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書歸·3,248·2026/3/26

31 【沒有紅糖燒餅】  大魚村,沒有吃魚的店,也沒有紅糖燒餅,連唯一的小菜館子,都沒幾個菜。 齊昱直到坐在了小菜館子的竹板兒椅上,也還沒說一句話,手依舊捂著鼻子,心裡只想,自己萬幸沒被那呆子的腦袋撞出鼻血,不然可有臉丟了。 ——哎,也不知吃什麼長的,腦袋那麼硬。 ——怪不得能考狀元。 溫彥之坐在旁邊低著頭,手裡揪著根竹葉片子,十分不安。他不時斜眼瞟一下齊昱的鼻子,又自責地皺眉,垂下眼。 ——皇上究竟為何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怪嚇人。 龔致遠去找老闆點菜,李庚年飛快從外邊井裡擰來個絲絹,交到齊昱手上:“劉、劉侍郎,敷一敷吧?”也是臣防範不力啊!皇上不要怪罪! 齊昱接過浸得冰涼的絲絹,重新捂住鼻子,目光幽幽落在溫彥之身上。 溫彥之眼神躲閃,臉紅到了耳根子:“下官罪該萬死……” “罷了,”齊昱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此話方才到現在你一連說了十多次,也不見身上落塊肉,還是別說了。”說的朕腦袋疼。 溫彥之正要說別的,龔致遠卻是點好菜回來了,“下官點了青椒雞,燒蘿蔔,還有盤苦瓜絲兒,湯只有青菜葉子的,劉侍郎將就則個?” 齊昱點點頭,“一上午,辛苦龔主事了。” 溫彥之要說出口的話又噎了回來,眼觀鼻,鼻觀心。 是啊,我又有什麼可說?辛苦的人,也都是別人。 一桌子飯菜擺上來,很清淡,溫彥之卻覺得吃出了百般滋味。卻又都不甚是個滋味。這叫他想起了從前小時候,大哥、二哥考取功名後每逢時節回宗省親,那時候的他也是坐在一群長輩孩子中間,大圓桌上,是十歲,還是十一歲?大哥、二哥年歲比他大許多,那時已經官途泰達,大家都誇大哥年輕有為啊,已經出任九府提督,誇二哥青年才俊啊,做了江州司馬,說到自己的時候,就是“彥之又慪走了幾個夫子,哎呀呀”。 那時候分明看見父親臉上,對大哥、二哥的笑意是慈愛,是驕傲,流露在自己身上,卻只是勉強的寬慰。父親說:“老麼還小,就算不念書又有什麼大不了,不做官還好呢,你不是喜歡鄭思肖的畫麼,為父又給你尋了兩幅來,快拿去屋裡掛上。” 這種安慰,許是算不得什麼安慰。父親在鴻臚寺勸過諸國無數君侯,到此時說給他聽的話,卻叫他想哭。 大哥、二哥也道:“為官難啊,難為官,老麼你萬萬莫入官場,有大哥、二哥就夠了,你便只管玩就是。” ——那又怎麼行呢?為什麼,你們都可以,我就不可以呢? 如今想起,彷彿也是從那一年開始,他不再把腦子費在和夫子吵架上,而是用一雙眼睛去看書。他什麼都看,宗族的藏書樓裡書看盡了,就到鎮上的書局裡定回來,各朝名人的批註本也收了好些,一本書看了一本書翻開。終是十八歲那年,他沒忍住去偷偷報了鄉試,結果放榜那日中了頭名,報喜的人直接報到老太太跟前討賞,老太太慪得將他罵了狗血淋頭,姑父姑媽輪番耳提面命。 他卻不管,當夜也不知哪裡來的決心,只管紮了個背囊就隻身往京城走,手邊不過一本《今朝陸志》,一路從沒想過要回頭。 會試、殿試,天子明堂,自己被御筆提中狀元的時候,百官宴席裡父親的臉上,笑得卻還是那麼勉強,大哥、二哥信中,卻是疊聲質問他為何要考功名。 ——究竟要怎麼樣?究竟,還要做到什麼程度? 溫彥之突然悶悶放下碗。 另外三人都是一愣,龔致遠一邊吸溜了一根苦瓜絲一邊道:“溫兄,怎麼啦,你都沒怎麼吃。” 溫彥之在齊昱探尋的目光下,擱下筷子,端起瓷碗喝了口茶,又放下,“風寒未愈,胃口不比平常。你們吃,不必管我。”說罷便起身走出了小菜館,到外面井邊石臺上坐下。 薄青的背影罩在梧桐微黃的葉子下,顯得很單薄。 齊昱抬眼瞧著溫彥之的模樣,不知他心裡又犯了什麼渾。此時雖然沒吃飽飯,甚至還有些餓,這情景下他卻也吃不下去了,便給李庚年使了個眼色,自己放下筷子起身,也走了出去。 溫彥之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卻也沒回頭,就像在入神地想著什麼。 齊昱嘆了口氣,默默坐到溫彥之身邊,“溫舍人。” 