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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是蜀中大巫·青丘一夢·6,291·2026/5/11

“晏晏哦, 開飯了!” “哦,來啦!” 和儀答應了一聲,握了握顧一鶴的手, 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還透著些打趣:“怎麼樣,入席否?” 顧一鶴歪頭看她, 一雙眼眸溫柔的好像讓人醉死在裡面。 和儀不由伸手想要去摸他的眼,顧一鶴壓抑著不自覺要翹起的唇角, 閉上了眼。 然而最後落在他的眼瞼上的, 不是愛人手尖冰涼的觸感, 而是微微熱的、柔軟的, 分為兩瓣的形狀。 巴離縣的雪季就是過年這幾天了,和儀來了兩天, 卻只在第一夜時稍稍望到了雪的項背。 此時,白雪伴著微風緩緩地飄下,落在屋簷房頂, 落在地上,落在……人的身上。 “今日, 你我共白頭。”顧一鶴已經抱了上來, 和儀回抱著他, 手輕輕搭在他的背上, 聲音極低地、放得極輕緩地道。 “吃飯啦!”莊別緻靠著二樓的欄杆向下看著, 撇撇嘴, “還吃不吃了?談情說愛看雪看月亮能填飽肚子嗎?” 和儀一個眼刀飛過去, 瞪了他一眼。 顧一鶴幽幽地向上望了一眼,並不似和儀那般生猛兇狠,莊別緻卻下意識覺得瘮得慌。 “擾人戀愛遭雷劈!”和儀拉著顧一鶴蹬蹬蹬地踩著木樓梯上了樓, 特意路過莊別緻身邊,衝著他冷哼一聲。 莊別緻剛要掐著腰與和儀大戰三百場,和儀氣勢洶洶地擺出來架勢,卻忍不住彎腰低低咳了兩聲。 莊別緻氣勢立馬垮了,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和儀一手握拳掩在唇邊咳著,又慢慢平復著呼吸,皺著眉毛看了看四周,滿眼都是疑惑。 星及收回自己的手,悄無聲息地離開二樓,往廚房去了。 他們兩個鬧的時候,整個二樓兩桌子人都笑吟吟地看著他們,肖越齊抬手按了按直跳的額角,沉聲道:“別鬧了,吃飯。” 安老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一直帶在身邊沉默寡言的小子還有這樣富有王霸之氣的一面。 各自落座,顧一鶴坐在和儀身邊。 對玄術圈的大多數年輕人來說,他是個生面孔,只聞其名未見其人那種——當代和師自幼與一未曾修行的普通人定下婚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兒,而這麼多年了,這婚約還存在著,他還坐在和師身邊參加了這種業內聚會,就讓人不由側目了。 和師今年多大?十九誒!正是最心思不定的年紀,就認準了一個人,多難啊! 故而好幾個小年輕都忍不住頻頻去瞥顧一鶴。 而五十歲朝上的幾位頗有名望的前輩看他們兩個的目光就帶著些瞭然了,一個極陰,一個極陽,命中羈絆極深,天生一對。 當年顧一鶴出生,陽氣極重卻壓不住,筋骨又透著陰氣,小鬼畏懼他,在大厲鬼眼中就是香餑餑,又極愛招惹妖魔之類,常年生病,顧家為他可以說是請遍了當時有名的大師。 然後就一頭撞到了為徒兒的體質苦惱的先和師身上,成為了老和家的童養夫。 哈哈,劃掉,當然是說笑的。 盯著幾位前輩帶著瞭然與打趣的目光,和儀忍不住握了握顧一鶴的手,然後移開話題,道:“我看新聞,這一次的事兒好像有一個娛樂公司出來宣佈對此負責了。怎麼莫名有點……” “恐怖、組織內味是伐?”莊別緻作為主人家也坐在主桌,聽了這話接道。 和儀點點頭。 安老呵呵一笑,“這事兒總得有人出來背鍋,那個公司以前和官方打過交道好像,也確實在籌備一個與靈異直播類相關的節目,這一樁事熱度不小,他們也不吃虧。” “那我們成什麼了?”和儀想了一會兒,試探著道:“測試玩家?那綜藝製作方得出多大的血能集齊這麼多人?大家的出場費都不低吧?” 她笑著打趣了一句,毛道長本來有些遺憾地呷著甜湯試圖從裡頭嚐出酒味來,聽她這樣說,哈哈一笑:“和師這是話糙理不糙啊。” 其實這行哪有自己要出場費的,全憑顧客給,給多少是多少,自己討要就過分了。 有錢人為了籠絡住大師給的當然多,家境不好的也不挑剔,事大就收點,事小一點吃喝就了了。 真要追求大道的,反而沒有對金錢太多的執念了。貪心太過,只會是修行路上的絆腳石。 推杯換盞,傷員喝的都是甜湯,旁人為了照顧他們,也都呷著飲料陪著。 莊嬸本來打算給他們添酒,看他們這樣,再看看眼巴巴盯著自己手裡酒壺的和儀,忍不住嘆息著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分明滴酒未沾,大家卻彷彿都有些醉了。 