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一直很喜歡大郎

枕春時·白鶴草·2,198·2026/5/18

因為偷跑出王府,衛峭被罰得很慘,被打了一頓板子還不夠,還得每天跟著夥頭兵做飯,打水,淘米,燒火,就差自己上手炒一道菜了。   那顆石頭的待遇顯然比他好多了,偶爾去行軍的大夫那兒碾碾藥,大多數時候都拿著劍在練武場練劍。   那些女兵從她身邊路過的時候,還會指點她一二。   衛峭拎著水桶路過,瞧見了更不忿了。   他更加篤定石頭是哪個女兵的孩子。   他在偷看石頭,石頭也在瞧他。   小公子就算穿火頭兵的衣服也很好看。   再後來就是衛家一門三父子全部死在一場戰爭裡,那場戰爭,擊退了北狄,三萬多將士拿命守住了邊關。   衛峭穿著孝衣跪在靈堂裡,他跪在最前頭,後面是其他將士。   石頭小小的一個,跪在角落裡,最靠近營帳門口的位置。   她聽見後面有聲響,轉頭瞧見了一個穿著鎧甲的年長婦人,年長婦人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的兩個年輕人。   石頭之前沒有在軍營裡見過她,也不知道她是誰,更不看懂她臉上的神情。   婦人只看了一眼靈堂就轉身走了,走到不遠處,在長公主面前跪下。   「臣婦參見殿下。」   長公主連忙扶起她,「恩師快起,是我對不起你。」   「殿下何錯之有?」衛太老君抬起頭看她,「能為家國戰死,是家夫和犬子的榮耀,守住邊關,守住大魏的每一寸土地是他們的職責。」   她目光灼灼,「我只問殿下一句,他們可擔得起『忠勇』二字?」   「自然擔得。」   「若是如此,他們就算不枉為衛家兒郎。」   衛家老太君跪下,仰頭看著她:「我知殿下已經盡力,殿下也不必愧疚。」   「此番將士死傷慘重,臣婦料得殿下無人可用,臣婦還有三子和幼女,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跟在她身後的衛家三叔和衛家小姑半跪在地上,拱手抱拳,齊聲道:   「臣願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願為大魏捨生忘死,馬革裹屍。」   長公主連忙又扶起衛家老太君,「這如何使得,四郎已經病故,三郎和五姑娘若是再上戰場,衛家何以為繼?」   衛家老太君轉頭,看向靈堂裡跪在最前面的孩子。   「家中已有兒孫,無後顧之憂。」   石頭跪在營帳門口,看了看婦人,又看了看靈堂前形單影隻的衛峭。   她還太小,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震撼,她只當是衛大伯和衛二叔死了,她太傷心了。   營帳外面很冷,寒風颯颯,從她背後吹過,吹得她耳朵生疼,指尖都在發麻。   之後衛峭扶棺回京,祖母、三叔、小姑都留在了邊關,由他將祖父、爹、二叔,還有好幾位堂叔堂伯的牌位送入衛家祠堂。   回到上京之後,他得聖上賜字「南呈」。   自從衛峭得了這個字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逞英雄,嘴巴毒,也不像靈堂上那樣聲嘶力竭。   他撿起以前扔在一旁的書本,寒窗苦讀六年,在十六歲的時候高中探花。   別人苦讀十幾年都換不來的榮耀,他只用了六年,但這六年卻足以覆蓋掉他前面的十年。   *   「後來啊,我尋了大夫,治好了嗓子,臉上的黑印子也沒有了。」   她站在臺階上,笑眯眯地看著他,「我那老爹也來尋我了,我就離開了軍營,跟著我爹在臨河做生意。」   「到了適婚的年紀,我看遍臨河所有男兒,總覺得不如小時候遇見的小公子,所以就拿著婚書,央著我爹帶我來上京。」   院門口的衛南呈盯著她看,似乎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那顆醜陋的石頭的影子。   「我一直以為你是男孩。」   俏生生的姑娘從臺階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盯著他看。   「我那副模樣,怎好在你面前承認女子身份。」   「要是讓你知道我是個女孩,等我恢復後,你只記得我被火燎傷過的樣子怎麼辦。我可是一直很喜歡大郎,等著和大郎履行婚約呢。」   她兩隻手覆在身後,手心裡攥著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人。   「大郎不知道,我為了央衛家大伯寫下婚書,替他研了多少墨,又替他打掃了多少次營帳。」   主要還是衛家大伯疼惜她,跟哄她玩似的寫了婚書,又給了玉佩。   雖說是哄她的,但是上面的名字卻衛家大伯詢問了練蘭的意見之後,他才提筆寫下了枕春之名。   婚書給了她自己存著,玉佩也是,衛家大伯沒有告訴衛南呈,他只跟小石頭說:   「要是以後長大了還喜歡,就拿著婚書去找他。要是不喜歡了,就自己撕了,當做沒有過。」   衛家大伯的手一直是溫熱的,撫在頭頂的時候很舒服。衛家二叔呢,永遠是最吵的,他嘴裡天天唸叨著自己遠在上京的媳婦和兒子。   撞見衛家大伯悄悄給她寫婚書,他還道:   「石頭這年紀就該跟我家二郎配。大郎嘴裡沒幾句好聽的,日後指不定會笑你生得不好看,你去找我家二郎。二郎雖不成才,但心甚寬,你跟他在一起,指定是神仙眷侶,恩愛一世。」   衛家大伯橫了他一眼,「上京那麼多小姑娘,你就非得讓二郎和大郎搶一個姑娘?」   「有道理,上京那麼多好看的小姑娘,二郎又是個慣愛看臉的,指不定已經盯著好看的姑娘不松眼了。」   *   「為何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婚約?」   衛南呈皺著眉,在他記憶裡,小光頭是經常出入他父親的營帳,但是婚書之事,從未聽他提過。   「因為怕大郎被我嚇走。」   李枕春垂下頭,用鞋尖蹭了蹭地面,「小時候生得不好看,大郎又總是不愛搭理我,要是那時候就跟大郎說了,大郎還會待在邊關嗎?會不會被嚇回上京?」   衛南呈認真回想自己小時候的德性,若是按照他那時候的性子,不會自己離開邊塞,只會躲著李枕春走,還會鬧著要撕毀婚書。   他省去後半段,只淡淡道:「不會。」   「所以我爹和二叔知道你是女孩?」   「是啊,大伯本來想著日後有機會就告訴你的。」   李枕春看著他,眼睛彎成月牙,「不過沒關係,我替他說也是一樣的

