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沈驚鴻(七)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4,613·2026/5/18

# 第233章:沈驚鴻(七) 永泰三年夏,蟬鳴聲聲,熱得人心煩意亂。   溫靜媛的身子越來越差了,可她還是撐著,撐著做一件事,把那些挑出來的人選,悄悄送到沈壑手上。   這日,蘇丹紅趁著夜色,將一個錦囊塞給了來太子府送東西的沈府下人。   錦囊裡是一張名單,上面寫著七八個人的名字、家世、品性,密密麻麻的批註,都是溫靜媛一筆一划寫下的。   哪家家風清正,哪家婆母和善,哪家公子上進,哪家日後前程好,她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還有一行字——   「儘快定下,莫要再拖。」   沈壑收到錦囊時,正在書房裡看兵書。   他展開那張名單,看了很久。   那些娟秀的字跡,他一筆一划都認得。   那年江南,她教他練子,一筆一划,耐心得像在教一個孩子。   如今,她用同樣的字跡,替他妹妹挑選夫婿。   沈壑的手微微發抖。   他把名單小心折好,收進懷裡。   然後他起身,去了妹妹的院子。   「驚鴻。」   沈驚鴻正在繡花,聽到大哥的聲音,抬起頭來。   沈壑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大哥有事要跟你說。」   沈驚鴻放下繡繃:「什麼事?」   沈壑道:「你的婚事,該定了。」   沈驚鴻愣住了。   「婚事?」   沈壑點頭:「我讓人看了幾家,都是不錯的人家。你若是有中意的,咱們就定下來。」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問:「大哥,是不是媛姐姐讓你定的?」   沈壑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沈驚鴻低下頭,小聲道:「媛姐姐最近一直不見我。我想,她肯定是在忙什麼事。原來是在忙這個。」   沈壑沒有說話。   沈驚鴻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大哥,媛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了?」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別瞎想。」   可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沈驚鴻的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日,沈壑正準備去拜訪名單上的第一家,一道聖旨卻突然降臨。   邊關急報,北狄來犯,命鎮國將軍沈壑即刻領兵出徵。   沈壑跪地接旨,心卻沉到了谷底。   邊關緊急,他不得不去。   可這邊……   他想起病榻上的她,想起擇婿的妹妹,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樣。   「大哥!」沈驚鴻跑過來,拉住他的衣袖,「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壑看著她,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驚鴻,大哥要去打仗了。你的婚事……可能要往後拖一拖。」   沈驚鴻的眼眶紅了。   「那媛姐姐呢?她怎麼辦?」   沈壑的手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怎麼辦?   他是臣,她是太子妃。   他連去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驚鴻,」他啞聲道,「你替大哥……多去看看她。」   沈驚鴻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沈壑走的那天,京城下起了雨。   他穿著盔甲,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太子府的方向。   那裡,有他這輩子最想見,卻永遠不能見的人。   他收回目光,策馬而去。   馬蹄聲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太子府裡,溫靜媛靠在床頭,聽著窗外的雨聲。   她知道他走了。   去邊關了。   去打仗了。   她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丹紅,名單送出去了嗎?」   蘇丹紅點頭:「送出去了。可沈將軍還沒來得及細看,就……」   溫靜媛打斷她:「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哀。   「丹紅,我終於明白了。」   蘇丹紅一愣:「娘娘明白什麼了?」   溫靜媛輕聲道:「他是君,我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的,我們攔不住。」   蘇丹紅愣住了。   溫靜媛沒有再說下去。   她只是看著窗外的雨,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七日後,溫靜媛臨盆了。   那日午後,她忽然覺得腹痛難忍。   「娘娘要生了!」