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沈驚鴻(五)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5,214·2026/5/18

# 第231章:沈驚鴻(五) 永泰二年秋,第一場秋雨落下來的時候,太子妃病倒了。   起初只是有些咳嗽,誰都沒當回事。   太子妃身子弱,每年換季都要病上一兩場,大家都習慣了。   可這次不一樣。   那日清晨,溫靜媛照例起身梳妝,剛站起來,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娘娘!」侍女們的驚呼聲驚動了整個太子府。   太醫匆匆趕來,診脈之後,臉色變了又變。   然後,他跪下了。   「恭喜殿下,娘娘這是……喜脈。」   滿室寂靜。   太子站在床邊,看著床上昏睡的人,眉頭緊鎖。   喜脈?   她這樣的身子,怎麼經得起孕育之苦?   可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他不能說不要。   溫靜媛醒來時,看到太子坐在床邊。   「醒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溫靜媛想坐起來,卻被他按住。   「別動。太醫說你動了胎氣,要好生養著。」   溫靜媛愣住了。   胎氣?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裡還是平坦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她知道,那裡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殿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太子打斷了她:「好好養著。這是本宮的第一個孩子。」   他起身,走了。   溫靜媛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慢慢紅了。   她當然知道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可能撐不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太子妃有喜了。   這是天大的喜事。   可溫靜媛自己知道,這不是喜事。   至少,對她來說不是。   太醫私下對太子說:「娘娘的身子本就弱,懷胎十月,只怕……只怕會耗盡元氣。生產之時,更是九死一生。」   太子沉默了許久,才道:「盡力保。」   太醫明白了。   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他沒問。   他不敢問。   沈驚鴻是在第三天才得到消息的。   她匆匆趕到太子府,看到的卻是讓她心碎的一幕。   溫靜媛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瘦了很多,顴骨都突了出來,整個人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媛姐姐……」沈驚鴻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涼冰涼的,瘦得只剩骨頭。   溫靜媛睜開眼,看到她,勉強笑了笑。   「驚鴻來了。」   沈驚鴻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媛姐姐,你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   溫靜媛輕輕搖頭:「沒事的。就是……有了身子,身子更乏了些。」   沈驚鴻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過。   她雖然年紀小,可不傻。   媛姐姐這個樣子,哪裡像是有了身子?   分明是……   她不敢往下想。   那天回去後,沈驚鴻悄悄找到了給太子妃看診的太醫。   太醫起初不肯說,架不住她軟磨硬泡,又想著她是沈壑的妹妹,太子妃待她如親妹,這才嘆了口氣。   「沈小姐,老夫跟你說實話。娘娘這身子,根本不適合生養。這孩子……只怕會要了她的命。」   沈驚鴻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那就不要這個孩子啊!」   太醫苦笑:「這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個孩子,誰敢說不要?」   沈驚鴻愣住了。   她想起媛姐姐躺在床上,蒼白得像紙的臉。   她想起媛姐姐握著她的手,勉強對她笑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這個皇權好殘忍。   第二日,沈驚鴻又去了太子府。   她坐在溫靜媛床邊,看著她喝藥,看著她虛弱地靠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溫靜媛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握住她的手。   「怎麼了?哭喪著臉?」   沈驚鴻咬著唇,不說話。   溫靜媛看著她,忽然笑了。   「傻丫頭,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沈驚鴻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媛姐姐……你……你能不能不要這個孩子啊?」   溫靜媛愣住了。   沈驚鴻哭著說:「我聽說……我聽說這個孩子會要了你的命。媛姐姐,你不要生了好不好?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溫靜媛看著她哭得稀裡譁啦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這丫頭,是真的心疼她。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沈驚鴻的頭。   「傻姑娘。」   沈驚鴻抬頭看她,眼睛紅紅的。   溫靜媛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水。   