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他辭官了。」
18.
謝惟安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所以你是騙我的?」
怎麼說呢,他看李枕春的眼神就像一個良家女看著騙人清白的負心漢一樣。
恨不得掐著李枕春的脖子讓她重說。
李枕春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那就是造謠,我造謠的時候我也是相信那個謠言的,我也以為那是真的,但是……」
她轉眼看向一旁喝茶的越驚鵲,又嘿嘿地笑了兩聲,跟花果山上偷桃的野猴子一樣,看著又傻又心虛。
「我那不是覺得驚鵲看不上衛惜年麼。」
說罷她還不忘看向姜曲桃,「你說是不是,咱驚鵲這麼風華絕代的姑娘,怎麼可能看上衛二那二愣子。」
「不是。」
李枕春:?
姜曲桃冷靜道,「我以前也是這樣覺得,但是現在想想,我打算推翻我的想法。」
她看向越驚鵲,篤定道:「要是驚鵲不喜歡衛惜年,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嫁給他?」
「我爹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良家女都喜歡採花大盜。驚鵲,你是不是也讀書讀傻了,看上了衛二那紈絝?」
越驚鵲被茶水嗆到,連連咳嗽幾聲,一旁的南枝上前,連忙扶著她的背。
李枕春背地裡給姜老爹豎起了大拇指,論胡說八道,還得是老薑。
越驚鵲扶著書案,抬起眼皮看向姜曲桃。
她剛要說什麼,餘光掃見了姜曲桃身後的謝惟安。
今日放謝惟安進來,本就是為了絕了他的心思。
她坐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姜曲桃。
「你說的對。」
「啊?」
姜曲桃怔愣。
「哈?」
李枕春驚愕。
「什麼?」
謝惟安不敢置信,「你喜歡衛二?」
一身墨青色衣裳的越驚鵲淡淡道:
「我的確對衛二情深已久。」
她的語氣如死水一般平靜,說的話如山洪一樣驚濤駭浪。
李枕春眨巴眨巴眼睛,頓時伸手指著謝惟安。
「他到底哪裡不如衛惜年?」
謝惟安本來怔愣在原地,李枕春嚎這一嗓子,嚇得他一個激靈。
他還沒有過來,便聽李枕春語重心長道: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驚鵲,你就告訴他,他到底輸在了哪裡,也好讓他徹底死心。」
她特地加重了「死心」兩個字。
「…………」
其實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謝惟安看向越驚鵲,「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隱……」
「不!」姜曲桃上前,指著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一身粉衣的姜曲桃如同跳大神的,手舞足蹈道: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愛上草包,她也不願意,但愛就是愛了,她也沒有辦法!」
她如同一條蛇精一樣扭過身子,看向越驚鵲:
「驚鵲,你放心,雖然我看不上衛二那草包廢物,但是我不反對你追求自己的愛情。他以後要是敢對不起你,姑奶奶給他胳膊卸了!」
越驚鵲笑不出來,木著臉坐在椅子裡。
李枕春也嘆氣,她走到謝惟安面前,假惺惺道:
「君子有成人之美,謝公子,你就放手吧。放手,也是一種勇氣。」
謝惟安看了看越驚鵲,又看了看姜曲桃,最後盯著李枕春看了半晌,眼睛直勾勾又陰惻惻的。
「小嫂嫂,我們改日再見。」
李枕春:?
不是,這兒三個女人,幹嘛只跟她說再見?