屋子裡燒著幾個火盆,外頭飄著白雪,大家穿得又厚,紅暈漸漸爬上了臉頰,毛道長死裡逃生一場,沒有後怕,話卻多了起來,不似白日裡的沉默穩重。 “我和媳婦兒,我倆就是在這邊認識的——”他思緒漸漸飄遠,靠著椅背,目光飄忽地不知道想著什麼,眼眶漸漸有些紅:“那年她好年輕,才二十歲吧,穿著洗得很乾淨的舊衣裳,梳著烏油油的大辮子,笑起來的時候,俏生生的好看。她家我給她家收了一隻客鬼,她家裡艱難,我沒要錢,看到院裡的花開得好,讓她給我折了一枝。我抱在懷裡走了,第二天又在街上碰到,慢慢就熟悉了。結婚之後,她與我說,當時她就覺得,這道長穿道袍,面嫩,好俊俏啊……” 他眼圈兒溼潤地回憶著當年,和儀微微有些不解,站起來去一旁的几上拿乾果,路過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地道:“毛師叔的妻子患了癌症,晚期。” 世事無常。 和儀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抿著唇,輕嘆一聲。 毛道長眼神落在和儀與她身邊的顧一鶴身上,顧一鶴低頭剝著松子,和儀在旁邊坐著,偶爾眼神相觸,目光流轉交匯間俱是情意。 他心裡發澀,灌了一大口甜湯,喝出了飲酒的豪邁來。 安老也不知安慰些什麼,只能輕聲道:“明日我去看看吧。” “別,別麻煩您老了。”毛道長連忙擺手。 夜已經很深了,大家散了,莊家的屋子不夠住,和儀他們慢悠悠地往村隔壁的度假村走。 行禮什麼的都沒拿,星及手上拎著個燜燒罐,套著針織的套子,很居家。 和儀有些困了,腦袋轉得慢,瞧著有些遲鈍,看了一眼她拎著的燜燒罐,似乎想到了什麼,慢悠悠踩著雪,問:“是……桂花酒釀小圓子嗎?” 得,真懵了。 星及有些無奈地搖搖頭,“給你熬的梨汁!想吃小圓子啊?” 和儀嘟嘟囔囔地道:“莊嬸兒說給我做小圓子。” “明早再吃吧。”顧一鶴把她的圍巾緊了緊,扣住帽子,加快了步伐。 冬夜寒風凜凜,三五人夜歸。 和儀回來的晚了,被安排在林正允夫婦的套房裡。 星及挽著他,二人從樓下前臺拿了房卡進門的時候杜鵑端著個水杯出來,正好迷迷瞪瞪地看到和儀,下意識就笑了:“晏晏回來啦?” “困蒙了。”星及拉住恨不得往旁邊一栽的和儀,笑著道:“您去睡吧。” 和儀就被星及拉著,脫了衣服、喝了梨汁、漱了口、被擦了臉,換了一身睡衣塞進了暖烘烘的被窩裡。 星及檢查了一下塞進去的暖寶寶,又給她掖了掖被子,低聲道:“睡吧,明早給你做桂花酒釀小圓子。” 和儀眼皮已經快要黏上了,根本睜不開,艱難地露出一條縫,看向星及,聲音軟軟的:“我今天好睏呀……” “後半夜了,能不困嗎?”星及拍了拍她,看她在被子裡不斷拱來拱去,輕喝一聲:“快睡!” “哦——”和儀悠悠拖長了調子,沒等控訴她一句,就睡著了。 星及又起身把窗簾拉好,看過屋子裡的溫度,在她窗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安安靜靜的睡顏,忍不住輕笑一聲,“飯後的藥丸子裡有雙倍量的白芍,能不困嘛。睡吧,我的小祖宗,等會兒就給你做小圓子去。” 阿梨忽然從被隨手撂在床頭櫃上的鈴鐺裡探出個腦袋來,目光幽幽地注視著星及。 星及毫不怵她,神情淡然地回望。 阿梨:“……” 阿梨可恥地慫了。 對不起我新認的老大,不是我對你不夠忠誠,是你身邊這棵杏樹太狠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 和儀坐在床上揉了揉臉,清醒一會兒就察覺出不對勁來:作為新時代大夜貓子,她可是能通宵看小說的狼人啊!怎麼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就那麼困呢? “又來這一招。”和儀撇撇嘴,瞬間明白了星及在裡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星及一直堅持熬夜會耗心血,是家裡打夜貓子第一名,她昨天晚上吃的又是星及特意做出來供她作死受傷之後的大補藥,白芍量多那是正常操作,沒搞出個十倍量讓她腹瀉進醫院就不錯了。 目光深沉地嘆了口氣,和師深感無奈之後慢騰騰地起床洗漱。 靈娘從鈴鐺裡伸出個大腦袋:“星及說你醒來之後去餐廳!” “曉得嘍!”和儀答應了一聲,從箱子裡抽出一包配好的一副換上,又皺著眉告訴靈娘:“不要動不動就從鈴鐺裡伸出腦袋,靈可都被你帶壞了!別再把新鬼也帶壞了。” 靈娘沉默一會兒,沒告訴她新鬼已經被帶壞了。 從鈴鐺裡伸出一個大腦袋,是和儀身邊每個鬼的必修任務。 即使緘默穩重如周念,也是操作熟練。 