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蕭舜華與沈淮序(一)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4,953·2026/5/18

# 第216章:蕭舜華與沈淮序(一) 永和元年秋,東瀛。   這座新歸附不久的海島,如今是大齊最年輕的封地。   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吹過嶄新的官道,吹過正在修建的碼頭,吹過這座名為「東瀛府」的新城。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行在官道上。   為首的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她一身火紅戎裝,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冽的眼眸。   腰懸長劍,身姿挺拔,騎在馬上,英姿颯爽得讓人移不開眼。   正是大齊最受寵的靖國長公主,蕭舜華。   「公主,」副將周成策馬靠近,「前方就是東瀛府了。知府和當地官員已在城外等候。」   蕭舜華點點頭:「知道了。」   她望著遠處那座陌生的城池,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離開京城時,母后哭了整整一晚,拉著她的手說東瀛太遠,三年五載都未必能見一面。   父皇雖然沒哭,但眼眶也紅了,只說了句「好好照顧自己」。   皇兄站在城樓上,一直看著她的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   還有鎮嶽那小子,明明自己也去南疆,偏偏還要裝大人,拍著她的肩膀說:「姐姐,若有人欺負你,寫信告訴我,我帶兵來揍他。」   蕭舜華當時笑了,說:「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捨不得。   但她不後悔。   她是大齊的公主,是父皇最驕傲的女兒。   父皇把東瀛交給她,就是相信她能守住這片疆土。   她不能讓父皇失望。   「公主?」周成見她出神,輕聲喚道。   蕭舜華回過神,嘴角揚起一抹笑:「走吧,別讓官員們等久了。」   馬蹄聲再次響起,隊伍繼續前行。   東瀛府城門外,數十名官員恭候多時。   為首的知府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曾在戶部任職多年,為人老成持重。   遠遠看到那隊人馬,陳知府連忙整理官袍,跪地行禮:「臣等恭迎靖國長公主!」   蕭舜華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她走到陳知府面前,伸手虛扶:「陳大人請起。本宮初來乍到,日後還要多仰仗大人。」   陳知府受寵若驚:「公主言重,臣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公主治理東瀛。」   蕭舜華點點頭,又對眾官員道:「諸位都起來吧。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眾人起身,這才敢抬頭看向這位傳說中的長公主。   只見她一身紅裝,眉眼清冽,周身氣勢竟比男子還要英武幾分。   偏偏她笑起來時,又帶著幾分少女的明豔,讓人移不開眼。   果然是齊國最受寵的公主。   這氣度,這風採,常人難及。   進城後,陳知府親自引路,帶蕭舜華前往公主府。   街道兩旁站滿了圍觀的百姓。他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長公主,都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那就是長公主?」   「聽說才十六歲呢!」   「這麼年輕就來鎮守東瀛?」   議論聲此起彼伏,蕭舜華聽得清楚,卻並不在意。   她騎著馬,不緊不慢地穿過街道,偶爾向百姓們揮揮手,引得一陣驚呼。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瞥見街角的一幕——   幾個小廝模樣的人正圍著一個少年,推推搡搡,滿臉嫌棄。   「走開走開,別擋著道!」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性,還有臉在這站著?」   「快滾回你的破院子去!」   那少年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卻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穿著粗布衣衫,洗得發白,打著幾個補丁。   身形瘦削,像是常年吃不飽的樣子。   蕭舜華的腳步頓了頓。   「公主?」周成見她不走,疑惑道。   蕭舜華沒說話,直接撥轉馬頭,朝那個方向走去。   官員們面面相覷,連忙跟上。   那幾個小廝正罵得起勁,忽然感覺到一股壓迫感逼近,抬頭一看,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一匹高頭大馬停在他們面前,馬上坐著一個紅衣少女,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那眼神……冷得讓人發抖。   「長、長公主殿下?」小廝們撲通跪下。   蕭舜華沒有看他們,而是看向那個少年。   他依然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瘦削的肩膀和微微發顫的手指。   「抬起頭來。」蕭舜華道。   少年渾身一僵,沒有動。   蕭舜華也不催,只是靜靜看著他。   過了許久,那少年終於緩緩抬起頭。   蕭舜華微微一怔。   