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進軍大食
周元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大帥的意思是,我們這次是孤軍深入,舉世皆敵?”
許元沉重地點了點頭。
“不錯,沒有民眾支援,後勤補給線就會成為我們最大的軟肋。”
“一旦補給線被阿里切斷,我們在大食的腹地就會不戰自潰。”
“所以,我們每前進一步,都必須穩紮穩打。”
“拿下一座城,就必須徹底鞏固一座城,把後方的糧道經營得像鐵桶一樣,絕不能貪功冒進。”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一種對未知的敬畏。
“而且,這裡的戰爭,跟我們在中原、在漠北打的仗,有著本質的區別。”
“大食人有著極其狂熱的宗教信仰。”
“他們的信仰跟中原截然不同,在他們看來,為了聖戰而死是可以直接升入天堂的。”
“這種被宗教洗腦計程車兵,在絕境中爆發出的瘋狂,是無法用常理來衡量的。”
“他們可能會用身體去堵我們的槍眼,可能會綁著炸藥跟我們的火炮同歸於盡。”
許元重重地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做著最後的戰前囑託。
“面對這樣一群不要命的瘋子,收起大唐天下無敵的驕橫。”
“告訴兄弟們,一切要小心,再小心。”
“我把你們全須全尾地帶出來,就得儘量把你們活著帶回去。”
周元感覺肩上的重量猶如千鈞,他猛地挺直了脊背,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
“末將遵命,絕不讓大帥失望,絕不輕敵冒進!”
……
次日清晨,蒼茫的號角聲撕裂了風雪的掩護。
十萬大唐銳士猶如一股黑色的鐵流,正式踏過了那條象徵著國界的乾涸河床。
許元騎在汗血寶馬上,冷峻的目光掃視著這片屬於大食帝國的疆土。
入目之處,滿目瘡痍。
前方一連路過幾個原本在地圖上標註著的大食邊境村鎮,此刻全都化作了焦黑的廢墟。
沒有一絲炊煙,聽不到半聲犬吠。
乾枯的樹幹上掛著冰渣,被填平的水井旁散落著破敗的陶罐。
大片大片的農田被粗暴地損毀,連一粒多餘的糧食都沒有留下。
“這個阿里,倒是個狠角色。”
許元勒住韁繩,看著身前一座被燒得只剩下殘垣斷壁的哨塔,語氣異常平靜。
周元策馬跟在側後方,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大帥,這方圓百里連個人影都沒有,大食人把能帶走的物資全拉走了,帶不走的就地焚燬。”
“他們這是想讓我們大軍在一片白地上行軍,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上。”
許元冷哼了一聲,戴著牛皮手套的右手輕輕撫摸著馬鬃。
“堅壁清野,這是斷我們的以戰養戰之路。”
“阿里算準了我們遠道而來,補給線漫長,想用這茫茫荒野把我們的後勤生生拖垮。”
周元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那我們大軍的糧草怎麼解決?”
許元轉過頭,望向身後來時的方向。
“從現在起,大軍的每一粒米、每一支箭,都只能靠我們自己從伊邏盧城,經由伊犁河谷一點點運送過來。”
“傳我的將令,全軍放緩推進速度。”
周元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開口。
“大帥,兵貴神速,若是走得太慢,豈不是給了阿里排兵佈陣的時間?”
許元搖了搖頭,眼神堅決如鐵。
“在這片沒有後方支援的土地上,盲目突進就是找死。”
“命令工兵營,大軍每推進一步,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每隔三十里,必須就地取材,給我修建一座堅固的驛站和兵站。”
“把沿途的道路都給我夯實了,哪怕是用石頭填,也要填出一條能讓重型馬車雙向通行的馳道來。”
許元的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要保證,從伊犁河谷到我們前線的這條補給大動脈,任何時候都暢通無阻。”
“只要後勤物資的運送絕對沒有問題,我們就算在這片白地上耗,也能把阿里耗得心驚肉跳。”
接下來的十天裡,大唐軍隊就像是一臺緩慢但極其精密的壓路機,在一片死寂的大食邊境徐徐推進。
沒有發生任何遭遇戰,只有叮噹作響的開山鑿石聲。
隨著大軍的不斷深入,西域平坦的戈壁逐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在進入大食境內的第十天,一片連綿不絕、高聳入雲的龐大山脈,如同巨獸的獠牙般橫亙在了大軍的必經之路上。
這是這片土地上最險惡的地貌,也是通往大食腹地的天然屏障。
山道崎嶇狹窄,兩側全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絕壁。
凜冽的寒風在峽谷間來回穿梭,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腳下的道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碎石和堅冰混合而成的死亡陷阱。
大軍的行進速度被迫降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駕。”
許元跳下戰馬,徒步走在泥濘溼滑的陡坡上,臉色鐵青地看著前方的一幕。
幾頭健碩的挽馬正拼命地打著響鼻,蹄子在結冰的岩石上瘋狂打滑,擦出點點火星。
而在它們身後,一門沉重的輕型野戰炮正有一半的車輪深深陷進了泥縫裡。
十幾個光著膀子的炮兵正用粗大的麻繩綁在炮管上,憋紅了臉拼命往上拉。
“一、二,起。”
伴隨著整齊的號子聲,沉重的火炮僅僅只挪動了寸許,便再次重重地卡在了石縫中。
木質的車輪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許元走上前,一把拉住一名肩膀已經被麻繩勒出血痕的百戶。
“這樣不行,坡度太陡,硬拉會把炮架扯散的。”
那名百戶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冰渣,氣喘吁吁地回答。
“大帥,這鬼地方根本就不是人走的。”
“前面的路更窄,重型火藥車和這些紅衣大炮根本施展不開,兄弟們已經推壞了十幾輛大車了。”
許元站在高處,目光深邃地掃視著兩側靜謐得可怕的連綿雪山。
這裡的地形實在是太適合打伏擊了。
如果阿里在這個時候派出奇兵,從兩側的高地上拋滾石和火油,這十萬大軍就會被堵在峽谷裡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