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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書歸·3,778·2026/3/26

86 【皇上斷得清楚】 行館之中決斷一下,州府客舍即刻傳旨,宣賢王、蔡大學士覲見,商討追責貪墨官吏與補錄州官之事,其餘人等一應迴避。 譚一秋尚來不及替父親求情,便由館役帶出了行館,只紅眼追著押解老爹的衙役一路走到知州府門,這便也是最後一步,再往前更送不得。 自古一官頂家,一落皆落,譚慶年垂頭轉身,滄邁著臉,叫他回去告知其母姊,還囑兒子好生考學、不可懈怠。若不是龔致遠在旁扶了一把,譚一秋早已昏跪在知州府的石階上。 一邊方知桐望在眼裡,不由皺眉詢看溫彥之。 溫彥之盯著譚一秋的後背,實在嘆了口氣:“我試試罷。不過國事私事,皇上斷得清楚,亦不知求情有沒有用。” 縈州所在的江陵府,一夜之間人心惶惶。 常平倉貪墨一事,巨案滔天,涉案官吏上抵府尉、刺史、知州,下至數十縣官、府丞,衙役差吏與案人數更是過百,連二品河道總督亦被牽連,可算慶元帝登基以來第一大案。此事一出,龍腕御判下,追責嚴懲之事雷厲風行——涉案官吏當場罰沒補褂授印,家小財資由各州御史巡按一一統錄,一絲不漏。 而南隅巨賈吳氏如黑膽蛇蠍,在淮南水患之中大發國難財,現經查實,更攤上與知州命案有關,不僅舉家被抄,一眾子弟亦被收入州府監牢。三日之內,江陵府十八郡內吳氏產業盡數停擺,勞工怨道者由河道府整編入役,亟待投入治水之工。 譚慶年被罷免後,治水決斷的大事小事更多落在溫彥之手上,經手太過突然,各處簽發文書被他批得坑坑巴巴,也不甚能理清當中的線,瞧得方知桐直搖頭,只好從圖紙堆裡謄出隻手來指點他,“看好了,各級的籤紙依照事類分開,工是工,戶是戶……” 如此繁忙間,練箭的事情也沒擱下。溫彥之本以為大案壓頭,各地文書甚多,齊昱該是沒工夫再來指點他箭道,可一到晚間他站在院裡和暗衛擺箭靶的時候,齊昱竟從書房踱出來拾箭教他,神色上波瀾不興的,瞧不出什麼好事壞事。 溫彥之斟酌著開口:“譚父的事——” 齊昱低頭就把他這句話親回去,垂眼深深看了他一會兒,笑道:“練箭。” 溫彥之這就住了口,由他把控雙手站直,心知求情一事再不可提。而練箭倒還順利,齊昱也全然不是個把心事盡能放在臉上的人,調笑打趣言語依舊有,揩香抹油之事也少不了。 暗衛幾個看得直捂眼睛,還道果真是溫員外才能叫皇上開心,可練箭畢了,齊昱又將自己關回書房,只囑咐溫彥之早睡,後院裡一燈長明,濃茶燒過幾輪,便多出數道摺子送去京城。 日子滾滾如水,束水攻沙漸漸上了道,民兵與勞役漸漸籌集齊了,沈遊方斥資到位,又兼有吳氏被抄沒的家產,及賢王、蔡大學士籌措的公款,各項事物順遂,捱到月中時眾人終於得兩日休整。 方知桐從花廳用過早膳往後院走時,經過溫彥之住處的窗外,見窗扉半掩,溫彥之正認真在桌案上畫著什麼東西。他不禁奇怪,治水圖紙早就交付下去,莫非溫彥之又有新想? 走到窗邊往裡看,他只一眼就瞧出溫彥之筆下畫的,多是繩索排布與定時機括,好似與治水沒甚關係,而溫彥之專注得就像被浸在了深水裡,一筆一劃前後拉,連方知桐在窗外立了好半晌都沒察覺。 方知桐漸漸看出些門道來,目光垂視著其上硃筆勾圈的幾個地方,展顏笑了笑:“彥之,那處畫錯了。” 