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逼宮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5,120·2026/5/18

# 第68章:逼宮 三月初九,驚蟄。   春雷未至,京城上空卻籠罩著一層令人窒息的陰雲。   乾清宮突然傳出消息:皇帝感染風寒,病情來勢洶洶,已三日未朝。太醫院院正親自診脈,開出重重藥方,宮人們進出皆面色凝重。   消息傳到燕王府,慕容桀與榮安長公主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銳利的光芒。   「天助我也。」慕容桀撫掌,壓低聲對密室中幾位心腹道,「蕭徹那小子到底年輕,南北操勞,這一病怕是真撐不住了。就算不濟,也是虛弱之時。我們的機會來了。」   一位幕僚謹慎道:「王爺,會不會是計?皇帝素來體魄強健…」   「本宮的人親眼所見。」榮安長公主冷冷打斷,「乾清宮這幾日藥味濃得燻人,趙德勝那老貨眼睛都哭腫了。蕭徹若真設局,何必做得如此逼真?他是天子,裝病不朝,動搖的是朝廷人心。若非真起不來床,斷不會如此。」   另一武將打扮的人沉聲道:「王爺,長公主,機不可失。我們在洛城、臨漳、武關的人已準備就緒,南方陸氏的糧草三日內可到。京中九門提督有我們的人,禁軍中也有內應。只要王爺振臂一呼…」   慕容桀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陰沉天色,眼中野心如烈火燃燒:「本王隱忍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傳令下去:三日後子時,以『清君側、除奸佞』為名,起兵!」   「得令!」   密室中眾人熱血沸騰,唯有角落裡的慕容宸,臉色在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待眾人散去,慕容桀單獨留下兒子:「宸兒,你可是還有顧慮?」   慕容宸沉默片刻,低聲道:「父王,我們…當真要走到這一步?我總有些擔憂!」   「婦人之仁!」慕容桀厲聲喝道,「我慕容家世代為將,豈能仰人鼻息,苟活於此?」   他按住兒子的肩,聲音轉為低沉:「宸兒,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為父登基,你就是太子,這萬裡江山,終是我慕容家的。難道你甘心一輩子做個仰人鼻息的世子,看人臉色過活?」   慕容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兒子明白了。」   「好。」慕容桀滿意地拍拍他的肩,「去準備吧。記住,成王敗寇,在此一舉。   三日後,深夜。   京城九門悄然洞開,一隊隊黑衣鐵甲的兵馬如暗流湧入街道,馬蹄包裹棉布,寂然無聲。火把在風中明滅,映照著一張張肅殺的臉。   燕王府中,慕容桀一身戎裝,榮安長公主亦換上利落勁裝,外罩猩紅鬥篷,眉宇間儘是凌厲。   柔嘉被侍女攙扶著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父王,母親…你們這是…」   「柔嘉,你留在府中。」榮安長公主難得放柔聲音,「待事成,母親接你入宮。」   柔嘉嘴唇顫抖,想說些什麼,卻見慕容宸走過來,深深看她一眼:「照顧好自己。」   說罷,轉身隨大軍而去。   柔嘉踉蹌一步,扶住廊柱,望著消失在夜色中的大軍,淚水無聲滑落。   她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而她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唯有聽天由命。   子時,宮城方向突然火光沖天,殺聲驟起!   乾清宮內,蕭徹靠坐在龍榻上,臉色確實有些蒼白,卻絕非病重。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喊殺聲,神色平靜如水。   趙德勝侍立一旁,額角有細汗:「陛下,他們動手了。」   「嗯。」蕭徹落下一子,「九門情況如何?」   「按陛下安排,燕王的人一進城,武安侯的人就控制了城門。現在外面喊得兇,但真正攻到宮牆下的,不足三千人。其餘叛軍已被分割包圍。」   「禁軍內應呢?」   「全部拿下,一個沒跑。」   蕭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讓他們再演一會兒戲。等該進宮的人都進來了,再收網。」   「是。」   宮門外,慕容桀看著「節節敗退」的守軍,心中狂喜:「衝!蕭徹小兒病重,宮中空虛,衝進去,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榮安長公主與他並肩策馬,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叛軍如潮水般湧入宮門,一路「勢如破竹」,直逼乾清宮。   沿途,一些被「困」在宮中的大臣們倉皇逃竄,見到燕王,有的驚恐跪地,有的破口大罵,還有的…眼神閃爍,悄然退至暗處。   太極殿前,慕容桀勒馬,望著緊閉的殿門,放聲大笑:「蕭徹!你裝病避朝,縱容奸佞,禍亂朝綱!今日我慕容桀順應天意,清君側,除奸佞!