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迎春花

枕春時·白鶴草·2,912·2026/5/18

松鶴院的書房裡,衛惜年坐在書案後,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他哥。   「玉娘?什麼玉娘?我不認識啊。」   他別開視線,「醉紅樓裡沒什麼玉娘,那些姑娘的名字都是花名,都是什麼牡丹,清荷,月菊啊之類的,沒聽說有叫『玉娘』的人物。」   「那你這話本裡寫的誰?」   李枕春拿著話本上前,一手撐在書案上,一手將話本懟衛惜年臉上。   衛惜年一把奪下她手裡的話本。   「嘖,我不是早跟你說這話本不是我寫的,這話本就一窮酸書生寫的,我恰好撞見了,找他買下了而已。」   衛惜年眼神炯炯,看著不像說謊。   衛南呈上前,信手一伸,抽走他手裡的話本。   「是與不是,比對字跡便知。」   「哎哎哎!哥!」   衛惜年連忙合起手掌,雙膝跪在地上,「好了好了,我承認還不行嗎,這話本是我寫的。」   衛南呈微微側頭,輕呵了一聲。   「你還有這本事呢。」   他將話本扔在書案上,「寫得挺好。」   衛惜年一眨眼睛,「真的?」   衛南呈輕笑,「你覺得呢?」   「……好了哥,我日後不寫了,我用功讀書還不行麼。你這說話拐彎抹角的,我要不多長一個心眼子,都聽不出來你在罵我。」   衛惜年聳肩,兩隻腿盤坐在書案後。他拿起書案上的話本,隨意翻開了一頁。   「這其實不是話本,是我打賭輸了,替一個夜度娘寫的平生傳記。」   「打賭?什麼打賭?」李枕春好奇。   「就是紈絝公子哥之間的玩笑。」   衛惜年摸著下巴,仔細想了想,「那天人挺多,賭約是誰提出來的我忘了,我只記得那天的賭約是丹青。」   李枕春歪頭,「你們紈絝之間玩得還挺乾淨,一羣人去逛青樓,居然比丹青?」   這和她想的紈絝公子也太不一樣了。   她還以為最起碼也是玩骰子鬥蛐蛐呢。   衛惜年白了她一眼,「此丹青非彼丹青,花樓的丹青是繪身,在夜度娘身上作畫,畫完之後還要拉出來評比。」   衛南呈揚起嘴角,笑得陰森:「你還挺懂。」   「哎哥!你聽我解釋!我沒畫!」   衛惜年連忙道。   李枕春不信,「你真沒畫?」   「絕對沒畫!」   衛惜年信誓旦旦。   衛南呈盯著他,「真的?」   衛惜年:「……就在那姑娘眼角處畫了一朵鳶尾。」   李枕春:「……」   臭傻子!   敢情只敢得罪她唄!   她轉過頭,哼了一聲,指著衛惜年,看著衛南呈道:   「大郎,他不老實!」   衛南呈瞥她一眼,「你很老實嗎?」   李枕春愣了一瞬,但是很快揚起笑臉。   「我當然老實啊!我對大郎絕對忠心,什麼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大郎就是天上的太陽,我是底下的花兒,一整天都盯著大郎看!」   衛惜年撇嘴,「還花兒呢,你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什麼花長你這樣。」   「迎春花。」   衛南呈看著李枕春的臉,圓圓的杏眼很亮,眉眼很精緻,鼻樑也生得小巧,的確像是路邊朵朵簇放的迎春花。   雖然是野花,卻足夠扎眼,所有人路過,都得被她閃一下眸子。   李枕春:!   她眨巴眨巴眼睛,反應過來立馬瞪大了眼睛。   「大郎說我是迎春花!」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身板打直,聲音雀躍:   「大郎可是覺得我生得好看?」   她轉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衛南呈。   衛南呈掛著假笑:   「很好。」   衛惜年的視線從李枕春身上,緩緩移到他哥身上。   ?   他看著他哥,認真建議:   「哥,你有空還是去香山寺拜拜吧,讓廟裡頭的大師給你仔細看看,看看是不是身上沾上不乾淨的東西了。」   這邪門的都不像他哥了。   衛南呈看向他,「你丹青輸了,為何要替一個夜度娘寫平生傳記?」   「嗐,其實賭約不是寫平生傳記。除了拔得頭籌的人,其他公子哥都要滿足夜度娘一個要求。」   