這聲音突如其來,嚇得溫彥之一佛出竅二佛昇天,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扭身將圖紙藏在背後:“知桐你何時來的!” “別藏了,我都看盡了。”方知桐手肘倚靠在窗臺上,氣定神閒朝裡伸出去:“來,我替你改改。” 溫彥之紅著臉搖頭,更把圖紙往後藏了。 這模樣把方知桐逗樂,他笑道:“嗯,那就算了罷。”說罷轉身就要走。 身後溫彥之果然出聲:“等等等等!”片刻後,前面屋門開啟,溫彥之面色謹慎探出頭,左右看了一眼,朝他招手嚴肅道:“知桐,你進來,快。” 方知桐:“……?” ——靖王找我矯詔的時候,也沒像這麼做賊似的。 ——究竟是多大的事。 進屋去落座,溫彥之關了門,這回記起來關窗。方知桐提溜著那幾張圖看了會兒,笑意染上眼角:“你做給皇上的?” 一針見血,戳得溫彥之膝蓋略疼,只強自鎮定地點頭:“萬壽節將至。” “哦……”方知桐瞭然地看回圖紙上,目色中頗為欣賞:“彥之,你機簧構造的功法學得甚妙啊,真成了的話,這應當是極好看的。” 溫彥之糾正他:“是一定得成。”他著急坐在方知桐旁邊,“你說我何處錯了,快講。” 方知桐點點正中的紅圈,平靜道:“這是引線?你要他們一齊發動?” 這瞬間的拆穿,叫溫彥之有些委屈地點頭。 方知桐指了指這圈旁的線,比量長短,再同他比了比圖紙最邊上的那條線的長短:“近處與遠處一樣長,那中間發完了兩頭還沒動呢,你是怎麼想的,這也能錯。” 溫彥之心裡很塞:“是我粗心了,知桐,謝過謝過。” 方知桐看著他,搖頭嘆:“我看你這不是粗心,而是急的慌的。進工部第一日就告訴過你,趕工的時候多得是,再急都要想清楚再下筆,不然便如你這圖,到時候發錯了機括七零八落,皇上瞧的盡是笑話,你上哪兒去哭?萬壽節還有五日呢,你這圖紙雖奇巧,卻還可更精緻,我幫幫你罷。” “真的?”溫彥之睜大眼睛,簡直覺得方知桐整個人都在發光。 “原來你這兩日閉門不出就是為了這,早說啊。”方知桐好笑,“材料都買齊了沒?” 溫彥之點頭:“我不甚懂採買,全賴龔兄與沈公子去幫我置辦好了大致的,待圖紙全畫好,就可開工排布。” “你一個人排?”方知桐掀開幾張圖紙一看,“這怕排不完罷。” 溫彥之輕咳兩聲,吐露天機:“……暗衛。” “哦……”方知桐再度瞭然,想了想,不禁莞爾一笑,“那仿若除了皇上,你就只瞞著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袖子沒斷,便解不了你對皇上這情,所以才沒告訴我?” 溫彥之抬手搓搓鼻尖,“哎。” ——其實我老早老早,就想麻煩你了……知桐…… 方知桐笑嘆著搖頭,“難怪每次譚一秋來行館送東西,你神色都……哎罷了,不提吧。你且將萬壽節是如何安排講給我聽聽再說……” 這夜裡齊昱從書房裡完事早,卻累得頭暈,行到溫彥之屋外,見窗紗之上燭火照著屋內兩道人影,正交疊晃動前後**,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再看卻還是那般晃動,且還聽見裡面傳來溫彥之可以稱得上是興奮的,“再來”、“那裡,那裡”和“就是這樣”的聲音—— 齊昱:“……?!!” 他反應過來的那刻,發現自己已經狠狠捶起門來:“溫彥之!開門!” 