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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書歸·3,173·2026/3/26

55 【齊昱】 不知是否因為餘毒作祟,齊昱一夜睡得極不安穩,無意識中會抬起右手,去抓撓左臂的奇癢。 漏液寒涼,屋內遠遠烤著一爐炭火,明滅的火光映照在牆壁上,落在溫彥之的眼裡,晃得像是走馬燈。 身邊的人閉著眼,英眉微蹙,又抬起右手去尋摸左臂,溫彥之嘆口氣,靜靜拉過他右手捏住,停了片刻,慢慢又交握成十指緊扣。 齊昱的手心溫熱,終於讓他在寒夜之中,覺出一絲暖意。 而真相,卻叫人心涼。 他想起了過去數年,想起了三年前他被放出御史臺時的一場大雪,胸腔之中像是吹過一陣冰渣似的沙灰,一層層摞起,扒開來,當中好似懷著一腔恨,到今日卻變成空茫。曾以為陷害秦家的,是方知桐,如今想來,不過是為了尋一個理由去撐著自己。當年的方知桐何其無辜,被他指著鼻子罵了貪汙賣國,直到最後灰頭土臉離開京城時,也是硬著頭皮沒再見一次…… 至今才敢在心中承認,是他自己,沒臉去面對。 男子活在世上,最屈辱,不過是發現自己懦弱。溫彥之握緊了齊昱的手,胸腔之中的酸意灌入鼻尖,在眼眶澀痛的那一瞬,狠命忍住了淚。 ——可這屈辱的感覺,又太痛心,因為就在白日裡齊昱替他擋下一襲時,他才發現,就連他對齊昱的情,也劃著一絲懦弱。 是,他膽大包天,喜歡上了一國之君,他也歡喜,這喜愛竟有回報,可卻從沒想過這段情會有甚麼結果。一國之君怎麼可能斷袖一世?天潢貴胄,後嗣之事當如何?他們之間,總有一日會插足太多太多,縱使千般喜愛皆為真,可斷袖之情世所難容,終究不敵現實殘忍。故他早已認定自己將會古剎青觀了此一生,既然如此,眼下情愛一時,便是一時,一時的縱情,一時的不顧,全權交付都可,何必還管什麼禮教。 可今日,他忽而驚了,因為皇上,竟會為他擋刀。一國之君,竟然什麼都能不顧了!這不是爭一時,這是要爭一世嗎? 和皇上相比,他那不爭之想,是何其卑鄙? 他好羨慕——羨慕到了憤怒,憤怒齊昱為何得以勇敢,是何處來的氣魄?明明他是個皇帝,皇帝怎可斷袖?家國焉存?帝位何如?他不該怕嗎?為何他不怕! 為何要擋那一刀! 從前獨處時齊昱的濃情蜜意,一言不合的冷戰,總讓他以為帝王喜愛,不過是一時雷霆一時細雨,天晴有時,霏雪有時,好似濤濤江水,總有流去之時,可直至今日,齊昱危急之中竟下意識將他護住,一國之君擋在他身前受刃,便是一刻猶豫,都不曾有過。 他忽然發覺,他二人君臣之間這一袖桃花,斷到落花流水的地步,竟只是他自己在壓抑,是他自己還留著因循守舊,是他自己還在擔憂牆倒灰飛的那一天,二人之間,定不下的人,根本不是齊昱,是他自己啊。 自古帝王斷袖,世人皆詬病男寵,揹負罪孽的總是佞臣,青史之上,千夫所指,萬人唾罵,到最後被拋棄,被舍掉的,從來都不是皇帝,而是那被灰塵淹埋的另一人。 他以為,他終會成為那另一人。 可他今日方知,是他錯將齊昱當做了那些皇帝。 看著他手上的傷口,他怒齊昱,罵齊昱,卻何嘗不是怒他自己?若是魂靈可被鞭笞,他只恨不能用棍杖責打自己——今時今日,這一段感情之中,不公平的從來不是齊昱對他,而是他對齊昱。 看似勇敢的是他,可無怨無悔的,一直都是齊昱。 迷濛之間,齊昱被手指傳來的疼痛驚醒,發覺捏住自己手指的那隻手,竟是無意識地緊緊握住,握得他生疼,好像要將他的手掐碎。 他鬆口氣笑了一聲,沒睜眼,聲線帶著大夢方覺的粗啞,靜靜道:“溫彥之,夜裡不睡,還在朕的生氣?朕的手都要給你捏斷了……你不睡,朕還要睡。” 可身旁忽傳來一聲溼潤的吸氣,他不禁在昏黃的爐火光暈中支起身來,緊張道:“你哭了?” 溫彥之搖了搖頭,突然之間,竟然張開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肩背,一言不發,臉深深埋入他頸窩裡。 齊昱被抱得一陣怔愣,還以為他是因擔憂而生出了懼意,不禁拍拂他肩膀道:“好了好了,溫彥之,朕不是好端端地躺在這兒麼,你且放寬心,朕與你尚有那麼多日子沒過,朕不會有事。朕還要同你去南巡治水,你那麼愣,留你一個,豈不是芝麻官吏都可拿捏?