溫彥之木木地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齊昱又轉回去。頓了頓,又像發現什麼似的,迅速轉過頭來看著齊昱的臉,清亮的眼睛眨了眨。 這目光,叫齊昱一瞬怔愣。 溫彥之雙眼裡好似從來都掬了一汪山泉,亦或是招搖禾草的湖泊,清澈得不像話,盈盈的,一見了就招人喜歡。這呆子頭髮也長得好,烏絲成綢順如緞,玉簪子在頭上一別,倒是清秀也隨意。那一張臉,像是被顧愷之畫在雪帛上,被王昌齡寫在詩詞裡,時常是靜默的,甚至有些呆氣,可每當他一笑,好似御花園裡桃花杏花都落了滿地,隨風飄起來翻飛在紗紅的甬道里,彷彿還能聞見香氣。 “皇……”溫彥之動了動唇,好像要說話,卻是踟躕了。 可齊昱目光落到他唇上,見那兩抹嫣紅,泛著點點水光。 他只覺得,本來就餓著的肚子,現在好像更餓了。 齊昱喉頭嚥下一股熱氣,正要說話,卻見眼前的呆子雙目看著自己,愣愣地低聲說: “皇上,您下巴上有粒蔥。” …… ……什麼? 朕……下巴上……有粒……蔥? 齊昱下意識就抬手摸了一把下巴,手拿下來卻什麼都沒有。 “你這呆子,”齊昱眯起眼看溫彥之,“玩兒朕?” 溫彥之定定看著齊昱,唇角勾起個笑,卻叫清秀的臉上多出分邪氣,“也對,皇上也不信微臣。”他忽然伸出手指,指尖在齊昱唇下輕輕一掃。 齊昱只覺那被指尖掃過之處像是走了火龍,忽地一陣燥熱。 卻見溫彥之玉白指尖上多了個細小的綠葉子,更襯得他手指白得幾欲透明瞭,“這不是蔥,又是什麼?”又將那葉子撣掉,“皇上贖罪,微臣又逾矩了。” 可此時此刻,比起下巴上的蔥,齊昱杏眸之中暗流洶湧,心中卻是想起了一些更逾矩的事情。 溫彥之見齊昱忽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不禁一凜。 ——又是衝撞聖躬,又是說皇上臉上有蔥,還給皇上擦臉,也是逾矩得有些過了。 ——生氣便生氣,要罰就罰吧。 溫彥之梗著脖頸,仰起臉看著齊昱,並不退縮。 齊昱再次嚥下一口熱氣,此番卻比方才還要滾燙,“溫彥之……” 溫彥之不卑不亢:“微臣在。” 齊昱深呼吸一口,英挺的眉目之間盡是隱忍,終究是不能再直視這張臉多一瞬,當即轉過身就往小菜館後面的茅房去了。 溫彥之:“……?” ——為何莫名其妙叫我一聲,就跑了? ——想必是一句話,都不願同我多講。 哎,罷了。 愁又如何?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或許終究,我便是個多餘的人。 念及此處,溫彥之垂頭瞧著手裡的竹葉,青綠幽碧,好似雲珠春日裡做的那件雪線紗的小裙子,在院子裡看他做箱籠。他此時便又想起了雲珠,心裡拔絲似的疼了起來。 雲珠,雲珠,小叔很想你,你在何處啊? 終究一頓飯是慘不忍睹地吃完了,李庚年見齊昱打外面回來就模樣怪怪的,便也沒說旁的話,只默默結了賬,跟著齊昱往外頭走。 龔致遠走在溫彥之身旁,瞅瞅前面,問他:“溫兄,你同劉侍郎,吵架啦?” 溫彥之笑一聲,真是吵架倒好,可皇上一句話還不願意同我吵。 不過我又豈敢呢?我不過是個臣子,不過是個罪人罷了。 見他不說話,龔致遠也摸摸鼻尖不願多問,只道:“我見著劉侍郎是個挺好心的,你們許是有什麼誤會。若是治水一事,或然他物,也都是說開了,就了結了,不必各自悶著。畢竟在朝為官,今後抬頭不見低頭見,同僚之間少了照拂,如此也是傷人自傷。”末了,又湊近補了一句:“再者說,劉侍郎官職高於我二人,溫兄你御前得意,也不可太過輕視官場羈絆,需得當心些。” 這些話雖是將齊昱放錯了身份,稱了劉侍郎,可放在當下情景之中,也並無不可。溫彥之嘆口氣,只覺龔致遠說得很是道理,不免拱手道謝:“龔兄肺腑之言,彥之感慨於心,先行謝過。” 龔致遠見此話有用,也是開心,“好說好說,我二人同科出身,本應相互幫襯,我官職過低,幫不了溫兄你什麼,只求能說上個話,便也知足。” 此時,溫彥之受了龔致遠悉心寬慰,又覺得幾日來自己慪這龔致遠之事,委實有些不妥當了,不禁略有羞愧。 抬頭又往前看,只見齊昱臨上馬車了卻回過頭來,好似在等著他二人。發覺了他的目光,齊昱當即將目光迴轉,兩步進了馬車。 溫彥之頓在原地。 “……或然他物,也都是說開了,就了結了……不必各自悶著……” ——可又怎麼說得開? ——究竟能怎麼樣?究竟,又能到什麼程度? ——他是君,我是臣啊。 166閱讀網

