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軍紀嚴明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布林唯什眼中的最後一絲防備終於卸下了。
他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殘存的親衛。
沒有多餘的話語,布林唯什只是無力地擺了擺手。
“都放下吧。”
那些原本還死死握著殘破兵刃的親衛們,聽到統帥的命令,眼眶瞬間紅了。
噹啷。
第一把彎刀掉落在堅硬的岩石上。
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猶如沉悶的雨點般在山谷中接連響起。
殘存的大食軍陣中,所有計程車兵都頹然地鬆開了手。
成千上萬的彎刀、長矛、盾牌,被隨意地丟棄在泥水與血泊之中。
他們徹底放棄了抵抗,接受了淪為戰俘的命運。
許元冷眼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猛地舉起右手,向前重重一揮。
曹文見狀,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上。”
曹文大喝一聲,帶著數百名如狼似虎的大唐精銳撲了上去。
繩索和鐵鏈相互碰撞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唐軍將士們動作麻利,毫不客氣地將那些大食軍官和親衛五花大綁。
沒有任何反抗,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認命的沉默。
局面已經被徹底控制。
許元坐在馬背上,環視著這片如同修羅場般的河谷。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殘肢斷臂在泥濘中隨處可見。
但現在還不是慶祝勝利的時候。
“傳令下去。”
許元猛地拔高了音量,冷冽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全軍暫不休息。”
周圍的大唐將領們精神一振,齊齊看向他們的統帥。
“立刻打掃戰場。”
“收攏兵器輜重,救治傷員,掩埋屍體。”
許元的目光看向遙遠的東方,那裡是恆羅斯城的方向。
“穆阿維葉的大軍隨時可能有所異動。”
“我們是在跟時間賽跑。”
“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將這裡清理乾淨。”
“做完這一切,立刻拔營,火速趕赴恆羅斯城。”
“準備迎接最後的決戰。”
“諾。”
周元和曹文齊聲領命,轉身奔向各自的營陣。
戰鼓聲再次沉悶地敲響,傳達著主帥的軍令。
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大唐甲士們,沒有半句怨言。
他們拖著沾滿鮮血的步伐,迅速散開,投入到了繁雜的戰後清理中。
不多時,布林唯什被兩名披甲的唐軍押解到了許元的面前。
他的雙手被粗壯的麻繩死死縛在背後,身上那件華麗的統帥鎧甲早已破敗不堪。
兩名唐軍士兵用力一腳踹在布林唯什的腿彎上,想要逼他下跪。
布林唯什踉蹌了一下,卻咬著牙硬生生地扛住了力道,死死挺直了脊樑。
許元坐在馬背上,平靜地看著這個倔強的大食將領。
他之所以留下布林唯什,絕不僅僅是為了省去安撫俘虜的麻煩。
許元的腦海中,有著更長遠的盤算。
大唐要徹底征服這片西域土地,乃至將來的大食腹地。
靠殺戮是行不通的。
靠大唐本土派來的官員,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完全掌控那些異族。
他需要了解當地風土人情、在軍中和民間都有威望的人才。
布林唯什的底細,許元早就透過斥候營摸得一清二楚。
此人不僅精通兵法武藝,更重要的是,他出身於最底層的貧民窟。
他不是那些腦滿腸肥、只知索取的舊貴族。
他是一步步憑著軍功殺出來的實幹派。
這樣的人,骨子裡有著對底層百姓的共情,也有著難以磨滅的韌性。
只要能徹底折服他,他就是未來治理這片土地的一柄利刃。
“給他鬆綁。”
許元突然開口,語氣平淡。
押解的唐軍士兵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抽出短刀,挑斷了布林唯什手腕上的麻繩。
布林唯什揉著被勒出血痕的手腕,眼神複雜地看向許元。
“王爺這是何意。”
許元沒有回答他的疑問,而是翻身下馬。
他的戰靴踩在暗紅色的泥水裡,發出一陣黏膩的聲響。
“你不是想看看,大唐究竟是個什麼模樣麼。”
許元將馬韁隨手丟給一旁的親衛。
“那就跟在我的身邊,好好睜開你的眼睛看看。”
“看看大唐的軍隊,看看大唐的將士,是怎麼打仗,又是怎麼收場的。”
說罷,許元沒有再理會布林唯什,徑直朝著滿是屍骸的戰場中心走去。
布林唯什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
他看了看周圍那些手持寒光的唐軍甲士,最終還是默默地跟在了許元的身後。
濃重的血腥味在河谷裡久久不散。
布林唯什跟在許元身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原本麻木的神經再次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打掃戰場,歷來是軍隊中最繁雜、最骯髒的活計。
在大食軍隊裡,這種事情通常是驅使奴隸和最低賤的雜牌軍去幹的。
將領們只會在營帳裡享用美酒,清點搶來的金銀財寶。
但在此時的大唐軍陣中,一切卻截然不同。
布林唯什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唐王爺,竟然親自彎下腰。
許元那雙原本應該只握著生殺大權的手,此刻正搬開一具大食士兵的屍首。
他極其小心地將壓在屍首下方的一名唐軍陣亡士卒拖了出來。
許元的臉上沒有絲毫嫌棄的神色。
他甚至用袖口,輕輕擦去了那名陣亡士卒臉上的泥汙。
這不僅是許元一個人在做。
布林唯什轉過頭,看到了更讓他震撼的一幕。
無論是身披明光鎧的將軍,還是滿身泥濘的普通卒子。
大唐的將士們,沒有一個人袖手旁觀。
官階的大小,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失去了意義。
千戶曹文正光著膀子,跟幾個士卒一起,將陷入淤泥裡的輜重車用力推出。
將軍周元則親自扛著一把鐵鍬,在山腳下挖掘著掩埋屍骨的深坑。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
所有的動作都井然有序,宛如一臺精密運轉的龐大機器。
更讓布林唯什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唐軍對待戰利品的態度。
大食第二軍團十萬人覆滅,遺留在戰場上的金銀器皿、名貴刀劍不計其數。
那些被斬殺的大食將領身上,隨便扯下一塊玉佩都價值連城。
但布林唯什清清楚楚地看到。
每一名搜尋戰場的唐軍士卒,在摸索出這些財物後,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他們將帶血的金幣、鑲嵌著寶石的匕首,全部統一扔進了負責登記的木箱裡。
那些拿著毛筆的軍需官,飛快地在冊子上記錄著每一筆繳獲。
成千上萬計程車卒穿梭在財寶與屍骸之間,竟然做到了分文不取。
令行禁止,秋毫無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