和儀又道:“簽訂契約的東西我身上沒帶,等會了蜀中咱們再定契,你有什麼想提的條件慢慢想,等簽下契約就不能後悔了。” 她一邊說著,還把床頭櫃上的鈴鐺抓在手裡晃了晃。 靈娘早就鑽回去當宅鬼了,現在也沒個音兒回覆她。 “聽到了沒阿梨姑娘?”和儀稍稍大了點聲。 “……聽到了。” 很好。 和師把鈴鐺揣進衣服兜裡,哼著小曲揹著手,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了。 一路問了幾個服務人員,和儀還算順利地找到了餐廳。 服務生看到她就連忙迎了上來,“顧總他們在‘朱啟閣’包廂裡,我帶您過去吧。” “你怎麼知道我是找‘顧總’他們的?”和儀挑挑眉,知道這個顧總多半是說顧父。 服務生笑道:“陳總讓人把您的照片傳過來了,叮囑我們每一個人給您指路。” 和儀忽然開始懷疑,自己在身邊人的眼裡,英明神武的人設形象還在嗎? “來,您老人家半夜鬧著要吃的酒釀小圓子。”星及聽到她進門的聲音並沒抬頭,只把一個蓋盅的蓋子掀了起來,“大早上起來給你做的,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吃完我跟你急!” 顧一鶴往桌上伸手的動作一頓,指尖衝著一個花色素雅的蓋盅,動作僵住,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顧母哪裡還有不明白的?當即伸手把蓋子掀了起來,果不其然,也是一碗飄著暖黃桂花碎的小圓子。 “哎喲我的傻兒子喲,怪道你陳叔說你一大早就去廚房擺動了,和星及沒撞上啊?”她打趣著問了一句,顧一鶴竟然認真地答道:“不是一個廚房。”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還緊緊盯著和儀。 和儀本來綻開的笑容僵在臉上,不自覺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 肚子啊肚子,希望半個小時之後,你還好。 杜鵑在旁邊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來,那邊那個小姑娘啊,給我們拿個碗來,媽媽也嚐嚐這讓我們晏晏魂牽夢縈的小圓子。” 和儀下意識地瞥了虎視眈眈的星及一眼,又看了看手指緊緊捏著湯勺看起來有些小可憐樣的顧一鶴,再次感慨自己好難啊。 她招招手,對那個服務生道:“算了,讓廚房加兩份酒釀圓子吧。” 看得出來大家都還太動筷子,每人面前的粥碗都沒下去多少,度假村廚房的東西都是常備的,一會兒就上來,不會浪費。 她向桌上最靠譜的林正允和顧父與顧一鬆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這邊的早點做得很不錯,南邊口味的,不知道林大哥和嫂子吃不吃得慣。”顧父接收到小姑娘的眼神,笑眯眯開口打圓場:“酒釀圓子我家阿芬就很喜歡,等會兒嫂子得嚐嚐。” 林正允好笑地看了女兒一眼,也開口道:“那可得嚐嚐了,鵑鵑你早上什麼時候喜歡吃甜的?” 杜鵑明白過來,笑眯眯伸手點了點女兒飽滿的額頭,“最難消受美人恩,你自己受著吧,媽媽可不幫你了。” “家和萬事興啊!”她長長嘆了口氣,把兩碗小圓子都拿到自己面前,管服務生要了個大碗,通通倒在了一起。 星及收回自己的目光,慢條斯理地端起水杯喝了口白開水。 顧一鶴繼續目光幽幽地看著和儀。 和儀深呼吸一口氣,舀起一顆形狀不太完美的圓子。 顧一鶴從容地收回目光。 廚房老司機星及輕嗤一聲,決定不和某人及她未來的伴侶計較。 “家和萬事興啊!”和儀把勺子舉在眼前,長長嘆了口氣,一個是‘老母親’,一個是心尖尖,他們的小矛盾,為難了她這個‘夾縫人’。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丈母孃看女婿都會越看越順眼。 從小在於生活中十分不靠譜的和振德手下又當爹又當媽把和儀照顧大的性子,可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丈母孃’那麼簡單。 一桌的人看著她,眼角的笑紋都要出來了。 這一件事的影響力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能概括的,至少現在某些論壇裡還討論得熱火朝天這到底是是炒作還是真實存在的靈異事件,對於那個娛樂公司後來出來的說法,部分人持質疑意見。 而且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現在相信與質疑雙方展開激烈討論,避開了比較熱門的WB等等,縮在冷門論壇裡都在試圖拿真實事例與資料說服對方。 