「這是我的命啊。」   沈驚鴻愣住了。   溫靜媛繼續道:「有沒有這個孩子,我的身體我知道。我都活不長的。」   她說著,嘴角甚至還帶著笑。   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沈驚鴻看著她,心像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樣。   「媛姐姐……」   溫靜媛輕聲道:「驚鴻,你記住。有些事,躲不過的。既然躲不過,那就坦然受著。至少……這個孩子是殿下的骨肉。我給他生個孩子,家族也會得到庇佑,也算……沒白來這一遭。」   沈驚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是握著溫靜媛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那天晚上,沈驚鴻回到將軍府,失魂落魄的。   沈壑正在院子裡練劍,看到她這副模樣,放下劍走過來。   「怎麼了?」   沈驚鴻抬頭看他,眼眶還是紅的。   「大哥,媛姐姐……媛姐姐身子好差。」   沈壑的手頓了一下。   「太子妃?」   沈驚鴻點頭:「她有了身孕,可太醫說……太醫說這孩子會要她的命。」   沈壑的臉色變了。   沈驚鴻繼續道:「我去看她,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可是她還笑著對我說,這是她的命。」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大哥,為什麼好人都不長命?媛姐姐那麼好的人,為什麼要受這樣的苦?」   沈壑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緊抿的唇角,和微微顫抖的手。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驚鴻,回去睡吧。明日……大哥有事要出去一趟。」   沈驚鴻抬頭看他:「去哪兒?」   沈壑道:「去江南。看看師傅。」   沈驚鴻愣了一下:「怎麼突然要去江南?」   沈壑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   「早就想去了。正好這幾日軍中無事,告個假。」   沈驚鴻看著他,總覺得大哥有些不對勁。   但她太累了,沒有多想。   只是點點頭:「那大哥路上小心。」   沈壑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寥。   第二日,沈壑果然去太子府告了假。   太子問他去做什麼,他只說去江南看望師傅。   太子沒有多問,準了。   溫靜媛聽說這件事時,正在喝藥。   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藥喝完。   「沈將軍要去江南?」她問侍女。   侍女點頭:「說是去看望師傅。」   溫靜媛沒再說話。   只是那天下午,她在窗前坐了很久,看著外面的秋雨,發呆。   沈壑這一走,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沈驚鴻隔三差五就去太子府看溫靜媛。   溫靜媛的身子越來越弱,可她還是撐著,每天喝藥,每天養著,從不抱怨。   沈驚鴻每次去,都會給她帶些小東西,街上的糖人,廟裡的護身符,自己繡的帕子。   溫靜媛都收著,笑著對她說:「驚鴻真好。」   沈驚鴻看著她笑,心裡卻酸得厲害。   一個月後,沈壑回來了。   沈驚鴻看到他的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他瘦了很多,鬍子拉碴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擦傷,衣服也破了好幾處。   「大哥!」沈驚鴻跑過去,「你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沈壑搖搖頭:「沒事。路上不小心摔了幾跤。」   沈驚鴻不信。   摔跤能摔成這樣?   可她還沒來得及問,沈壑就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遞給她。   「給。」   沈驚鴻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株乾枯的植物。   葉子是赤紅色的,形狀奇特,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什麼?」   沈壑道:「赤白葉。南疆才有的一種藥材,據說能救人性命。」   沈驚鴻愣住了。   南疆?   大哥不是去江南嗎?   她忽然明白了。   他去了南疆。   去給媛姐姐找救命的藥。   「大哥……」她眼眶紅了。   沈壑擺擺手:「別說出去。就偷偷給她。」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你送去給她的時候,別說是我找的。」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問:「大哥,你……你和媛姐姐,是不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沈驚鴻看不懂的東西。   「都過去了。」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驚鴻捧著那株赤白葉,站了很久。   她的大哥,她的媛姐姐。   原來……   原來他們之間,有這樣一段過往。   她想起媛姐姐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想起大哥說起江南時,眼睛裡的光。   她什麼都明白了。   第二日,沈驚鴻去了太子府。   她把手裡的布包遞給溫靜媛,眼眶紅紅的。   「媛姐姐,這個給你。」   溫靜媛接過,打開一看,愣住了。   「這是……傳說中的赤白葉?」   沈驚鴻點頭:「姐姐你竟然認識!」   溫靜媛抬頭看她,眼中帶著震驚:「哪裡來的?」   沈驚鴻咬了咬唇,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於是小聲道:「我大哥……從南疆帶回來的。」   溫靜媛的手抖了一下。   「你大哥?」   沈驚鴻點頭:「他騙我說去江南,其實是去了南疆。一個月,他渾身是傷地回來,把這個給我,讓我送來給你。」