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養濟院

枕春時·白鶴草·2,308·2026/5/18

衛惜年看著她的眼神頓住了,原本有些驚慌著急的情緒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之後又重新歸於寂靜。   原本黑得發亮的眼珠子顏色更加濃鬱,像是一團黏稠得化不開的墨水。   馬車外的青鳥和南枝看著衛惜年孤身下來,南枝一愣,看了衛惜年好半晌。   這不應該啊,平時都是她家姑娘先下來,然後她家姑爺在後面吵吵鬧鬧地跟著。   越驚鵲跟著出來,看著前面衛惜年的背影。   方纔衛惜年什麼話也沒說,但是他那眼神總讓她覺得有幾分心慌。   青鳥看向越驚鵲,又看向自家站在馬車前的公子。   這是鬧彆扭了?   不應該啊,他家公子臉皮那麼厚,怎麼會和少夫人生氣。   南枝扶著越驚鵲下了馬車,越驚鵲抬眼看著面前的宅子,宅子的牌子上寫著「養濟院」三個字。   她看向一旁停下來的衛惜年,眼裡有些不解。   衛惜年站在一邊不吭聲,青鳥只能開口道:   「以前大夫人和二夫人每逢過節的時候都會來養濟院,為院裡的人添置衣物和食材。」   「今年幾位夫人不在府中了,公子怕少夫人覺得府裡冷清,特意帶少夫人來這養濟院和裡面的孩子包餃子,過個熱熱鬧鬧的年。」   青鳥每說一句話都要看衛惜年的臉色,只怕他哪一句說錯了,衛惜年會瞪他。   但實際上直到他說完了,衛惜年也還是抿著脣不說話。   壞了,他家的話癆公子這是變成啞巴公子了啊。   越驚鵲看向衛惜年,總覺得有些話想說,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道:「既然來了,那便進去吧。」   她應允之後,衛惜年才抬腳朝著養濟院走去。   南枝和青鳥在後面跟著,不約而同地想,要是方纔她家姑娘/少夫人說要回去,那姑爺/公子估計也會老老實實跟著回衛府。   許是衛惜年提前和養濟院的人打了招呼,他們一進去就看見院子裡站得十分齊整的人。   站成三四排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年老的人弓著背馱著腰,最小的孩子被一個婦人抱在懷裡。   天氣冷,他們臉上都帶著凍出來的紅暈,穿得不算富貴,但也算乾淨整潔。   「公子福熙安康,少夫人福熙安康。」   一個穿著灰色棉裙的婦人站在最前面,對著兩人問安。   她話音一落,身後的人便跟著齊聲道:   「公子福熙安康,少夫人福熙安康。」   衛惜年從下馬車後一直緊繃著的臉緩和了一些,恢復了慣常的樣子。   「宋嬤嬤整這些虛禮做什麼,瞧這些娃娃凍的。」   他走過去,用手摸了摸一個小男孩的臉。   「這臉都凍成冰坨子了。」   他彎腰抱著小男孩,小男孩也沒有抗拒,只是盯著衛惜年瞧。   衛惜年掂了掂手裡的小男孩,「大半年不見,這抱著都勒手了。」   宋嬤嬤在一旁笑著道:   「裕華是長胖了不少,也高了不少,足足比去年除夕的時候高了兩指呢。」   和衛惜年搭完了話,她又看向越驚鵲:   「外面站著冷,我陪少夫人進去坐著吧。」   越驚鵲頷首,跟著宋嬤嬤進屋。   院子裡的人在她走後也散開了,只留了幾個孩子在院子裡和衛惜年一起玩。   宋嬤嬤帶她進的屋子開著窗,透過窗戶,正好能瞧見衛惜年帶著幾個孩子打雪仗。   越驚鵲在瞧衛惜年,但是衛惜年沒瞧她。   她知道他生氣了。   「少夫人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這寒舍劣茶,望少夫人莫要嫌棄。」   宋嬤嬤拎著熱茶壺過後,給她倒了一杯茶。   「不會。」   越驚鵲接過她的茶,她抬眼看向宋嬤嬤:「他以前經常來嗎?」   「少夫人說二公子?二公子倒也不經常來,經常來的是幾位夫人。」   宋嬤嬤坐在她對面,道:   「幾位夫人心善,置辦了這養濟院,收容了許多可憐之人。二公子小時候時常跟著二夫人來這兒轉轉,後來二公子長大了,就不經常來了。」   越驚鵲大概能猜到衛惜年不來那幾年大概是他混跡花街柳巷的那幾年。   他倒是有本事,一邊不去找她解釋清楚,一邊又不來養濟院,天天跟著那些紈絝公子騎馬遛狗喝酒玩骰子。   「賤身姓宋,以前在衛府做奶孃,後面得了二夫人信任,才來管這養濟院。二公子也算是在老身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我知道二公子的名聲雖然難聽,但是心腸不壞。」   越驚鵲端著茶杯,輕抿了一口。   養濟院的茶水自然是普通的茶水,喝著有些澀,又有一些茶沫灰塵的味道。   她不嫌棄這茶,也不會嫌棄衛惜年那爛泥一樣的名聲。   「他心赤誠。」   不夠赤誠又不夠坦誠的是她。   爛泥裡還能開出荷花,但是她不能。   她是藏在暗地裡的自私鬼,披著人皮的偽君子,頂著偽善的稱號,一次又一次理所當然地享受衛惜年的討好,一邊接受他的示好,一邊又在他措不及防的時候將他推開。   該斷的時候斷不開,在明知斷不開的時候又一次一次地傷害他。   她手裡這杯茶,是她平生喝過最苦最澀的茶,苦澀在嘴裡蔓延裡,喉嚨扯著胸膛,心臟無端地瑟縮緊繃。   明明端著熱茶,掌心裡卻還是很冰。   「姐姐,你要和我們一起去揉湯圓嗎?」   一個女娃娃穿著棉布衣服,頭髮梳成兩個花苞,從門口探出頭,怯生生地看向越驚鵲。   越驚鵲抬眼看向她。   女娃娃繼續道:「二哥哥要去,讓我來問問姐姐去不去。」   越驚鵲聞言轉頭,看向院子裡,院子裡果真已經沒了衛惜年的身影。   衛惜年本來是帶她來玩的,圖個熱鬧熱鬧,但熱鬧是有了,卻不見得開心。   和那些孩子包餃子和揉湯圓的時候他都沒看她,一個人跟著那些孩子笑呵呵的。   跟在一旁的宋嬤嬤都瞧出不對勁了。   她走到擀餃子皮的衛惜年面前,低聲道:   「公子既不喜歡這位新婦,又何必把這新婦帶到老身面前來礙老身的眼?」   衛惜年把擀好的餃子皮遞給一旁的小孩,他剛遞出去,宋嬤嬤又伸手搶了回來。   「二公子擀的餃子皮別出心裁,一邊厚一邊窄,我這院兒裡的人胃淺,喫不得二公子這金貴的餃子皮。」   衛惜年:「……」   他放下擀麵杖,「那你自己來。」   宋嬤嬤也不推辭,搶過他手裡的擀麵杖。   「公子有空在這兒擀麵皮,不如帶著新婦去洗把手,她袖子都沾上麵粉了