31 【沒有紅糖燒餅】

 大魚村,沒有吃魚的店,也沒有紅糖燒餅,連唯一的小菜館子,都沒幾個菜。

齊昱直到坐在了小菜館子的竹板兒椅上,也還沒說一句話,手依舊捂著鼻子,心裡只想,自己萬幸沒被那呆子的腦袋撞出鼻血,不然可有臉丟了。

——哎,也不知吃什麼長的,腦袋那麼硬。

——怪不得能考狀元。

溫彥之坐在旁邊低著頭,手裡揪著根竹葉片子,十分不安。他不時斜眼瞟一下齊昱的鼻子,又自責地皺眉,垂下眼。

——皇上究竟為何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怪嚇人。

龔致遠去找老闆點菜,李庚年飛快從外邊井裡擰來個絲絹,交到齊昱手上:“劉、劉侍郎,敷一敷吧?”也是臣防範不力啊!皇上不要怪罪!

齊昱接過浸得冰涼的絲絹,重新捂住鼻子,目光幽幽落在溫彥之身上。

溫彥之眼神躲閃,臉紅到了耳根子:“下官罪該萬死……”

“罷了,”齊昱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此話方才到現在你一連說了十多次,也不見身上落塊肉,還是別說了。”說的朕腦袋疼。

溫彥之正要說別的,龔致遠卻是點好菜回來了,“下官點了青椒雞,燒蘿蔔,還有盤苦瓜絲兒,湯只有青菜葉子的,劉侍郎將就則個?”