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媛姐姐,我大哥他……他心裡一直有你。」   溫靜媛看著那株赤白葉,眼眶也紅了。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那株赤白葉緊緊握在手裡,握得指節發白。   那天晚上,溫靜媛讓侍女把赤白葉煎了服下。   藥很苦,可她一點都不覺得。   因為她知道,這是他用命換來的。   是他千裡迢迢去南疆,冒著危險,渾身是傷,給她帶回來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   他還記得她。   還在乎她。   還想讓她活著。   溫靜媛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說來也怪,那藥服下後,她的身子竟真的好了些。   咳嗽輕了,精神足了,甚至能下床走幾步了。   太醫來診脈,連連稱奇。   「好生奇怪,好很多了。娘娘好生養著,說不定……真能撐到生產。」   溫靜媛聽了,只是淡淡一笑。   她知道,不一定是藥有效。   是他那份心,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力氣。   一個月後,溫靜媛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但比之前好了許多。偶爾還能去院子裡走走,看看那池荷花。   荷花早就謝了,只剩殘枝敗葉。   可她還是喜歡看。   因為看著荷塘,她就會想起江南。   想起那年夏天,那個少年。   這日,沈驚鴻來看她。   見她能下床了,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   「媛姐姐!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溫靜媛笑著摸摸她的頭。   「多虧了你大哥的藥。」   沈驚鴻看著她,忽然問:「媛姐姐,你和我大哥……你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溫靜媛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有些事,不是想就能成的。」   沈驚鴻不懂:「可是你們明明互相喜歡……」   溫靜媛輕聲道:「驚鴻,你還小。這世上,有很多事比喜歡更重要。比如責任,比如身份,比如……宿命。」   沈驚鴻沉默了。   她確實不懂。   可她看著媛姐姐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媛姐姐在笑,可她眼裡沒有光。   那天回去,沈驚鴻又問了沈壑同樣的問題。   「大哥,你和媛姐姐,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沈壑正在擦劍,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擦劍,頭也不抬。   「沒有為什麼。」   沈驚鴻不甘心:「可是你明明還喜歡她。你去南疆給她找藥,你為了她命都不要。」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劍,看向窗外。   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灰濛濛的天。   「驚鴻,」他輕聲道,「有些事,錯過就是錯過了。她現在是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后。我是什麼?一個小將軍而已。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堵牆,是一整座城,是一整個天下。」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覺得大哥好可憐。   明明那麼喜歡,卻只能遠遠地看著。   明明想靠近,卻只能裝作陌生人。   那年冬天,溫靜媛的身子一直還算穩定。   赤白葉的藥效持續著,讓她撐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熬的日子。   太子偶爾會來看她,態度依舊相敬如賓。   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夫妻之情。   只有責任,只有規矩。   除夕那夜,太子在宮中守歲,溫靜媛一個人在太子府。   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煙花。   煙花很美,五顏六色的,照亮了整個夜空。   她忽然想起那年江南,也是除夕夜。   沈壑帶她去看煙花,擠在人群裡,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說:「媛姐姐,以後每年除夕,我都帶你來看煙花。」   她笑著點頭。   她正想著,侍女忽然進來稟報。   「娘娘,有人送東西來。」   溫靜媛一愣:「誰?」   侍女遞上一個錦盒:「來人沒說,只說是給娘娘的新年禮物。」   溫靜媛接過,打開。   裡面是一支玉簪,通體瑩潤,雕著一朵荷花。   沒有署名。   沒有留字。   可她知道是誰送的。   她握著那支玉簪,眼眶慢慢紅了。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她看著那支玉簪,輕輕笑了。   「沈壑,」她輕聲道,「新年快樂。」   將軍府裡,沈壑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煙花。   他知道她一定能看到。   他知道她一定會喜歡那支玉簪。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她做多少事。   但只要她活著,他就願意。   他們之間,隔著一整座城,卻隔不斷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意。   那些情意,像江南的荷花,   開在夢裡,落在心裡。   如今的沈驚鴻,十五歲了。   她看著大哥,看著媛姐姐,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愛,不用說出口。   有些情,不用有結果。   只要心裡有,就夠