因為偷跑出王府,衛峭被罰得很慘,被打了一頓板子還不夠,還得每天跟著夥頭兵做飯,打水,淘米,燒火,就差自己上手炒一道菜了。

  那顆石頭的待遇顯然比他好多了,偶爾去行軍的大夫那兒碾碾藥,大多數時候都拿著劍在練武場練劍。

  那些女兵從她身邊路過的時候,還會指點她一二。

  衛峭拎著水桶路過,瞧見了更不忿了。

  他更加篤定石頭是哪個女兵的孩子。

  他在偷看石頭,石頭也在瞧他。

  小公子就算穿火頭兵的衣服也很好看。

  再後來就是衛家一門三父子全部死在一場戰爭裡,那場戰爭,擊退了北狄,三萬多將士拿命守住了邊關。

  衛峭穿著孝衣跪在靈堂裡,他跪在最前頭,後面是其他將士。

  石頭小小的一個,跪在角落裡,最靠近營帳門口的位置。

  她聽見後面有聲響,轉頭瞧見了一個穿著鎧甲的年長婦人,年長婦人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的兩個年輕人。

  石頭之前沒有在軍營裡見過她,也不知道她是誰,更不看懂她臉上的神情。

  婦人只看了一眼靈堂就轉身走了,走到不遠處,在長公主面前跪下。

  「臣婦參見殿下。」

  長公主連忙扶起她,「恩師快起,是我對不起你。」

  「殿下何錯之有?」衛太老君抬起頭看她,「能為家國戰死,是家夫和犬子的榮耀,守住邊關,守住大魏的每一寸土地是他們的職責。」

  她目光灼灼,「我只問殿下一句,他們可擔得起『忠勇』二字?」

  「自然擔得。」

  「若是如此,他們就算不枉為衛家兒郎。」

  衛家老太君跪下,仰頭看著她:「我知殿下已經盡力,殿下也不必愧疚。」

  「此番將士死傷慘重,臣婦料得殿下無人可用,臣婦還有三子和幼女,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跟在她身後的衛家三叔和衛家小姑半跪在地上,拱手抱拳,齊聲道:

  「臣願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願為大魏捨生忘死,馬革裹屍。」

  長公主連忙又扶起衛家老太君,「這如何使得,四郎已經病故,三郎和五姑娘若是再上戰場,衛家何以為繼?」

  衛家老太君轉頭,看向靈堂裡跪在最前面的孩子。

  「家中已有兒孫,無後顧之憂。」

  石頭跪在營帳門口,看了看婦人,又看了看靈堂前形單影隻的衛峭。

  她還太小,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震撼,她只當是衛大伯和衛二叔死了,她太傷心了。

  營帳外面很冷,寒風颯颯,從她背後吹過,吹得她耳朵生疼,指尖都在發麻。

  之後衛峭扶棺回京,祖母、三叔、小姑都留在了邊關,由他將祖父、爹、二叔,還有好幾位堂叔堂伯的牌位送入衛家祠堂。

  回到上京之後,他得聖上賜字「南呈」。

  自從衛峭得了這個字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逞英雄,嘴巴毒,也不像靈堂上那樣聲嘶力竭。

  他撿起以前扔在一旁的書本,寒窗苦讀六年,在十六歲的時候高中探花。

  別人苦讀十幾年都換不來的榮耀,他只用了六年,但這六年卻足以覆蓋掉他前面的十年。

  *

  「後來啊,我尋了大夫,治好了嗓子,臉上的黑印子也沒有了。」

  她站在臺階上,笑眯眯地看著他,「我那老爹也來尋我了,我就離開了軍營,跟著我爹在臨河做生意。」

  「到了適婚的年紀,我看遍臨河所有男兒,總覺得不如小時候遇見的小公子,所以就拿著婚書,央著我爹帶我來上京。」

  院門口的衛南呈盯著她看,似乎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那顆醜陋的石頭的影子。

  「我一直以為你是男孩。」

  俏生生的姑娘從臺階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盯著他看。

  「我那副模樣,怎好在你面前承認女子身份。」

  「要是讓你知道我是個女孩,等我恢復後,你只記得我被火燎傷過的樣子怎麼辦。我可是一直很喜歡大郎,等著和大郎履行婚約呢。」

  她兩隻手覆在身後,手心裡攥著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人。

  「大郎不知道,我為了央衛家大伯寫下婚書,替他研了多少墨,又替他打掃了多少次營帳。」

  主要還是衛家大伯疼惜她,跟哄她玩似的寫了婚書,又給了玉佩。

  雖說是哄她的,但是上面的名字卻衛家大伯詢問了練蘭的意見之後,他才提筆寫下了枕春之名。

  婚書給了她自己存著,玉佩也是,衛家大伯沒有告訴衛南呈,他只跟小石頭說:

  「要是以後長大了還喜歡,就拿著婚書去找他。要是不喜歡了,就自己撕了,當做沒有過。」

  衛家大伯的手一直是溫熱的,撫在頭頂的時候很舒服。衛家二叔呢,永遠是最吵的,他嘴裡天天唸叨著自己遠在上京的媳婦和兒子。

  撞見衛家大伯悄悄給她寫婚書,他還道:

  「石頭這年紀就該跟我家二郎配。大郎嘴裡沒幾句好聽的,日後指不定會笑你生得不好看,你去找我家二郎。二郎雖不成才,但心甚寬,你跟他在一起,指定是神仙眷侶,恩愛一世。」

  衛家大伯橫了他一眼,「上京那麼多小姑娘,你就非得讓二郎和大郎搶一個姑娘?」

  「有道理,上京那麼多好看的小姑娘,二郎又是個慣愛看臉的,指不定已經盯著好看的姑娘不松眼了。」

  *

  「為何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婚約?」

  衛南呈皺著眉,在他記憶裡,小光頭是經常出入他父親的營帳,但是婚書之事,從未聽他提過。

  「因為怕大郎被我嚇走。」

  李枕春垂下頭,用鞋尖蹭了蹭地面,「小時候生得不好看,大郎又總是不愛搭理我,要是那時候就跟大郎說了,大郎還會待在邊關嗎?會不會被嚇回上京?」

  衛南呈認真回想自己小時候的德性,若是按照他那時候的性子,不會自己離開邊塞,只會躲著李枕春走,還會鬧著要撕毀婚書。

  他省去後半段,只淡淡道:「不會。」

  「所以我爹和二叔知道你是女孩?」

  「是啊,大伯本來想著日後有機會就告訴你的。」

  李枕春看著他,眼睛彎成月牙,「不過沒關係,我替他說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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