謝惟安甩著袖子離開,李枕春傻眼道:
「哎不是,你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威脅你唄。」姜曲桃拿起桌上的糕點咬了一口,「謝三那人從小就這樣,小氣吧啦的,就喜歡記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仇,你剛剛勸他放棄,他肯定記恨上你了。」
「哈?那些話你不也說了?」
「我是兵部侍郎的女兒,他又拿不了我怎麼樣,但你是商戶女,你肯定慘了。」
李枕春聞言,小臉慘白,她雙腿打顫,緩緩挪到越驚鵲身邊坐下,她抱著越驚鵲的胳膊。
「我可是你的小嫂嫂,你要幫我。」
越驚鵲垂眼看著她,「嫂嫂先回衛府吧,只要一直在衛府待著,他不能拿嫂嫂怎麼樣。」
李枕春抬眼看向越驚鵲,「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越驚鵲垂眼看著她,「衛二之前的確太過放肆,將相府的臉面往地上踩,我要他出獄後,自己來接我。」
*
衛府。
李枕春才剛進院子裡,紅袖便連忙上前。
「少夫人,不好了!」
李枕春豎起手指,抵在她嘴上:
「不要說不好了,我現在挺好的。」
「不是。」紅袖著急道,「是大公子不好了。」
李枕春立馬把腰挺直了幾分,「他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大公子今日進宮一趟,回來便主動去了祠堂,現在還在祠堂跪著呢!」
李枕春拎著裙子往祠堂跑。
該不會是救不出衛惜年,衛南呈太內疚了吧。
這怎麼還主動給自己找苦頭喫呢。
祠堂門口,陳汝娘,方如是,還有衛府四嬸和小姑,四個女人全擱祠堂外罰站。
陳汝娘看見李枕春來了,一把拉過她。
「你怎得來了?」
「紅袖和我說衛南呈在祠堂跪著,我便來了。」
李枕春一隻袖子被陳汝娘拽著,像一頭被拴住的牛,費勁巴拉地探頭看著祠堂裡面,看見那跪得筆直的清瘦身影時,她立馬又縮回了頭。
她一個老鼠回頭,看著陳汝娘,「他為何主動來祠堂罰跪?」
「他辭官了。」
說話的是衛家四嬸,一個溫溫柔柔的江南女子,說是衛家四郎去江南經商帶回來的。
「辭官?」李枕春不解,「他為何要辭官?」
陳汝娘放開她的袖子,嘆了一口氣。
「唯有他辭官了,聖上才肯放了二郎。」
李枕春手心發寒,原來不僅僅是越灃,衛二的案子,上邊那位也有插手。
可是為什麼,為何要逼衛南呈辭官?
衛家雖然有三代功勳,但是如今也不過一個小小的官宦之家,衛南呈只是一個小小的四品文官,連軍中歷練多年的衛家三叔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千戶。
這上京城權貴萬千,哪家不比衛家有威脅?
「我們方纔已經勸過了,他說他無事,只是想靜靜。」
陳汝娘牽過李枕春的手,「你與他是夫妻,夫妻一體,你進去勸勸他,說些體己話,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李枕春訕笑,「娘,我嘴笨,要不你和我一起吧。」
「瞧你這齣息,怕大郎跟耗子怕貓一樣。」
李枕春賠笑,「娘,你就陪我進去吧。」
她其實不進去也行,但是她又不忍衛南呈孤零零地在裡邊跪著。
「二孃。」
陳汝娘看向一旁的方如是。
「明白。」
李枕春還沒來得及問她明白什麼了,就被方如是一個大力,一把推進了祠堂裡。
可能是她腳滑,也可能地滑,又或者是方如是力氣太大,等李枕春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撞上衛南呈的後背。
一個下盤不穩,她還從衛南呈後背處翻了下來,背砸在地上,兩條腿搭在衛南呈的肩膀上。
仰著身子和衛南呈面面相覷。
李枕春:「…………」
外面的方如是探頭,咦了一聲。
力氣好像使大了。
李枕春看著衛南呈的眼睛,他的眼珠子顏色很深,黑得純粹。
她一個激靈,立馬收回自己的腿,連滾帶爬地坐直身子,低著頭:
「對不起。」
「無事。」
李枕春斜著眼睛,偷偷瞥了衛南呈一眼。
她偷偷摸摸挪著屁股,像一隻螃蟹一樣挪到衛南呈身邊。
她回頭,看著祠堂門口探著頭的陳汝娘和方如是,還有喜歡看熱鬧的衛家小姑。
三個腦袋齊齊看著她,又不約而同地舉起手,指著衛南呈的後背,示意她多說點。