衛惜年仔細回想著那日,「別的夜度娘要的都是什麼金子銀子,還有獅子大開口敢要名分的。這位『玉娘』不一樣,她不識字,只讓我替她寫一本話本。」   李枕春疑惑,「她為什麼找你寫話本?」   衛惜年眼神飄忽了一瞬間。   還能因為什麼。   因為他會寫唄。   醉紅樓的姑娘都知道他會寫話本,但是一般都是寫一些詭譎奇聞。   偶爾看見好看的話本沒寫完,還能比原本的先生先寫出續集。   寫出來不僅毫無違和感,有時還比原作更精彩。但是他懶,很少動筆,玉孃的平生傳記也拖拖拉拉三個月了還沒寫完。   「哥,你找她幹嘛?她犯事了?」   衛惜年撐著下巴,歪頭看向李枕春:   「這也不對啊,要是她犯事了,你帶著這蠢丫頭幹嘛?」   李枕春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著衛惜年:   「不許叫我蠢丫頭,叫我迎春嫂嫂。」   衛惜年:「……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名兒不如你原來的。」   *   衛南呈說這件事不需要他過問,所以衛惜年也就真的沒管了。   從小到大,除了他哥在去邊塞的四五年,其他時候都是他哥說什麼他聽什麼。   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坐在窗邊,盯著主屋的方向看。   這醉紅樓,他是去還是不去呢。   去的話,可能有詐。   不去的話,難道就沒詐麼?   衛惜年想開了,她要是真的想給他下套,哪裡都能下,他還是得去一趟醉紅樓。   *   另一邊,李枕春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死抱著衛南呈的胳膊。   「大郎!那地兒不乾淨!我真不放心你一個人進去,你還是帶上我吧!」   衛南呈想甩開她,但是他甩不開。   他扶額,「我只是去問扶鳶姑娘幾句話,問完就回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你現在都叫上『扶鳶姑娘』了,回來還不得直接叫上『卿卿』了!」   衛南呈:「……你放心,我叫不出口。」   「真的?」李枕春仰頭看向他,看了一眼他狹長的眼睛過後又立馬別過頭。   「我不信,你連『夫人乖』都能說出口,這種甜言蜜語還不是信口拈來!」   衛南呈看著死纏爛打的李枕春,突然道:   「夫人,我沒了公務,不如有空陪夫人回臨河轉轉?」   !   衛南呈看著她像是被踩了腳的小貓,一下子仰起頭,眼睛都瞪圓了。   很快,她立馬轉過頭,一把鬆開衛南呈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裙子。   「夫君說的對,這醉紅樓終究是男子去的地方,我一個女兒家,去了不合適。夫君趕緊去吧,我在家等夫君回來!」   衛南呈微笑,「夫人在臨河長大,應該是很懷念臨河的,等我把這樁案子查完,就和夫人回去看看。」   李枕春笑不出來,只能勉強擠出一個乾笑。   「好、好啊。」   要是去了,她和衛三叔投靠淮南王的事就瞞不住了。   這要是衛南呈知道,又或者被衛家老太君知道,衛三叔和她都得被打斷腿。   後面讓他知道倒也不妨事,左右都到臨河了,她家大郎也翻不出她的手心,在上京的時候瞞一瞞就得了。   衛南呈走後,李枕春才坐在門檻的地方摸著下巴。   珍珠商,珍珠引,過路稅。   鹽商,鹽引,鹽稅。   要是私販珍珠的案子牽連太廣,聖上指定就會下令徹查更賺錢的鹽引。   珍珠不是人人都喜歡,但鹽卻是家家戶戶都得喫的。   朝中沒人敢提鹽,就拿珍珠投石問路。   她得去找魏驚河,問問她這事跟她有關係沒。   「紅袖!我睡了!今個兒不用你伺候!」   紅袖從一旁冒出來,「少夫人今日睡得這般早?」   「困了。」   李枕春站起身,扶著門框進屋,都邁進去一步了,又主動退回來,看著紅袖,笑得露出兩排小白牙。   「以後別叫我少夫人,叫我迎春少夫人。」   「啊?」   「再尋幾個花匠,擱我東邊窗戶的那堵牆下邊,種幾盆迎春花。」   紅袖看著她家少夫人吩咐完之後笑眯眯闔上門,歪頭不解,她家少夫人什麼時候喜歡種花