# 第231章:沈驚鴻(五)

永泰二年秋,第一場秋雨落下來的時候,太子妃病倒了。

  起初只是有些咳嗽,誰都沒當回事。

  太子妃身子弱,每年換季都要病上一兩場,大家都習慣了。

  可這次不一樣。

  那日清晨,溫靜媛照例起身梳妝,剛站起來,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娘娘!」侍女們的驚呼聲驚動了整個太子府。

  太醫匆匆趕來,診脈之後,臉色變了又變。

  然後,他跪下了。

  「恭喜殿下,娘娘這是……喜脈。」

  滿室寂靜。

  太子站在床邊,看著床上昏睡的人,眉頭緊鎖。

  喜脈?

  她這樣的身子,怎麼經得起孕育之苦?

  可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他不能說不要。

  溫靜媛醒來時,看到太子坐在床邊。

  「醒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溫靜媛想坐起來,卻被他按住。

  「別動。太醫說你動了胎氣,要好生養著。」

  溫靜媛愣住了。

  胎氣?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裡還是平坦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她知道,那裡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殿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太子打斷了她:「好好養著。這是本宮的第一個孩子。」

  他起身,走了。

  溫靜媛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慢慢紅了。

  她當然知道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可能撐不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太子妃有喜了。

  這是天大的喜事。

  可溫靜媛自己知道,這不是喜事。

  至少,對她來說不是。

  太醫私下對太子說:「娘娘的身子本就弱,懷胎十月,只怕……只怕會耗盡元氣。生產之時,更是九死一生。」

  太子沉默了許久,才道:「盡力保。」

  太醫明白了。

  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他沒問。

  他不敢問。

  沈驚鴻是在第三天才得到消息的。

  她匆匆趕到太子府,看到的卻是讓她心碎的一幕。

  溫靜媛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瘦了很多,顴骨都突了出來,整個人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媛姐姐……」沈驚鴻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涼冰涼的,瘦得只剩骨頭。

  溫靜媛睜開眼,看到她,勉強笑了笑。

  「驚鴻來了。」

  沈驚鴻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媛姐姐,你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

  溫靜媛輕輕搖頭:「沒事的。就是……有了身子,身子更乏了些。」

  沈驚鴻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過。

  她雖然年紀小,可不傻。

  媛姐姐這個樣子,哪裡像是有了身子?

  分明是……

  她不敢往下想。

  那天回去後,沈驚鴻悄悄找到了給太子妃看診的太醫。

  太醫起初不肯說,架不住她軟磨硬泡,又想著她是沈壑的妹妹,太子妃待她如親妹,這才嘆了口氣。

  「沈小姐,老夫跟你說實話。娘娘這身子,根本不適合生養。這孩子……只怕會要了她的命。」

  沈驚鴻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那就不要這個孩子啊!」

  太醫苦笑:「這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個孩子,誰敢說不要?」

  沈驚鴻愣住了。

  她想起媛姐姐躺在床上,蒼白得像紙的臉。

  她想起媛姐姐握著她的手,勉強對她笑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這個皇權好殘忍。

  第二日,沈驚鴻又去了太子府。

  她坐在溫靜媛床邊,看著她喝藥,看著她虛弱地靠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溫靜媛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握住她的手。

  「怎麼了?哭喪著臉?」

  沈驚鴻咬著唇,不說話。

  溫靜媛看著她,忽然笑了。

  「傻丫頭,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沈驚鴻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媛姐姐……你……你能不能不要這個孩子啊?」

  溫靜媛愣住了。

  沈驚鴻哭著說:「我聽說……我聽說這個孩子會要了你的命。媛姐姐,你不要生了好不好?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溫靜媛看著她哭得稀裡譁啦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這丫頭,是真的心疼她。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沈驚鴻的頭。

  「傻姑娘。」

  沈驚鴻抬頭看她,眼睛紅紅的。

  溫靜媛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水。

  「這是我的命啊。」

  沈驚鴻愣住了。

  溫靜媛繼續道:「有沒有這個孩子,我的身體我知道。我都活不長的。」

  她說著,嘴角甚至還帶著笑。

  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沈驚鴻看著她,心像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樣。

  「媛姐姐……」

  溫靜媛輕聲道:「驚鴻,你記住。有些事,躲不過的。既然躲不過,那就坦然受著。至少……這個孩子是殿下的骨肉。我給他生個孩子,家族也會得到庇佑,也算……沒白來這一遭。」

  沈驚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是握著溫靜媛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那天晚上,沈驚鴻回到將軍府,失魂落魄的。