那是一張極清俊的臉。   眉眼如畫,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   只是太過蒼白,太過瘦削,像是長久不見陽光,又像是長久不曾好好吃過一頓飯。   最讓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沉,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   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連怨恨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蕭舜華看著那雙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見過很多人。   皇兄的沉穩,鎮嶽的莽撞,朝臣們的敬畏,百姓們的崇拜。   但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明明生在世間,卻仿佛已經死去。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少年看著她,沉默片刻,才道:「沈淮序。」   聲音低啞,像是很久不曾開口說話。   「沈淮序。」蕭舜華念了一遍,「好名字。」   她沒有再問其他,而是對那幾個小廝道:「本宮的人,你們也敢動?」   小廝們嚇得魂飛魄散:「公、公主恕罪!小的不知……不知他是公主的人……」   「現在知道了?」蕭舜華語氣淡淡,「滾。」   小廝們連滾帶爬地跑了。   蕭舜華這才看向沈淮序,見他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你住在哪裡?」她問。   沈淮序沒有說話。   陳知府連忙上前,低聲道:「公主,這位是東瀛府同知沈大人的嫡長子。只是……沈大人的繼室不待見他,一直把他養在後院,聽說……聽說日子過得很不好。」   蕭舜華挑眉。   同知的嫡長子?   養在後院?日子過得很不好?   她看向沈淮序,見他依然面無表情,仿佛陳知府說的不是他的事。   蕭舜華忽然覺得有些生氣。   不是生他的氣,是生那些人的氣。   這樣一個少年,明明是嫡長子,卻被磋磨成這樣。   「跟本宮走。」她道。   沈淮序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走?」他問。   蕭舜華點頭:「你不是沈家的人嗎?本宮去你府上,正好有事要問你父親。」   這個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就是不想看他繼續站在那裡,被那些小廝羞辱。   沈淮序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亮,像驕陽,像烈火,像他從未見過的一切美好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幼時讀過的一句詩。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那時他不明白,什麼叫「其人如玉」。   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就是這樣的人吧。   驕陽一樣,讓人移不開眼。   讓人……自慚形穢。   「是。」他垂下眼,「殿下請。」   蕭舜華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更氣了。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道:「上馬,跟本宮走。」   沈淮序愣了一下:「臣……不會騎馬。」   蕭舜華:「……」   她看向周成,周成連忙道:「臣帶他。」   沈淮序被周成拉上馬,坐在他身後,瘦削的身影在馬上顯得更加單薄。   蕭舜華看了一眼,沒再說話,撥馬向前。   沈府。   沈同知聽說長公主要來,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帶著全家老小出門迎接。   蕭舜華在府門前下馬,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淡淡道:「起來吧。」   沈同知顫巍巍起身,一眼看到了周成馬上下來的沈淮序,臉色變了變。   「公主,這……」他指著沈淮序。   蕭舜華看了他一眼:「怎麼,沈大人的兒子,本宮不能帶來?」   沈同知連忙道:「不敢不敢!公主請進府。」   蕭舜華卻沒有動,而是看向沈淮序。   他站在人群最後面,垂著眼,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蕭舜華忽然道:「沈淮序。」   沈淮序抬頭。   蕭舜華看著他,認真道:「本宮記住你了。」   沈淮序怔住。   記住……他了?   蕭舜華沒有再多說,轉身進了府。   沈淮序站在原地,看著她紅色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內。   那抹紅色,像是烙在他眼底,怎麼也揮之不去。   府內,蕭舜華與沈同知議事。   說的無非是東瀛的政務、水師的籌建、賦稅的徵收。   沈同知戰戰兢兢地應答,生怕說錯一個字。   蕭舜華一邊聽,一邊想著那個少年。   他站在人群最後,垂著眼,像是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野草。   可那雙眼睛……明明那麼黑,那麼沉,卻又那麼……乾淨。   是那種沒有被汙染過的乾淨。   明明受了那麼多苦,眼睛裡卻沒有恨意。   只有一片死寂,和……一點點隱約的困惑。   困惑什麼呢?   困惑她為什麼要幫他?   