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玄甲軍?真當我不知道?
傍晚時分,長田縣縣衙之內。
後堂溫暖如春,一爐上好的銀霜炭正無聲地燃燒著,散發出淡淡的檀香。
許元斜倚在鋪著厚厚白熊皮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姿態慵懶得像一隻冬日裡曬太陽的貓。
堂外,一名身著玄甲的將領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而有力的“咔噠”聲。
“大人。”
將領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末將幸不辱命,已將那夥可疑客商盡數拿下。”
許元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
將領似乎早已習慣了自家大人的這副模樣,繼續有條不紊地彙報。
“只是,其中那人隨行的一名黑臉壯漢,武藝太過高強,被他衝破了包圍,逃了出去,目前尚未抓住。”
“末將已派人追索,只是那人身法極快,恐怕……”
“逃了就逃了吧。”
許元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魚餌已經吃了鉤,總得放條線出去,後面的大魚才會跟著來。”
將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大人英明。”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末將在回來的時候,順道去了趟城裡的驛館。”
“那夥人之中,還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娃,也一併帶來了。”
許元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將茶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帶上來,我親自審問。”
“是。”
將領起身,朝著門外揮了揮手。
很快,兩名士卒便帶著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不是晉陽公主又是誰?
晉陽公主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錦緞襦裙,雖然臉上還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卻絲毫不損她那與生俱來的貴氣。
此刻,她那雙原本清澈如溪水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慌與憤怒。
她看著軟榻上那個懶洋洋的年輕縣令,小小的身子因為氣憤而微微發抖。
就在剛才,她已經得知,許元竟然下令抓了她的父皇和長孫舅舅!
這時,將領再次拱手請示。
“大人,這女娃……如何處置?”
不等許元開口,那小小的身影卻搶先一步,用清脆而又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質問道。
“許元,我爹爹和舅舅呢?”
晉陽公主面色難看,但卻顯得從容不迫,天生貴氣的她,面臨這種場合,也是絲毫不怯場。
“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我警告你,許元!”
“你若是敢傷他們一根汗毛,不,是半根汗毛!”
“你,還有這長田縣的所有人,全都給他們陪葬都不夠!”
“現在,立刻,馬上放了我們!讓我出城!”
他稚嫩的聲音在後堂中迴響,帶著一種不符年齡的狠戾。
然而,許元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
許元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非但沒有被景陽公主這番話嚇到,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懶洋洋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哦?”
他拉長了語調。
“我還沒問你話呢,你倒先嚇起我來了?”
“出城?”
“小姑娘家家的,這麼晚了,出城去做什麼?”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是想……去搬救兵嗎?”
這句話,如同平地起驚雷,瞬間讓晉陽公主的臉色煞白。
她瞳孔猛地一縮,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許元卻彷彿沒有看到她的驚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是說,城外那幾座山頭裡,貓著的那幾千上萬號人?”
“你以為,我真不知道?”
轟。
晉陽公主的小腦袋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知道!
他竟然全都知道!
她著實不明白,許元為何會知道爹爹的玄甲軍?
要知道,玄甲軍從長安出來,路過的每一個關卡,都不曾留下任何記錄,來到長田縣前,甚至還故意隱藏了行蹤,就是擔心暴露身份。
可是,許元竟然全都知道?
一瞬間,晉陽公主的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難道許元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如果真是如此,那現在父皇和舅舅他們豈不是危險了?知道他們的身份還敢動手,這足以說明,許元早有謀逆之心!
果然,父皇此前的猜測是對的!
不過,她畢竟是李世民最寵愛的女兒,骨子裡流淌著皇室的驕傲與堅韌。
短暫的驚慌過後,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對方已經攤牌,那自己就更不能示弱。
“你……你既然知道?”
李明達的聲音依舊在發顫,但語氣卻變得凌厲起來。
“既然知道,就該明白自己招惹了什麼樣的存在!”
“還不快快放人!”
“只要訊息傳到,不出一個時辰,城外的大軍便可兵臨城下,將你這小小的長田縣踏為平地!”
“到那時,你就是想後悔,都沒有機會了!”
“趁現在大錯尚未鑄成,你立刻放了我們,或許……或許我爹爹還能饒你一命!”
她挺直了小小的胸膛,試圖用玄甲軍為籌碼,威脅許元放人。
然而,她失望了。
許元聽完她的話,竟是發出一聲嗤笑。
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弄。
“放人?”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們是誰啊?說放人,我就得放人?”
他緩緩從軟榻上坐直了身體,原本慵懶的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李明達的臉上,眼神平靜,卻又銳利如刀。
“小丫頭,有件事你得搞清楚。”
“在這長田縣,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聽我的。”
“我,就是這裡的規矩。”
晉陽公主被他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
她很想大聲喊出自己父親的身份,但轉念一想,爹爹和舅舅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暴露身份,顯然是有所顧忌。
自己若是此刻說破,萬一真的激怒了這個無法無天的狂徒,後果不堪設想。
見她不說話,許元臉上的笑意又重新浮現。
只是這一次,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鋒芒。
“至於你說的那些玄甲軍……”
他站起身,慢步走到晉陽公主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讓他們來。”
“全都開到我長田縣的城下。”
“我,等著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