  沈壑正在院子裡練劍,看到她這副模樣,放下劍走過來。

  「怎麼了?」

  沈驚鴻抬頭看他,眼眶還是紅的。

  「大哥,媛姐姐……媛姐姐身子好差。」

  沈壑的手頓了一下。

  「太子妃?」

  沈驚鴻點頭:「她有了身孕,可太醫說……太醫說這孩子會要她的命。」

  沈壑的臉色變了。

  沈驚鴻繼續道:「我去看她,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可是她還笑著對我說,這是她的命。」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大哥,為什麼好人都不長命?媛姐姐那麼好的人,為什麼要受這樣的苦?」

  沈壑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緊抿的唇角,和微微顫抖的手。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驚鴻,回去睡吧。明日……大哥有事要出去一趟。」

  沈驚鴻抬頭看他:「去哪兒?」

  沈壑道:「去江南。看看師傅。」

  沈驚鴻愣了一下:「怎麼突然要去江南?」

  沈壑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

  「早就想去了。正好這幾日軍中無事,告個假。」

  沈驚鴻看著他,總覺得大哥有些不對勁。

  但她太累了,沒有多想。

  只是點點頭:「那大哥路上小心。」

  沈壑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寥。

  第二日,沈壑果然去太子府告了假。

  太子問他去做什麼,他只說去江南看望師傅。

  太子沒有多問,準了。

  溫靜媛聽說這件事時,正在喝藥。

  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藥喝完。

  「沈將軍要去江南?」她問侍女。

  侍女點頭:「說是去看望師傅。」

  溫靜媛沒再說話。

  只是那天下午,她在窗前坐了很久,看著外面的秋雨,發呆。

  沈壑這一走,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沈驚鴻隔三差五就去太子府看溫靜媛。

  溫靜媛的身子越來越弱,可她還是撐著,每天喝藥,每天養著,從不抱怨。

  沈驚鴻每次去,都會給她帶些小東西,街上的糖人,廟裡的護身符,自己繡的帕子。

  溫靜媛都收著,笑著對她說:「驚鴻真好。」

  沈驚鴻看著她笑,心裡卻酸得厲害。

  一個月後,沈壑回來了。

  沈驚鴻看到他的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他瘦了很多,鬍子拉碴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擦傷,衣服也破了好幾處。

  「大哥!」沈驚鴻跑過去,「你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沈壑搖搖頭:「沒事。路上不小心摔了幾跤。」

  沈驚鴻不信。

  摔跤能摔成這樣?

  可她還沒來得及問,沈壑就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遞給她。

  「給。」

  沈驚鴻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株乾枯的植物。

  葉子是赤紅色的,形狀奇特,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什麼?」

  沈壑道:「赤白葉。南疆才有的一種藥材,據說能救人性命。」

  沈驚鴻愣住了。

  南疆?

  大哥不是去江南嗎?

  她忽然明白了。

  他去了南疆。

  去給媛姐姐找救命的藥。

  「大哥……」她眼眶紅了。

  沈壑擺擺手:「別說出去。就偷偷給她。」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你送去給她的時候,別說是我找的。」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問:「大哥,你……你和媛姐姐,是不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沈驚鴻看不懂的東西。

  「都過去了。」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驚鴻捧著那株赤白葉,站了很久。

  她的大哥,她的媛姐姐。

  原來……

  原來他們之間,有這樣一段過往。

  她想起媛姐姐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想起大哥說起江南時,眼睛裡的光。

  她什麼都明白了。

  第二日,沈驚鴻去了太子府。

  她把手裡的布包遞給溫靜媛,眼眶紅紅的。

  「媛姐姐,這個給你。」

  溫靜媛接過,打開一看,愣住了。

  「這是……傳說中的赤白葉?」

  沈驚鴻點頭:「姐姐你竟然認識!」

  溫靜媛抬頭看她,眼中帶著震驚:「哪裡來的?」

  沈驚鴻咬了咬唇,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於是小聲道:「我大哥……從南疆帶回來的。」

  溫靜媛的手抖了一下。

  「你大哥?」

  沈驚鴻點頭:「他騙我說去江南,其實是去了南疆。一個月,他渾身是傷地回來,把這個給我,讓我送來給你。」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媛姐姐,我大哥他……他心裡一直有你。」

