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天罰
然而,許元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那片混亂的海岸,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急。”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陳沖等人心中的火熱,瞬間冷靜了下來。
“將軍?”
陳沖有些不解。
“兵貴神速,若是錯過了這個時機,等倭人重新組織起來……”
許元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如水。
“組織起來又如何?”
他淡淡地問道。
“再給他們來三輪炮擊便是。”
陳沖聞言一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許元將目光重新投向岸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當初在遼東的時候,我向陛下請旨,將整個軍器監的產能,都向紅衣大炮傾斜。”
“此次東征,我們從山東道運來的炮彈,足足是遼東之戰時的兩倍。”
“彈藥,足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森然。
“我不想讓我們計程車卒,在灘塗上,用血肉之軀去衝擊那些殘存的工事。”
“倭人的傷亡,還不夠。”
“能用炮彈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要用我大唐將士的性命去填?”
此言一出,陳沖、張羽、曹文三人,皆是渾身一震。
他們看著許元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信服。
是啊。
能用冰冷的鋼鐵去換取的勝利,為何要用袍澤溫熱的鮮血去鋪就?
這是他們這些舊時代將領,從未有過的念頭。
在他們的認知裡,傷亡,是戰爭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一將功成萬骨枯。
可他們的這位主帥,卻似乎在用一種全新的方式,向他們詮釋著戰爭的含義。
“末將……明白了。”
陳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抱拳,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更低。
許元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緩緩抬起了手臂。
冰冷的聲音,再一次迴盪在甲板之上。
“傳我將令。”
“目標,敵軍殘存工事與中軍陣地。”
“再來……三輪齊射!”
“喏!”
傳令兵高聲領命。
很快,那令倭人肝膽俱裂的咆哮,再一次響徹海天之間。
轟——!
轟!轟!轟——!
這一次的炮擊,比之前更加精準,也更加致命。
一顆顆炮彈,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朝著那些殘存的箭樓、木牆,以及中臣鐮足所在的望樓,狠狠砸去。
望樓之上。
當中臣鐮足看到唐軍的戰船上,再一次冒出火光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不……”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呢喃。
下一刻。
一顆呼嘯而來的鐵彈,便精準地撕裂了他腳下的望樓。
轟然巨響之中,整座望樓,連同著中臣鐮足那顆充滿不甘與恐懼的頭顱,一同化作了漫天齏粉。
主帥陣亡。
這成了壓垮倭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整個港口,徹底亂了。
從千里鏡中看去,岸上的景象,已經不能稱之為軍隊。
那是一群徹底被恐懼擊潰了心智的野獸。
他們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只為了能逃離這片被神明詛咒的海岸。
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朝著那五艘如同神魔造物般的唐國鉅艦,痛哭流涕,磕頭如搗蒜。
他們口中,不斷地用倭語哀嚎著。
“天罰!”
“是天照大神的懲罰啊!”
“唐人……唐人是魔鬼!是來毀滅我們的魔鬼!”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戰爭。
這是天要亡國!
……
看著千里鏡中的這一幕。
許元的眼神,依舊平靜。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五萬早已整裝待發、戰意沖霄的將士。
時機,已到。
隨後,許願又看了看身後一個身穿甲冑計程車兵,正是高璇。
“稍後開展,我欲親自衝鋒,你不要離開親衛軍的視線,他們會保護你的安全,知道了嗎?”
“嗯!”
高璇自然不會給許元找麻煩,答應了下來。
隨後,許元眼神一凝!
鏗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許元抽出了腰間的橫刀,刀鋒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他將長刀高高舉起,刀尖直指前方那片已然化作煉獄的港口。
“全軍!”
他的聲音,穿透了炮火的轟鳴,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進攻!”
“嗷——!”
壓抑了許久的戰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五萬唐軍將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嗚——
進攻的號角聲,蒼涼而雄渾。
五艘主艦,率先加速,如五柄利劍,直插港口。
在其身後,數百艘大小船隻,緊隨而上,千帆競發,百舸爭流。
龐大的船隊,如同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要將眼前的獵物,徹底吞噬。
當船隊靠近港口,進入淺水區後。
一艘艘早已準備好的小型登陸艇,被迅速地從大船上放下。
身著明光鎧的唐軍士卒,手持橫刀與盾牌,如下山的猛虎,悍不畏死地躍上小艇。
“殺!”
“為了大唐!”
“為了陛下!”
一艘艘小艇,如離弦之箭,朝著灘頭陣地,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然而,倭人雖已潰敗,卻並未死絕。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一些殘存的倭國士卒,開始組織起零星的反撲。
他們躲在殘破的工事後面,將手中的弓箭,不要錢似的射向那些正在搶灘的唐軍。
咻!咻!咻!
箭矢如雨。
噗!
一名衝在最前面的唐軍士卒,左臂不幸中箭,鮮血瞬間染紅了甲冑。
他悶哼一聲,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身旁的袍澤立刻舉起盾牌,為他擋住了後續的箭矢。
“頂住!”
隊率怒吼著。
“弓箭手,壓制!”
小艇上的弓箭手立刻還以顏色,他們的箭法,遠比倭人更加精準,也更加致命。
雙方的箭雨,在半空中交錯而過。
不時有唐軍士卒中箭落水,濺起一團團血花。
搶灘登陸,永遠是戰爭中最殘酷,傷亡最大的一環。
即便許元已經用炮火,將倭人的防線摧毀了十之八九。
但地理上的優勢,依舊讓倭人佔據了一絲先機。
然而,沒有用。
唐軍計程車氣,早已被之前的炮擊,以及對勝利的渴望,推向了頂峰。
受傷計程車卒,在袍澤的攙扶下,咬著牙繼續前進。
倒下計程車卒,他身後的兄弟,會立刻補上他的位置。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無一人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