齊昱點點頭,“一上午,辛苦龔主事了。”

溫彥之要說出口的話又噎了回來,眼觀鼻,鼻觀心。

是啊,我又有什麼可說?辛苦的人,也都是別人。

一桌子飯菜擺上來,很清淡,溫彥之卻覺得吃出了百般滋味。卻又都不甚是個滋味。這叫他想起了從前小時候,大哥、二哥考取功名後每逢時節回宗省親,那時候的他也是坐在一群長輩孩子中間,大圓桌上,是十歲,還是十一歲?大哥、二哥年歲比他大許多,那時已經官途泰達,大家都誇大哥年輕有為啊,已經出任九府提督,誇二哥青年才俊啊,做了江州司馬,說到自己的時候,就是“彥之又慪走了幾個夫子,哎呀呀”。

那時候分明看見父親臉上,對大哥、二哥的笑意是慈愛,是驕傲,流露在自己身上,卻只是勉強的寬慰。父親說:“老麼還小,就算不念書又有什麼大不了,不做官還好呢,你不是喜歡鄭思肖的畫麼,為父又給你尋了兩幅來,快拿去屋裡掛上。”

這種安慰,許是算不得什麼安慰。父親在鴻臚寺勸過諸國無數君侯,到此時說給他聽的話,卻叫他想哭。

大哥、二哥也道:“為官難啊,難為官,老麼你萬萬莫入官場,有大哥、二哥就夠了,你便只管玩就是。”

——那又怎麼行呢?為什麼,你們都可以,我就不可以呢?

如今想起,彷彿也是從那一年開始,他不再把腦子費在和夫子吵架上,而是用一雙眼睛去看書。他什麼都看,宗族的藏書樓裡書看盡了,就到鎮上的書局裡定回來,各朝名人的批註本也收了好些,一本書看了一本書翻開。終是十八歲那年,他沒忍住去偷偷報了鄉試,結果放榜那日中了頭名,報喜的人直接報到老太太跟前討賞,老太太慪得將他罵了狗血淋頭,姑父姑媽輪番耳提面命。

他卻不管,當夜也不知哪裡來的決心,只管紮了個背囊就隻身往京城走,手邊不過一本《今朝陸志》,一路從沒想過要回頭。

會試、殿試,天子明堂,自己被御筆提中狀元的時候,百官宴席裡父親的臉上,笑得卻還是那麼勉強,大哥、二哥信中,卻是疊聲質問他為何要考功名。

——究竟要怎麼樣?究竟,還要做到什麼程度?

溫彥之突然悶悶放下碗。

另外三人都是一愣,龔致遠一邊吸溜了一根苦瓜絲一邊道:“溫兄,怎麼啦,你都沒怎麼吃。”

溫彥之在齊昱探尋的目光下,擱下筷子,端起瓷碗喝了口茶,又放下,“風寒未愈,胃口不比平常。你們吃,不必管我。”說罷便起身走出了小菜館,到外面井邊石臺上坐下。

薄青的背影罩在梧桐微黃的葉子下,顯得很單薄。

齊昱抬眼瞧著溫彥之的模樣,不知他心裡又犯了什麼渾。此時雖然沒吃飽飯,甚至還有些餓,這情景下他卻也吃不下去了,便給李庚年使了個眼色,自己放下筷子起身,也走了出去。

溫彥之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卻也沒回頭,就像在入神地想著什麼。

齊昱嘆了口氣,默默坐到溫彥之身邊,“溫舍人。”

溫彥之木木地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齊昱又轉回去。頓了頓,又像發現什麼似的,迅速轉過頭來看著齊昱的臉,清亮的眼睛眨了眨。

這目光,叫齊昱一瞬怔愣。

溫彥之雙眼裡好似從來都掬了一汪山泉,亦或是招搖禾草的湖泊,清澈得不像話,盈盈的,一見了就招人喜歡。這呆子頭髮也長得好,烏絲成綢順如緞,玉簪子在頭上一別,倒是清秀也隨意。那一張臉,像是被顧愷之畫在雪帛上,被王昌齡寫在詩詞裡,時常是靜默的,甚至有些呆氣,可每當他一笑,好似御花園裡桃花杏花都落了滿地,隨風飄起來翻飛在紗紅的甬道里,彷彿還能聞見香氣。

“皇……”溫彥之動了動唇,好像要說話,卻是踟躕了。

可齊昱目光落到他唇上,見那兩抹嫣紅,泛著點點水光。

他只覺得,本來就餓著的肚子,現在好像更餓了。

齊昱喉頭嚥下一股熱氣,正要說話,卻見眼前的呆子雙目看著自己,愣愣地低聲說:

“皇上,您下巴上有粒蔥。”

……

……什麼?

