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威脅
許元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彷彿穿透了群山,看到了遙遠的北方。
“我要你,作為俘虜的身份,跟本王去一趟巴魯克魯山口。”
布林唯什的臉色一變。
“你要站在兩軍陣前,親口告訴穆阿維葉。”
“告訴他,你布林唯什,堂堂的第二軍團統帥,帶著部下向大唐投降了。”
“你要讓他親眼看到你跪在我大唐戰旗下的樣子。”
許元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溫度。
“只有做到如此。”
“本王才能確定你是真心歸降,才能安心去考慮留下這些俘虜的性命。”
這句話一出,整個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
布林唯什的雙眼猛地圓睜。
他那張因為失血而慘白的臉龐上,瞬間湧起了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直衝他的腦門。
“不可能。”
布林唯什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了這三個字。
他死死地瞪著許元,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這是在侮辱我。”
“你這是在踐踏我作為一個大食軍人最後的尊嚴。”
布林唯什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起來。
“我是穆阿維葉大人的心腹。”
“我在他手底下共事了十幾年,他對我恩重如山。”
“我的統帥之位,是他力排眾議給我的。”
布林唯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眼已經變得赤紅。
“我打輸了仗,我無能,我帶著兄弟們投降保命,這我認了。”
“我可以給大唐做牛做馬,可以去做最下賤的苦力。”
“但是。”
布林唯什猛地上前一步,猶如一頭被逼到了絕路的孤狼。
“你讓我跟著你去陣前,去跟穆阿維葉大人叫板。”
“你讓我當著兩軍幾十萬人的面,去打他的臉,去瓦解他軍心。”
“你讓我做一個背信棄義、豬狗不如的叛徒。”
布林唯什咬牙切齒地盯著許元。
“我絕對不答應。”
“我寧願死在這裡,也絕對不願意去做這等令人作嘔的事情。”
布林唯什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你真以為,我布林唯什是貪生怕死之徒麼。”
站在許元左側的周元見狀,眼神猛地一厲。
“放肆。”
周元手中的馬槊猛然往前一送,槊尖直接抵在了布林唯什的咽喉前。
只要他再往前寸進半分,立刻就會被捅個對穿。
右側的曹文也是手按刀柄,殺氣騰騰地盯住了這個發狂的大食統帥。
布林唯什對周元的馬槊視而不見。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許元。
看到許元那副始終波瀾不驚的模樣,布林唯什突然慘笑了一聲。
“好,好個狠毒的大唐王爺。”
“你想要用我來做攻心的籌碼,你做夢。”
說罷,布林唯什猛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腳邊不遠處的一把彎刀上。
那是剛才一個戰死的親衛落下的。
刀刃雖然捲曲,但依然鋒利。
布林唯什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猛地俯下身子,一把抓起了那柄彎刀。
周元見狀,大喝一聲就要挺槊刺出。
“且慢。”
許元卻在這個時候輕輕抬了抬手,制止了周元的動作。
布林唯什握緊了彎刀,直接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刀鋒瞬間割破了肌膚,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刀刃流淌下來。
他要自刎。
他要用自己的死,徹底斷了這位大唐統帥的念想。
只要他死了,許元的攻心之計就成了泡影。
“大食的勇士,絕不背叛。”
布林唯什咬著牙,眼中滿是決絕的死志。
他用力握緊了刀柄,就要狠狠地切開自己的喉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許元那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飄蕩在山谷之中。
“我知道你不怕死。”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施了定身咒一般,讓布林唯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許元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耍猴戲的小丑。
“你這大半輩子都在沙場上舔血,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不知道多少次。”
“真怕死的人,也坐不到大食第二軍團統帥的位子上。”
許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所以,一開始,我就沒有對你抱什麼希望。”
“我來這谷底見你,不過是看在你主動下令投降,省了我麾下將士一點體力的份上。”
“我才大發慈悲,願意給你,也給這群俘虜一個活命的機會。”
許元緩緩挺直了腰板,一股凌厲的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既然你布林唯什這麼不怕死,這麼有骨氣。”
“那本王,也就沒必要糾結了。”
許元沒有去勸阻,更沒有驚慌。
他只是伸出右手,緩緩舉過了頭頂。
“你動手吧。”
許元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帶著讓人骨髓發寒的冷酷。
“只不過,你死之前最好想清楚一件事。”
“你這刀抹下去,死的可不只是你布林唯什一個人。”
許元舉起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你只要倒下去,這山谷裡的上萬名大食人。”
“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想活。”
“我都會立刻下令,讓他們全部為你這位忠義的統帥陪葬。”
這句話一出,布林唯什的瞳孔劇烈收縮。
“曹文聽令。”
許元沒有看布林唯什,直接冷喝了一聲。
“末將在。”
曹文大聲應諾。
“傳令山脊兩側弓弩手,滿弦準備。”
許元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只要布林唯什嚥下最後一口氣。”
“不用留手。”
“給我把底下這上萬名降卒,全部射成刺蝟。”
“一個不留。”
曹文拔出橫刀,猛地指向天空。
“弓弩手準備。”
山脊上,數以千計的大唐弓弩手齊刷刷地拉開了弓弦。
那令人牙酸的弓弦緊繃聲,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刺耳。
黑壓壓的箭矢指向了谷底那些手無寸鐵的降卒。
“許元,你。”
布林唯什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那原本已經下定的決心,在這一刻瞬間土崩瓦解。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跪在泥水裡的部下。
一萬多雙絕望、驚恐、哀求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那些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些是剛剛才聽了他的命令,丟掉武器換取活路計程車兵。
布林唯什只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血的棉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太清楚許元的手段了,這個男人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普魯斯河畔那兩萬多具被屠殺殆盡的無頭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