屋裡立刻窸窣一陣,好似有什麼正快速被收斂,就在齊昱不耐煩到快要砸門的時候,屋門陡然拉開了,溫彥之一臉木然地站在門口,齊昱瞥了他一眼,仰頭向裡看,方知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草民參見皇上。” “平身罷。”齊昱看了看他,又掃視屋內一圈,見床單被衾規整如新。 “……你們方才在作甚?”齊昱笑著問。 溫彥之頓時低頭思量這欺君之罪,是犯的好,還是不犯的好…… 正在他糾結間,方知桐已經起身回話道:“回稟皇上,我們商討圖紙。” 齊昱扭頭看桌案上,果然鋪著幾張像模像樣的河道圖,印證著這句話的真實性。 ——可朕總覺得這小子在欺君。齊昱微微眯起眼:“天色不早,方知桐,你先回去歇著罷。” “草民遵旨。”方知桐巴不得,連忙施禮告退了。 走的時候還給溫彥之定了眼神,懂事地關上了門。 溫彥之:“……” ——知桐,你這不像是袖子沒斷的模樣啊…… 齊昱見方知桐走了,溫彥之還巴望著門,不由咬牙在他腦門上敲了敲:“怎麼,溫舍人,學會揹著朕偷人了?” 溫彥之捂著腦門看他,訥訥道:“偷了又怎麼樣?” “……?”齊昱簡直覺得新奇,提著他手臂就往床榻拽:“來,我讓你瞧瞧會怎樣……” 好容易得的歇息,齊昱也沒歇上,好似提早出了書房只為一夜顛鸞。二人精神尚好,打擠打得不聞窗外之事,落了幔帳,燭火旖旎,到後來齊昱低喘著將溫彥之背身壓在床角時,只使壞問他:“如何,還偷不偷人了?” 溫彥之指頭捏在軟枕上發緊,沉著聲音悶笑出來,實話道:“不偷了,偷不動了……” 這句話把齊昱給笑洩了力氣,一場春花落盡,二人仰躺在被衾間**。 “溫彥之。”齊昱看著帳頂懸著的一包繡鶴香囊,目光搖搖晃晃,忽然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溫彥之也輕喘著看那香囊,想了想,輕輕閉了眼道:“也不像書裡寫的戲裡唱的,真一回就能喜歡上。” 齊昱扭頭望他,挑眉笑道:“那你在下頭錄史的時候,有沒有偷偷畫我?” 本想這麼逗溫彥之一下,可誰知,溫彥之竟然坦然點了點頭:“畫過。” 齊昱突然就坐起來:“在何處。”朕要看! “在京城呢。”溫彥之好笑地睜眼看著他,“回京找給你看。” 齊昱這才悻悻地又躺回他旁邊的軟枕上,不過心裡忽而有絲瞭然:“難怪從前你時時都刷刷地記……原來還帶畫畫的。” ——看來溫舍人早就臣服於的朕偉岸。 ——呵,每日還把朕氣得夠嗆,挺會演。 溫彥之捧起他手掌放在自己胸口上,好似也在回憶二人初識時候的事情,想了會兒,竟抓起齊昱手指在嘴邊親了一下。 齊昱笑看著他寧靜的臉容,燭火昏黃,這一刻猶如古絹上繡畫的美人圖,卻還多了絲繞鼻的香氣,大約今後再過多年,亦能守在神思底處婉轉。 下一瞬他指上溫涼的手收緊,溫彥之笑著嘆了口氣:“齊昱,我真的好喜歡你。” 如水滴入松石,早起的杜鵑一聲輕喑,一句話又叫齊昱想起了農夫下地、公堂對證,可說簡單得幾乎到了粗糙的地步,卻忽而在此時,叫他這下過戰場上過寶殿的皇帝,覺得鼻尖一酸。 心裡卻是在笑的,那笑漫得四肢百骸全是,叫他不禁又扣過溫彥之後頸,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大約這情,便是叫他挽起褲腿替溫彥之下田種地,同那汙髒泥巴為伍,鎮日暴曬不得清淨,那他也是肯的。 一萬個肯。(. 就愛網)

