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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書歸·3,816·2026/3/26

67 【到底進不進來】  齊昱一路往後院客房走,雖知溫彥之跟在後頭,可他根本沒回頭,徑直推門進了屋將溫彥之關在外頭。 溫彥之在外面頓了頓,面對著屏門打了好幾張腹稿,卻又覺不甚妥當,便在心中兩把扯來扔了,手抬起來想推門,又怕自己不會說話,齊昱聽了更生氣,這一來二去,手抬起又放下,半柱香都過去了,他還在門口走來走去。 “……” 齊昱面無表情坐在屋內,看著門紗上的影子晃來晃去。 ——到底進不進來?不進來朕要睡了! 外面影子還是在晃,正當齊昱感覺自己耐心要耗盡時,木門忽然開啟道縫,溫彥之上半身探進來,身上是那件皂青色的襖子,裘袍仿若是給了方知桐就再沒換上另一件,一路回來都是這樣,此時他扶著門框的手凍得泛起微紅,鼻尖也有些紅,薄唇微微張開要說話,在冬夜裡卻先呵出口白氣。 ……像是很冷的樣子。 齊昱覺得自己沒出息,現在竟想先把身上的裘袍脫下來給他罩上。 他嘆了口氣,只想著罷了,真生氣,每每見到這呆子可憐,又不忍心。或然這就是命。他手剛要抬起來解帶子,卻聽溫彥之看他動作,問了句廢話:“你……要睡?那,那我先告退?” 齊昱沒好氣地垂了手:“那你來作甚。” ——還不如直接回去睡! ——就這榆木腦袋,不消凍都是硬邦邦的,還披什麼衣裳! 溫彥之見他確鑿是生氣,露在門縫的半邊身子一僵,有點無措:“我來道歉……今日,是我誤會你了……” 齊昱瞥著屋內的炭爐子,不看他。 溫彥之愣頭愣腦地望了他片刻,小心翼翼抬了條腿跨進來:“齊昱,對不住——” “誰讓你進來了?”齊昱抬眼冷冷道。 溫彥之連忙把腿收退出門檻:“不進,不進。”此時他又想起了從前宗家被關在姑母門外的姑父,心裡有些複雜。 齊昱瞧著他那委屈的模樣,心底裡是好笑,卻還是沉了張臉道:“你可知錯哪兒了?” 溫彥之:“……” 怎麼連說的話,都同我姑母一模一樣? 他糾結地回憶了一下當初姑父是怎麼回這句話的,便學著那模樣扶著門,訥訥道:“哪裡都錯了,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錯,你就別生氣了。” 齊昱卻是好整以暇靠在桌邊,目似明鏡地看著他:“這話你哪兒學來的?瞧著像是哄過不少人,竟也敢來敷衍朕?” 溫彥之摸摸鼻尖,“……哎,是我姑父討姨娘的時候,哄姑母說的。”果真被聽出來了。 齊昱挑起眉頭,笑了一聲:“那朕下一句是不是得說,你要怎麼補償朕?” 溫彥之踟躕了一下,接著的話著實不知如何改了,只道:“我也總不能給你打套頭面,做身衣裳罷。” 屋內的低笑聲透著窗紗的光,昏黃在後院廊中的地上,齊昱終於嘆了聲,“溫彥之,你進來。” 溫彥之合上門進了屋子,站在門邊上,很一副誠心悔過的模樣。正此時,下人打了沐浴的熱水奉來,見溫彥之在此處,說溫彥之那屋的熱水也備好了,溫彥之說知道了,下人便妥當告退。 齊昱看著木桶中的水,忽然沉聲問溫彥之:“你是不是總覺得,皇帝都是害人的玩意兒?” 溫彥之一愣:“絕無此事,你怎會如此想?” 齊昱抬手解下了袍子放在一邊,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似的,鬆口氣:“今日我問了你個問題,你還沒答。