衛惜年看著她的眼神頓住了,原本有些驚慌著急的情緒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之後又重新歸於寂靜。

  原本黑得發亮的眼珠子顏色更加濃鬱,像是一團黏稠得化不開的墨水。

  馬車外的青鳥和南枝看著衛惜年孤身下來,南枝一愣,看了衛惜年好半晌。

  這不應該啊,平時都是她家姑娘先下來,然後她家姑爺在後面吵吵鬧鬧地跟著。

  越驚鵲跟著出來,看著前面衛惜年的背影。

  方纔衛惜年什麼話也沒說,但是他那眼神總讓她覺得有幾分心慌。

  青鳥看向越驚鵲,又看向自家站在馬車前的公子。

  這是鬧彆扭了?

  不應該啊,他家公子臉皮那麼厚,怎麼會和少夫人生氣。

  南枝扶著越驚鵲下了馬車,越驚鵲抬眼看著面前的宅子,宅子的牌子上寫著「養濟院」三個字。

  她看向一旁停下來的衛惜年,眼裡有些不解。

  衛惜年站在一邊不吭聲,青鳥只能開口道:

  「以前大夫人和二夫人每逢過節的時候都會來養濟院,為院裡的人添置衣物和食材。」

  「今年幾位夫人不在府中了,公子怕少夫人覺得府裡冷清,特意帶少夫人來這養濟院和裡面的孩子包餃子,過個熱熱鬧鬧的年。」

  青鳥每說一句話都要看衛惜年的臉色,只怕他哪一句說錯了,衛惜年會瞪他。

  但實際上直到他說完了,衛惜年也還是抿著脣不說話。

  壞了,他家的話癆公子這是變成啞巴公子了啊。

  越驚鵲看向衛惜年,總覺得有些話想說,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道:「既然來了,那便進去吧。」

  她應允之後,衛惜年才抬腳朝著養濟院走去。

  南枝和青鳥在後面跟著,不約而同地想,要是方纔她家姑娘/少夫人說要回去,那姑爺/公子估計也會老老實實跟著回衛府。

  許是衛惜年提前和養濟院的人打了招呼,他們一進去就看見院子裡站得十分齊整的人。

  站成三四排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年老的人弓著背馱著腰,最小的孩子被一個婦人抱在懷裡。

  天氣冷,他們臉上都帶著凍出來的紅暈,穿得不算富貴,但也算乾淨整潔。

  「公子福熙安康,少夫人福熙安康。」

  一個穿著灰色棉裙的婦人站在最前面,對著兩人問安。

  她話音一落,身後的人便跟著齊聲道:

  「公子福熙安康,少夫人福熙安康。」

  衛惜年從下馬車後一直緊繃著的臉緩和了一些,恢復了慣常的樣子。

  「宋嬤嬤整這些虛禮做什麼,瞧這些娃娃凍的。」

  他走過去,用手摸了摸一個小男孩的臉。

  「這臉都凍成冰坨子了。」

  他彎腰抱著小男孩,小男孩也沒有抗拒,只是盯著衛惜年瞧。

  衛惜年掂了掂手裡的小男孩,「大半年不見,這抱著都勒手了。」

  宋嬤嬤在一旁笑著道:

  「裕華是長胖了不少,也高了不少,足足比去年除夕的時候高了兩指呢。」

  和衛惜年搭完了話,她又看向越驚鵲:

  「外面站著冷,我陪少夫人進去坐著吧。」

  越驚鵲頷首,跟著宋嬤嬤進屋。

  院子裡的人在她走後也散開了,只留了幾個孩子在院子裡和衛惜年一起玩。

  宋嬤嬤帶她進的屋子開著窗,透過窗戶,正好能瞧見衛惜年帶著幾個孩子打雪仗。

  越驚鵲在瞧衛惜年,但是衛惜年沒瞧她。

  她知道他生氣了。

  「少夫人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這寒舍劣茶,望少夫人莫要嫌棄。」

  宋嬤嬤拎著熱茶壺過後,給她倒了一杯茶。

  「不會。」

  越驚鵲接過她的茶,她抬眼看向宋嬤嬤:「他以前經常來嗎?」

  「少夫人說二公子?二公子倒也不經常來,經常來的是幾位夫人。」

  宋嬤嬤坐在她對面,道:

  「幾位夫人心善,置辦了這養濟院,收容了許多可憐之人。二公子小時候時常跟著二夫人來這兒轉轉,後來二公子長大了,就不經常來了。」

  越驚鵲大概能猜到衛惜年不來那幾年大概是他混跡花街柳巷的那幾年。

  他倒是有本事,一邊不去找她解釋清楚,一邊又不來養濟院,天天跟著那些紈絝公子騎馬遛狗喝酒玩骰子。

  「賤身姓宋,以前在衛府做奶孃,後面得了二夫人信任,才來管這養濟院。二公子也算是在老身眼皮子底下長大的,我知道二公子的名聲雖然難聽,但是心腸不壞。」

  越驚鵲端著茶杯,輕抿了一口。

  養濟院的茶水自然是普通的茶水,喝著有些澀,又有一些茶沫灰塵的味道。

  她不嫌棄這茶,也不會嫌棄衛惜年那爛泥一樣的名聲。

  「他心赤誠。」

  不夠赤誠又不夠坦誠的是她。

  爛泥裡還能開出荷花,但是她不能。

  她是藏在暗地裡的自私鬼,披著人皮的偽君子,頂著偽善的稱號,一次又一次理所當然地享受衛惜年的討好,一邊接受他的示好,一邊又在他措不及防的時候將他推開。

  該斷的時候斷不開,在明知斷不開的時候又一次一次地傷害他。

  她手裡這杯茶,是她平生喝過最苦最澀的茶,苦澀在嘴裡蔓延裡,喉嚨扯著胸膛,心臟無端地瑟縮緊繃。

  明明端著熱茶,掌心裡卻還是很冰。

  「姐姐,你要和我們一起去揉湯圓嗎?」

  一個女娃娃穿著棉布衣服,頭髮梳成兩個花苞,從門口探出頭,怯生生地看向越驚鵲。

  越驚鵲抬眼看向她。

  女娃娃繼續道:「二哥哥要去,讓我來問問姐姐去不去。」

  越驚鵲聞言轉頭,看向院子裡,院子裡果真已經沒了衛惜年的身影。

  衛惜年本來是帶她來玩的,圖個熱鬧熱鬧,但熱鬧是有了,卻不見得開心。

  和那些孩子包餃子和揉湯圓的時候他都沒看她,一個人跟著那些孩子笑呵呵的。

  跟在一旁的宋嬤嬤都瞧出不對勁了。

  她走到擀餃子皮的衛惜年面前,低聲道:

  「公子既不喜歡這位新婦,又何必把這新婦帶到老身面前來礙老身的眼?」

  衛惜年把擀好的餃子皮遞給一旁的小孩,他剛遞出去,宋嬤嬤又伸手搶了回來。

  「二公子擀的餃子皮別出心裁,一邊厚一邊窄,我這院兒裡的人胃淺,喫不得二公子這金貴的餃子皮。」

  衛惜年:「……」

  他放下擀麵杖,「那你自己來。」

  宋嬤嬤也不推辭,搶過他手裡的擀麵杖。

  「公子有空在這兒擀麵皮,不如帶著新婦去洗把手,她袖子都沾上麵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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