86 【皇上斷得清楚】

行館之中決斷一下,州府客舍即刻傳旨,宣賢王、蔡大學士覲見,商討追責貪墨官吏與補錄州官之事,其餘人等一應迴避。

譚一秋尚來不及替父親求情,便由館役帶出了行館,只紅眼追著押解老爹的衙役一路走到知州府門,這便也是最後一步,再往前更送不得。

自古一官頂家,一落皆落,譚慶年垂頭轉身,滄邁著臉,叫他回去告知其母姊,還囑兒子好生考學、不可懈怠。若不是龔致遠在旁扶了一把,譚一秋早已昏跪在知州府的石階上。

一邊方知桐望在眼裡,不由皺眉詢看溫彥之。

溫彥之盯著譚一秋的後背,實在嘆了口氣:“我試試罷。不過國事私事,皇上斷得清楚,亦不知求情有沒有用。”

縈州所在的江陵府,一夜之間人心惶惶。

常平倉貪墨一事,巨案滔天,涉案官吏上抵府尉、刺史、知州,下至數十縣官、府丞,衙役差吏與案人數更是過百,連二品河道總督亦被牽連,可算慶元帝登基以來第一大案。此事一出,龍腕御判下,追責嚴懲之事雷厲風行——涉案官吏當場罰沒補褂授印,家小財資由各州御史巡按一一統錄,一絲不漏。

而南隅巨賈吳氏如黑膽蛇蠍,在淮南水患之中大發國難財,現經查實,更攤上與知州命案有關,不僅舉家被抄,一眾子弟亦被收入州府監牢。三日之內,江陵府十八郡內吳氏產業盡數停擺,勞工怨道者由河道府整編入役,亟待投入治水之工。

譚慶年被罷免後,治水決斷的大事小事更多落在溫彥之手上,經手太過突然,各處簽發文書被他批得坑坑巴巴,也不甚能理清當中的線,瞧得方知桐直搖頭,只好從圖紙堆裡謄出隻手來指點他,“看好了,各級的籤紙依照事類分開,工是工,戶是戶……”

如此繁忙間,練箭的事情也沒擱下。溫彥之本以為大案壓頭,各地文書甚多,齊昱該是沒工夫再來指點他箭道,可一到晚間他站在院裡和暗衛擺箭靶的時候,齊昱竟從書房踱出來拾箭教他,神色上波瀾不興的,瞧不出什麼好事壞事。

溫彥之斟酌著開口:“譚父的事——”

齊昱低頭就把他這句話親回去,垂眼深深看了他一會兒,笑道:“練箭。”

溫彥之這就住了口,由他把控雙手站直,心知求情一事再不可提。而練箭倒還順利,齊昱也全然不是個把心事盡能放在臉上的人,調笑打趣言語依舊有,揩香抹油之事也少不了。

暗衛幾個看得直捂眼睛,還道果真是溫員外才能叫皇上開心,可練箭畢了,齊昱又將自己關回書房,只囑咐溫彥之早睡,後院裡一燈長明,濃茶燒過幾輪,便多出數道摺子送去京城。

日子滾滾如水,束水攻沙漸漸上了道,民兵與勞役漸漸籌集齊了,沈遊方斥資到位,又兼有吳氏被抄沒的家產,及賢王、蔡大學士籌措的公款,各項事物順遂,捱到月中時眾人終於得兩日休整。

方知桐從花廳用過早膳往後院走時,經過溫彥之住處的窗外,見窗扉半掩,溫彥之正認真在桌案上畫著什麼東西。他不禁奇怪,治水圖紙早就交付下去,莫非溫彥之又有新想?

走到窗邊往裡看,他只一眼就瞧出溫彥之筆下畫的,多是繩索排布與定時機括,好似與治水沒甚關係,而溫彥之專注得就像被浸在了深水裡,一筆一劃前後拉,連方知桐在窗外立了好半晌都沒察覺。

方知桐漸漸看出些門道來,目光垂視著其上硃筆勾圈的幾個地方,展顏笑了笑:“彥之,那處畫錯了。”

這聲音突如其來,嚇得溫彥之一佛出竅二佛昇天,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扭身將圖紙藏在背後:“知桐你何時來的!”