這個官方也沒辦法,畢竟欲蓋彌彰過猶不及。 和儀摸過去觀察了一會兒,嘖嘖稱奇,感慨於當今網友的戰鬥力。 作為一個業內人,她為自己知識點的匱乏感到慚愧。 她敢指著天保證這裡頭肯定有業內人下場了,有很多現實案例小故事,一看就不是外行人能查到的。 不過和師並不打算舉報他們,還順手給他們點了個贊。 她是矛盾的,站在時代的洪流中,左手邊是新的,是科學;右手邊是舊的,是傳承。 她的心、她的習慣、她的一切的一切讓她忍不住偏向右邊;但理智又告訴她,左邊,對人來說,也是好的。 或許兩邊都是好的,如何選擇,在與人。 “晏晏。” 耳邊是愛人在喚她,她歪頭對著他露出一抹笑意,把所有的所有都拋諸於腦後。 算了,吃多少飯幹多少事,鬼道這三分兩畝地,她就不去思考玄術界未來、社會未來這種深奧的問題了。 作為一個資深熊孩子,她想:我又不是沒有師父、師祖、師叔祖乃至祖師們。 我作為族中最小的一個,為什麼要操那麼多的心呢? 熊孩子是有理直氣壯的資本的。 回到蜀中的時候,孟叔面帶焦急地等候在門口,看到和儀的身影明顯地鬆了口氣。 “宗祠那邊有點不安靜……”他湊上來剛說了一句話,和儀已經把手裡的東西一扔,拔腿就往宗祠去了。 “這是怎麼了?”杜鵑連忙問,顧母道:“應該是有什麼事兒吧。” 孟叔笑著道:“諸位先安置下吧,有些小事得和師親自去打理。” 星及帶著詢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孟叔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怎麼樣?”和儀奔著封印的那個水池就去了,周念正守在旁邊,看到她來了連忙道:“剛才五點多的時候有些陰氣波動,現在已經安靜下來。” 和儀微微鬆了口氣,她再次確定道:“不是子時?” “對。如果是子時,那我絕不敢耽擱,得立刻聯絡您。”周念低聲道。 和儀閉目凝神向下去探,卻沒探出個所以然來,忽然想起些什麼,“我們大概五點零五分到山腳下,是那個時間段陰氣波動異常嗎?” 周念點點頭。 和儀挑挑眉,“是單單這裡,還是整個宗祠都有波動?” 這回周念遲疑了一下,然後很肯定地道:“單單這裡。” “……我知道了。”和儀手在漢白玉的欄杆上輕輕一搭,想要閉目營造出一個高人氣勢來。 然而冬天的漢白玉……太冷啦! 和師嗖地把手收了回來,若無其事地揣進了兜裡。 周念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地低著頭,當沒看見。 …… “不是。” 還是宗祠中,還是那個水池子。 剛剛與和儀簽訂完契約就被帶過來的阿梨仔細感受了一會兒,十分肯定地道:“雖然與母神的氣息有些相似,但並不全然一致。不過……我能感覺得到,他很厲害。” “當然厲害。”和儀悠悠道:“易鸞生,算得上是巫道數一數二的先輩了。” 阿梨眼睛倏地亮了起來:“生尊?” “別亂叫。”和儀面色沉沉,“這裡只有死後妄圖復生,將人間變成幽都,被我和氏先祖制服,鎮壓在宗祠之下的罪人。” 阿梨倒是沒表現出驚訝,只是“噢”了一聲,把下巴墊在腦殼殼上,“經文中曾有記載,母神一母同胞弟弟易鸞生,號生尊,巫道大成者,性偏激陰鷙,為母神所不喜,然實力強盛,乃當代之大能。” “現在不是了。”和儀回頭,口吻極淡地對她說:“如今千年前巫道的盛況已然不復,鬼蠱分家,我們這一脈只供祖師不奉母神,但蠱道還是供奉的,你若是……” 阿梨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伸出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和儀的肩:“怎麼,不想要我了?養不起了?” 和儀臉色陰沉的好像能擠出水來:“你最好把你的腦殼殼收起來,不然我就送它下去陪水池子底下那個。” 阿梨有點不服,但想到踩著人家的地,未來要吃人家喝人家的,還和人家定了契約,就嘟嘟囔囔地從裙子上撕下一塊布,把頭骨包了起來。 算了,眼不見為淨。 和儀嘆了口氣,不再提出異議。 年三十當日,和氏宗祠。 “鐺——” “鐺——” “鐺——” 三聲不同尋常的沉悶鈴響,和儀雙手擊打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徹響於這一方天地之間。房門大開的正堂之中,數十隻銀鈴無風自動,鈴聲清脆,彷彿在回應和儀這一聲。 悅神,起。 顧一鶴一襲白衣站在庭院裡,微微仰著頭,看著雙手平舉,姿態肅穆地閉著眼的和儀,有一瞬間竟然有一種想要衝上前去扯住她的衣角的衝動。 他要把他的愛人,留在人間。