朕才捨不得……” 頸窩處傳來嗤地一笑,卻是良久,良久的沉默。他持續地拍拂著溫彥之清瘦的肩膀,感覺自己衣衫被點點潤溼了,亦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寂靜之中,溫彥之沉穩如水的聲音透著他肩背柔軟的絲綿布料,劃破暖悶的空氣,忽而輕輕傳入他耳中。 “齊昱……” 剎那,猶如春日一樹花開,猶如夏至一聲蟬鳴,好似曠野裡的驚弓,一灘鷗鷺翩然紛飛。 “你叫朕什麼?”齊昱聽見自己的聲音是顫抖,他幾乎不置信地搖了搖身下的人:“快,你再叫一次!” 溫彥之終究是放開他,雙眼凝著未落的一滴淚,展顏一笑。 “齊昱。” 齊昱抬起右手一把將溫彥之抱住,激動之中牽動左臂一陣銳痛,他也全然顧不上了,此刻只恨不能將懷裡的人壓進自己骨血。欣喜像是狂潮,卷得他滿身都是勁力,心裡像是武將在黃沙之中擊打戰鼓,一聲聲好似雷霆。 溫彥之被他勒得快要不能呼吸,艱難道:“你……都,不應我麼?” 齊昱摟著他沉了聲笑,摟著他,心滿意足。 “哎,溫彥之,朕聽見了。” . 翌日清晨,太醫來請安,替齊昱換了藥,門房通稟說沈遊方親自帶人來慰問拜會,齊昱便換上衣衫,往前廳去待客。 到了前廳他一挑眉,腳步一頓,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靠在廊柱上悶悶笑了出來。 沈遊方淡定坐在客座上,放下手裡的茶盞,扶了扶臉上的紗巾,右眼角雖已消腫,卻依舊有些青紫,他靜靜地看著齊昱,語氣有些無奈:“劉侍郎,能否不要笑了,沈某可是來送禮的,劉侍郎這麼待客,不大厚道吧?” ——何況我臉上的傷,還是你的人揍的。 齊昱止了笑,終究是坐下,看著他道:“李庚年這幾日,也狀似在反省,確然下手重了。” 沈遊方笑了一聲,“罷了,亦是沈某自找的,一切因果早已預料,劉侍郎無需介懷,李侍衛也無需愧疚。” 下人將茶水為齊昱端上,退下了。齊昱端起茶盞揭開蓋子,垂眸思索著什麼,忽而說了一句:“沈公子若是覺得對,只管做下去,不必顧忌太多。” 沈遊方一愣,旋即舒展眉目:“劉侍郎如此,倒像是在說自己。” “本官到了如今,也沒什麼顧忌,”齊昱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輕嘆一聲:“你與李庚年的糾葛,他同我言說了兩句,本官自己猜中三分,心底或然知曉沈公子,是個什麼意思……然,李庚年不是那般豁達之人,從小便是個燜鍋,不哭不鬧,其心結抑鬱難解,你光是戳他痛處,他是絕然不會醒悟的。過去之事,本官從未過問,往後之事,本官亦不會多問,現今,只提點你一句罷……” 沈遊方微微坐直身子:“沈某洗耳恭聽。” 齊昱咯噠一聲放下茶盞,勾起唇角,垂眼道:“鴻鳥雖翩飛,天涯有盡時,不停不落,不是因飛不累,而是恐陸有走獸,落而成食。” 沈遊方靜靜聽罷,回味片刻,露在絹紗之外的眉眼笑了開去,撫掌道:“劉侍郎此喻甚妙。沈某聽此一席,勝過閱覽萬卷,此恩還當另外謝過,晚些時候,再遣人前來叨擾。” 齊昱搖搖頭笑,“本官眼瞅著李庚年長大,自然是想求他好的,他日瓜熟蒂落,只望沈公子還記得給朝廷一份禮錢,便是足了。” 沈遊方有些哭笑不得。 ——賣人就賣人,還賣得如此理所應當,還要我說什麼好? 言語幾句,二人說起正事。原本已派人先行安排南巡線路,可齊昱受傷,少不得再休息幾日,定下四日後走,他本以為沈遊方聽到此處,便會提出為他踐行,可誰知,沈遊方竟說:“沈某有個不情之請。” 齊昱點點頭:“你說。” 沈遊方抬手抱拳一拱,道:“投建治水之事茲事體大,沈某不敢放任,但求與劉侍郎同行。” 齊昱嗤地笑斥道:“沈公子果真是生意人,卻不是想與本官同行罷?” 沈遊方垂著眼睛笑:“劉侍郎是明眼人,沈某自愧弗如,還望劉侍郎能夠成全。” 齊昱長舒一口氣,抬起右手支著下巴,面色認真地作難起來:“可本官一行南巡,皆受朝廷扶持,若是沈公子一道跟上,怕是經費上,有些……” ——這老狐狸。 沈遊方笑出聲來:“好說,好說,劉侍郎的意思,沈某,都明白。” 齊昱面上難色頓舒,點了點頭:“如此,沈公子就收拾收拾,四日之後,同本官一道上路罷。”(. 就愛網)