“別藏了,我都看盡了。”方知桐手肘倚靠在窗臺上,氣定神閒朝裡伸出去:“來,我替你改改。”

溫彥之紅著臉搖頭,更把圖紙往後藏了。

這模樣把方知桐逗樂,他笑道:“嗯,那就算了罷。”說罷轉身就要走。

身後溫彥之果然出聲:“等等等等!”片刻後,前面屋門開啟,溫彥之面色謹慎探出頭,左右看了一眼,朝他招手嚴肅道:“知桐,你進來,快。”

方知桐:“……?”

——靖王找我矯詔的時候,也沒像這麼做賊似的。

——究竟是多大的事。

進屋去落座,溫彥之關了門,這回記起來關窗。方知桐提溜著那幾張圖看了會兒,笑意染上眼角:“你做給皇上的?”

一針見血,戳得溫彥之膝蓋略疼,只強自鎮定地點頭:“萬壽節將至。”

“哦……”方知桐瞭然地看回圖紙上,目色中頗為欣賞:“彥之,你機簧構造的功法學得甚妙啊,真成了的話,這應當是極好看的。”

溫彥之糾正他:“是一定得成。”他著急坐在方知桐旁邊,“你說我何處錯了,快講。”

方知桐點點正中的紅圈,平靜道:“這是引線?你要他們一齊發動?”

這瞬間的拆穿,叫溫彥之有些委屈地點頭。

方知桐指了指這圈旁的線,比量長短,再同他比了比圖紙最邊上的那條線的長短:“近處與遠處一樣長,那中間發完了兩頭還沒動呢,你是怎麼想的,這也能錯。”

溫彥之心裡很塞:“是我粗心了,知桐,謝過謝過。”

方知桐看著他,搖頭嘆:“我看你這不是粗心,而是急的慌的。進工部第一日就告訴過你,趕工的時候多得是,再急都要想清楚再下筆,不然便如你這圖,到時候發錯了機括七零八落,皇上瞧的盡是笑話,你上哪兒去哭?萬壽節還有五日呢,你這圖紙雖奇巧,卻還可更精緻,我幫幫你罷。”

“真的?”溫彥之睜大眼睛,簡直覺得方知桐整個人都在發光。

“原來你這兩日閉門不出就是為了這,早說啊。”方知桐好笑,“材料都買齊了沒?”

溫彥之點頭:“我不甚懂採買,全賴龔兄與沈公子去幫我置辦好了大致的,待圖紙全畫好,就可開工排布。”

“你一個人排?”方知桐掀開幾張圖紙一看,“這怕排不完罷。”

溫彥之輕咳兩聲,吐露天機:“……暗衛。”

“哦……”方知桐再度瞭然,想了想,不禁莞爾一笑,“那仿若除了皇上,你就只瞞著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袖子沒斷,便解不了你對皇上這情,所以才沒告訴我?”

溫彥之抬手搓搓鼻尖,“哎。”

——其實我老早老早,就想麻煩你了……知桐……

方知桐笑嘆著搖頭,“難怪每次譚一秋來行館送東西,你神色都……哎罷了,不提吧。你且將萬壽節是如何安排講給我聽聽再說……”

這夜裡齊昱從書房裡完事早,卻累得頭暈,行到溫彥之屋外,見窗紗之上燭火照著屋內兩道人影,正交疊晃動前後**,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再看卻還是那般晃動,且還聽見裡面傳來溫彥之可以稱得上是興奮的,“再來”、“那裡,那裡”和“就是這樣”的聲音——

齊昱:“……?!!”

他反應過來的那刻,發現自己已經狠狠捶起門來:“溫彥之!開門!”