“晏晏哦, 開飯了!”

“哦,來啦!”

和儀答應了一聲,握了握顧一鶴的手, 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還透著些打趣:“怎麼樣,入席否?”

顧一鶴歪頭看她, 一雙眼眸溫柔的好像讓人醉死在裡面。

和儀不由伸手想要去摸他的眼,顧一鶴壓抑著不自覺要翹起的唇角, 閉上了眼。

然而最後落在他的眼瞼上的, 不是愛人手尖冰涼的觸感, 而是微微熱的、柔軟的, 分為兩瓣的形狀。

巴離縣的雪季就是過年這幾天了,和儀來了兩天, 卻只在第一夜時稍稍望到了雪的項背。

此時,白雪伴著微風緩緩地飄下,落在屋簷房頂, 落在地上,落在……人的身上。

“今日, 你我共白頭。”顧一鶴已經抱了上來, 和儀回抱著他, 手輕輕搭在他的背上, 聲音極低地、放得極輕緩地道。

“吃飯啦!”莊別緻靠著二樓的欄杆向下看著, 撇撇嘴, “還吃不吃了?談情說愛看雪看月亮能填飽肚子嗎?”

和儀一個眼刀飛過去, 瞪了他一眼。

顧一鶴幽幽地向上望了一眼,並不似和儀那般生猛兇狠,莊別緻卻下意識覺得瘮得慌。

“擾人戀愛遭雷劈!”和儀拉著顧一鶴蹬蹬蹬地踩著木樓梯上了樓, 特意路過莊別緻身邊,衝著他冷哼一聲。

莊別緻剛要掐著腰與和儀大戰三百場,和儀氣勢洶洶地擺出來架勢,卻忍不住彎腰低低咳了兩聲。

莊別緻氣勢立馬垮了,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和儀一手握拳掩在唇邊咳著,又慢慢平復著呼吸,皺著眉毛看了看四周,滿眼都是疑惑。

星及收回自己的手,悄無聲息地離開二樓,往廚房去了。

他們兩個鬧的時候,整個二樓兩桌子人都笑吟吟地看著他們,肖越齊抬手按了按直跳的額角,沉聲道:“別鬧了,吃飯。”

安老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一直帶在身邊沉默寡言的小子還有這樣富有王霸之氣的一面。

各自落座,顧一鶴坐在和儀身邊。

對玄術圈的大多數年輕人來說,他是個生面孔,只聞其名未見其人那種——當代和師自幼與一未曾修行的普通人定下婚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兒,而這麼多年了,這婚約還存在著,他還坐在和師身邊參加了這種業內聚會,就讓人不由側目了。

和師今年多大?十九誒!正是最心思不定的年紀,就認準了一個人,多難啊!

故而好幾個小年輕都忍不住頻頻去瞥顧一鶴。

而五十歲朝上的幾位頗有名望的前輩看他們兩個的目光就帶著些瞭然了,一個極陰,一個極陽,命中羈絆極深,天生一對。

當年顧一鶴出生,陽氣極重卻壓不住,筋骨又透著陰氣,小鬼畏懼他,在大厲鬼眼中就是香餑餑,又極愛招惹妖魔之類,常年生病,顧家為他可以說是請遍了當時有名的大師。

然後就一頭撞到了為徒兒的體質苦惱的先和師身上,成為了老和家的童養夫。

哈哈,劃掉,當然是說笑的。

盯著幾位前輩帶著瞭然與打趣的目光,和儀忍不住握了握顧一鶴的手,然後移開話題,道:“我看新聞,這一次的事兒好像有一個娛樂公司出來宣佈對此負責了。怎麼莫名有點……”

“恐怖、組織內味是伐?”莊別緻作為主人家也坐在主桌,聽了這話接道。

和儀點點頭。

安老呵呵一笑,“這事兒總得有人出來背鍋,那個公司以前和官方打過交道好像,也確實在籌備一個與靈異直播類相關的節目,這一樁事熱度不小,他們也不吃虧。”

“那我們成什麼了?”和儀想了一會兒,試探著道:“測試玩家?那綜藝製作方得出多大的血能集齊這麼多人?大家的出場費都不低吧?”

她笑著打趣了一句,毛道長本來有些遺憾地呷著甜湯試圖從裡頭嚐出酒味來,聽她這樣說,哈哈一笑:“和師這是話糙理不糙啊。”

其實這行哪有自己要出場費的,全憑顧客給,給多少是多少,自己討要就過分了。

有錢人為了籠絡住大師給的當然多,家境不好的也不挑剔,事大就收點,事小一點吃喝就了了。

真要追求大道的,反而沒有對金錢太多的執念了。貪心太過,只會是修行路上的絆腳石。

推杯換盞,傷員喝的都是甜湯,旁人為了照顧他們,也都呷著飲料陪著。

莊嬸本來打算給他們添酒,看他們這樣,再看看眼巴巴盯著自己手裡酒壺的和儀,忍不住嘆息著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分明滴酒未沾,大家卻彷彿都有些醉了。