侍女們亂成一團。   消息傳到將軍府時,沈驚鴻正在繡花。   她手裡的針一下子扎進了手指,血珠子冒出來,她卻顧不上了。   「媛姐姐要生了?我要去!我要去!」   她衝出門去,一路跑向太子府。   太子府裡,亂成了一鍋粥。   產婆進進出出,一盆盆熱水端進去,一盆盆血水端出來。   沈驚鴻趕到時,正好看到一盆血水從她面前經過。   那血,紅得刺眼。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媛姐姐呢?媛姐姐怎麼樣了?」   蘇丹紅看到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驚鴻小姐,娘娘她……不太好。」   沈驚鴻想往裡衝,被人攔住了。   「驚鴻小姐,產房不吉利,您不能進!」   沈驚鴻急得直跺腳:「我不怕不吉利!我要見媛姐姐!」   可她進不去。   她只能站在門外,看著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聽著裡面傳來一聲聲壓抑的呻吟。   那聲音,越來越弱。   黃昏時分,夕陽把整個太子府染成了紅色。   溫靜媛已經沒了力氣。   她躺在血泊裡,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   「娘娘,用力啊!再用力!」產婆急得滿頭大汗。   溫靜媛睜著眼,看著帳頂。   她好累。   累得想閉上眼睛,永遠不睜開。   可她不能。   孩子還沒出來。   他還沒回來。   她不能死。   「啊——」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喊叫。   然後,她聽到了嬰兒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溫靜媛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娘娘!娘娘!」   產婆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太醫衝進來,扎針,灌藥,忙成一團。   溫靜媛被扎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太醫焦急的臉。   「娘娘,您不能睡!您要撐住!」   溫靜媛輕輕搖了搖頭。   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請……請殿下來。」   太子進來了。   他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個蒼白如紙的女人。   她是他的太子妃,是他玉碟上的妻子。   可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夫妻之情。   「殿下。」溫靜媛的聲音輕得像風,隨時都會飄散。   太子俯下身:「你說。」   溫靜媛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臣妾要走了。最後……有一事相求。」   太子沒有說話。   溫靜媛繼續道:「殿下若是……真的要驚鴻,就給……給她正妻之位。不要讓她……做側妃,不要讓她……受苦。」   太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溫靜媛看著他,眼中帶著最後的懇求。   「還有……丹紅跟著臣妾十幾年,臣妾走後,讓她……跟著驚鴻。她懂宮裡的規矩,能護著驚鴻。」   「還有……孩子……」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讓驚鴻……撫養孩子。她心善,會對孩子好的。」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麼?」   溫靜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殿下,你我夫妻一場……臣妾太了解殿下了。」   她喘著氣,一字一句道:   「殿下不會……讓驚鴻誕下皇子的。因為沈壑……有兵。」   太子愣住了。   溫靜媛繼續道:「可孩子……需要一個母親。驚鴻……是最好的選擇。她會護著孩子,孩子……也會護著她,護著沈家。」   她說完這些話,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   只是看著太子,眼中帶著最後的懇求。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孤答應你。」   溫靜媛笑了。   那笑容,蒼白而滿足。   太子出去後,溫靜媛讓蘇丹紅把沈驚鴻叫進來。   沈驚鴻衝進來,撲到床邊。   「媛姐姐!」   她握著溫靜媛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瘦得只剩骨頭。   「媛姐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溫靜媛看著她,輕輕笑了。   「傻丫頭,別哭。」   她伸手,想替她擦眼淚,卻沒有力氣。   沈驚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媛姐姐,我不要你死……」   溫靜媛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水。   「驚鴻,聽我說。」   沈驚鴻點頭,眼淚卻止不住。   