你若識相,自己寫退位詔書,本王可留你一條性命!」   殿門緩緩打開。   蕭徹披著玄色大氅,緩步走出。他臉色在火光映照下確有病容,但身姿挺拔,目光如電,哪有半分病重垂危之態?   他身後,趙德勝及一眾御前侍衛肅然而立。   「燕王,」蕭徹聲音平靜,卻傳遍廣場,「你說朕縱容奸佞,禍亂朝綱。不知這奸佞…指的是誰?」   慕容桀心中一凜,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自然是周家、沈家這些外戚,還有李文正這些把持朝政、蒙蔽聖聽的老臣!蕭徹,你年少登基,不知人心險惡,被這些小人玩弄於股掌,致使朝綱敗壞,民不聊生!本王今日,就是要替天行道!」   「好一個替天行道。」蕭徹輕笑,那笑意卻冰寒刺骨,「慕容桀,你勾結長公主,私囤兵甲,暗通邊將,籌措糧餉,密謀造反,這些,也是替天行道?」   慕容桀臉色大變:「你…你怎麼知道?!」   榮安長公主厲聲道:「陛下休要血口噴人!有何證據?!」   「證據?」蕭徹抬手,「帶上來。」   一隊影衛押著數人上前,赫然是洛城守將、臨漳糧道官、武關副將,還有幾個南方陸氏的管事。這些人個個面如死灰,身上傷痕累累,顯然已經招供。   「慕容桀,榮安,」蕭徹目光如刀,「你們密謀之事,樁樁件件,朕早已查清。今日你們起兵,朕若毫無防備,豈不是辜負了你們這數月來的『苦心經營』?」   慕容桀渾身冰冷,終於明白中計了!   「殺!」他嘶吼著揮劍,「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殺了蕭徹,江山就是我們的!」   叛軍吶喊衝鋒。   然而就在這時,宮牆四周突然火把大亮,無數弓箭手現身牆頭,箭鏃寒光凜冽。殿宇屋頂、迴廊暗處,湧現出大批盔甲鮮明的禁軍。   宮門外,傳來震天喊殺聲,武安侯王字大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燕王叛軍聽著!」武安侯王安渾厚的聲音響徹夜空,「爾等已被包圍!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慕容桀目眥欲裂:「王安?!你不是在府中養病嗎?!」   武安侯大笑:「老夫若真病了,怎對得起陛下信任,怎護得住這大齊江山?!慕容桀,你勾結南疆姜國,意圖南北呼應,顛覆朝廷,其心可誅!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不可能!」榮安長公主尖聲道,「南方戰事吃緊,周宴被困蒼梧,你哪來的兵馬回援?!」   「長公主消息過時了。」一道清朗聲音響起。   眾人望去,只見周宴一身銀甲,從武安侯身側策馬而出,雖面帶風塵,卻英姿勃發:「七日前,末將與沈錚已擊退姜國大軍,收復三城!陛下密令,命我率精騎日夜兼程回京平叛!你們的南方糧草,此刻應該已被江南總督扣下了!」   沈錚亦在馬上,手中長刀染血,顯然是一路殺回來的。   慕容桀踉蹌一步,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他猛地看向蕭徹,眼中充血:「蕭徹!你好深的心機!好毒的算計!」   蕭徹負手而立,玄色龍袍在夜風中翻飛,如同暗夜帝王:「朕給過你機會。你若安分守己,朕可保你慕容家一世榮華。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抬手,聲音冰冷如鐵:「逆臣慕容桀,榮安長公主,謀逆造反,罪證確鑿。殺無赦。」   「殺——!」   禁軍如潮水般湧上。   慕容桀狂吼著揮劍廝殺,狀若瘋虎。榮安長公主亦拔劍相抗,猩紅鬥篷在火光中如血綻放。   然而大勢已去,叛軍節節敗退,屍橫遍地。   混亂中,慕容宸眼見父親身中數箭,長公主被團團圍住,心知今日絕無生路。   他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忽然縱身躍起,施展輕功朝宮牆掠去——他要逃!只要逃出去,隱姓埋名,總有東山再起之日!   幾個起落,他已至宮牆下,正要翻越——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喊殺聲中微不可聞,卻讓慕容宸渾身劇震。   他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血,正順著劍鋒滴落。   他艱難回頭。   身後,柔嘉一身大紅嫁衣,在火光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劍。   「夫…君…」柔嘉笑了,眼中卻淚光閃爍,「你先走一步…柔嘉,隨後就到。」   她猛地抽出短劍。   血,噴濺在她嫁衣上,與那本就鮮豔的紅色融為一體,分不清哪是衣,哪是血。   慕容宸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張了張嘴,卻只湧出大口鮮血,然後直挺挺倒下,氣絕身亡。   「柔嘉!」榮安長公主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柔嘉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轉身望向母親,笑容悽美而決絕:「母親…女兒不孝…只能陪您走到這裡了…」   她舉起短劍,橫於頸前。   「不要——!」