松鶴院的書房裡,衛惜年坐在書案後,看了看李枕春,又看了看他哥。

  「玉娘?什麼玉娘?我不認識啊。」

  他別開視線,「醉紅樓裡沒什麼玉娘,那些姑娘的名字都是花名,都是什麼牡丹,清荷,月菊啊之類的,沒聽說有叫『玉娘』的人物。」

  「那你這話本裡寫的誰?」

  李枕春拿著話本上前,一手撐在書案上,一手將話本懟衛惜年臉上。

  衛惜年一把奪下她手裡的話本。

  「嘖,我不是早跟你說這話本不是我寫的,這話本就一窮酸書生寫的,我恰好撞見了,找他買下了而已。」

  衛惜年眼神炯炯,看著不像說謊。

  衛南呈上前,信手一伸,抽走他手裡的話本。

  「是與不是,比對字跡便知。」

  「哎哎哎!哥!」

  衛惜年連忙合起手掌,雙膝跪在地上,「好了好了,我承認還不行嗎,這話本是我寫的。」

  衛南呈微微側頭,輕呵了一聲。

  「你還有這本事呢。」

  他將話本扔在書案上,「寫得挺好。」

  衛惜年一眨眼睛,「真的?」

  衛南呈輕笑,「你覺得呢?」

  「……好了哥,我日後不寫了,我用功讀書還不行麼。你這說話拐彎抹角的,我要不多長一個心眼子,都聽不出來你在罵我。」

  衛惜年聳肩,兩隻腿盤坐在書案後。他拿起書案上的話本,隨意翻開了一頁。

  「這其實不是話本,是我打賭輸了,替一個夜度娘寫的平生傳記。」

  「打賭?什麼打賭?」李枕春好奇。

  「就是紈絝公子哥之間的玩笑。」

  衛惜年摸著下巴,仔細想了想,「那天人挺多,賭約是誰提出來的我忘了,我只記得那天的賭約是丹青。」

  李枕春歪頭,「你們紈絝之間玩得還挺乾淨,一羣人去逛青樓,居然比丹青?」

  這和她想的紈絝公子也太不一樣了。

  她還以為最起碼也是玩骰子鬥蛐蛐呢。

  衛惜年白了她一眼,「此丹青非彼丹青,花樓的丹青是繪身,在夜度娘身上作畫,畫完之後還要拉出來評比。」

  衛南呈揚起嘴角,笑得陰森:「你還挺懂。」

  「哎哥!你聽我解釋!我沒畫!」

  衛惜年連忙道。

  李枕春不信,「你真沒畫?」

  「絕對沒畫!」

  衛惜年信誓旦旦。

  衛南呈盯著他,「真的?」

  衛惜年:「……就在那姑娘眼角處畫了一朵鳶尾。」

  李枕春:「……」

  臭傻子!

  敢情只敢得罪她唄!

  她轉過頭,哼了一聲,指著衛惜年,看著衛南呈道:

  「大郎,他不老實!」

  衛南呈瞥她一眼,「你很老實嗎?」

  李枕春愣了一瞬,但是很快揚起笑臉。

  「我當然老實啊!我對大郎絕對忠心,什麼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大郎就是天上的太陽,我是底下的花兒,一整天都盯著大郎看!」

  衛惜年撇嘴,「還花兒呢,你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什麼花長你這樣。」

  「迎春花。」

  衛南呈看著李枕春的臉,圓圓的杏眼很亮,眉眼很精緻,鼻樑也生得小巧,的確像是路邊朵朵簇放的迎春花。

  雖然是野花,卻足夠扎眼,所有人路過,都得被她閃一下眸子。

  李枕春:!

  她眨巴眨巴眼睛,反應過來立馬瞪大了眼睛。

  「大郎說我是迎春花!」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身板打直,聲音雀躍:

  「大郎可是覺得我生得好看?」

  她轉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衛南呈。

  衛南呈掛著假笑:

  「很好。」

  衛惜年的視線從李枕春身上,緩緩移到他哥身上。

  ?