溫靜媛道:「丹紅以後……跟著你。她懂宮裡的規矩,能護著你。」   「還有孩子……你幫我照顧他。他叫……叫什麼呢?殿下還沒給他取名。你幫他取個小名吧。」   沈驚鴻哭著點頭。   溫靜媛又道:「驚鴻,你記住。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要好好的。要幸福,要開心,要……替媛姐姐,活出個樣子來。」   沈驚鴻握著她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溫靜媛看著她,忽然問:「驚鴻,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你大哥和我,會這樣?」   沈驚鴻愣住了。   溫靜媛輕聲道:「都是因為……殿下想納你進東宮。」   沈驚鴻的瞳孔猛地收縮。   溫靜媛繼續道:「你大哥知道了,才急著給你定親。握知道了,才拼了命給你找人家。可我們……都攔不住他。」   她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輕。   「驚鴻,你以後……要小心。要聰明一點,要學會保護自己。不要像媛姐姐這樣……一輩子,都不曾為自己活過。」   沈驚鴻的眼淚如決堤的河水,滾滾而下。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媛姐姐突然不見她。   為什麼大哥急著給她定親。   為什麼大哥被派去邊關。   為什麼媛姐姐拼了命也要把孩子託付給她。   都是為了她。   都是因為太子想要她。   「媛姐姐……」   沈驚鴻握著她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溫靜媛看著她,嘴角還帶著笑。   「傻丫頭,別哭了。媛姐姐……終於可以……解脫了。」   她的目光越過沈驚鴻,看向窗外。   窗外,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餘暉。   她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支玉簪。   那玉簪通體瑩潤,雕著一朵荷花。   是他送給她的。   「沈壑……」   她輕輕喚了一聲。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嘴角,還帶著笑。   「媛姐姐——!」   沈驚鴻的哭聲響徹了整個房間。   蘇丹紅跪在床邊,淚流滿面。   侍女們跪了一地,哭聲此起彼伏。   太子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哭聲,一動不動。   他想起她最後說的話。   「你我夫妻一場,臣妾太了解殿下了。」   是的,她太了解他了。   她猜到了他所有的打算。   她用最後的力氣,給他設了一個局。   把孩子交給沈驚鴻撫養。   這樣,沈驚鴻就永遠和他綁在一起。   他就不能動沈家。   她護住了他,也護住了他的妹妹。   這個女人,到死都在算計。   可算計的,不是自己。   是別人。   溫靜媛死的那一夜,京城下起了雨。   雨很大,像是老天爺也在哭。   沈驚鴻跪在靈堂裡,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她看著媛姐姐的遺容,那張臉蒼白而安詳,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手裡還握著那支荷花玉簪,握得緊緊的,怎麼也掰不開。   沈驚鴻忽然想起,那年媛姐姐問她的話。   「驚鴻,你大哥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她懂了。   媛姐姐問的是她心裡的那個人。   天快亮的時候,沈驚鴻站起來,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譁譁的,像是永遠停不下來。   她想起媛姐姐最後的話。   「要聰明一點,要學會保護自己。」   她握緊了拳頭。   媛姐姐,你放心。   我會的。   我會替你,活出個樣子來。   遠在邊關的沈壑,那夜做了一個夢。   夢裡,媛姐姐站在荷塘邊,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衣裙,笑著對他招手。   「沈壑,過來。」   他跑過去,想握住她的手。   可他一碰到她,她就散開了。   像一團煙,被風吹散。   他猛地驚醒。   心跳得厲害。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媛姐姐……」   他啞聲喚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邊關的風,呼嘯而過。   半個月後,沈壑收到京城的信。   信是沈驚鴻寫的,只有一句話——   「媛姐姐走了。手裡握著那支荷花簪。」   沈壑握著信,站了很久。   然後他跪下來,朝著京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抬起頭時,臉上全是淚。   永泰三年夏,太子妃溫氏薨,年二十。   諡號「溫慧」,葬於皇陵。   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支荷花玉簪。   沒有人知道那支玉簪是誰送的。   也沒有人知道,她最後喊的那個名字,是誰。   那年夏天,荷花開得正好。   可她再也看不到