還是困惑這世上竟然還有人會幫他?   蕭舜華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知道。   議事結束,蕭舜華起身告辭。   沈同知鬆了口氣,連忙送她出門。   走到府門口,蕭舜華忽然停下腳步。   「沈大人。」她道。   「臣在。」   「你那個長子,沈淮序。」蕭舜華看著他,「本宮覺得他不錯。往後,讓他跟著本宮做事吧。」   沈同知愣住了。   蕭舜華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就這麼定了。明日辰時,讓他來公主府報到。」   說罷,她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同知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一個姨娘打扮的女子從後面出來,尖聲道:「老爺!您真讓那個賤種去公主府?」   沈同知狠狠瞪了她一眼:「你閉嘴!那是長公主的命令,誰敢違抗?」   姨娘不甘心:「可是……」   「沒什麼可是。」沈同知冷冷道,「淮序若是在公主面前得了臉,也是沈家的福氣。你少打歪主意。」   姨娘咬著唇,不敢再說什麼。   後院,破舊的廂房裡。   沈淮序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那抹紅色還在他腦海裡。   還有那句話。   「本宮記住你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   記住他?   一個沒人要的賤種,有什麼好記的?   她是公主,是齊國最尊貴的公主。   而他,不過是一灘爛泥。   遲早要爛在這個家裡的爛泥。   沈淮序閉上眼睛。   可閉上眼睛,那抹紅色更清晰了。   像驕陽。   像他永遠觸不到的光。   第二日辰時,沈淮序出現在公主府門前。   他還是穿著那身舊衣裳,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   只是站在府門前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裡……是他該來的地方嗎?   「沈公子?」守門的侍衛認出他,「公主吩咐了,您來了直接進去。走,小的帶您。」   沈淮序點點頭,跟著侍衛往裡走。   府內比他想像的大得多,也美得多。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處處透著精緻。   他被帶到一間書房前。   侍衛通報導:「公主,沈公子來了。」   「進來。」   那聲音清亮,帶著幾分慵懶。   沈淮序推門進去。   蕭舜華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公文,見他進來,放下公文,露出一個笑容。   「來了?坐。」   沈淮序沒有坐,而是跪了下來。   「臣子,謝公主昨日相助。」   蕭舜華挑眉:「跪什麼?起來。」   沈淮序沒有動。   蕭舜華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與他平視。   「沈淮序,」她認真道,「本宮不喜歡看你跪著。往後,在本宮面前,不許跪。」   沈淮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怔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這麼近地看到那雙眼睛。   亮得灼人。   「聽見了?」蕭舜華問。   沈淮序緩緩點頭。   蕭舜華笑了,伸手扶他起來:「這才對。」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臂,他渾身一僵。   那是太久太久,沒有被人碰過的身體。   蕭舜華感覺到了他的僵硬,卻沒有說什麼,只是自然地收回手,走回書案後。   「本宮初來東瀛,身邊缺個熟悉本地的人。」她道,「你是本地人,又是官家子弟,跟著本宮做事,最合適不過。」   沈淮序看著她,沒有說話。   蕭舜華也不在意,繼續道:「往後,你每日辰時來,酉時回。吃住都在這邊,本宮讓人給你安排。」   沈淮序終於開口:「臣……身份卑微,恐難當重任。」   蕭舜華笑了:「卑微?你是沈家嫡長子,哪裡卑微?」   沈淮序沉默。   蕭舜華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沈淮序,本宮不管你在沈家如何。到了本宮這裡,你就是本宮的人。誰敢欺負你,你只管告訴本宮。」   沈淮序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的人?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看著蕭舜華,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那個問題,為什麼幫他?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不是因為他可憐。   只是因為她……是這樣的一個人。   見不得人受苦,見不得人受欺。   就像驕陽,天生就該照亮萬物。   「臣……」他聲音有些澀,「臣記住了。」   蕭舜華滿意地點頭:「那就好。周成!」   周成進來。   「帶沈公子去安頓,給他換身衣裳,再給他弄點吃的。瘦成這樣,跟個竹竿似的。」   周成應下,帶著沈淮序出去。   走到門口,沈淮序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蕭舜華已經重新拿起公文,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光。   那畫面,他記了很多