  溫靜媛看著那株赤白葉,眼眶也紅了。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那株赤白葉緊緊握在手裡,握得指節發白。

  那天晚上,溫靜媛讓侍女把赤白葉煎了服下。

  藥很苦,可她一點都不覺得。

  因為她知道,這是他用命換來的。

  是他千裡迢迢去南疆,冒著危險,渾身是傷,給她帶回來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

  他還記得她。

  還在乎她。

  還想讓她活著。

  溫靜媛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說來也怪,那藥服下後,她的身子竟真的好了些。

  咳嗽輕了,精神足了,甚至能下床走幾步了。

  太醫來診脈,連連稱奇。

  「好生奇怪,好很多了。娘娘好生養著,說不定……真能撐到生產。」

  溫靜媛聽了,只是淡淡一笑。

  她知道,不一定是藥有效。

  是他那份心,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力氣。

  一個月後,溫靜媛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但比之前好了許多。偶爾還能去院子裡走走,看看那池荷花。

  荷花早就謝了,只剩殘枝敗葉。

  可她還是喜歡看。

  因為看著荷塘,她就會想起江南。

  想起那年夏天,那個少年。

  這日,沈驚鴻來看她。

  見她能下床了,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

  「媛姐姐!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溫靜媛笑著摸摸她的頭。

  「多虧了你大哥的藥。」

  沈驚鴻看著她,忽然問:「媛姐姐,你和我大哥……你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溫靜媛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有些事,不是想就能成的。」

  沈驚鴻不懂:「可是你們明明互相喜歡……」

  溫靜媛輕聲道:「驚鴻,你還小。這世上,有很多事比喜歡更重要。比如責任,比如身份,比如……宿命。」

  沈驚鴻沉默了。

  她確實不懂。

  可她看著媛姐姐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媛姐姐在笑,可她眼裡沒有光。

  那天回去,沈驚鴻又問了沈壑同樣的問題。

  「大哥,你和媛姐姐,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沈壑正在擦劍,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擦劍,頭也不抬。

  「沒有為什麼。」

  沈驚鴻不甘心:「可是你明明還喜歡她。你去南疆給她找藥,你為了她命都不要。」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劍,看向窗外。

  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灰濛濛的天。

  「驚鴻,」他輕聲道,「有些事,錯過就是錯過了。她現在是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后。我是什麼?一個小將軍而已。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堵牆,是一整座城,是一整個天下。」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覺得大哥好可憐。

  明明那麼喜歡,卻只能遠遠地看著。

  明明想靠近,卻只能裝作陌生人。

  那年冬天,溫靜媛的身子一直還算穩定。

  赤白葉的藥效持續著,讓她撐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熬的日子。

  太子偶爾會來看她,態度依舊相敬如賓。

  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夫妻之情。

  只有責任,只有規矩。

  除夕那夜,太子在宮中守歲,溫靜媛一個人在太子府。

  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煙花。

  煙花很美,五顏六色的,照亮了整個夜空。

  她忽然想起那年江南,也是除夕夜。

  沈壑帶她去看煙花,擠在人群裡,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說:「媛姐姐,以後每年除夕,我都帶你來看煙花。」

  她笑著點頭。

  她正想著,侍女忽然進來稟報。

  「娘娘,有人送東西來。」

  溫靜媛一愣:「誰?」

  侍女遞上一個錦盒:「來人沒說,只說是給娘娘的新年禮物。」

  溫靜媛接過,打開。

  裡面是一支玉簪,通體瑩潤,雕著一朵荷花。

  沒有署名。

  沒有留字。

  可她知道是誰送的。

  她握著那支玉簪,眼眶慢慢紅了。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她看著那支玉簪,輕輕笑了。

  「沈壑,」她輕聲道,「新年快樂。」

  將軍府裡,沈壑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煙花。

  他知道她一定能看到。

  他知道她一定會喜歡那支玉簪。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她做多少事。

  但只要她活著,他就願意。

  他們之間,隔著一整座城,卻隔不斷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意。

  那些情意,像江南的荷花,

  開在夢裡,落在心裡。

  如今的沈驚鴻,十五歲了。

  她看著大哥,看著媛姐姐,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愛,不用說出口。

  有些情,不用有結果。

  只要心裡有,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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