你把我當甚麼了?是皇上,還是……齊昱?” 他這句話,終究不再稱“朕”,平平白白的口氣,來得甚突然,溫彥之是萬沒料到。他偷眼瞄齊昱神色,狀似是在深思何事,眉目之間好像有絲落寞。 ——我將他當什麼? 溫彥之想,……是當皇上罷? 或然早在宮中對齊昱漸漸生情的時候,多是先出於崇拜,敬畏,追隨,那時候大水初發,各部惶然,齊昱抬手治水,垂腕平叛,內治河山,外抵進犯,進退有度中,殺伐果決。 齊昱是個好皇帝,勤政愛民,勉力治國,心思縝密,溫彥之離得太近,看得太真切,亦不知哪一日起,心情竟開始多了一絲旁的情愫。仿若是想更近一步,更親一點,更知一分。是在延福宮求恩典時?是一起用膳時?或是,在旬休時候同他一架馬車時麼?現在竟也無法得知。 既然生情,那便是將他當做了齊昱?——溫存繾綣,婉轉情話,說在耳邊,他心裡何其歡喜。 “……我,說不清。”溫彥之臉頰有些紅,眸子躲閃地避下,“可……可我知道,若你不是皇上,我也是喜歡你的。” “你再說一遍最後那句。”齊昱支頭靠在桌上看他,“你還從沒跟我說過。” 溫彥之為難地轉過去面著牆壁,悶悶道:“……你不也沒跟我說過。” 下一刻忽而有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後環住他,溫熱的氣息噴拂在他後頸上,像是鴻鳥薄羽撓得作癢,未回頭時,齊昱已將下巴擱在他肩頭,將他人整個緊緊圈起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還要怎麼說?這樣你都不嫌夠?……溫彥之,我心都掏給你了,是不是要拿個琺琅盤子裝了你才看一眼?或是要我每日在臉上寫著,叫天下人都來看見?我喜歡你,我還要怎麼喜歡你!若是我能夠,早做了花轎把你抬進府,供在榻上日日好吃好睡,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如此這般,我又怎捨得做叫你傷心之事?” 尾音化作一口氣,終究是落下,溫彥之轉過身來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肩頭,哽咽道:“我知道,齊昱,我知道……都是我錯!我以後再不這樣了,你信我。” “信你這呆子?”齊昱哼笑了一聲,抬手在溫彥之腦袋上敲了一記:“不如信老豬能上樹,猴子能下蛋。你這石頭模樣,再修個百年也不見得能開竅……” “我是笨,是蠢!”溫彥之忽地仰起臉來看他,雙眼蒙著層薄紅,眸色是清澈,神情是堅定:“今後你待我好,便同我講,是待我好。今後你嫌我笨,便同我講,你嫌我笨。我是笨,可人話總還聽得清,你再別生氣,我最怕你生氣,我怕你不理我,我怕——” “好了,好了。”齊昱冰封的心裡被方才一言兩語攪做雪渣,現在聽了這話,何嘗還凝的住,早已是化成了涓水,他緊緊抱住溫彥之,輕拍他後背,笑得無奈:“哎,為何每次生氣的人是我,到最後,卻都是我在哄你?” 溫彥之破了愁氣笑出來,被他攬在肩頭,抬手勾住他脖頸:“因你待我好,這次,這次我懂了。” 兩人合抱的身影投在門扉的窗紗上,從外面看,竟有絲歲月靜好的味道。 寒夜月下,李庚年坐在對面的房頂上,看著齊昱客房的門,搖頭嘖嘖了兩聲,悲涼地抬頭去望月亮,只覺自己就是那來自北方的狼,現在只差孤獨地嚎上兩聲。 