# 第233章:沈驚鴻(七)

永泰三年夏,蟬鳴聲聲,熱得人心煩意亂。

  溫靜媛的身子越來越差了,可她還是撐著,撐著做一件事,把那些挑出來的人選,悄悄送到沈壑手上。

  這日,蘇丹紅趁著夜色,將一個錦囊塞給了來太子府送東西的沈府下人。

  錦囊裡是一張名單,上面寫著七八個人的名字、家世、品性,密密麻麻的批註,都是溫靜媛一筆一划寫下的。

  哪家家風清正,哪家婆母和善,哪家公子上進,哪家日後前程好,她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還有一行字——

  「儘快定下,莫要再拖。」

  沈壑收到錦囊時,正在書房裡看兵書。

  他展開那張名單,看了很久。

  那些娟秀的字跡,他一筆一划都認得。

  那年江南,她教他練子,一筆一划,耐心得像在教一個孩子。

  如今,她用同樣的字跡,替他妹妹挑選夫婿。

  沈壑的手微微發抖。

  他把名單小心折好,收進懷裡。

  然後他起身,去了妹妹的院子。

  「驚鴻。」

  沈驚鴻正在繡花,聽到大哥的聲音,抬起頭來。

  沈壑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大哥有事要跟你說。」

  沈驚鴻放下繡繃:「什麼事?」

  沈壑道:「你的婚事,該定了。」

  沈驚鴻愣住了。

  「婚事?」

  沈壑點頭:「我讓人看了幾家,都是不錯的人家。你若是有中意的,咱們就定下來。」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問:「大哥,是不是媛姐姐讓你定的?」

  沈壑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沈驚鴻低下頭,小聲道:「媛姐姐最近一直不見我。我想,她肯定是在忙什麼事。原來是在忙這個。」

  沈壑沒有說話。

  沈驚鴻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大哥,媛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了?」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別瞎想。」

  可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沈驚鴻的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日,沈壑正準備去拜訪名單上的第一家,一道聖旨卻突然降臨。

  邊關急報,北狄來犯,命鎮國將軍沈壑即刻領兵出徵。

  沈壑跪地接旨,心卻沉到了谷底。

  邊關緊急,他不得不去。

  可這邊……

  他想起病榻上的她,想起擇婿的妹妹,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樣。

  「大哥!」沈驚鴻跑過來,拉住他的衣袖,「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壑看著她,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驚鴻,大哥要去打仗了。你的婚事……可能要往後拖一拖。」

  沈驚鴻的眼眶紅了。

  「那媛姐姐呢?她怎麼辦?」

  沈壑的手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怎麼辦?