榮安長公主瘋了般想衝過來,卻被禁軍死死按住。   蕭徹眸光一凝。   然而一切太快了。   劍鋒划過,血線迸現。   柔嘉的身體軟軟倒下,大紅嫁衣鋪展開來,如一朵盛放到極致、驟然凋零的牡丹。   「柔嘉——!我的女兒——!」榮安長公主癱倒在地,嚎啕大哭,再無半分長公主的威儀,只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蕭徹閉了閉眼,揮手下令:「拿下。」   叛亂,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三日後,太極殿。   朝會肅殺。燕王謀逆案審結,牽連者數百。慕容桀雖死,仍判凌遲,挫骨揚灰。慕容宸同罪。燕王府滿門抄斬,誅九族。   榮安長公主因柔嘉郡主大義滅親、以身殉國,皇帝特赦死罪,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永禁鎮國寺帶髮修行,非死不得出。   其餘從犯,按律嚴懲。   聖旨頒下,朝野震動。誰也沒想到,這場看似突如其來、聲勢浩大的謀反,竟在皇帝運籌帷幄之中,被如此乾脆利落地平定。   更沒想到,那位溫婉柔順的柔嘉郡主,竟有如此剛烈決絕之舉。   散朝後,蕭徹獨坐乾清宮,手中把玩著那支銀簪。   趙德勝輕聲道:「陛下,柔嘉郡主…已按郡主禮制安葬在京郊皇陵旁。榮安…蕭氏,今日已押送鎮國寺。」   蕭徹沉默良久,緩緩道:「告訴守寺的人,不必苛待。一應供給,按庶人最高規格。她畢竟…是柔嘉用命換來的生路。」   「老奴明白。」   「還有,」蕭徹抬眼,「榮宸郡主近日如何?」   「郡主一切安好,只是…似有心事。今日獨自出宮,去了柔嘉郡主的墳冢。」   蕭徹眸光微動,最終只道:「讓她靜靜吧。」   京郊,孤山南麓。   一座新墳靜靜立在山花之間。碑上無封號,只刻「慕容門柔嘉氏之墓」。   沈莞一身素衣,站在墳前,手中握著一支新摘的桃花。   春風吹過,花瓣紛落如雨。   她想起初見柔嘉時,那個在宮宴上嬌羞垂首的少女;想起她宮宴那日,強顏歡笑的模樣;想起她在慈寧宮跪地遞簪時的決絕…   「郡主,」沈莞輕聲開口,將桃花放在碑前,「你用自己的命,換了你母親一條生路…值得嗎?」   風過無聲。   「或許在你心裡,是值得的。」沈莞蹲下身,指尖輕觸冰涼石碑,「你從小就知道母親野心勃勃,知道她走的是一條不歸路。你勸不動,攔不住,最後只能用這種方式…讓她活著,哪怕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可你自己呢?你才十六歲…慕容宸雖非良人,可你殺他時,心中可痛?自盡時,可懼?」   淚水無聲滑落。   「這世間對女子,總是太苛。男子爭權奪利,成王敗寇,女子卻往往淪為棋子、籌碼,最後還要用鮮血,去洗淨他們帶來的罪孽…」   身後傳來輕微腳步聲。   沈莞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   蕭徹走到她身側,看著那座孤墳,良久,才道:「她是個奇女子。」   「是。」沈莞拭去淚水,起身行禮,「陛下。」   「免禮。」蕭徹望著她微紅的眼眶,心中某處微微一動,「你與她,交情不深,為何如此傷感?」   沈莞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女只是覺得…女子活在這世上,太不易。柔嘉郡主聰慧剛烈,本應有更好的人生,卻因父母之命、權力之爭,落得如此結局。而她最後所求,也不過是母親能活著…」   蕭徹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若有一日,你面臨類似抉擇,當如何?」   沈莞一怔,抬眸看他。   蕭徹的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要看進她心底。   「臣女…」沈莞移開視線,「臣女不知。但臣女想,若真心在乎一個人,總會想盡辦法,護他周全。哪怕…代價沉重。」   蕭徹心頭一震。   護他周全…   她可知,他這些時日暗中布局,步步為營,除了江山社稷,心中也存著一份私心——他要將這朝堂清理乾淨,將威脅剷除,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只是這話,現在還不能說。   「回宮吧。」蕭徹轉身,「風大了。」   「是。」   二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緩緩下行。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離。   沈莞看著阿兄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行至山腳,御輦已在等候。蕭徹上輦前,忽然回頭:「阿願。」   「臣女在。」   「今日之事,不要對太后多說。」蕭徹頓了頓,「免得她憂心。」   「臣女明白。」   御輦遠去,揚起淡淡塵埃。   沈莞站在原地,望著天邊如血殘陽,久久未動。   雲珠輕聲提醒:「郡主,該回了。」   「嗯。」沈莞收回目光,踏上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光線。黑暗中,她輕輕握住袖中那枚父親留下的玉佩。   這世間風波不斷,人心難

