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 回長安
這一路,簡直是在跟風賽跑。
真臘的叢林在視線中飛快倒退,原本那讓人絕望的綠色,逐漸變得稀疏。
五天。
僅僅用了五天。
當遠處那巍峨的交州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連胯下的戰馬都噴出了粗重的白氣。
沒有停留,只是簡單的換馬補給。
拔婆跋摩在馬車裡顛得苦膽都要吐出來了,但他不敢吭聲。
他透過車窗簾子的縫隙,看著那位騎在馬上、腰背始終挺得筆直的大唐侯爺,心裡的敬畏更深了一層。
這哪裡是人啊,這簡直就是鐵打的怪物。
過了交州,便是大唐那一馬平川的水泥官道。
這是許元之前搞出來的“神蹟”,如今已經成了大唐血管最通暢的證明。
馬蹄踏在堅硬平整的路面上,發出的聲音清脆悅耳,速度更是直接翻倍。
沿途的驛站早就接到了訊息,那是最高規格的接待,最好的馬匹,最熱乎的飯菜。
大半個月後。
長安,那座雄踞在關中大地上的巨獸,終於露出了它猙獰而宏偉的輪廓。
此時的長安城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是百姓看熱鬧,而是真正的大場面。
十里長亭,黃土墊道,淨水潑街。
數百名身穿朱紫官袍的大員,按照品級整整齊齊地列隊在明德門外。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身杏黃色太子常服的李治。
幾個月不見,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似乎長高了一些,臉上的稚氣褪去了幾分,眉宇間多了一絲沉穩和威嚴。
只是此時,他那雙眼睛正焦急地望著南方,脖子伸得老長。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只見地平線的盡頭,塵土飛揚。
一面巨大的“唐”字戰旗,在風中狂舞,而在那戰旗旁邊,是一面同樣巨大的“許”字帥旗。
那是百戰歸來的殺氣。
那是開疆拓土的榮耀。
“奏樂!”
禮部尚書扯著嗓子吼道。
頓時,鼓樂齊鳴,雄渾的號角聲響徹雲霄,那是大唐迎接凱旋將士的最高禮遇。
《秦王破陣樂》!
許元勒住韁繩,戰馬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穩穩地停在了距離李治百步之外。
塵土散去。
露出那張雖然風塵僕僕,卻依然俊朗堅毅的臉龐。
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身後兩千鐵騎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下馬,單膝跪地。
“臣許元,幸不辱命,平定真臘,在此覆命!”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穿透力,清晰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李治臉上的沉穩瞬間破功,露出了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扶住許元的手臂:
“老師……快快請起!這一路辛苦了!”
許元順勢起身,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李治身後的百官,然後微微一凝。
沒看到那個最熟悉的身影。
李二呢?
這種滅國開疆的大事,按照李世民那個好大喜功的性子,不得親自出來顯擺顯擺?
怎麼只見太子,不見皇帝?
似乎是看出了許元的疑惑,李治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苦笑:
“父皇近日偶感風寒,太醫說了不宜見風,所以特命孤全權負責迎接事宜。”
風寒?
許元心底翻了個白眼。
大熱天的感風寒?
這是在演戲啊。
許元的眼神微微閃爍,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
李世民這是在給李治鋪路了。
滅真臘,開疆拓土數千裡,這是何等的不世之功?
如果由皇帝親自迎接,那就是皇帝的功勞簿上再添一筆。
但如果由太子來主持,那就是在告訴天下人,太子已經可以代天巡狩,可以分擔皇權,甚至……這功勞有一半要算在太子的“知人善用”上。
這老狐狸,為了這個兒子,還真是煞費苦心。
“既然陛下龍體欠安,那臣自當稍後進宮探望。”
許元沒有點破,只是淡淡一笑。
李治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副肅穆的神情。
他從身旁的王德手裡,接過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許元接旨!”
許元神色一肅,就要跪下。
“父皇說了,許侯爺有腿疾,無需跪拜,站著聽旨即可。”
李治伸手虛攔了一下。
周圍的百官眼皮子齊齊一跳。
見聖旨不跪?
這待遇,滿朝文武,也就只有當年的衛國公李靖有過幾次,但那也是真的腿腳不便。
許元現在生龍活虎的,哪來的腿疾?
這哪裡是恩寵,這簡直是捧殺啊。
但許元只是挑了挑眉,也沒矯情,站得筆直:
“臣,謝主隆恩。”
李治展開聖旨,清朗的聲音在城門口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冠軍侯許元,受命於危難之際,遠征真臘,揚我國威。以火炮雷霆之勢,破敵萬軍,撫民安邦,納真臘全境入我大唐版圖,設安南都護府,澤被後世,功在千秋。”
“朕心甚慰,特此嘉獎。”
讀到這裡,李治頓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了許元一眼,才繼續念道:
“茲封許元為——鎮國郡王!”
轟!
這兩個字一出,就像是一道驚雷,在百官的頭頂炸響。
房玄齡的手抖了一下,鬍子差點扯斷。
長孫無忌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神變得極為複雜。
郡王!
不是國公,不是侯爵,是王!
大唐雖然也有異姓王,但那大多是追封,或者是開國時期的那幾個老怪物。
現在天下太平,給一個外姓臣子封王,而且還是活著封王,這是什麼概念?
這不僅僅是榮耀,這是要把許元架在火上烤啊!
但李治的聲音並沒有停,反而更加高亢:
“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
“領雍州牧!”
“加封鎮國大將軍!”
“賜假黃鉞,節制天下兵馬!”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城門口的風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的官員都張大了嘴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雍州牧?
那可是李世民當年當天策上將時的職位,是整個關中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也就是長安城的頂頭上司!
節制天下兵馬?
這可是軍權的極致,意味著只要許元願意,他甚至可以調動長安的禁軍!
這哪裡是封賞?
這分明就是把大半個大唐的江山,交到了許元的手裡!
這待遇……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這不就是當年玄武門之變後,李淵被迫退位前,封給李世民的那些頭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