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上前回話
山脊之上,曹文眼神冷冽地注視著谷底的這一幕。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集體投降,這位久經沙場的斥候營千戶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狂熱與急躁。
他太清楚困獸猶鬥的道理。
“全軍聽令,保持戰陣,不得有絲毫鬆懈。”
曹文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山谷中迴盪。
“弓弩手滿弦,但凡有大食人敢私藏兵器或者異動者,格殺勿論。”
他冷冷地下達著指令,有條不紊地掌控著全域性。
“步卒壓上,將他們分割包圍。”
“讓那幫大食狗把所有的武器都踢到中間的空地上,集中銷燬。”
大唐計程車兵們如臂使指,迅速而冷酷地執行著曹文的命令。
一萬多名大食降卒被分割成了幾個區域,死死地看押在刀槍林立的包圍圈中。
堆積如山的兵器被唐軍迅速收繳。
直到確認局勢已經被徹底控制,大食人再無翻盤的可能。
曹文這才收起橫刀,一夾馬腹,朝著谷口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在第一時間,將這裡的戰況向許元彙報。
“馭。”
曹文在距離許元還有十步的地方勒住戰馬,翻身而下。
甲片碰撞間,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啟稟王爺,末將幸不辱命。”
“大食統帥布林唯什已下令放棄抵抗,其麾下殘存的一萬餘人,已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曹文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馬背上的許元。
“請王爺示下,這些降卒,該如何處置。”
許元騎在戰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充滿血腥味的山谷。
他的面甲已經被掀開,露出了那張略顯疲憊但依舊冷峻的臉龐。
聽到曹文的彙報,許元的眼底閃過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詫異。
投降了。
這個布林唯什,大食帝國堂堂的第二軍團統帥,竟然會選擇如此屈辱的方式結束這場戰爭。
這確實有些出乎許元的意料。
按照許元原本那鐵血的計劃,他根本沒打算在這裡留下任何活口。
對於他來說,殲滅這支第二軍團是第一要務。
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處理上萬名隨時可能發生譁變的戰俘。
全部殺光,一了百了,這是最穩妥、最省事的做法。
許元的目光越過曹文的頭頂,冷冷地掃視著那些跪在泥水裡的大食降卒。
殺意在他的胸腔裡翻滾。
但就在他準備下達屠殺令的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恆羅斯城的現狀。
恆羅斯城太缺人了。
之前為了打這場伏擊戰,城裡的民夫和勞力已經被抽調一空。
現在若是想要修復城防、搬運輜重、開墾荒地,哪一樣不需要大量的人手。
如果把這一萬多名身強力壯的大食戰俘帶回恆羅斯城。
那將是一批極其龐大的免費勞動力。
他們可以日夜不停地幹活,能夠極大地緩解恆羅斯城那邊民夫嚴重不足的死局。
而且。
將大食帝國的精銳軍團當成奴隸一樣押解回城。
這對於那些日夜擔憂戰火的大唐百姓來說,將是何等巨大的心理衝擊。
對於提升整個大唐軍隊的信心,穩固軍心,又將起到何等恐怖的作用。
許元的眼眸微微眯起,腦海中的權衡利弊在電光火石之間便已完成。
他改變主意了。
這群大食人活著,比變成滿地的屍體更有價值。
不過,許元心裡同樣如同明鏡一般透徹。
一萬多名戰俘,不是一萬多頭豬。
大唐軍隊現在也是人困馬乏,連番的血戰讓將士們的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細細地處理和甄別這隻俘虜隊伍。
如果靠暴力強行驅趕這一萬多名戰俘北上返回恆羅斯城。
途中一旦遭遇變故,或者戰俘發生大規模的炸營反撲,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想要兵不血刃、安安穩穩地把這一萬多人控制住並帶回去。
就必須捏住他們的蛇頭。
而這個蛇頭,只能是布林唯什。
只有透過布林唯什的命令和威望,才能讓這群大食殘兵乖乖地配合。
想到這裡,許元嘴角的冷意稍稍收斂了半分。
他直起腰板,一抖手中的馬韁。
“隨本王過去。”
許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曹文立刻翻身上馬,緊緊跟在許元的右側。
周元則提著馬槊,護衛在許元的左側。
戰馬邁開蹄子,踩著混合著血水和泥濘的土地,朝著谷底深處走去。
前方的唐軍方陣看到許元的戰旗靠近,立刻如同被利刃劈開的波浪一般,向兩側整齊地退開。
一條寬闊的通道瞬間形成。
大唐將士們昂首挺胸,用一種極其狂熱和敬畏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統帥。
馬蹄聲在死寂的降卒營地中顯得尤為沉重。
許元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徑直來到了大食人的包圍圈最前方。
他在距離布林唯什只有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裡的血腥味濃郁得讓人作嘔。
滿地都是殘缺不全的大食親衛屍體。
布林唯什就跪坐在那堆屍體中間,頭髮散亂,面如死灰。
許元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馬背上,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俯瞰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食統帥。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布林唯什感受到了那種猶如實質般的壓迫感。
他顫抖著抬起頭,迎上了許元那雙深邃而冰冷的眼眸。
“布林唯什。”
許元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感情波瀾,但在這種環境下,卻有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上前回話。”
大食人的軍陣之中,布林唯什聽到這四個字,身體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那顆頹喪的頭顱,目光越過滿地慘死的親衛屍首,看向馬背上那個宛如殺神般的年輕王爺。
許元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勝利者的張狂。
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布林唯什深深吸了一口氣。
濃重的血腥味順著鼻腔灌入肺腑,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雙手撐著泥濘的地面,艱難地站了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的廝殺和極度的絕望,已經有些不聽使喚。
但他還是咬著牙,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一步。
兩步。
周圍的大唐甲士握緊了手中的長矛,矛尖死死指著他的要害。
只要他敢有半點異動,立刻就會被捅成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