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會昌寺
許元見狀,微微行了一禮,淡淡開口。
“本官要見你們寺裡的住持。”
那知客僧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上下打量了許元一番,見他穿著一身尋常的便服,雖然氣質不凡,但也不像是什麼達官顯貴。
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起來。
“不巧,本寺住持今日有要事在身,正在會見貴客,不便見外人。”
“還請施主改日再來吧。”
這番說辭,倒也在許元的意料之中。
他點了點頭,神色不變。
“無妨,那本官就在此等候。”
“住持何時有空,本官何時再見他。”
說著,他便尋了一旁的石凳,作勢就要坐下。
這下,那知客僧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想到眼前這人如此不知趣。
寺廟迎來送往,他見的人多了,最煩的就是這種死纏爛打之輩。
他的耐心瞬間告罄,語氣也變得不善起來,毫不客氣地驅趕道。
“這位施主,莫要在此胡攪蠻纏!”
“都說了住持在會客,你聽不懂人話嗎?”
“再說了,我們住持是何等身份?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你又是什麼身份,也配見我們住持?”
他一連串的質問,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傲慢。
劉暢站在一旁,饒是他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僧人,也太過分了些!
他剛想上前說明來此的目的,然而,許元卻抬手攔住了他。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他耐心耗盡的前兆。
“佛門淨地,六根清淨。”
許元緩緩站起身,目光微眯,直視著那名知客僧。
“沒想到,一個出家人,火氣竟比我這個俗人還大。”
“看來,這會昌寺的清規戒律,也不過是擺設而已。”
“你……”
那知客僧被噎了一下,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既然你們不講禮數,那本官,也只好跟你們講講王法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元眼中寒光一閃。
他不再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在那知客僧的眼前一晃。
令牌由玄鐵打造,入手冰涼,正面用陽文篆刻著“大理寺”三個古樸大字,背面則是一隻象徵著明辨是非的獬豸神獸。
“大理寺辦案!”
許元的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如鐵,擲地有聲。
“現在,我可以見你們住持了嗎?”
看到那塊令牌,知客僧的瞳孔猛地一縮。
大理寺?
他臉上的傲慢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顯而易見的驚訝。
但是,也僅僅是驚訝而已。
他的臉上,並未出現許元預想中的慌亂與恐懼。
這讓許元心中更加確定,這會昌寺的背後,果然有恃無恐。
那知客僧定了定神,竟是再次攔在了許元面前,雖然態度恭敬了些,但立場卻依舊強硬。
“原來是大理寺的官爺,失敬失敬。”
他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
“只是,官爺,實在是不巧。住持正在會見的貴客,身份非同小可,便是大理寺卿親至,也須得先行通報。”
“今日住持已經說過不再見客,還請官爺明日再來吧。”
他嘴上說著,身體也再次擋在了許元和劉暢面前,不給他們任何進入內院的機會。
到此,許元的耐心,終於被徹底磨平了。
他冷笑一聲。
“好一個身份非同小可。”
“本官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能大得過我大唐的王法!”
話音未落,他猛地探手,只聽“嗆啷”一聲龍吟。
跟在身後的劉暢只覺得腰間一輕,他那柄從未出鞘過的佩刀,已然落入了許元的手中。
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那知客僧的脖頸之上。
森然的寒意,讓那僧人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本官再說最後一遍。”
許元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府傳來。
“讓開。”
“再敢阻攔大理寺辦案者,妨礙公務,視為同黨。”
“就地正法!”
最後四個字,殺氣凜然。
那知客僧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他只感覺到脖子上一片冰涼,鋒利的刀刃已經割破了他的皮膚,一絲溫熱的鮮血,順著刀身流下。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臉上血色盡失,再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周圍的香客見狀,早已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偌大的前殿,瞬間空曠下來。
許元看都沒再看那癱軟如泥的僧人一眼,提著刀,徑直朝著後院走去。
劉暢嚥了口唾沫,連忙快步跟上,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天吶!
在佛門聖地動刀,這位許大人的膽子,是不是太大了?
二人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殿堂,直奔後院的住持禪房。
然而,還未等他們靠近,許元的腳步,卻在後院的月亮門前,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輛停靠在後門角落的馬車上。
那是一輛極為奢華的馬車。
車身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車壁上雕刻著繁複的流雲紋路,四個角落,各懸掛著一盞精緻的琉璃宮燈。
就連拉車的兩匹駿馬,都是神駿非凡的西域大宛馬,神采奕奕,一看便知價值千金。
這樣的規制,這樣的用料,絕非尋常的富商巨賈所能擁有。
甚至,連當朝一品的國公宰相,都未必會如此排場。
更讓許元眼神一凝的是,在那馬車的車轅之上,他看到了一個不起眼,卻又無比清晰的徽記。
那是一個小小的,用無數翟羽和金線繡成的“鳳凰”圖樣。
李唐宗室!
皇室的人。
許元眉毛一挑,這印證了他的猜測。
但緊接著,一個更深的疑惑,浮上了他的心頭。
皇室宗親,前來拜訪會昌寺高僧,本是光明正大之事,為何要將馬車停在如此偏僻的後門?
正當許元心念電轉,試圖從這輛奢華馬車的細節中,拼湊出那位神秘貴客的身份之時。
後院深處,通往住持禪房的月門內,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笑語。
那笑聲婉轉清脆,如銀鈴搖曳,卻又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嬌媚,在這清冷的佛門淨地裡,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緊接著,兩道人影相攜而出。
二人舉止親密,幾乎是依偎在一起,正低聲說著什麼。
那女子身形婀娜,步步生蓮,身上穿著一襲華貴的宮裝長裙,裙襬上繡著金鳳,流光溢彩,一看便知非凡品。
而她身旁的男子,則是一名僧人。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丫灑下,照亮了二人的面容。
許元的目光,在那一剎那,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