屋子裡燒著幾個火盆,外頭飄著白雪,大家穿得又厚,紅暈漸漸爬上了臉頰,毛道長死裡逃生一場,沒有後怕,話卻多了起來,不似白日裡的沉默穩重。

“我和媳婦兒,我倆就是在這邊認識的——”他思緒漸漸飄遠,靠著椅背,目光飄忽地不知道想著什麼,眼眶漸漸有些紅:“那年她好年輕,才二十歲吧,穿著洗得很乾淨的舊衣裳,梳著烏油油的大辮子,笑起來的時候,俏生生的好看。她家我給她家收了一隻客鬼,她家裡艱難,我沒要錢,看到院裡的花開得好,讓她給我折了一枝。我抱在懷裡走了,第二天又在街上碰到,慢慢就熟悉了。結婚之後,她與我說,當時她就覺得,這道長穿道袍,面嫩,好俊俏啊……”

他眼圈兒溼潤地回憶著當年,和儀微微有些不解,站起來去一旁的几上拿乾果,路過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地道:“毛師叔的妻子患了癌症,晚期。”

世事無常。

和儀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抿著唇,輕嘆一聲。

毛道長眼神落在和儀與她身邊的顧一鶴身上,顧一鶴低頭剝著松子,和儀在旁邊坐著,偶爾眼神相觸,目光流轉交匯間俱是情意。

他心裡發澀,灌了一大口甜湯,喝出了飲酒的豪邁來。

安老也不知安慰些什麼,只能輕聲道:“明日我去看看吧。”

“別,別麻煩您老了。”毛道長連忙擺手。

夜已經很深了,大家散了,莊家的屋子不夠住,和儀他們慢悠悠地往村隔壁的度假村走。

行禮什麼的都沒拿,星及手上拎著個燜燒罐,套著針織的套子,很居家。

和儀有些困了,腦袋轉得慢,瞧著有些遲鈍,看了一眼她拎著的燜燒罐,似乎想到了什麼,慢悠悠踩著雪,問:“是……桂花酒釀小圓子嗎?”

得,真懵了。

星及有些無奈地搖搖頭,“給你熬的梨汁!想吃小圓子啊?”

和儀嘟嘟囔囔地道:“莊嬸兒說給我做小圓子。”

“明早再吃吧。”顧一鶴把她的圍巾緊了緊,扣住帽子,加快了步伐。

冬夜寒風凜凜,三五人夜歸。

和儀回來的晚了,被安排在林正允夫婦的套房裡。

星及挽著他,二人從樓下前臺拿了房卡進門的時候杜鵑端著個水杯出來,正好迷迷瞪瞪地看到和儀,下意識就笑了:“晏晏回來啦?”

“困蒙了。”星及拉住恨不得往旁邊一栽的和儀,笑著道:“您去睡吧。”

和儀就被星及拉著,脫了衣服、喝了梨汁、漱了口、被擦了臉,換了一身睡衣塞進了暖烘烘的被窩裡。

星及檢查了一下塞進去的暖寶寶,又給她掖了掖被子,低聲道:“睡吧,明早給你做桂花酒釀小圓子。”

和儀眼皮已經快要黏上了,根本睜不開,艱難地露出一條縫,看向星及,聲音軟軟的:“我今天好睏呀……”

“後半夜了,能不困嗎?”星及拍了拍她,看她在被子裡不斷拱來拱去,輕喝一聲:“快睡!”

“哦——”和儀悠悠拖長了調子,沒等控訴她一句,就睡著了。

星及又起身把窗簾拉好,看過屋子裡的溫度,在她窗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安安靜靜的睡顏,忍不住輕笑一聲,“飯後的藥丸子裡有雙倍量的白芍,能不困嘛。睡吧,我的小祖宗,等會兒就給你做小圓子去。”

阿梨忽然從被隨手撂在床頭櫃上的鈴鐺裡探出個腦袋來,目光幽幽地注視著星及。

星及毫不怵她,神情淡然地回望。

阿梨:“……”

阿梨可恥地慫了。

對不起我新認的老大,不是我對你不夠忠誠,是你身邊這棵杏樹太狠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

和儀坐在床上揉了揉臉,清醒一會兒就察覺出不對勁來:作為新時代大夜貓子,她可是能通宵看小說的狼人啊!怎麼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就那麼困呢?

“又來這一招。”和儀撇撇嘴,瞬間明白了星及在裡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星及一直堅持熬夜會耗心血,是家裡打夜貓子第一名,她昨天晚上吃的又是星及特意做出來供她作死受傷之後的大補藥,白芍量多那是正常操作,沒搞出個十倍量讓她腹瀉進醫院就不錯了。

目光深沉地嘆了口氣,和師深感無奈之後慢騰騰地起床洗漱。

靈娘從鈴鐺裡伸出個大腦袋:“星及說你醒來之後去餐廳!”