# 第68章:逼宮

三月初九,驚蟄。

  春雷未至,京城上空卻籠罩著一層令人窒息的陰雲。

  乾清宮突然傳出消息:皇帝感染風寒,病情來勢洶洶,已三日未朝。太醫院院正親自診脈,開出重重藥方,宮人們進出皆面色凝重。

  消息傳到燕王府,慕容桀與榮安長公主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銳利的光芒。

  「天助我也。」慕容桀撫掌,壓低聲對密室中幾位心腹道,「蕭徹那小子到底年輕,南北操勞,這一病怕是真撐不住了。就算不濟,也是虛弱之時。我們的機會來了。」

  一位幕僚謹慎道:「王爺,會不會是計?皇帝素來體魄強健…」

  「本宮的人親眼所見。」榮安長公主冷冷打斷,「乾清宮這幾日藥味濃得燻人,趙德勝那老貨眼睛都哭腫了。蕭徹若真設局,何必做得如此逼真?他是天子,裝病不朝,動搖的是朝廷人心。若非真起不來床,斷不會如此。」

  另一武將打扮的人沉聲道:「王爺,長公主,機不可失。我們在洛城、臨漳、武關的人已準備就緒,南方陸氏的糧草三日內可到。京中九門提督有我們的人,禁軍中也有內應。只要王爺振臂一呼…」

  慕容桀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陰沉天色,眼中野心如烈火燃燒:「本王隱忍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傳令下去:三日後子時,以『清君側、除奸佞』為名,起兵!」

  「得令!」

  密室中眾人熱血沸騰,唯有角落裡的慕容宸,臉色在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待眾人散去,慕容桀單獨留下兒子:「宸兒,你可是還有顧慮?」

  慕容宸沉默片刻,低聲道:「父王,我們…當真要走到這一步?我總有些擔憂!」

  「婦人之仁!」慕容桀厲聲喝道,「我慕容家世代為將,豈能仰人鼻息,苟活於此?」

  他按住兒子的肩,聲音轉為低沉:「宸兒,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為父登基,你就是太子,這萬裡江山,終是我慕容家的。難道你甘心一輩子做個仰人鼻息的世子,看人臉色過活?」