朕……下巴上……有粒……蔥?

齊昱下意識就抬手摸了一把下巴,手拿下來卻什麼都沒有。

“你這呆子,”齊昱眯起眼看溫彥之,“玩兒朕?”

溫彥之定定看著齊昱,唇角勾起個笑,卻叫清秀的臉上多出分邪氣,“也對,皇上也不信微臣。”他忽然伸出手指,指尖在齊昱唇下輕輕一掃。

齊昱只覺那被指尖掃過之處像是走了火龍,忽地一陣燥熱。

卻見溫彥之玉白指尖上多了個細小的綠葉子,更襯得他手指白得幾欲透明瞭,“這不是蔥,又是什麼?”又將那葉子撣掉,“皇上贖罪,微臣又逾矩了。”

可此時此刻,比起下巴上的蔥,齊昱杏眸之中暗流洶湧,心中卻是想起了一些更逾矩的事情。

溫彥之見齊昱忽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不禁一凜。

——又是衝撞聖躬,又是說皇上臉上有蔥,還給皇上擦臉,也是逾矩得有些過了。

——生氣便生氣,要罰就罰吧。

溫彥之梗著脖頸,仰起臉看著齊昱,並不退縮。

齊昱再次嚥下一口熱氣,此番卻比方才還要滾燙,“溫彥之……”

溫彥之不卑不亢:“微臣在。”

齊昱深呼吸一口,英挺的眉目之間盡是隱忍,終究是不能再直視這張臉多一瞬,當即轉過身就往小菜館後面的茅房去了。

溫彥之:“……?”

——為何莫名其妙叫我一聲,就跑了?

——想必是一句話,都不願同我多講。

哎,罷了。

愁又如何?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或許終究,我便是個多餘的人。

念及此處,溫彥之垂頭瞧著手裡的竹葉,青綠幽碧,好似雲珠春日裡做的那件雪線紗的小裙子,在院子裡看他做箱籠。他此時便又想起了雲珠,心裡拔絲似的疼了起來。

雲珠,雲珠,小叔很想你,你在何處啊?

終究一頓飯是慘不忍睹地吃完了,李庚年見齊昱打外面回來就模樣怪怪的,便也沒說旁的話,只默默結了賬,跟著齊昱往外頭走。

龔致遠走在溫彥之身旁,瞅瞅前面,問他:“溫兄,你同劉侍郎,吵架啦?”

溫彥之笑一聲,真是吵架倒好,可皇上一句話還不願意同我吵。

不過我又豈敢呢?我不過是個臣子,不過是個罪人罷了。

見他不說話,龔致遠也摸摸鼻尖不願多問,只道:“我見著劉侍郎是個挺好心的,你們許是有什麼誤會。若是治水一事,或然他物,也都是說開了,就了結了,不必各自悶著。畢竟在朝為官,今後抬頭不見低頭見,同僚之間少了照拂,如此也是傷人自傷。”末了,又湊近補了一句:“再者說,劉侍郎官職高於我二人,溫兄你御前得意,也不可太過輕視官場羈絆,需得當心些。”

這些話雖是將齊昱放錯了身份,稱了劉侍郎,可放在當下情景之中,也並無不可。溫彥之嘆口氣,只覺龔致遠說得很是道理,不免拱手道謝:“龔兄肺腑之言,彥之感慨於心,先行謝過。”

龔致遠見此話有用,也是開心,“好說好說,我二人同科出身,本應相互幫襯,我官職過低,幫不了溫兄你什麼,只求能說上個話,便也知足。”

此時,溫彥之受了龔致遠悉心寬慰,又覺得幾日來自己慪這龔致遠之事,委實有些不妥當了,不禁略有羞愧。

抬頭又往前看,只見齊昱臨上馬車了卻回過頭來,好似在等著他二人。發覺了他的目光,齊昱當即將目光迴轉,兩步進了馬車。

溫彥之頓在原地。

“……或然他物,也都是說開了,就了結了……不必各自悶著……”

——可又怎麼說得開?

——究竟能怎麼樣?究竟,又能到什麼程度?

——他是君,我是臣啊。 166閱讀網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