“曉得嘍!”和儀答應了一聲,從箱子裡抽出一包配好的一副換上,又皺著眉告訴靈娘:“不要動不動就從鈴鐺裡伸出腦袋,靈可都被你帶壞了!別再把新鬼也帶壞了。”

靈娘沉默一會兒,沒告訴她新鬼已經被帶壞了。

從鈴鐺裡伸出一個大腦袋,是和儀身邊每個鬼的必修任務。

即使緘默穩重如周念,也是操作熟練。

和儀又道:“簽訂契約的東西我身上沒帶,等會了蜀中咱們再定契,你有什麼想提的條件慢慢想,等簽下契約就不能後悔了。”

她一邊說著,還把床頭櫃上的鈴鐺抓在手裡晃了晃。

靈娘早就鑽回去當宅鬼了,現在也沒個音兒回覆她。

“聽到了沒阿梨姑娘?”和儀稍稍大了點聲。

“……聽到了。”

很好。

和師把鈴鐺揣進衣服兜裡,哼著小曲揹著手,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了。

一路問了幾個服務人員,和儀還算順利地找到了餐廳。

服務生看到她就連忙迎了上來,“顧總他們在‘朱啟閣’包廂裡,我帶您過去吧。”

“你怎麼知道我是找‘顧總’他們的?”和儀挑挑眉,知道這個顧總多半是說顧父。

服務生笑道:“陳總讓人把您的照片傳過來了,叮囑我們每一個人給您指路。”

和儀忽然開始懷疑,自己在身邊人的眼裡,英明神武的人設形象還在嗎?

“來,您老人家半夜鬧著要吃的酒釀小圓子。”星及聽到她進門的聲音並沒抬頭,只把一個蓋盅的蓋子掀了起來,“大早上起來給你做的,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吃完我跟你急!”

顧一鶴往桌上伸手的動作一頓,指尖衝著一個花色素雅的蓋盅,動作僵住,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顧母哪裡還有不明白的?當即伸手把蓋子掀了起來,果不其然,也是一碗飄著暖黃桂花碎的小圓子。

“哎喲我的傻兒子喲,怪道你陳叔說你一大早就去廚房擺動了,和星及沒撞上啊?”她打趣著問了一句,顧一鶴竟然認真地答道:“不是一個廚房。”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還緊緊盯著和儀。

和儀本來綻開的笑容僵在臉上,不自覺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

肚子啊肚子,希望半個小時之後,你還好。

杜鵑在旁邊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來,那邊那個小姑娘啊,給我們拿個碗來,媽媽也嚐嚐這讓我們晏晏魂牽夢縈的小圓子。”

和儀下意識地瞥了虎視眈眈的星及一眼,又看了看手指緊緊捏著湯勺看起來有些小可憐樣的顧一鶴,再次感慨自己好難啊。

她招招手,對那個服務生道:“算了,讓廚房加兩份酒釀圓子吧。”

看得出來大家都還太動筷子,每人面前的粥碗都沒下去多少,度假村廚房的東西都是常備的,一會兒就上來,不會浪費。

她向桌上最靠譜的林正允和顧父與顧一鬆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這邊的早點做得很不錯,南邊口味的,不知道林大哥和嫂子吃不吃得慣。”顧父接收到小姑娘的眼神,笑眯眯開口打圓場:“酒釀圓子我家阿芬就很喜歡,等會兒嫂子得嚐嚐。”

林正允好笑地看了女兒一眼,也開口道:“那可得嚐嚐了,鵑鵑你早上什麼時候喜歡吃甜的?”

杜鵑明白過來,笑眯眯伸手點了點女兒飽滿的額頭,“最難消受美人恩,你自己受著吧,媽媽可不幫你了。”

“家和萬事興啊!”她長長嘆了口氣,把兩碗小圓子都拿到自己面前,管服務生要了個大碗,通通倒在了一起。

星及收回自己的目光,慢條斯理地端起水杯喝了口白開水。

顧一鶴繼續目光幽幽地看著和儀。

和儀深呼吸一口氣,舀起一顆形狀不太完美的圓子。

顧一鶴從容地收回目光。

廚房老司機星及輕嗤一聲,決定不和某人及她未來的伴侶計較。

“家和萬事興啊!”和儀把勺子舉在眼前,長長嘆了口氣,一個是‘老母親’,一個是心尖尖,他們的小矛盾,為難了她這個‘夾縫人’。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丈母孃看女婿都會越看越順眼。

從小在於生活中十分不靠譜的和振德手下又當爹又當媽把和儀照顧大的性子,可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丈母孃’那麼簡單。

一桌的人看著她,眼角的笑紋都要出來了。

這一件事的影響力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能概括的,至少現在某些論壇裡還討論得熱火朝天這到底是是炒作還是真實存在的靈異事件,對於那個娛樂公司後來出來的說法,部分人持質疑意見。

而且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現在相信與質疑雙方展開激烈討論,避開了比較熱門的WB等等,縮在冷門論壇裡都在試圖拿真實事例與資料說服對方。