  慕容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兒子明白了。」

  「好。」慕容桀滿意地拍拍他的肩,「去準備吧。記住,成王敗寇,在此一舉。

  三日後,深夜。

  京城九門悄然洞開,一隊隊黑衣鐵甲的兵馬如暗流湧入街道,馬蹄包裹棉布,寂然無聲。火把在風中明滅,映照著一張張肅殺的臉。

  燕王府中,慕容桀一身戎裝,榮安長公主亦換上利落勁裝,外罩猩紅鬥篷,眉宇間儘是凌厲。

  柔嘉被侍女攙扶著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父王,母親…你們這是…」

  「柔嘉,你留在府中。」榮安長公主難得放柔聲音,「待事成,母親接你入宮。」

  柔嘉嘴唇顫抖,想說些什麼,卻見慕容宸走過來,深深看她一眼:「照顧好自己。」

  說罷,轉身隨大軍而去。

  柔嘉踉蹌一步,扶住廊柱,望著消失在夜色中的大軍,淚水無聲滑落。

  她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而她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唯有聽天由命。

  子時,宮城方向突然火光沖天,殺聲驟起!

  乾清宮內,蕭徹靠坐在龍榻上,臉色確實有些蒼白,卻絕非病重。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喊殺聲,神色平靜如水。

  趙德勝侍立一旁,額角有細汗:「陛下,他們動手了。」

  「嗯。」蕭徹落下一子,「九門情況如何?」

  「按陛下安排,燕王的人一進城,武安侯的人就控制了城門。現在外面喊得兇,但真正攻到宮牆下的,不足三千人。其餘叛軍已被分割包圍。」

  「禁軍內應呢?」

  「全部拿下,一個沒跑。」

  蕭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讓他們再演一會兒戲。等該進宮的人都進來了,再收網。」

  「是。」

  宮門外,慕容桀看著「節節敗退」的守軍,心中狂喜:「衝!蕭徹小兒病重,宮中空虛,衝進去,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榮安長公主與他並肩策馬,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叛軍如潮水般湧入宮門,一路「勢如破竹」,直逼乾清宮。

  沿途,一些被「困」在宮中的大臣們倉皇逃竄,見到燕王,有的驚恐跪地,有的破口大罵,還有的…眼神閃爍,悄然退至暗處。

  太極殿前,慕容桀勒馬,望著緊閉的殿門,放聲大笑:「蕭徹!你裝病避朝,縱容奸佞,禍亂朝綱!今日我慕容桀順應天意,清君側,除奸佞!你若識相,自己寫退位詔書,本王可留你一條性命!」

  殿門緩緩打開。

  蕭徹披著玄色大氅,緩步走出。他臉色在火光映照下確有病容,但身姿挺拔,目光如電,哪有半分病重垂危之態?

  他身後,趙德勝及一眾御前侍衛肅然而立。

  「燕王,」蕭徹聲音平靜,卻傳遍廣場,「你說朕縱容奸佞,禍亂朝綱。不知這奸佞…指的是誰?」

  慕容桀心中一凜,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自然是周家、沈家這些外戚,還有李文正這些把持朝政、蒙蔽聖聽的老臣!蕭徹,你年少登基,不知人心險惡,被這些小人玩弄於股掌,致使朝綱敗壞,民不聊生!本王今日,就是要替天行道!」

  「好一個替天行道。」蕭徹輕笑,那笑意卻冰寒刺骨,「慕容桀,你勾結長公主,私囤兵甲,暗通邊將,籌措糧餉,密謀造反,這些,也是替天行道?」

  慕容桀臉色大變:「你…你怎麼知道?!」

  榮安長公主厲聲道:「陛下休要血口噴人!有何證據?!」

  「證據?」蕭徹抬手,「帶上來。」

  一隊影衛押著數人上前,赫然是洛城守將、臨漳糧道官、武關副將,還有幾個南方陸氏的管事。這些人個個面如死灰,身上傷痕累累,顯然已經招供。

  「慕容桀,榮安,」蕭徹目光如刀,「你們密謀之事,樁樁件件,朕早已查清。今日你們起兵,朕若毫無防備,豈不是辜負了你們這數月來的『苦心經營』?」

  慕容桀渾身冰冷,終於明白中計了!