  他是臣,她是太子妃。

  他連去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驚鴻,」他啞聲道,「你替大哥……多去看看她。」

  沈驚鴻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沈壑走的那天,京城下起了雨。

  他穿著盔甲,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太子府的方向。

  那裡,有他這輩子最想見,卻永遠不能見的人。

  他收回目光,策馬而去。

  馬蹄聲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太子府裡,溫靜媛靠在床頭,聽著窗外的雨聲。

  她知道他走了。

  去邊關了。

  去打仗了。

  她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丹紅,名單送出去了嗎?」

  蘇丹紅點頭:「送出去了。可沈將軍還沒來得及細看,就……」

  溫靜媛打斷她:「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哀。

  「丹紅,我終於明白了。」

  蘇丹紅一愣:「娘娘明白什麼了?」

  溫靜媛輕聲道:「他是君,我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的,我們攔不住。」

  蘇丹紅愣住了。

  溫靜媛沒有再說下去。

  她只是看著窗外的雨,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七日後,溫靜媛臨盆了。

  那日午後,她忽然覺得腹痛難忍。

  「娘娘要生了!」侍女們亂成一團。

  消息傳到將軍府時,沈驚鴻正在繡花。

  她手裡的針一下子扎進了手指,血珠子冒出來,她卻顧不上了。

  「媛姐姐要生了?我要去!我要去!」

  她衝出門去,一路跑向太子府。

  太子府裡,亂成了一鍋粥。

  產婆進進出出,一盆盆熱水端進去,一盆盆血水端出來。

  沈驚鴻趕到時,正好看到一盆血水從她面前經過。

  那血,紅得刺眼。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媛姐姐呢?媛姐姐怎麼樣了?」

  蘇丹紅看到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驚鴻小姐,娘娘她……不太好。」

  沈驚鴻想往裡衝,被人攔住了。

  「驚鴻小姐,產房不吉利,您不能進!」

  沈驚鴻急得直跺腳:「我不怕不吉利!我要見媛姐姐!」

  可她進不去。

  她只能站在門外,看著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聽著裡面傳來一聲聲壓抑的呻吟。

  那聲音,越來越弱。

  黃昏時分,夕陽把整個太子府染成了紅色。

  溫靜媛已經沒了力氣。

  她躺在血泊裡,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

  「娘娘,用力啊!再用力!」產婆急得滿頭大汗。

  溫靜媛睜著眼,看著帳頂。

  她好累。

  累得想閉上眼睛,永遠不睜開。

  可她不能。

  孩子還沒出來。

  他還沒回來。

  她不能死。

  「啊——」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喊叫。

  然後,她聽到了嬰兒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溫靜媛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娘娘!娘娘!」

  產婆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太醫衝進來,扎針,灌藥,忙成一團。

  溫靜媛被扎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太醫焦急的臉。

  「娘娘,您不能睡!您要撐住!」

  溫靜媛輕輕搖了搖頭。

  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請……請殿下來。」

  太子進來了。

  他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個蒼白如紙的女人。

  她是他的太子妃,是他玉碟上的妻子。

  可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夫妻之情。

  「殿下。」溫靜媛的聲音輕得像風,隨時都會飄散。

  太子俯下身:「你說。」

  溫靜媛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臣妾要走了。最後……有一事相求。」

  太子沒有說話。

  溫靜媛繼續道:「殿下若是……真的要驚鴻,就給……給她正妻之位。不要讓她……做側妃,不要讓她……受苦。」

  太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溫靜媛看著他,眼中帶著最後的懇求。

  「還有……丹紅跟著臣妾十幾年,臣妾走後,讓她……跟著驚鴻。她懂宮裡的規矩,能護著驚鴻。」

  「還有……孩子……」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讓驚鴻……撫養孩子。她心善,會對孩子好的。」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麼?」

  溫靜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殿下,你我夫妻一場……臣妾太了解殿下了。」

  她喘著氣,一字一句道:

  「殿下不會……讓驚鴻誕下皇子的。因為沈壑……有兵。」

  太子愣住了。

  溫靜媛繼續道:「可孩子……需要一個母親。驚鴻……是最好的選擇。她會護著孩子,孩子……也會護著她,護著沈家。」

  她說完這些話,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

  只是看著太子,眼中帶著最後的懇求。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孤答應你。」

  溫靜媛笑了。

  那笑容,蒼白而滿足。

  太子出去後,溫靜媛讓蘇丹紅把沈驚鴻叫進來。

  沈驚鴻衝進來,撲到床邊。

  「媛姐姐!」

  她握著溫靜媛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瘦得只剩骨頭。

  「媛姐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溫靜媛看著她,輕輕笑了。

  「傻丫頭,別哭。」

  她伸手,想替她擦眼淚,卻沒有力氣。

  沈驚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媛姐姐,我不要你死……」

  溫靜媛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水。

  「驚鴻,聽我說。」

  沈驚鴻點頭,眼淚卻止不住。

  溫靜媛道:「丹紅以後……跟著你。她懂宮裡的規矩,能護著你。」

  「還有孩子……你幫我照顧他。他叫……叫什麼呢?殿下還沒給他取名。你幫他取個小名吧。」

  沈驚鴻哭著點頭。

  溫靜媛又道:「驚鴻,你記住。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要好好的。要幸福,要開心,要……替媛姐姐,活出個樣子來。」