55 【齊昱】

不知是否因為餘毒作祟,齊昱一夜睡得極不安穩,無意識中會抬起右手,去抓撓左臂的奇癢。

漏液寒涼,屋內遠遠烤著一爐炭火,明滅的火光映照在牆壁上,落在溫彥之的眼裡,晃得像是走馬燈。

身邊的人閉著眼,英眉微蹙,又抬起右手去尋摸左臂,溫彥之嘆口氣,靜靜拉過他右手捏住,停了片刻,慢慢又交握成十指緊扣。

齊昱的手心溫熱,終於讓他在寒夜之中,覺出一絲暖意。

而真相,卻叫人心涼。

他想起了過去數年,想起了三年前他被放出御史臺時的一場大雪,胸腔之中像是吹過一陣冰渣似的沙灰,一層層摞起,扒開來,當中好似懷著一腔恨,到今日卻變成空茫。曾以為陷害秦家的,是方知桐,如今想來,不過是為了尋一個理由去撐著自己。當年的方知桐何其無辜,被他指著鼻子罵了貪汙賣國,直到最後灰頭土臉離開京城時,也是硬著頭皮沒再見一次……

至今才敢在心中承認,是他自己,沒臉去面對。

男子活在世上,最屈辱,不過是發現自己懦弱。溫彥之握緊了齊昱的手,胸腔之中的酸意灌入鼻尖,在眼眶澀痛的那一瞬,狠命忍住了淚。

——可這屈辱的感覺,又太痛心,因為就在白日裡齊昱替他擋下一襲時,他才發現,就連他對齊昱的情,也劃著一絲懦弱。

是,他膽大包天,喜歡上了一國之君,他也歡喜,這喜愛竟有回報,可卻從沒想過這段情會有甚麼結果。一國之君怎麼可能斷袖一世?天潢貴胄,後嗣之事當如何?他們之間,總有一日會插足太多太多,縱使千般喜愛皆為真,可斷袖之情世所難容,終究不敵現實殘忍。故他早已認定自己將會古剎青觀了此一生,既然如此,眼下情愛一時,便是一時,一時的縱情,一時的不顧,全權交付都可,何必還管什麼禮教。

可今日,他忽而驚了,因為皇上,竟會為他擋刀。一國之君,竟然什麼都能不顧了!這不是爭一時,這是要爭一世嗎?