李枕春:「…………」
這要是衛惜年,衛家長輩也不會如此謹慎,尤其是方如是,指不定已經衝進來就是一巴掌了。
偏偏跪在這兒的是一直都讓很省心的衛南呈。
越是乖的孩子,越不知道怎麼勸。
「我聽說你辭官了。」
李枕春硬著頭皮開口。
衛南呈垂眼,「你回去歇息,我跪一會兒便回去了。」
「我不累,陪你跪一會兒也可以。」
她跪在衛南呈側邊,只要他不特意轉頭,便看不見她的臉。
李枕春看著衛家祠堂供奉的牌匾,她卸下肩膀,縮著脖子道:
「我娘說,生我的時候早產,所以我腦子不太好,說話和走路都比其他小孩慢。」
旁邊的衛南呈身子微頓。
「所以要是等會兒我說錯了話,你就當我是個腦子沒長好的傻子,不要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衛南呈轉頭看向她,李枕春立馬抬起手,擋住自己的臉。
「你不要看我,我緊張。」
衛南呈頓時又轉回了頭。
李枕春露出一隻眼睛,見他頭轉回去了才鬆了一口氣。
「在南詔之地,山上有一種野菌子,野菌子可以賣錢,許多人都會上山採野菌子補貼家用。」
「有一天,有一個人背了一個橙子上山,想要帶去山上解渴。那人將菌子和橙子放在一個背簍裡,等他把橙子拿出來的時候,橙子已經死了,你說這是為什麼?」
衛南呈垂眸,「那野菌莫不是有毒?」
「不是。」
片刻過後,衛南呈坦然道:「我猜不出來。」
「是因為橙子搶了菌的地盤,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衛南呈愣了一瞬間,想要扭頭看她,卻又想起她說不要轉頭。
他沉默片刻,「你……」
李枕春縮著脖子道,「這個不好笑,我還能講下一個。」
「有一頭大象,遇見了一隻小白兔,它問小白兔會不會掉毛,小白兔說不會,大象便用小白兔擦了擦自己的嘴。」
「第二天,大象又遇見了一隻小松鼠,他問小松鼠會不會掉毛,小松鼠也說不會,大象便用小松鼠擦嘴,大象擦完之後,它跟小松鼠說『謝謝小松鼠』,小松鼠說『我是小白兔』。」
衛南呈:「……」
衛南呈沒有笑,祠堂外蹲成一排的陳汝娘扶額,衛家四嬸卻是捂著嘴輕笑。
一旁的方如是皺眉,「這小松鼠怎麼就變成小白兔了?」
「哎呀二嫂,咱先別說話,咱接著聽。」
離門口最近的衛家小姑捂住方如是的嘴。
祠堂裡,耳朵很尖的李枕春有一點死了。
背上發熱,腦子也要熱得冒煙了。
她斜眼看向衛南呈,他怎麼還不笑,難道她講的不夠好笑嗎?
再講下去,她的臉面都要被衛家四位嬸嬸用來掃地了。
李枕春轉頭瞥了衛南呈的側臉,癟嘴道:
「其實我也不想在你不高興的時候只講笑話給你聽,我也想琴棋書畫都會,陪你彈琴下棋吟詩作對。」
「可是學琴太貴,我爹不讓學。棋不貴,我又學不會。至於看書,我一翻就困。」
「最後就只剩下畫畫了,我跟著旁邊寫對聯的師父學了幾天,他說我學的挺好,隨便寫的字都像一幅畫。」
「所幸我最後還學了一點武藝,可是你又不喜歡。」
她總不能喊他出去打架,然後把他掀趴下吧。
這他估計得更難過了。
李枕春嘆氣,哄男人真的好難。
她在感慨哄男人很難的時候,卻看見男人轉過了頭看向她。
「你想學琴棋書畫?」
李枕春遲疑:「想……吧。」
「我教你。」
他站起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李枕春。
「起來,去書房,我教你彈琴。」
李枕春「啊」了一聲,她看著衛南呈漆黑的眼神,頓時知道他認真了。
她屁股往後挪了一下,眼神閃躲。
「那都是小時候了,我現在都……」
「不晚不晚!」陳汝娘出現在門口,快步上前,拽起地上的李枕春。
毫不誇張的說,陳汝娘一個文弱婦人,那一瞬間一把就將她提溜起來了。
她笑道:
「去吧枕春,去書房跟大郎學彈琴,我去膳房裡做點糕點,等會兒給你們送過去。」
她推搡著李枕春,對著門口道:
「周清,快進來,你送大郎和枕春回去。」
「好嘞大嫂。」
衛家小姑衛周清呲著兩排大白牙,一把挽住李枕春的胳膊。
「侄媳婦,下雨路滑,我送你回去。」
李枕春笑不出來,磕磕絆絆道:
「謝……謝謝小姑。」
她看書都要死了,更別說彈琴了。
她這爪子,能把琴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