# 第216章:蕭舜華與沈淮序(一)

永和元年秋,東瀛。

  這座新歸附不久的海島,如今是大齊最年輕的封地。

  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氣息,吹過嶄新的官道,吹過正在修建的碼頭,吹過這座名為「東瀛府」的新城。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行在官道上。

  為首的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她一身火紅戎裝,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冽的眼眸。

  腰懸長劍,身姿挺拔,騎在馬上,英姿颯爽得讓人移不開眼。

  正是大齊最受寵的靖國長公主,蕭舜華。

  「公主,」副將周成策馬靠近,「前方就是東瀛府了。知府和當地官員已在城外等候。」

  蕭舜華點點頭:「知道了。」

  她望著遠處那座陌生的城池,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離開京城時,母后哭了整整一晚,拉著她的手說東瀛太遠,三年五載都未必能見一面。

  父皇雖然沒哭,但眼眶也紅了,只說了句「好好照顧自己」。

  皇兄站在城樓上,一直看著她的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

  還有鎮嶽那小子,明明自己也去南疆,偏偏還要裝大人,拍著她的肩膀說:「姐姐,若有人欺負你,寫信告訴我,我帶兵來揍他。」

  蕭舜華當時笑了,說:「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捨不得。

  但她不後悔。

  她是大齊的公主,是父皇最驕傲的女兒。

  父皇把東瀛交給她,就是相信她能守住這片疆土。

  她不能讓父皇失望。

  「公主?」周成見她出神,輕聲喚道。

  蕭舜華回過神,嘴角揚起一抹笑:「走吧,別讓官員們等久了。」

  馬蹄聲再次響起,隊伍繼續前行。

  東瀛府城門外,數十名官員恭候多時。

  為首的知府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曾在戶部任職多年,為人老成持重。

  遠遠看到那隊人馬,陳知府連忙整理官袍,跪地行禮:「臣等恭迎靖國長公主!」

  蕭舜華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她走到陳知府面前,伸手虛扶:「陳大人請起。本宮初來乍到,日後還要多仰仗大人。」

  陳知府受寵若驚:「公主言重,臣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公主治理東瀛。」

  蕭舜華點點頭,又對眾官員道:「諸位都起來吧。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眾人起身,這才敢抬頭看向這位傳說中的長公主。

  只見她一身紅裝,眉眼清冽,周身氣勢竟比男子還要英武幾分。

  偏偏她笑起來時,又帶著幾分少女的明豔,讓人移不開眼。

  果然是齊國最受寵的公主。

  這氣度,這風採,常人難及。

  進城後,陳知府親自引路,帶蕭舜華前往公主府。

  街道兩旁站滿了圍觀的百姓。他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長公主,都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那就是長公主?」

  「聽說才十六歲呢!」

  「這麼年輕就來鎮守東瀛?」

  議論聲此起彼伏,蕭舜華聽得清楚,卻並不在意。

  她騎著馬,不緊不慢地穿過街道,偶爾向百姓們揮揮手,引得一陣驚呼。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瞥見街角的一幕——

  幾個小廝模樣的人正圍著一個少年,推推搡搡,滿臉嫌棄。

  「走開走開,別擋著道!」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性,還有臉在這站著?」

  「快滾回你的破院子去!」

  那少年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卻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穿著粗布衣衫,洗得發白,打著幾個補丁。

  身形瘦削,像是常年吃不飽的樣子。

  蕭舜華的腳步頓了頓。

  「公主?」周成見她不走,疑惑道。

  蕭舜華沒說話,直接撥轉馬頭,朝那個方向走去。

  官員們面面相覷,連忙跟上。

  那幾個小廝正罵得起勁,忽然感覺到一股壓迫感逼近,抬頭一看,嚇得差點跪在地上。

  一匹高頭大馬停在他們面前,馬上坐著一個紅衣少女,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那眼神……冷得讓人發抖。

  「長、長公主殿下?」小廝們撲通跪下。

  蕭舜華沒有看他們,而是看向那個少年。

  他依然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瘦削的肩膀和微微發顫的手指。

  「抬起頭來。」蕭舜華道。

  少年渾身一僵,沒有動。

  蕭舜華也不催,只是靜靜看著他。

  過了許久,那少年終於緩緩抬起頭。

  蕭舜華微微一怔。

  那是一張極清俊的臉。

  眉眼如畫,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

  只是太過蒼白,太過瘦削,像是長久不見陽光,又像是長久不曾好好吃過一頓飯。

  最讓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沉,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