  他看著他哥,認真建議:

  「哥,你有空還是去香山寺拜拜吧,讓廟裡頭的大師給你仔細看看,看看是不是身上沾上不乾淨的東西了。」

  這邪門的都不像他哥了。

  衛南呈看向他,「你丹青輸了,為何要替一個夜度娘寫平生傳記?」

  「嗐,其實賭約不是寫平生傳記。除了拔得頭籌的人,其他公子哥都要滿足夜度娘一個要求。」

  衛惜年仔細回想著那日,「別的夜度娘要的都是什麼金子銀子,還有獅子大開口敢要名分的。這位『玉娘』不一樣,她不識字,只讓我替她寫一本話本。」

  李枕春疑惑,「她為什麼找你寫話本?」

  衛惜年眼神飄忽了一瞬間。

  還能因為什麼。

  因為他會寫唄。

  醉紅樓的姑娘都知道他會寫話本,但是一般都是寫一些詭譎奇聞。

  偶爾看見好看的話本沒寫完,還能比原本的先生先寫出續集。

  寫出來不僅毫無違和感,有時還比原作更精彩。但是他懶,很少動筆,玉孃的平生傳記也拖拖拉拉三個月了還沒寫完。

  「哥,你找她幹嘛?她犯事了?」

  衛惜年撐著下巴,歪頭看向李枕春:

  「這也不對啊,要是她犯事了,你帶著這蠢丫頭幹嘛?」

  李枕春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著衛惜年:

  「不許叫我蠢丫頭,叫我迎春嫂嫂。」

  衛惜年:「……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名兒不如你原來的。」

  *

  衛南呈說這件事不需要他過問,所以衛惜年也就真的沒管了。

  從小到大,除了他哥在去邊塞的四五年,其他時候都是他哥說什麼他聽什麼。

  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坐在窗邊,盯著主屋的方向看。

  這醉紅樓,他是去還是不去呢。

  去的話,可能有詐。

  不去的話,難道就沒詐麼?

  衛惜年想開了,她要是真的想給他下套,哪裡都能下,他還是得去一趟醉紅樓。

  *

  另一邊,李枕春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死抱著衛南呈的胳膊。

  「大郎!那地兒不乾淨!我真不放心你一個人進去,你還是帶上我吧!」

  衛南呈想甩開她,但是他甩不開。

  他扶額,「我只是去問扶鳶姑娘幾句話,問完就回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你現在都叫上『扶鳶姑娘』了,回來還不得直接叫上『卿卿』了!」

  衛南呈:「……你放心,我叫不出口。」

  「真的?」李枕春仰頭看向他,看了一眼他狹長的眼睛過後又立馬別過頭。

  「我不信,你連『夫人乖』都能說出口,這種甜言蜜語還不是信口拈來!」

  衛南呈看著死纏爛打的李枕春,突然道:

  「夫人,我沒了公務,不如有空陪夫人回臨河轉轉?」

  !

  衛南呈看著她像是被踩了腳的小貓,一下子仰起頭,眼睛都瞪圓了。

  很快,她立馬轉過頭,一把鬆開衛南呈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裙子。

  「夫君說的對,這醉紅樓終究是男子去的地方,我一個女兒家,去了不合適。夫君趕緊去吧,我在家等夫君回來!」

  衛南呈微笑,「夫人在臨河長大,應該是很懷念臨河的,等我把這樁案子查完,就和夫人回去看看。」

  李枕春笑不出來,只能勉強擠出一個乾笑。

  「好、好啊。」

  要是去了,她和衛三叔投靠淮南王的事就瞞不住了。

  這要是衛南呈知道,又或者被衛家老太君知道,衛三叔和她都得被打斷腿。

  後面讓他知道倒也不妨事,左右都到臨河了,她家大郎也翻不出她的手心,在上京的時候瞞一瞞就得了。

  衛南呈走後,李枕春才坐在門檻的地方摸著下巴。

  珍珠商,珍珠引,過路稅。

  鹽商,鹽引,鹽稅。

  要是私販珍珠的案子牽連太廣,聖上指定就會下令徹查更賺錢的鹽引。

  珍珠不是人人都喜歡,但鹽卻是家家戶戶都得喫的。

  朝中沒人敢提鹽,就拿珍珠投石問路。

  她得去找魏驚河,問問她這事跟她有關係沒。

  「紅袖!我睡了!今個兒不用你伺候!」

  紅袖從一旁冒出來,「少夫人今日睡得這般早?」

  「困了。」

  李枕春站起身,扶著門框進屋,都邁進去一步了,又主動退回來,看著紅袖,笑得露出兩排小白牙。

  「以後別叫我少夫人,叫我迎春少夫人。」

  「啊?」

  「再尋幾個花匠,擱我東邊窗戶的那堵牆下邊,種幾盆迎春花。」

  紅袖看著她家少夫人吩咐完之後笑眯眯闔上門,歪頭不解,她家少夫人什麼時候喜歡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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