和皇上相比,他那不爭之想,是何其卑鄙?

他好羨慕——羨慕到了憤怒,憤怒齊昱為何得以勇敢,是何處來的氣魄?明明他是個皇帝,皇帝怎可斷袖?家國焉存?帝位何如?他不該怕嗎?為何他不怕!

為何要擋那一刀!

從前獨處時齊昱的濃情蜜意,一言不合的冷戰,總讓他以為帝王喜愛,不過是一時雷霆一時細雨,天晴有時,霏雪有時,好似濤濤江水,總有流去之時,可直至今日,齊昱危急之中竟下意識將他護住,一國之君擋在他身前受刃,便是一刻猶豫,都不曾有過。

他忽然發覺,他二人君臣之間這一袖桃花,斷到落花流水的地步,竟只是他自己在壓抑,是他自己還留著因循守舊,是他自己還在擔憂牆倒灰飛的那一天,二人之間,定不下的人,根本不是齊昱,是他自己啊。

自古帝王斷袖,世人皆詬病男寵,揹負罪孽的總是佞臣,青史之上,千夫所指,萬人唾罵,到最後被拋棄,被舍掉的,從來都不是皇帝,而是那被灰塵淹埋的另一人。

他以為,他終會成為那另一人。

可他今日方知,是他錯將齊昱當做了那些皇帝。

看著他手上的傷口,他怒齊昱,罵齊昱,卻何嘗不是怒他自己?若是魂靈可被鞭笞,他只恨不能用棍杖責打自己——今時今日,這一段感情之中,不公平的從來不是齊昱對他,而是他對齊昱。

看似勇敢的是他,可無怨無悔的,一直都是齊昱。

迷濛之間,齊昱被手指傳來的疼痛驚醒,發覺捏住自己手指的那隻手,竟是無意識地緊緊握住,握得他生疼,好像要將他的手掐碎。

他鬆口氣笑了一聲,沒睜眼,聲線帶著大夢方覺的粗啞,靜靜道:“溫彥之,夜裡不睡,還在朕的生氣?朕的手都要給你捏斷了……你不睡,朕還要睡。”

可身旁忽傳來一聲溼潤的吸氣,他不禁在昏黃的爐火光暈中支起身來,緊張道:“你哭了?”

溫彥之搖了搖頭,突然之間,竟然張開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肩背,一言不發,臉深深埋入他頸窩裡。

齊昱被抱得一陣怔愣,還以為他是因擔憂而生出了懼意,不禁拍拂他肩膀道:“好了好了,溫彥之,朕不是好端端地躺在這兒麼,你且放寬心,朕與你尚有那麼多日子沒過,朕不會有事。朕還要同你去南巡治水,你那麼愣,留你一個,豈不是芝麻官吏都可拿捏?朕才捨不得……”

頸窩處傳來嗤地一笑,卻是良久,良久的沉默。他持續地拍拂著溫彥之清瘦的肩膀,感覺自己衣衫被點點潤溼了,亦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寂靜之中,溫彥之沉穩如水的聲音透著他肩背柔軟的絲綿布料,劃破暖悶的空氣,忽而輕輕傳入他耳中。

“齊昱……”

剎那,猶如春日一樹花開,猶如夏至一聲蟬鳴,好似曠野裡的驚弓,一灘鷗鷺翩然紛飛。

“你叫朕什麼?”齊昱聽見自己的聲音是顫抖,他幾乎不置信地搖了搖身下的人:“快,你再叫一次!”

溫彥之終究是放開他,雙眼凝著未落的一滴淚,展顏一笑。

“齊昱。”

齊昱抬起右手一把將溫彥之抱住,激動之中牽動左臂一陣銳痛,他也全然顧不上了,此刻只恨不能將懷裡的人壓進自己骨血。欣喜像是狂潮,卷得他滿身都是勁力,心裡像是武將在黃沙之中擊打戰鼓,一聲聲好似雷霆。

溫彥之被他勒得快要不能呼吸,艱難道:“你……都,不應我麼?”