  沈驚鴻握著她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溫靜媛看著她,忽然問:「驚鴻,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你大哥和我,會這樣?」

  沈驚鴻愣住了。

  溫靜媛輕聲道:「都是因為……殿下想納你進東宮。」

  沈驚鴻的瞳孔猛地收縮。

  溫靜媛繼續道:「你大哥知道了,才急著給你定親。握知道了,才拼了命給你找人家。可我們……都攔不住他。」

  她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輕。

  「驚鴻,你以後……要小心。要聰明一點,要學會保護自己。不要像媛姐姐這樣……一輩子,都不曾為自己活過。」

  沈驚鴻的眼淚如決堤的河水,滾滾而下。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媛姐姐突然不見她。

  為什麼大哥急著給她定親。

  為什麼大哥被派去邊關。

  為什麼媛姐姐拼了命也要把孩子託付給她。

  都是為了她。

  都是因為太子想要她。

  「媛姐姐……」

  沈驚鴻握著她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溫靜媛看著她,嘴角還帶著笑。

  「傻丫頭,別哭了。媛姐姐……終於可以……解脫了。」

  她的目光越過沈驚鴻,看向窗外。

  窗外,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餘暉。

  她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支玉簪。

  那玉簪通體瑩潤,雕著一朵荷花。

  是他送給她的。

  「沈壑……」

  她輕輕喚了一聲。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嘴角,還帶著笑。

  「媛姐姐——!」

  沈驚鴻的哭聲響徹了整個房間。

  蘇丹紅跪在床邊,淚流滿面。

  侍女們跪了一地,哭聲此起彼伏。

  太子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哭聲,一動不動。

  他想起她最後說的話。

  「你我夫妻一場,臣妾太了解殿下了。」

  是的,她太了解他了。

  她猜到了他所有的打算。

  她用最後的力氣,給他設了一個局。

  把孩子交給沈驚鴻撫養。

  這樣,沈驚鴻就永遠和他綁在一起。

  他就不能動沈家。

  她護住了他,也護住了他的妹妹。

  這個女人,到死都在算計。

  可算計的,不是自己。

  是別人。

  溫靜媛死的那一夜,京城下起了雨。

  雨很大,像是老天爺也在哭。

  沈驚鴻跪在靈堂裡,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她看著媛姐姐的遺容,那張臉蒼白而安詳,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手裡還握著那支荷花玉簪,握得緊緊的,怎麼也掰不開。

  沈驚鴻忽然想起,那年媛姐姐問她的話。

  「驚鴻,你大哥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她懂了。

  媛姐姐問的是她心裡的那個人。

  天快亮的時候,沈驚鴻站起來,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譁譁的,像是永遠停不下來。

  她想起媛姐姐最後的話。

  「要聰明一點,要學會保護自己。」

  她握緊了拳頭。

  媛姐姐,你放心。

  我會的。

  我會替你,活出個樣子來。

  遠在邊關的沈壑,那夜做了一個夢。

  夢裡,媛姐姐站在荷塘邊,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衣裙,笑著對他招手。

  「沈壑,過來。」

  他跑過去,想握住她的手。

  可他一碰到她,她就散開了。

  像一團煙,被風吹散。

  他猛地驚醒。

  心跳得厲害。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媛姐姐……」

  他啞聲喚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邊關的風,呼嘯而過。

  半個月後,沈壑收到京城的信。

  信是沈驚鴻寫的,只有一句話——

  「媛姐姐走了。手裡握著那支荷花簪。」

  沈壑握著信,站了很久。

  然後他跪下來,朝著京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抬起頭時,臉上全是淚。

  永泰三年夏,太子妃溫氏薨,年二十。

  諡號「溫慧」,葬於皇陵。

  她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支荷花玉簪。

  沒有人知道那支玉簪是誰送的。

  也沒有人知道,她最後喊的那個名字,是誰。

  那年夏天,荷花開得正好。

  可她再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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