不知怎麼的,獨身這許多年,這一刻起……竟有些羨慕鴛鴦成雙了。 . 翌日一早起了,眾人用過早膳,便開始收拾前往縈州的一干用度。 齊昱坐在前廳看李庚年和暗衛搬東西,一想起將至縈州,只覺後腦都在跳著疼。 不知這一月來的摺子已在那堆了多少,怕是三五日連夜,都不定能看完。且還有治水之事,九龍錦,康王之事,賢王之事……亦有河道總督譚慶年那老頑固,光是回想起譚慶年每季上表的摺子,他就已經想再睡一會兒。 但,誰叫他是個皇帝。 溫彥之聽旁邊的人嘆了一聲,不由回頭問:“怎麼?不舒服?” ——是渾身都不舒服。 齊昱沒說話,無言地擺了擺手,心中只求此去路上三日,能別再生事,不然鐵打的精神也能潰了,人得折騰死。 這一想尚未作完,卻聽沈府大門又被人砰砰拍響了,敲得他腦袋更疼,不由皺起眉:“這還早,不該是沈遊方罷。” 李庚年正在前院,順手就拉開了門,卻見還真是沈遊方。他瞬間想起昨夜沈遊方說的話,頓時有些尷尬:“呃……啊……早,沈,沈遊方。” 沈遊方卻是一臉焦急,來不及顧忌他,抬手推開門,徑直將一個粗布麻衣的婦人拉入院中:“劉侍郎!方家出事了!” 齊昱:“……” ——朕才說什麼來著? 他揉著眉骨直起身:“出了何事?”想來不過是家長裡短,那方曉梧又去賭錢了罷。 溫彥之已經起身走到那院中,急急問道:“方家怎麼了?這婦人是……?” “民婦是方曉梧的髮妻!求求各位官爺,救救我家小叔子,救救我家小叔子!”那婦人見溫彥之著急走來,便一膝蓋跪在他面前哭道:“大人!他哥哥不是個東西啊!你快去救救知桐啊……” “你別急,你快起來,”溫彥之連忙將婦人扶起,這才見她一張蠟黃的臉上掛滿淚水,右臉還紅腫著,爬滿繭子的手不停揩著臉,又在身上的布裙上擦乾,布裙上釘著三塊補丁,上面灰撲撲的,“方知桐怎麼了,他哥哥做了什麼?昨日劉侍郎不是給鄉正留了銀錢?是不夠還債麼?” 婦人惶惶道:“昨日一早,方曉梧那狗東西,不知從何處帶了一夥人來,說要找知桐作假畫。那些人長得凶神惡煞,還帶了刀,手邊還捆著個女娃娃,知桐說,說他若不作那假畫,那些人就要殺了那女娃娃!” 溫彥之身子一僵,一把抓住婦人的雙臂:“什麼女娃娃?那女娃娃叫什麼?” 婦人哭道:“知桐說必須要救他!叫她雲珠!” 溫彥之驚得駭然,“雲珠?!” 此時就是齊昱也走了過來,肅容問那婦人:“方知桐現在何處?雲珠又在何處?” 婦人哭哭啼啼:“昨夜裡知桐就要走,方曉梧不放心怕他跑掉,就自己去村口僱了牛車同他一起走,走之前我問他們去哪兒,他們怎麼也不講,我要攔下,方曉梧……他,他還打了我!我借了鄉正家的驢子連夜趕來,求你們快去救救知桐吧!” 齊昱真覺得太陽穴都在突突,如今還收拾去什麼縈州?沒上路就出了這等事。 他抬手先把怔得手足無措的溫彥之拉開,又命一暗衛快馬先去方曉梧僱牛車的地方,問問牛車是往何處發的,又問沈遊方:“沈公子在慶陽人手夠麼,可能從祝鄉往周邊官道追蹤?” 沈遊方略一尋思,轉身往外走:“不夠也得湊。” “李庚年,”齊昱喚道,“你跟著沈遊方去瞧瞧,務必儘快拿出個辦法。這次既然是找到了雲珠,斷然沒有再放過那些人的道理。” 李庚年得令,硬著頭皮跟在沈遊方後面走了。 齊昱這時目光才落到溫彥之身上,頓了頓,道:“你同龔致遠去畫些方知桐的像,過會兒便交給沈遊方的人手罷。” 溫彥之手心捏著的袖口已經被汗水浸溼,此時只能點頭:“好,好,我這就去畫。” 166閱讀網

