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變故
很快。
送禮的隊伍已經到了最後幾個。
倒數第三個宮廷守衛,邁著與其他人毫無二致的沉穩步伐,走到了阿里的面前。
他的頭微微低垂著,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的雙手極其平穩地託著那個稍顯修長的寶箱。
阿里此時已經走到了臺階的最邊緣,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不到三步。
“這裡面裝的,又是什麼寶貝?”
阿里笑眯眯地看著那個守衛,語氣中充滿了期待。
守衛沒有說話,只是極其恭敬地單膝跪地。
他的左手穩穩地托住箱底,右手的大拇指,極其自然地按在了寶箱的金屬鎖釦上。
“咔噠。”
金屬鎖釦彈開的聲音,在這個充滿珠光寶氣的大廳裡,顯得極其普通。
阿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箱子的縫隙,期待著又一道絢麗的光芒。
然而,就在箱蓋被掀開的那一瞬間。
箱子裡並沒有散發出任何珠光寶氣。
只有一道猶如毒蛇吐信般冰冷刺骨的寒光,瞬間撕裂了空氣。
那根本不是什麼稀世珍寶。
那是一把經過劇毒淬鍊、刀刃上泛著幽藍光芒的大馬士革精鋼匕首!
一直低著頭的宮廷守衛,在這一刻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原本木訥的眼神中,瞬間爆發出了猶如實質般的瘋狂殺意。
太快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所有人的反應極限。
那名守衛的右手猶如閃電般探入箱中,一把反握住匕首的刀柄。
藉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他的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猶如一頭從草叢中暴起的獵豹,筆直地撞向了近在咫尺的阿里。
阿里那張還帶著貪婪笑容的臉,瞬間凝固了。
作為一員老將,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向後退去,他的手本能地想要去抓那把掉在遠處的彎刀。
但是,歲月和接連的打擊,早就掏空了他這具原本強悍的身軀。
他的動作,在那種蓄謀已久的絕對殺機面前,慢得就像是一隻垂死的蝸牛。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聲,在大廳裡清晰地迴盪開來。
那把泛著幽藍光芒的毒匕首,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極其精準、極其狠辣地刺穿了阿里的華麗絲綢長袍。
刺穿了他乾癟的皮肉。
刺碎了他的肋骨。
最終,整根刀刃齊根沒入了阿里的心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阿里那雙渾濁的眼眸猛地瞪大,眼球凸出,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他緩緩地低下頭,呆呆地看著那隻死死握著匕首的手。
那一瞬間的劇痛,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傳導到他的大腦。
他只感覺到一股極其冰冷、卻又帶著腐蝕性的毒液,正順著破裂的心臟,瘋狂地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你……”
阿里的喉嚨裡發出一陣猶如破風箱般咯咯的怪響。
大口的暗紅色鮮血,夾雜著內臟的碎塊,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嘴角噴湧而出。
他想要伸出手去掐死眼前這個刺客,但雙手卻已經完全失去了力量,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保護總督!”
直到這一刻,大廳裡那些被這一幕驚呆了的親衛們,才終於如夢初醒般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但是,太遲了。
那把刺入心臟的匕首,已經完成了它殘酷的使命。
阿里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的生機猶如被狂風吹熄的殘燭,瞬間黯淡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大食帝國東部統帥。
這位在恆羅斯城外與大唐十萬遠征軍死磕到底的倔強老人。
就這樣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那些散落一地的稀世珍寶之中。
鮮血,很快就染紅了那些金光閃閃的雕像和珠寶。
“父親——”
一聲淒厲到了極點、彷彿能刺穿雲霄的慘叫聲,從耶夢古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瘋了一般地衝向倒在血泊中的阿里,那雙蔚藍色的眼眸裡,瞬間佈滿了絕望的血絲。
而那個得手的刺客,根本沒有戀戰,一擊必殺後,立刻拔出腰間的彎刀,瘋狂地向後退去。
此時,原本站在一旁滿臉堆笑的古爾塔,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猙獰。
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臺,拔出腰間的長刀,對著剩下那十幾個宮廷守衛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的咆哮。
“奧斯曼陛下有令,阿里意圖謀反,罪無可恕!”
“恆羅斯城的所有將領,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給我殺!”
大廳裡,瞬間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羅場。
阿里的二十幾個死忠親衛紅著眼睛,揮舞著彎刀,不顧一切地撲向了那些宮廷守衛。
刀劍相交的鏗鏘聲、皮肉被撕裂的悶響聲、瀕死的慘叫聲,徹底掩蓋了門外那呼嘯的風雪聲。
可是這一切,阿里已經聽不到了。
他的意識正在飛速地墜入那個冰冷而黑暗的深淵。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那雙渙散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大廳那高聳的穹頂。
他終於明白了。
那個叫許元的唐軍統帥,為什麼敢那麼傲慢地拒絕他的投降。
為什麼敢大言不慚地說,現在主導這場戰爭的,是大唐。
因為許元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阿里,根本就沒有什麼退路。
“許……元……”
阿里用盡生命裡最後的一絲力氣,從嗓子眼裡擠出了這兩個讓他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的名字。
隨後,他的頭猛地一偏,徹底沒有了聲息。
刺耳的兵刃交擊聲瞬間撕裂了議事大廳內的死寂。
阿里的二十幾個死忠親衛猶如被激怒的狂獅,雙眼赤紅地撲向那些宮廷守衛。
大馬士革彎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沉悶的肉體撕裂聲和瀕死前的慘叫聲,立刻在這座華麗的穹頂之下回盪開來。
一名阿里的親衛狠狠一刀砍在一個宮廷守衛的肩膀上,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但那名宮廷守衛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反手一記陰毒的短刺,直接扎穿了親衛的咽喉。
雙方在狹窄的臺階和滿地的奇珍異寶之間展開了最原始的肉搏。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猙獰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