡道。
魏良安看著她,「你不讓?」
她眼神涼了下來,「我給他惹麻煩,你就不會嗎?他被誣陷殺人,難道不是你兄長和連二動的手嗎?」
「那是過去了。只看當下,唯有我能坐在他夫人的位置上。」
越驚鵲看向她,素來幽靜的眸子黑沉:
「你若是執意要爭,不妨去問問他,他若是願意娶你,我退位讓賢也可。」
「那個孩子是真的嗎?」魏良安盯著她瞧,「你真與他洞/房了?」
越驚鵲扯了扯嘴角,「郡主何必自欺欺人,若是沒有孩子,他如何會對我言聽計從?」
「郡主真覺得他那般傻,不知道是我兄長設計的他?若那個孩子是假的,他如何會繼續留我在衛家?」
魏良安看向她,嘴脣抿緊。
手腕上的琉璃鐲被袖子包裹住,她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就好像消失了一樣。
她當著越驚鵲的面抬起手,扯著袖子露出手腕,看著手腕上完好無缺的鐲子,她才鬆了一口氣。
她抬眼看向越驚鵲:
「這鐲子是他送給我的,他與他母親說,這鐲子要送給他以後的夫人。」
越驚鵲握著湯婆子的手心捂出了汗,汗水黏膩發涼,涼得有一瞬間都感受不到湯婆子的溫熱。
宛如刮骨的寒風往臉上一吹,她臉色白了不少。
想起上次她問衛二與魏良安的關係,衛二閃爍其詞,好似不願意提起魏良安的模樣。
他騙了她。
她垂眼看著魏良安細弱手腕上的琉璃鐲,片刻後她又移開視線。
「我會轉告衛二你對他的心意,他若是對你有意,我會讓他寫和離書。」
「你不怕給他惹麻煩嗎?」
魏良安看著她,「我對他而言,是個麻煩。」
他自找的。
越驚鵲想,他如果小時候真說過那樣的話,又把鐲子送給魏良安,那麻煩就活該他背。
「他活該。」
魏良安笑了笑,當作沒有聽見越驚鵲的話。
她反而道:「他願意,我便不怕。」
只要衛二願意,再多的麻煩她也不怕。
是她以前想錯了,總覺得會給他帶去麻煩而畏畏縮縮,但實際上他如今的夫人也給他帶去了殺身之禍。
他都能與越驚鵲和和睦睦,那為什麼不能和她一起呢。
如今西北在打仗,他為什麼不能和她逃去西北呢?
李枕春是衛家的人,聖上這種時候怎麼會拿衛家的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