這個官方也沒辦法,畢竟欲蓋彌彰過猶不及。

和儀摸過去觀察了一會兒,嘖嘖稱奇,感慨於當今網友的戰鬥力。

作為一個業內人,她為自己知識點的匱乏感到慚愧。

她敢指著天保證這裡頭肯定有業內人下場了,有很多現實案例小故事,一看就不是外行人能查到的。

不過和師並不打算舉報他們,還順手給他們點了個贊。

她是矛盾的,站在時代的洪流中,左手邊是新的,是科學;右手邊是舊的,是傳承。

她的心、她的習慣、她的一切的一切讓她忍不住偏向右邊;但理智又告訴她,左邊,對人來說,也是好的。

或許兩邊都是好的,如何選擇,在與人。

“晏晏。”

耳邊是愛人在喚她,她歪頭對著他露出一抹笑意,把所有的所有都拋諸於腦後。

算了,吃多少飯幹多少事,鬼道這三分兩畝地,她就不去思考玄術界未來、社會未來這種深奧的問題了。

作為一個資深熊孩子,她想:我又不是沒有師父、師祖、師叔祖乃至祖師們。

我作為族中最小的一個,為什麼要操那麼多的心呢?

熊孩子是有理直氣壯的資本的。

回到蜀中的時候,孟叔面帶焦急地等候在門口,看到和儀的身影明顯地鬆了口氣。

“宗祠那邊有點不安靜……”他湊上來剛說了一句話,和儀已經把手裡的東西一扔,拔腿就往宗祠去了。

“這是怎麼了?”杜鵑連忙問,顧母道:“應該是有什麼事兒吧。”

孟叔笑著道:“諸位先安置下吧,有些小事得和師親自去打理。”

星及帶著詢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孟叔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怎麼樣?”和儀奔著封印的那個水池就去了,周念正守在旁邊,看到她來了連忙道:“剛才五點多的時候有些陰氣波動,現在已經安靜下來。”

和儀微微鬆了口氣,她再次確定道:“不是子時?”

“對。如果是子時,那我絕不敢耽擱,得立刻聯絡您。”周念低聲道。

和儀閉目凝神向下去探,卻沒探出個所以然來,忽然想起些什麼,“我們大概五點零五分到山腳下,是那個時間段陰氣波動異常嗎?”

周念點點頭。

和儀挑挑眉,“是單單這裡,還是整個宗祠都有波動?”

這回周念遲疑了一下,然後很肯定地道:“單單這裡。”

“……我知道了。”和儀手在漢白玉的欄杆上輕輕一搭,想要閉目營造出一個高人氣勢來。

然而冬天的漢白玉……太冷啦!

和師嗖地把手收了回來,若無其事地揣進了兜裡。

周念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地低著頭,當沒看見。

……

“不是。”

還是宗祠中,還是那個水池子。

剛剛與和儀簽訂完契約就被帶過來的阿梨仔細感受了一會兒,十分肯定地道:“雖然與母神的氣息有些相似,但並不全然一致。不過……我能感覺得到,他很厲害。”

“當然厲害。”和儀悠悠道:“易鸞生,算得上是巫道數一數二的先輩了。”

阿梨眼睛倏地亮了起來:“生尊?”

“別亂叫。”和儀面色沉沉,“這裡只有死後妄圖復生,將人間變成幽都,被我和氏先祖制服,鎮壓在宗祠之下的罪人。”

阿梨倒是沒表現出驚訝,只是“噢”了一聲,把下巴墊在腦殼殼上,“經文中曾有記載,母神一母同胞弟弟易鸞生,號生尊,巫道大成者,性偏激陰鷙,為母神所不喜,然實力強盛,乃當代之大能。”

“現在不是了。”和儀回頭,口吻極淡地對她說:“如今千年前巫道的盛況已然不復,鬼蠱分家,我們這一脈只供祖師不奉母神,但蠱道還是供奉的,你若是……”

阿梨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伸出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和儀的肩:“怎麼,不想要我了?養不起了?”

和儀臉色陰沉的好像能擠出水來:“你最好把你的腦殼殼收起來,不然我就送它下去陪水池子底下那個。”

阿梨有點不服,但想到踩著人家的地,未來要吃人家喝人家的,還和人家定了契約,就嘟嘟囔囔地從裙子上撕下一塊布,把頭骨包了起來。

算了,眼不見為淨。

和儀嘆了口氣,不再提出異議。

年三十當日,和氏宗祠。

“鐺——”

“鐺——”

“鐺——”

三聲不同尋常的沉悶鈴響,和儀雙手擊打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徹響於這一方天地之間。房門大開的正堂之中,數十隻銀鈴無風自動,鈴聲清脆,彷彿在回應和儀這一聲。

悅神,起。

顧一鶴一襲白衣站在庭院裡,微微仰著頭,看著雙手平舉,姿態肅穆地閉著眼的和儀,有一瞬間竟然有一種想要衝上前去扯住她的衣角的衝動。

他要把他的愛人,留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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