67 【到底進不進來】

 齊昱一路往後院客房走,雖知溫彥之跟在後頭,可他根本沒回頭,徑直推門進了屋將溫彥之關在外頭。

溫彥之在外面頓了頓,面對著屏門打了好幾張腹稿,卻又覺不甚妥當,便在心中兩把扯來扔了,手抬起來想推門,又怕自己不會說話,齊昱聽了更生氣,這一來二去,手抬起又放下,半柱香都過去了,他還在門口走來走去。

“……”

齊昱面無表情坐在屋內,看著門紗上的影子晃來晃去。

——到底進不進來?不進來朕要睡了!

外面影子還是在晃,正當齊昱感覺自己耐心要耗盡時,木門忽然開啟道縫,溫彥之上半身探進來,身上是那件皂青色的襖子,裘袍仿若是給了方知桐就再沒換上另一件,一路回來都是這樣,此時他扶著門框的手凍得泛起微紅,鼻尖也有些紅,薄唇微微張開要說話,在冬夜裡卻先呵出口白氣。

……像是很冷的樣子。

齊昱覺得自己沒出息,現在竟想先把身上的裘袍脫下來給他罩上。

他嘆了口氣,只想著罷了,真生氣,每每見到這呆子可憐,又不忍心。或然這就是命。他手剛要抬起來解帶子,卻聽溫彥之看他動作,問了句廢話:“你……要睡?那,那我先告退?”

齊昱沒好氣地垂了手:“那你來作甚。”

——還不如直接回去睡!

——就這榆木腦袋,不消凍都是硬邦邦的,還披什麼衣裳!

溫彥之見他確鑿是生氣,露在門縫的半邊身子一僵,有點無措:“我來道歉……今日,是我誤會你了……”

齊昱瞥著屋內的炭爐子,不看他。

溫彥之愣頭愣腦地望了他片刻,小心翼翼抬了條腿跨進來:“齊昱,對不住——”

“誰讓你進來了?”齊昱抬眼冷冷道。

溫彥之連忙把腿收退出門檻:“不進,不進。”此時他又想起了從前宗家被關在姑母門外的姑父,心裡有些複雜。

齊昱瞧著他那委屈的模樣,心底裡是好笑,卻還是沉了張臉道:“你可知錯哪兒了?”

溫彥之:“……”

怎麼連說的話,都同我姑母一模一樣?

他糾結地回憶了一下當初姑父是怎麼回這句話的,便學著那模樣扶著門,訥訥道:“哪裡都錯了,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錯,你就別生氣了。”

齊昱卻是好整以暇靠在桌邊,目似明鏡地看著他:“這話你哪兒學來的?瞧著像是哄過不少人,竟也敢來敷衍朕?”

溫彥之摸摸鼻尖,“……哎,是我姑父討姨娘的時候,哄姑母說的。”果真被聽出來了。

齊昱挑起眉頭,笑了一聲:“那朕下一句是不是得說,你要怎麼補償朕?”

溫彥之踟躕了一下,接著的話著實不知如何改了,只道:“我也總不能給你打套頭面,做身衣裳罷。”

屋內的低笑聲透著窗紗的光,昏黃在後院廊中的地上,齊昱終於嘆了聲,“溫彥之,你進來。”

溫彥之合上門進了屋子,站在門邊上,很一副誠心悔過的模樣。正此時,下人打了沐浴的熱水奉來,見溫彥之在此處,說溫彥之那屋的熱水也備好了,溫彥之說知道了,下人便妥當告退。

齊昱看著木桶中的水,忽然沉聲問溫彥之:“你是不是總覺得,皇帝都是害人的玩意兒?”

溫彥之一愣:“絕無此事,你怎會如此想?”

齊昱抬手解下了袍子放在一邊,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似的,鬆口氣:“今日我問了你個問題,你還沒答。你把我當甚麼了?是皇上,還是……齊昱?”