  「殺!」他嘶吼著揮劍,「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殺了蕭徹,江山就是我們的!」

  叛軍吶喊衝鋒。

  然而就在這時,宮牆四周突然火把大亮,無數弓箭手現身牆頭,箭鏃寒光凜冽。殿宇屋頂、迴廊暗處,湧現出大批盔甲鮮明的禁軍。

  宮門外,傳來震天喊殺聲,武安侯王字大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燕王叛軍聽著!」武安侯王安渾厚的聲音響徹夜空,「爾等已被包圍!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慕容桀目眥欲裂:「王安?!你不是在府中養病嗎?!」

  武安侯大笑:「老夫若真病了,怎對得起陛下信任,怎護得住這大齊江山?!慕容桀,你勾結南疆姜國,意圖南北呼應,顛覆朝廷,其心可誅!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不可能!」榮安長公主尖聲道,「南方戰事吃緊,周宴被困蒼梧,你哪來的兵馬回援?!」

  「長公主消息過時了。」一道清朗聲音響起。

  眾人望去,只見周宴一身銀甲,從武安侯身側策馬而出,雖面帶風塵,卻英姿勃發:「七日前,末將與沈錚已擊退姜國大軍,收復三城!陛下密令,命我率精騎日夜兼程回京平叛!你們的南方糧草,此刻應該已被江南總督扣下了!」

  沈錚亦在馬上,手中長刀染血,顯然是一路殺回來的。

  慕容桀踉蹌一步,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他猛地看向蕭徹,眼中充血:「蕭徹!你好深的心機!好毒的算計!」

  蕭徹負手而立,玄色龍袍在夜風中翻飛,如同暗夜帝王:「朕給過你機會。你若安分守己,朕可保你慕容家一世榮華。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抬手,聲音冰冷如鐵:「逆臣慕容桀,榮安長公主,謀逆造反,罪證確鑿。殺無赦。」

  「殺——!」

  禁軍如潮水般湧上。

  慕容桀狂吼著揮劍廝殺,狀若瘋虎。榮安長公主亦拔劍相抗,猩紅鬥篷在火光中如血綻放。

  然而大勢已去,叛軍節節敗退,屍橫遍地。

  混亂中,慕容宸眼見父親身中數箭,長公主被團團圍住,心知今日絕無生路。

  他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忽然縱身躍起,施展輕功朝宮牆掠去——他要逃!只要逃出去,隱姓埋名,總有東山再起之日!

  幾個起落,他已至宮牆下,正要翻越——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喊殺聲中微不可聞,卻讓慕容宸渾身劇震。

  他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血,正順著劍鋒滴落。

  他艱難回頭。

  身後,柔嘉一身大紅嫁衣,在火光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劍。

  「夫…君…」柔嘉笑了,眼中卻淚光閃爍,「你先走一步…柔嘉,隨後就到。」

  她猛地抽出短劍。

  血,噴濺在她嫁衣上,與那本就鮮豔的紅色融為一體,分不清哪是衣,哪是血。

  慕容宸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張了張嘴,卻只湧出大口鮮血,然後直挺挺倒下,氣絕身亡。

  「柔嘉!」榮安長公主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柔嘉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轉身望向母親,笑容悽美而決絕:「母親…女兒不孝…只能陪您走到這裡了…」

  她舉起短劍,橫於頸前。

  「不要——!」榮安長公主瘋了般想衝過來,卻被禁軍死死按住。

  蕭徹眸光一凝。

  然而一切太快了。

  劍鋒划過,血線迸現。

  柔嘉的身體軟軟倒下,大紅嫁衣鋪展開來,如一朵盛放到極致、驟然凋零的牡丹。

  「柔嘉——!我的女兒——!」榮安長公主癱倒在地,嚎啕大哭,再無半分長公主的威儀,只是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蕭徹閉了閉眼,揮手下令:「拿下。」

  叛亂,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三日後,太極殿。

  朝會肅殺。燕王謀逆案審結,牽連者數百。慕容桀雖死,仍判凌遲,挫骨揚灰。慕容宸同罪。燕王府滿門抄斬,誅九族。

  榮安長公主因柔嘉郡主大義滅親、以身殉國,皇帝特赦死罪,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永禁鎮國寺帶髮修行,非死不得出。

