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破例
薛仁貴稍微一思索,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終於明白了許元的毒計。
“王爺,如此一來。奧斯曼一定會認定,阿里在謊報軍功。”
“前線根本沒有勝利,唐軍不僅沒有被消滅,反而已經打到了都城腳下。”
“不錯!”
許元點了點頭,繼續給薛仁貴解釋起來。
以上種種,再結合張羽等人切斷了恆羅斯城後路的舉動。
在奧斯曼的眼裡,阿里擁兵自重、謊報大捷、切斷後路,這所有的行為串聯起來,就只剩下一個解釋。
“阿里要謀反。”
許元敲擊著桌面,聲音如同判官落下的驚堂木。
加上奧斯曼本就忌憚阿里功高蓋主,這種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奧斯曼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下達死命令。
他會從背後,親手把阿里這個“亂臣賊子”給徹底拿下。
不需要唐軍再去死磕那堅固的恆羅斯城,大食人自己就會在猜忌中把主帥給活活撕碎。
這是一種何等陰毒、何等不留餘地的算計。
薛仁貴深吸了一口氣,單手重重地捶在胸口的鐵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大聲地同意了這個瘋狂的作戰計劃。
但是,作為一名統帥,薛仁貴很快就提出了一個極其致命的現實問題。
如果要讓這五萬人徹底化整為零,深入大食腹地去進行這種毫無章法的破壞戰。
大軍的後勤補給根本無從談起。
失去了後方糧道的支撐,這些分散在敵國計程車兵,用不了幾天就會餓得拿不動刀。
這確實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大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炭火燃燒發出的嗶剝聲。
許元緩緩轉過身,背對著薛仁貴,目光看向了帳外那無盡的黑夜。
沉默了良久之後,許元重新轉過頭,那張清秀的臉龐上,已經看不到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
剩下的,只有為了勝利而不擇手段的極度冷酷。
他看著薛仁貴,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幾句足以顛覆大唐軍規的話。
許元告訴薛仁貴,這次的情況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
他以三軍主帥的身份,正式下達一道特許令。
允許這五萬將士,在大食的境內,做一些以前在大唐軍規中絕對不准他們做的事情。
薛仁貴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
許元的聲音沒有絲毫的顫抖,冷得像是一塊萬年寒冰。
既然沒有糧草,那就去搶。
搶大食人的糧倉,搶大食人的村莊,去搶那些大食富戶的莊園。
甚至如果有能力,就去打下那些防守薄弱的小城池,把裡面的物資洗劫一空。
這不再是一場講究仁義道德的征戰,這是一場為了生存和勝利的野獸圍獵。
大食人怎麼對待大唐的子民,今天,就讓大唐的刀,千百倍地還在大食人的身上。
後勤的保障,由他們自己去想辦法,全憑他們手中的刀劍去決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這番殘忍到了極點的話語,讓這位見慣了生死的絕世悍將也忍不住心頭一顫。
但這正是戰爭最真實的模樣。
許元伸出一根手指,定格在了半空中,定下了一個鐵一般的期限。
“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內,大食的腹地就是他們的屠宰場。”
“但一個月之後,不管他們在大食境內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也不管這五萬人最後還能剩下多少人活著。”
“所有幸存的將士,必須停止一切行動,向著恆羅斯城的方向集結。”
到那個時候,阿里肯定已經跟奧斯曼心生嫌隙,不可能再精誠合作。
屆時,恆羅斯城必將大亂。
到那時,活下來的這些人,就要配合許元的中軍,徹底攻破恆羅斯城,攻破阿里的東部防線!
“末將領命!”
薛仁貴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震撼與狂熱死死壓下,大步流星地退出了中軍大帳。
這位大唐的悍將沒有片刻停歇,立刻去著手安排那數萬精銳化整為零的瘋狂計劃。
大帳之內,許元的目光依舊死死釘在那張粗糙的羊皮地圖上,深邃的眼底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他並沒有打算在這個血腥氣瀰漫的南面軍大營中過多停留。
次日清晨。
許元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皮甲,帶著數百名百裡挑一的貼身親兵,悄無聲息地遁入了荒漠的夜色之中。
風沙依舊凜冽,卻掩蓋不住這支幽靈般小隊的行跡。
他們如同一把極細的尖刀,輕巧地切開了大食南部本就千瘡百孔的防線,一路悄悄向著北方深入。
連日來,許元幾乎沒有閤眼,他猶如一頭不知疲倦的孤狼,冷酷地審視著大食境內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條河流。
他手中的炭筆在隨身攜帶的羊皮捲上飛速勾勒,一張張無比精確的敵後地形圖正在他的筆下逐漸成型。
這日正午,烈陽猶如毒火般炙烤著乾裂的大地。
許元一行人勒住戰馬,隱蔽在一處高聳的沙丘背後,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座大食村莊。
這座村莊規模不小,外圍甚至用粗糙的土石壘砌了一圈低矮的圍牆。
村莊中央,幾座屬於大食富戶的圓頂奢華建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然而,真正吸引許元目光的,卻不是那些建築,而是村莊角落裡那一幕幕令人作嘔的畫面。
幾十名衣不蔽體、骨瘦如柴的女性,正被粗重的鐵鏈拴著脖子,如同牲口一般在烈日下勞作。
許元的視線穿過滾滾熱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女性異於大食人的面部特徵。
她們之中,有的人擁有著深邃的眼窩和蔚藍色的眼眸,雖然長髮被泥垢糾結,卻依稀能看出原本的燦爛金黃。
還有的人鼻樑高挺,肌膚雖然被曬得龜裂,但骨子裡的輪廓卻透著濃郁的異域風情。
許元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立刻明白過來,這些可憐的女人根本不是大食本地的平民。
她們是大食軍隊在連年征戰中,從周邊國家掠奪來的戰利品。
那些有著金髮碧眼的,多半是曾經盛極一時的拜占庭帝國子民。
而那些面容更為深邃柔和的,則大機率是早已亡國的波斯人。
在大食人的眼中,這些異族女性根本算不上是人,她們不過是會說話的戰利品,是供士兵發洩獸慾和進行苦力的奴隸。
一名赤裸著上身、滿臉橫肉的大食監工,正揮舞著手中帶著倒刺的皮鞭。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皮鞭狠狠抽打在了一名動作稍慢的波斯女奴背上。
那名女奴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瘦弱的身體重重地栽倒在滾燙的沙地裡,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翻卷開來。
大食監工非但沒有停手,反而發出了一陣極其猥瑣且放肆的狂笑,抬起穿著粗糙皮靴的腳,狠狠踩在了女奴的腦袋上。
周圍的其他女奴只是麻木地顫抖著,眼中連恐懼都已經被徹底榨乾,只剩下一片如死水般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