他這句話,終究不再稱“朕”,平平白白的口氣,來得甚突然,溫彥之是萬沒料到。他偷眼瞄齊昱神色,狀似是在深思何事,眉目之間好像有絲落寞。

——我將他當什麼?

溫彥之想,……是當皇上罷?

或然早在宮中對齊昱漸漸生情的時候,多是先出於崇拜,敬畏,追隨,那時候大水初發,各部惶然,齊昱抬手治水,垂腕平叛,內治河山,外抵進犯,進退有度中,殺伐果決。

齊昱是個好皇帝,勤政愛民,勉力治國,心思縝密,溫彥之離得太近,看得太真切,亦不知哪一日起,心情竟開始多了一絲旁的情愫。仿若是想更近一步,更親一點,更知一分。是在延福宮求恩典時?是一起用膳時?或是,在旬休時候同他一架馬車時麼?現在竟也無法得知。

既然生情,那便是將他當做了齊昱?——溫存繾綣,婉轉情話,說在耳邊,他心裡何其歡喜。

“……我,說不清。”溫彥之臉頰有些紅,眸子躲閃地避下,“可……可我知道,若你不是皇上,我也是喜歡你的。”

“你再說一遍最後那句。”齊昱支頭靠在桌上看他,“你還從沒跟我說過。”

溫彥之為難地轉過去面著牆壁,悶悶道:“……你不也沒跟我說過。”

下一刻忽而有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後環住他,溫熱的氣息噴拂在他後頸上,像是鴻鳥薄羽撓得作癢,未回頭時,齊昱已將下巴擱在他肩頭,將他人整個緊緊圈起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還要怎麼說?這樣你都不嫌夠?……溫彥之,我心都掏給你了,是不是要拿個琺琅盤子裝了你才看一眼?或是要我每日在臉上寫著,叫天下人都來看見?我喜歡你,我還要怎麼喜歡你!若是我能夠,早做了花轎把你抬進府,供在榻上日日好吃好睡,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如此這般,我又怎捨得做叫你傷心之事?”

尾音化作一口氣,終究是落下,溫彥之轉過身來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肩頭,哽咽道:“我知道,齊昱,我知道……都是我錯!我以後再不這樣了,你信我。”

“信你這呆子?”齊昱哼笑了一聲,抬手在溫彥之腦袋上敲了一記:“不如信老豬能上樹,猴子能下蛋。你這石頭模樣,再修個百年也不見得能開竅……”

“我是笨,是蠢!”溫彥之忽地仰起臉來看他,雙眼蒙著層薄紅,眸色是清澈,神情是堅定:“今後你待我好,便同我講,是待我好。今後你嫌我笨,便同我講,你嫌我笨。我是笨,可人話總還聽得清,你再別生氣,我最怕你生氣,我怕你不理我,我怕——”

“好了,好了。”齊昱冰封的心裡被方才一言兩語攪做雪渣,現在聽了這話,何嘗還凝的住,早已是化成了涓水,他緊緊抱住溫彥之,輕拍他後背,笑得無奈:“哎,為何每次生氣的人是我,到最後,卻都是我在哄你?”

溫彥之破了愁氣笑出來,被他攬在肩頭,抬手勾住他脖頸:“因你待我好,這次,這次我懂了。”

兩人合抱的身影投在門扉的窗紗上,從外面看,竟有絲歲月靜好的味道。

寒夜月下,李庚年坐在對面的房頂上,看著齊昱客房的門,搖頭嘖嘖了兩聲,悲涼地抬頭去望月亮,只覺自己就是那來自北方的狼,現在只差孤獨地嚎上兩聲。

不知怎麼的,獨身這許多年,這一刻起……竟有些羨慕鴛鴦成雙了。

.

翌日一早起了,眾人用過早膳,便開始收拾前往縈州的一干用度。

齊昱坐在前廳看李庚年和暗衛搬東西,一想起將至縈州,只覺後腦都在跳著疼。

不知這一月來的摺子已在那堆了多少,怕是三五日連夜,都不定能看完。且還有治水之事,九龍錦,康王之事,賢王之事……亦有河道總督譚慶年那老頑固,光是回想起譚慶年每季上表的摺子,他就已經想再睡一會兒。

但,誰叫他是個皇帝。

溫彥之聽旁邊的人嘆了一聲,不由回頭問:“怎麼?不舒服?”