  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連怨恨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蕭舜華看著那雙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見過很多人。

  皇兄的沉穩,鎮嶽的莽撞,朝臣們的敬畏,百姓們的崇拜。

  但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明明生在世間,卻仿佛已經死去。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少年看著她,沉默片刻,才道:「沈淮序。」

  聲音低啞,像是很久不曾開口說話。

  「沈淮序。」蕭舜華念了一遍,「好名字。」

  她沒有再問其他,而是對那幾個小廝道:「本宮的人,你們也敢動?」

  小廝們嚇得魂飛魄散:「公、公主恕罪!小的不知……不知他是公主的人……」

  「現在知道了?」蕭舜華語氣淡淡,「滾。」

  小廝們連滾帶爬地跑了。

  蕭舜華這才看向沈淮序,見他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你住在哪裡?」她問。

  沈淮序沒有說話。

  陳知府連忙上前,低聲道:「公主,這位是東瀛府同知沈大人的嫡長子。只是……沈大人的繼室不待見他,一直把他養在後院,聽說……聽說日子過得很不好。」

  蕭舜華挑眉。

  同知的嫡長子?

  養在後院?日子過得很不好?

  她看向沈淮序,見他依然面無表情,仿佛陳知府說的不是他的事。

  蕭舜華忽然覺得有些生氣。

  不是生他的氣,是生那些人的氣。

  這樣一個少年,明明是嫡長子,卻被磋磨成這樣。

  「跟本宮走。」她道。

  沈淮序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走?」他問。

  蕭舜華點頭:「你不是沈家的人嗎?本宮去你府上,正好有事要問你父親。」

  這個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就是不想看他繼續站在那裡,被那些小廝羞辱。

  沈淮序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亮,像驕陽,像烈火,像他從未見過的一切美好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幼時讀過的一句詩。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那時他不明白,什麼叫「其人如玉」。

  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就是這樣的人吧。

  驕陽一樣,讓人移不開眼。

  讓人……自慚形穢。

  「是。」他垂下眼,「殿下請。」

  蕭舜華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更氣了。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道:「上馬,跟本宮走。」

  沈淮序愣了一下:「臣……不會騎馬。」

  蕭舜華:「……」

  她看向周成,周成連忙道:「臣帶他。」

  沈淮序被周成拉上馬,坐在他身後,瘦削的身影在馬上顯得更加單薄。

  蕭舜華看了一眼,沒再說話,撥馬向前。

  沈府。

  沈同知聽說長公主要來,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帶著全家老小出門迎接。

  蕭舜華在府門前下馬,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淡淡道:「起來吧。」

  沈同知顫巍巍起身,一眼看到了周成馬上下來的沈淮序,臉色變了變。

  「公主,這……」他指著沈淮序。

  蕭舜華看了他一眼:「怎麼,沈大人的兒子,本宮不能帶來?」

  沈同知連忙道:「不敢不敢!公主請進府。」

  蕭舜華卻沒有動,而是看向沈淮序。

  他站在人群最後面,垂著眼,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蕭舜華忽然道:「沈淮序。」

  沈淮序抬頭。

  蕭舜華看著他,認真道:「本宮記住你了。」

  沈淮序怔住。

  記住……他了?

  蕭舜華沒有再多說,轉身進了府。

  沈淮序站在原地,看著她紅色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內。

  那抹紅色,像是烙在他眼底,怎麼也揮之不去。

  府內,蕭舜華與沈同知議事。

  說的無非是東瀛的政務、水師的籌建、賦稅的徵收。

  沈同知戰戰兢兢地應答,生怕說錯一個字。

  蕭舜華一邊聽,一邊想著那個少年。

  他站在人群最後,垂著眼,像是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野草。

  可那雙眼睛……明明那麼黑,那麼沉,卻又那麼……乾淨。

  是那種沒有被汙染過的乾淨。

  明明受了那麼多苦,眼睛裡卻沒有恨意。

  只有一片死寂,和……一點點隱約的困惑。

  困惑什麼呢?

  困惑她為什麼要幫他?

  還是困惑這世上竟然還有人會幫他?