屋裡立刻窸窣一陣,好似有什麼正快速被收斂,就在齊昱不耐煩到快要砸門的時候,屋門陡然拉開了,溫彥之一臉木然地站在門口,齊昱瞥了他一眼,仰頭向裡看,方知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草民參見皇上。”

“平身罷。”齊昱看了看他,又掃視屋內一圈,見床單被衾規整如新。

“……你們方才在作甚?”齊昱笑著問。

溫彥之頓時低頭思量這欺君之罪,是犯的好,還是不犯的好……

正在他糾結間,方知桐已經起身回話道:“回稟皇上,我們商討圖紙。”

齊昱扭頭看桌案上,果然鋪著幾張像模像樣的河道圖,印證著這句話的真實性。

——可朕總覺得這小子在欺君。齊昱微微眯起眼:“天色不早,方知桐,你先回去歇著罷。”

“草民遵旨。”方知桐巴不得,連忙施禮告退了。

走的時候還給溫彥之定了眼神,懂事地關上了門。

溫彥之:“……”

——知桐,你這不像是袖子沒斷的模樣啊……

齊昱見方知桐走了,溫彥之還巴望著門,不由咬牙在他腦門上敲了敲:“怎麼,溫舍人,學會揹著朕偷人了?”

溫彥之捂著腦門看他,訥訥道:“偷了又怎麼樣?”

“……?”齊昱簡直覺得新奇,提著他手臂就往床榻拽:“來,我讓你瞧瞧會怎樣……”

好容易得的歇息,齊昱也沒歇上,好似提早出了書房只為一夜顛鸞。二人精神尚好,打擠打得不聞窗外之事,落了幔帳,燭火旖旎,到後來齊昱低喘著將溫彥之背身壓在床角時,只使壞問他:“如何,還偷不偷人了?”

溫彥之指頭捏在軟枕上發緊,沉著聲音悶笑出來,實話道:“不偷了,偷不動了……”

這句話把齊昱給笑洩了力氣,一場春花落盡,二人仰躺在被衾間**。

“溫彥之。”齊昱看著帳頂懸著的一包繡鶴香囊,目光搖搖晃晃,忽然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溫彥之也輕喘著看那香囊,想了想,輕輕閉了眼道:“也不像書裡寫的戲裡唱的,真一回就能喜歡上。”

齊昱扭頭望他,挑眉笑道:“那你在下頭錄史的時候,有沒有偷偷畫我?”

本想這麼逗溫彥之一下,可誰知,溫彥之竟然坦然點了點頭:“畫過。”

齊昱突然就坐起來:“在何處。”朕要看!

“在京城呢。”溫彥之好笑地睜眼看著他,“回京找給你看。”

齊昱這才悻悻地又躺回他旁邊的軟枕上,不過心裡忽而有絲瞭然:“難怪從前你時時都刷刷地記……原來還帶畫畫的。”

——看來溫舍人早就臣服於的朕偉岸。

——呵,每日還把朕氣得夠嗆,挺會演。

溫彥之捧起他手掌放在自己胸口上,好似也在回憶二人初識時候的事情,想了會兒,竟抓起齊昱手指在嘴邊親了一下。

齊昱笑看著他寧靜的臉容,燭火昏黃,這一刻猶如古絹上繡畫的美人圖,卻還多了絲繞鼻的香氣,大約今後再過多年,亦能守在神思底處婉轉。

下一瞬他指上溫涼的手收緊,溫彥之笑著嘆了口氣:“齊昱,我真的好喜歡你。”

如水滴入松石,早起的杜鵑一聲輕喑,一句話又叫齊昱想起了農夫下地、公堂對證,可說簡單得幾乎到了粗糙的地步,卻忽而在此時,叫他這下過戰場上過寶殿的皇帝,覺得鼻尖一酸。

心裡卻是在笑的,那笑漫得四肢百骸全是,叫他不禁又扣過溫彥之後頸,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大約這情,便是叫他挽起褲腿替溫彥之下田種地,同那汙髒泥巴為伍,鎮日暴曬不得清淨,那他也是肯的。

一萬個肯。(. 就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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