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屠殺
三百玄甲軍,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那片河谷。
他們如同一群在黎明中狩獵的孤狼,動作輕盈而致命。
最終,所有人都在一道山崗的背坡處停了下來。
許元留下大部分人馬,只帶著張羽和曹文,悄悄地匍匐到山崗的頂端,撥開枯黃的茅草,向下望去。
地平線上,已經泛起了微弱的紅光,太陽馬上要升起來了。
山崗之下,是一片開闊的河谷。
一條尚未完全冰封的河流,蜿蜒流過。
而在河谷的一側,正如斥候所言,赫然駐紮著一支騎兵。
他們的戰馬,三三兩兩地在河邊飲水啃食著枯草。
士兵們則大多已經卸了甲,只有少數幾人圍著幾處篝火取暖,大部分人都還在草地上酣睡。
整個營地,散漫而懈怠,毫無防備可言。
許元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迅速掃過整個營地。
帳篷,篝火,戰馬……
他心中飛快地計算著。
“大概……五百人上下。”
他低聲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張羽和曹文的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人身上穿著的,正是與高句麗邊軍別無二致的衣甲。
若不是親眼見過那塊破布,親耳聽過那怪異的語言,任誰都會以為,這就是一支高句麗的精銳斥候騎兵。
“大人,我們只有三百人。”
曹文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三百,足夠了。”
許元緩緩地將視線收回,眼中是絕對的自信。
“一群連哨兵都懶得放的廢物,來得再多,也不過是待宰的豬羊。”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兩名百夫長。
“趙五,李三。”
“末將在!”
兩名身材魁梧的漢子,立刻上前一步。
“你們各自帶領一百名弟兄,從左右兩側的山林繞過去,迂迴到他們的後方。”
許元伸出手,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
“記住,動作要輕,要快。在我從正面發動攻擊之後,你們的任務,就是堵死他們逃竄的所有路線。”
“一個……都不要放跑。”
“遵命!”
兩名百夫長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至於剩下的人……”
許元站起身,目光掃過張羽,曹文,以及最後的一百名玄甲軍將士。
“隨我……正面衝陣。”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能抓活的最好,抓不到……也無所謂。”
“此戰,只為……復仇。”
“吼!”
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兩名百夫長領命而去,帶著兩百名士卒,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山崗兩側的密林之中。
山崗上,只剩下許元和最後的一百餘人。
他們在等待。
等待著包圍圈的形成。
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時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許元緩緩地抬起手,握住了腰間橫刀的刀柄。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但張羽和曹文,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那股從他體內不斷升騰的,凜冽如刀的殺意。
終於。
遠處的林中,傳來兩聲輕微的鷓鴣啼叫。
那是約定好的訊號。
包圍圈,已經合攏。
許元深吸一口氣,胸中的怒火與殺意,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臉上的一片漠然。
他猛地抽出長刀。
“噌——”
一聲清越的龍吟,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玄甲軍!”
他高舉長刀,刀鋒直指下方那片安逸的營地。
“隨我……衝鋒!”
“殺!”
一聲令下,一百餘名黑甲騎士,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山崗之上,一洩而下。
馬蹄如雷,殺聲震天。
“鐵克鬧修格奇!”
河谷中的倭人終於反應了過來,驚恐的叫喊聲,亂成了一團。
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片他們自以為安全的土地上,會憑空殺出一支如此精銳的大唐鐵騎。
許多人甚至來不及穿上盔甲,拿起武器,便被那黑色的洪流瞬間吞沒。
許元一馬當先,衝殺在隊伍的最前端。
他的武藝,確實算不上頂尖。
比之尉遲恭那樣的萬人敵,相去甚遠。
但他在長田縣時,曾不止一次帶領縣兵,與那些犯境的部族浴血搏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樣混亂的戰場上,最有效的,不是華麗的招式,而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砍。
一名剛剛從帳篷裡衝出來的倭人,睡眼惺忪,舉著一把彎刀,怪叫著朝他衝來。
許元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去看對方的眼睛。
他只是在兩馬交錯的瞬間,身體微微一側,手中的橫刀,以一個刁鑽而迅猛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噗嗤!”
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那名倭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喉嚨處多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線,隨即無力地從馬背上栽倒下去。
許元沒有絲毫停留,戰馬的速度不減分毫,繼續向前衝殺。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曹文和張羽,如同兩尊門神,一左一右,緊緊護衛在他的身側。
任何試圖從側翼攻擊許元的敵人,都會在第一時間,被他們手中或剛猛或靈巧的兵刃,乾淨利落地斬於馬下。
這讓許元可以毫無顧忌地,將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正面的衝殺之中。
黑色的鐵蹄,碾碎了篝火,踏平了帳篷。
鋒利的橫刀,撕裂了血肉,收割著生命。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黎明的微光,終於刺破了最後的夜色,將這片河谷染上了一層慘淡的血紅。
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
或者說,這從一開始,就算不上一場戰鬥。
這只是一場狩獵。
或者說,是一場蓄謀已久,挾著雷霆之怒的……復仇。
河谷之內,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溫熱的血液在冰冷的土地上蒸騰起絲絲白霧,與戰馬的喘息融為一體。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殘存的倭人,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們手中的武器,不再是為了反抗,而僅僅是出於求生的本能,胡亂地揮舞著。
口中,則發出意義不明的,驚恐而絕望的嘶吼。
“雅蠛蝶!鐵克鬧修格奇!”
“納尼?!”
這些怪異的音節,在玄甲軍將士的耳中,顯得無比刺耳。
但,沒有人留手。
許元冰冷的命令,還在他們耳邊迴響。
一個不留。
“噗!”
一名玄甲軍士卒,面無表情地一刀斬下,一顆驚恐萬狀的頭顱,便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殺戮,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