  蕭舜華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知道。

  議事結束,蕭舜華起身告辭。

  沈同知鬆了口氣,連忙送她出門。

  走到府門口,蕭舜華忽然停下腳步。

  「沈大人。」她道。

  「臣在。」

  「你那個長子,沈淮序。」蕭舜華看著他,「本宮覺得他不錯。往後,讓他跟著本宮做事吧。」

  沈同知愣住了。

  蕭舜華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就這麼定了。明日辰時,讓他來公主府報到。」

  說罷,她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同知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一個姨娘打扮的女子從後面出來,尖聲道:「老爺!您真讓那個賤種去公主府?」

  沈同知狠狠瞪了她一眼:「你閉嘴!那是長公主的命令,誰敢違抗?」

  姨娘不甘心:「可是……」

  「沒什麼可是。」沈同知冷冷道,「淮序若是在公主面前得了臉,也是沈家的福氣。你少打歪主意。」

  姨娘咬著唇,不敢再說什麼。

  後院,破舊的廂房裡。

  沈淮序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那抹紅色還在他腦海裡。

  還有那句話。

  「本宮記住你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

  記住他?

  一個沒人要的賤種,有什麼好記的?

  她是公主,是齊國最尊貴的公主。

  而他,不過是一灘爛泥。

  遲早要爛在這個家裡的爛泥。

  沈淮序閉上眼睛。

  可閉上眼睛,那抹紅色更清晰了。

  像驕陽。

  像他永遠觸不到的光。

  第二日辰時,沈淮序出現在公主府門前。

  他還是穿著那身舊衣裳,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

  只是站在府門前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裡……是他該來的地方嗎?

  「沈公子?」守門的侍衛認出他,「公主吩咐了,您來了直接進去。走,小的帶您。」

  沈淮序點點頭,跟著侍衛往裡走。

  府內比他想像的大得多,也美得多。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處處透著精緻。

  他被帶到一間書房前。

  侍衛通報導:「公主,沈公子來了。」

  「進來。」

  那聲音清亮,帶著幾分慵懶。

  沈淮序推門進去。

  蕭舜華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公文,見他進來,放下公文,露出一個笑容。

  「來了?坐。」

  沈淮序沒有坐,而是跪了下來。

  「臣子,謝公主昨日相助。」

  蕭舜華挑眉:「跪什麼?起來。」

  沈淮序沒有動。

  蕭舜華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與他平視。

  「沈淮序,」她認真道,「本宮不喜歡看你跪著。往後,在本宮面前,不許跪。」

  沈淮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怔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這麼近地看到那雙眼睛。

  亮得灼人。

  「聽見了?」蕭舜華問。

  沈淮序緩緩點頭。

  蕭舜華笑了,伸手扶他起來:「這才對。」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臂,他渾身一僵。

  那是太久太久,沒有被人碰過的身體。

  蕭舜華感覺到了他的僵硬,卻沒有說什麼,只是自然地收回手,走回書案後。

  「本宮初來東瀛,身邊缺個熟悉本地的人。」她道,「你是本地人,又是官家子弟,跟著本宮做事,最合適不過。」

  沈淮序看著她,沒有說話。

  蕭舜華也不在意,繼續道:「往後,你每日辰時來,酉時回。吃住都在這邊,本宮讓人給你安排。」

  沈淮序終於開口:「臣……身份卑微,恐難當重任。」

  蕭舜華笑了:「卑微?你是沈家嫡長子,哪裡卑微?」

  沈淮序沉默。

  蕭舜華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沈淮序,本宮不管你在沈家如何。到了本宮這裡,你就是本宮的人。誰敢欺負你,你只管告訴本宮。」

  沈淮序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的人?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看著蕭舜華,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那個問題,為什麼幫他?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不是因為他可憐。

  只是因為她……是這樣的一個人。

  見不得人受苦,見不得人受欺。

  就像驕陽,天生就該照亮萬物。

  「臣……」他聲音有些澀,「臣記住了。」

  蕭舜華滿意地點頭:「那就好。周成!」

  周成進來。

  「帶沈公子去安頓,給他換身衣裳,再給他弄點吃的。瘦成這樣,跟個竹竿似的。」

  周成應下,帶著沈淮序出去。

  走到門口,沈淮序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蕭舜華已經重新拿起公文,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光。

  那畫面,他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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