  其餘從犯,按律嚴懲。

  聖旨頒下,朝野震動。誰也沒想到,這場看似突如其來、聲勢浩大的謀反,竟在皇帝運籌帷幄之中,被如此乾脆利落地平定。

  更沒想到,那位溫婉柔順的柔嘉郡主,竟有如此剛烈決絕之舉。

  散朝後,蕭徹獨坐乾清宮,手中把玩著那支銀簪。

  趙德勝輕聲道:「陛下,柔嘉郡主…已按郡主禮制安葬在京郊皇陵旁。榮安…蕭氏,今日已押送鎮國寺。」

  蕭徹沉默良久,緩緩道:「告訴守寺的人,不必苛待。一應供給,按庶人最高規格。她畢竟…是柔嘉用命換來的生路。」

  「老奴明白。」

  「還有,」蕭徹抬眼,「榮宸郡主近日如何?」

  「郡主一切安好,只是…似有心事。今日獨自出宮,去了柔嘉郡主的墳冢。」

  蕭徹眸光微動,最終只道:「讓她靜靜吧。」

  京郊,孤山南麓。

  一座新墳靜靜立在山花之間。碑上無封號,只刻「慕容門柔嘉氏之墓」。

  沈莞一身素衣,站在墳前,手中握著一支新摘的桃花。

  春風吹過,花瓣紛落如雨。

  她想起初見柔嘉時,那個在宮宴上嬌羞垂首的少女;想起她宮宴那日,強顏歡笑的模樣;想起她在慈寧宮跪地遞簪時的決絕…

  「郡主,」沈莞輕聲開口,將桃花放在碑前,「你用自己的命,換了你母親一條生路…值得嗎?」

  風過無聲。

  「或許在你心裡,是值得的。」沈莞蹲下身,指尖輕觸冰涼石碑,「你從小就知道母親野心勃勃,知道她走的是一條不歸路。你勸不動,攔不住,最後只能用這種方式…讓她活著,哪怕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可你自己呢?你才十六歲…慕容宸雖非良人,可你殺他時,心中可痛?自盡時,可懼?」

  淚水無聲滑落。

  「這世間對女子,總是太苛。男子爭權奪利,成王敗寇,女子卻往往淪為棋子、籌碼,最後還要用鮮血,去洗淨他們帶來的罪孽…」

  身後傳來輕微腳步聲。

  沈莞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

  蕭徹走到她身側,看著那座孤墳,良久,才道:「她是個奇女子。」

  「是。」沈莞拭去淚水,起身行禮,「陛下。」

  「免禮。」蕭徹望著她微紅的眼眶,心中某處微微一動,「你與她,交情不深,為何如此傷感?」

  沈莞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女只是覺得…女子活在這世上,太不易。柔嘉郡主聰慧剛烈,本應有更好的人生,卻因父母之命、權力之爭,落得如此結局。而她最後所求,也不過是母親能活著…」

  蕭徹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若有一日,你面臨類似抉擇,當如何?」

  沈莞一怔,抬眸看他。

  蕭徹的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要看進她心底。

  「臣女…」沈莞移開視線,「臣女不知。但臣女想,若真心在乎一個人,總會想盡辦法,護他周全。哪怕…代價沉重。」

  蕭徹心頭一震。

  護他周全…

  她可知,他這些時日暗中布局,步步為營,除了江山社稷,心中也存著一份私心——他要將這朝堂清理乾淨,將威脅剷除,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只是這話,現在還不能說。

  「回宮吧。」蕭徹轉身,「風大了。」

  「是。」

  二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緩緩下行。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離。

  沈莞看著阿兄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行至山腳,御輦已在等候。蕭徹上輦前,忽然回頭:「阿願。」

  「臣女在。」

  「今日之事,不要對太后多說。」蕭徹頓了頓,「免得她憂心。」

  「臣女明白。」

  御輦遠去,揚起淡淡塵埃。

  沈莞站在原地,望著天邊如血殘陽,久久未動。

  雲珠輕聲提醒:「郡主,該回了。」

  「嗯。」沈莞收回目光,踏上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光線。黑暗中,她輕輕握住袖中那枚父親留下的玉佩。

  這世間風波不斷,人心難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