齊昱摟著他沉了聲笑,摟著他,心滿意足。

“哎,溫彥之,朕聽見了。”

.

翌日清晨,太醫來請安,替齊昱換了藥,門房通稟說沈遊方親自帶人來慰問拜會,齊昱便換上衣衫,往前廳去待客。

到了前廳他一挑眉,腳步一頓,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靠在廊柱上悶悶笑了出來。

沈遊方淡定坐在客座上,放下手裡的茶盞,扶了扶臉上的紗巾,右眼角雖已消腫,卻依舊有些青紫,他靜靜地看著齊昱,語氣有些無奈:“劉侍郎,能否不要笑了,沈某可是來送禮的,劉侍郎這麼待客,不大厚道吧?”

——何況我臉上的傷,還是你的人揍的。

齊昱止了笑,終究是坐下,看著他道:“李庚年這幾日,也狀似在反省,確然下手重了。”

沈遊方笑了一聲,“罷了,亦是沈某自找的,一切因果早已預料,劉侍郎無需介懷,李侍衛也無需愧疚。”

下人將茶水為齊昱端上,退下了。齊昱端起茶盞揭開蓋子,垂眸思索著什麼,忽而說了一句:“沈公子若是覺得對,只管做下去,不必顧忌太多。”

沈遊方一愣,旋即舒展眉目:“劉侍郎如此,倒像是在說自己。”

“本官到了如今,也沒什麼顧忌,”齊昱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輕嘆一聲:“你與李庚年的糾葛,他同我言說了兩句,本官自己猜中三分,心底或然知曉沈公子,是個什麼意思……然,李庚年不是那般豁達之人,從小便是個燜鍋,不哭不鬧,其心結抑鬱難解,你光是戳他痛處,他是絕然不會醒悟的。過去之事,本官從未過問,往後之事,本官亦不會多問,現今,只提點你一句罷……”

沈遊方微微坐直身子:“沈某洗耳恭聽。”

齊昱咯噠一聲放下茶盞,勾起唇角,垂眼道:“鴻鳥雖翩飛,天涯有盡時,不停不落,不是因飛不累,而是恐陸有走獸,落而成食。”

沈遊方靜靜聽罷,回味片刻,露在絹紗之外的眉眼笑了開去,撫掌道:“劉侍郎此喻甚妙。沈某聽此一席,勝過閱覽萬卷,此恩還當另外謝過,晚些時候,再遣人前來叨擾。”

齊昱搖搖頭笑,“本官眼瞅著李庚年長大,自然是想求他好的,他日瓜熟蒂落,只望沈公子還記得給朝廷一份禮錢,便是足了。”

沈遊方有些哭笑不得。

——賣人就賣人,還賣得如此理所應當,還要我說什麼好?

言語幾句,二人說起正事。原本已派人先行安排南巡線路,可齊昱受傷,少不得再休息幾日,定下四日後走,他本以為沈遊方聽到此處,便會提出為他踐行,可誰知,沈遊方竟說:“沈某有個不情之請。”

齊昱點點頭:“你說。”

沈遊方抬手抱拳一拱,道:“投建治水之事茲事體大,沈某不敢放任,但求與劉侍郎同行。”

齊昱嗤地笑斥道:“沈公子果真是生意人,卻不是想與本官同行罷?”

沈遊方垂著眼睛笑:“劉侍郎是明眼人,沈某自愧弗如,還望劉侍郎能夠成全。”

齊昱長舒一口氣,抬起右手支著下巴,面色認真地作難起來:“可本官一行南巡,皆受朝廷扶持,若是沈公子一道跟上,怕是經費上,有些……”

——這老狐狸。

沈遊方笑出聲來:“好說,好說,劉侍郎的意思,沈某,都明白。”

齊昱面上難色頓舒,點了點頭:“如此,沈公子就收拾收拾,四日之後,同本官一道上路罷。”(. 就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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