——是渾身都不舒服。

齊昱沒說話,無言地擺了擺手,心中只求此去路上三日,能別再生事,不然鐵打的精神也能潰了,人得折騰死。

這一想尚未作完,卻聽沈府大門又被人砰砰拍響了,敲得他腦袋更疼,不由皺起眉:“這還早,不該是沈遊方罷。”

李庚年正在前院,順手就拉開了門,卻見還真是沈遊方。他瞬間想起昨夜沈遊方說的話,頓時有些尷尬:“呃……啊……早,沈,沈遊方。”

沈遊方卻是一臉焦急,來不及顧忌他,抬手推開門,徑直將一個粗布麻衣的婦人拉入院中:“劉侍郎!方家出事了!”

齊昱:“……”

——朕才說什麼來著?

他揉著眉骨直起身:“出了何事?”想來不過是家長裡短,那方曉梧又去賭錢了罷。

溫彥之已經起身走到那院中,急急問道:“方家怎麼了?這婦人是……?”

“民婦是方曉梧的髮妻!求求各位官爺,救救我家小叔子,救救我家小叔子!”那婦人見溫彥之著急走來,便一膝蓋跪在他面前哭道:“大人!他哥哥不是個東西啊!你快去救救知桐啊……”

“你別急,你快起來,”溫彥之連忙將婦人扶起,這才見她一張蠟黃的臉上掛滿淚水,右臉還紅腫著,爬滿繭子的手不停揩著臉,又在身上的布裙上擦乾,布裙上釘著三塊補丁,上面灰撲撲的,“方知桐怎麼了,他哥哥做了什麼?昨日劉侍郎不是給鄉正留了銀錢?是不夠還債麼?”

婦人惶惶道:“昨日一早,方曉梧那狗東西,不知從何處帶了一夥人來,說要找知桐作假畫。那些人長得凶神惡煞,還帶了刀,手邊還捆著個女娃娃,知桐說,說他若不作那假畫,那些人就要殺了那女娃娃!”

溫彥之身子一僵,一把抓住婦人的雙臂:“什麼女娃娃?那女娃娃叫什麼?”

婦人哭道:“知桐說必須要救他!叫她雲珠!”

溫彥之驚得駭然,“雲珠?!”

此時就是齊昱也走了過來,肅容問那婦人:“方知桐現在何處?雲珠又在何處?”

婦人哭哭啼啼:“昨夜裡知桐就要走,方曉梧不放心怕他跑掉,就自己去村口僱了牛車同他一起走,走之前我問他們去哪兒,他們怎麼也不講,我要攔下,方曉梧……他,他還打了我!我借了鄉正家的驢子連夜趕來,求你們快去救救知桐吧!”

齊昱真覺得太陽穴都在突突,如今還收拾去什麼縈州?沒上路就出了這等事。

他抬手先把怔得手足無措的溫彥之拉開,又命一暗衛快馬先去方曉梧僱牛車的地方,問問牛車是往何處發的,又問沈遊方:“沈公子在慶陽人手夠麼,可能從祝鄉往周邊官道追蹤?”

沈遊方略一尋思,轉身往外走:“不夠也得湊。”

“李庚年,”齊昱喚道,“你跟著沈遊方去瞧瞧,務必儘快拿出個辦法。這次既然是找到了雲珠,斷然沒有再放過那些人的道理。”

李庚年得令,硬著頭皮跟在沈遊方後面走了。

齊昱這時目光才落到溫彥之身上,頓了頓,道:“你同龔致遠去畫些方知桐的像,過會兒便交給沈遊方的人手罷。”

溫彥之手心捏著的袖口已經被汗水浸溼,此時只能點頭:“好,好,我這就去畫。”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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